第 71 / 10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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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宫宴 他鲜少有这样反复又绵长的叮嘱

主院。

正门的热闹收了, 玉怜脂没有回珠玉院,谢砚深跟着王老太君去了润

安堂,她知会了忠伯, 到主院来等。

过了半个时辰,房门处才有了动静。

谢砚深从门外进来,神色如常。

玉怜脂站起来, 眼神首先定在他脸上,没看到什么伤痕,心下松了

些。

“太夫人说什么了?有没有说你回北境之后,府里会有什么安排?”她

快步走过去, 皱着细眉, 整个人有些忐忑。

刚到近前, 肩被男人搂住。

“别急。”谢砚深知道她不安, 半环着她, 将她带到罗汉榻上坐下。

握紧她冰凉的双手,缓声道:“我同母亲说,待我走后,留你在府中,

她同意了。”

玉怜脂不由惊讶:“太夫人素来不喜欢我,她怎么会同意。”

“你同她说了什么?”

他

春鈤

唇角有隐约弧度, 压下首贴在她耳畔,轻声密言。

他说话间,怀里的人刚开始脸色骤然惨白, 而后渐渐放松,最后一下

笑出来,眉间忧愁散去。

“你居然敢哄太夫人,”她嗔笑瞪他, “还寻觅佳婿,你要给我寻谁?”

谢砚深抱紧她,下颌抵在她发上,不说话。

“快说,不准装哑巴。”玉怜脂抬头,轻戳他喉间。

甲尖刮过去,喉结随之动了动。

他复又低下头,细细吻她柔软的侧颊:“寻我。”

温存良久,他的神色开始渐渐带上些凝重。

随即捧住她的脸,盯着她,正色道:“怜娘,母亲喜怒无常,极易反

复,此计或许只能保你三两月,若是之后安平伯府中人前来,母亲听

了旁人言语,大概还是会起对你不利的心思。”

玉怜脂立时又忧虑起来:“什么?那,那我怎么办”

“回西院,”谢砚深沉声,“回你滨叔的身边。”

她眼中微闪:“滨叔?”

谢砚深颔首:“对。兄长的病情已经能控制住了,不再染人,他与母亲

一向面和心不和,母亲为人骄傲,又猜忌于他,不会和他透露半点我

与你的事情。兄长重旧情,也看重你,追杀你的人还没有抓住,他忧

心你安危,一定不会松口、让母亲将你送出府的。”

谢滨病时,玉怜脂问候的书信从来没绝过,他病好些的这段时日,但

凡能去看他,玉怜脂都带着药膳过去。

再加上有玉逢羲的情谊,就算面对的是王老太君,谢滨也绝对会力保

她留在府中。

这样的安排,的确是最好的了。

玉怜脂垂下眼,细声:“好,我知道了。”

“我不在时,若有人为难你,不要硬碰硬,万事安危最要紧,”谢砚深

眉宇沉暗,

“不是要你忍下委屈,发生什么都记下来,我回来后,自然会清算。”

一听到“不在”,她抬头看他一眼,低下头时,眼泪又开始掉了。

“别哭。”他抹去她的泪水,“又不是不回来了,我给你留了一只信鸽,

放在忠伯那里,有什么都可以写信同我说,不要一个人闷着。”

“乔诚也留给你,一定要按时喝药,养好身子。”

他鲜少有这样反复又绵长的叮嘱。

实在是担忧极了她。

但越说,她反而越是委屈。

最后,咬着唇埋入他怀里,小声啜泣,依依不舍。

“听话。”拿着巾帕给她擦泪。

十五月圆,大殿声乐歌舞绕梁入云,金辉流彩满目,宫婢垂首快步,

手捧器皿来去。

杯盘碗樽奢贵耀目,金玉银瑙,象牙翠石,盘中佳肴色香俱全,举杯

畅饮宫廷酒,抬眼望去,满殿舞姬挥袖翻袂,踏云击渊。

居中高座之上,平武帝举起九龙玉樽,扬声:“众爱卿,今日宴,是为

赴北境诸将饯行,也是为贵妃祈福,不必拘束。”

群臣举杯谢恩,座次以官位排序,恭贺秦贵妃有孕之喜。

龙椅两侧,皇后凤座于左,秦贵妃桌案略偏,如常陪侍平武帝身旁,

不时抚摸已经鼓起来的腹部。

平武帝对她笑言颇多,明显的偏爱,她桌上的菜肴与任皇后几乎别无

二致。

方才,任皇后独自入宴,而秦贵妃却是与御辇一同来的,平武帝扶着

她入座。

下首,承王、睿王两位封亲王位的皇子坐得最近,看见诸般情状,脸

色已然大不相同。

承王闷下一杯酒,眼中冰寒,而睿王则是掩盖不住的喜色。

任皇后坐在凤座上,不见悲喜,平武帝许多年来都冷落她,她早习以

为常。

她是正宫皇后,只要凤位稳当,皇帝的欢心在谁身上,她都不在乎。

后宫里的女人就像雨后的竹,不停地长,砍了,第二天还会再有,她

只警惕恃宠争权之人。

冰冷的眼神轻飘飘划过右侧娇笑着的秦贵妃,而后向下移,最后定在

一道身着绣金鲜绿宫裙的人影上。

女人面容清秀,眼角已经生了细纹,五官中一个翘鼻生的极好,美中

不足的是,额角一道拇指长的旧疤。

淑妃坐在仅次于上座的位置,四妃之中,秦贵妃正在平武帝身旁,贤

妃难产早逝,德妃未立,她如今是后宫中位份排列第三的人。

膝下皇子虽夭折,但她待遇比以往更好。

平武帝每每看见她的额角,赏赐都会如水一般从建章宫流到锦安宫。

此时,淑妃端坐在座上,面色不知为何有些僵硬。

离得很近,秦贵妃每柔声同平武帝抱怨腹中孩儿折腾一次,她的脸就

多白一分。

细细看去,她的鼻翼,良久便抽动一下,唇角想要向下压,而后又被

强行提起。

任皇后眼中有逐渐升腾的满意,不动声色,收回视线。

多年前,她原本可以寻机结果淑妃泄愤,但最后,忍下来了。

因为她突然发觉,后宫里,淑妃是一把难得的刀子。

淑妃原本就是记事前就被卖入宫中的宫女,没有什么家中人,十皇子

死了,淑妃就更没什么可顾的了。

而秦贵妃和太后知道淑妃仇恨凤仪宫,又无心机手段,没有什么威

胁,自然便对淑妃放松警惕。

秦氏,逐渐枝繁叶茂,那她就要在他们的树根埋一瓶随时会破裂的毒

药。

淑妃丧子之后的这些年里,任皇后费心谋划,让淑妃许多回侍寝恩宠

被秦贵妃截走,十回八回,淑妃难免口出怨言,而这些话,自然有宫

人禀报永乐宫和长乐宫,淑妃屡受太后惩治,又被贵妃打压。

积怨已久。

最重要的是,锦安宫的宫人也在旁敲侧击加以暗示“当年十皇子之死,

究竟是意外,还是人祸?若是人祸,谁才是受益者?”

多年的积累,那封奶母血书,是最后的引子。

“陛下,”绿裙宫妃站起身,脸上的笑容有些小心翼翼的讨好,“贵妃有

孕,宫里头许久没有小皇子小公主降生了,臣妾做了些东西,想趁着

今日贺宴,亲手奉送给贵妃。”

言语柔弱中带着怯意,似乎是觉得有些羞愧。

身旁,大宫女端上了一盘绣品,婴孩的衣物鞋袜,一应俱全。

淑妃接过托盘,离座,有些期盼地看着秦贵妃的腹部,眼中含泪。

一个丧子后的可怜母亲。

突然来了这么一出,秦贵妃的脸色不好看,眼神也带上厌烦,只不过

转瞬即逝,掩藏得很快。

刚想脱口“多谢妹妹好意,不必”,身旁的平武帝先开了口。

“太医院说,你这几日身子不适,不好好休息,还做了这许多,有心

了。”十分温和的语气。

秦贵妃立时转头看去,平武帝却没看她,紧盯着淑妃,眼神里有易察

的柔软。

多半是想起了早夭的十皇子,想起淑妃给他挡刀的时候。

淑妃笑容深了些,言语愁愁:“从前也做,只是许久没有这样的机会,

难免生疏了些,贵妃不嫌弃才好。”

平武帝眼中闪过痛惜,果然应和:“贵妃不事骄奢,怎么会嫌弃,别站

着了,过来吧。”

秦贵妃想说话,也没机会了。

只好撑着笑,看淑妃朝自己走过来。

到了面前,淑妃恭敬将盘中物朝前递去,秦贵妃身旁的大宫女接过托

盘,刚移步的一瞬,眼角闪过一道雪光。

下一秒,鲜血的气味蔓延开来。

“啊!!”女人的尖叫响彻整座大殿。

回头看去,心骇神碎。

秦贵妃捂住肚子,手紧紧抓着忽然出现的利刃刀身,刀尖已然戳入了

她腹中。

“毒妇!!去死吧你!!”淑妃目中疯狂,用尽全身力气压向刀刃。

满殿哗然,群臣大乱。

平武帝反应最快,一脚猛力踹开淑妃,抱住捂着腹部的秦贵妃,目眦

欲裂:“太医!太医!!”

淑妃跌在座下,胸口挨了一脚,却忍着痛不停大笑,已经被禁军反手

压跪在地上。

宫婢们以最快的速度将秦贵妃抬入后殿,而正殿混乱却没有停止。

“贱人!”平武帝一把拔出壁上宝剑,剑锋直指淑妃,“疯妇!朕要斩了

你!”

“陛下该斩的是贵妃!”淑妃破口大吼,涕泪俱下,“是她杀了我们的孩

子!是她!是她为了嫁祸皇后娘娘,串通奶母,杀了我们的十皇子

啊!!”

“你为什么不去杀她?!”

怒吼传遍殿宇,霎时哗变。

座下睿王立时大喊:“你胡说什么?!父皇明鉴啊!一定是淑妃为了脱

罪胡言乱语!父皇不要被疯子瞒骗了!”

“淑妃公然谋害母妃,其罪当诛,父皇,应速斩之!!”

此乃宫中秘事,如今骤然事发,底下群臣均是外臣,此刻只能静默,

不能开口。

另一侧,承王迅速转头看了一眼上首面无表情的皇后,抿唇压下唇角

略起的弧度。

平武帝浑身气得发抖,胸口起伏,面色涨红发紫,眼睛闭了又闭。

“将淑妃,押回锦安宫,任何人不得探视,也不得让她有伤,等候朕亲

审!”

“当啷”一声,长剑被抛落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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