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7 / 10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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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7 章

道人 王老太君要在府里大办一场法事

天色开始转黑, 大帐中烛火明亮。

谢砚深装拿起案上的精铁信筒,拔了筒盖,倒出里头叠成小小一卷的

薄纸。

徐徐展开。

熟悉的秀丽字迹映入眼帘

“砚郎爱鉴:见字如晤, 常念吾爱万千”

“冷宵梦醒,孤枕泪湿行云盼君早归,且记还信以慰相思。”

“怜娘亲笔, 壬子年巳月廿八。”

信并不长,按往日阅书文的速度,很快就能看完。

但他拿着信,垂眸看了许久。

指尖似有若无, 轻轻摩挲信上的墨痕, 透过软纸, 仿佛能看见写信的

人。

烛光摇晃, 缱绻柔情渐染冷肃眉间。

“侯爷。”片刻后, 帐外忽传来声响。

男人手指倏地一动,将指间信纸折下。

福明掀开帐帘,快步走进来:“大营传报,京城派来的大理寺寺正到

了。”

“逸郡王殿下已经在主帐候着了,大营里的其他将军应该也收到了消

息,逸郡王派人来请您速去。”

说话间提到逸郡王的时候, 面容颇有些无奈。

当初从京城出发之后不久,谢砚深便宣了密旨,要领队调转方向南

下。

逸郡王当时就被吓傻了, 腿一软,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原本平武帝突然指他做北境监军就让他几宿几宿地睡不着觉。

结果刚出京城,又猛地一下和他说,其实平武帝是让他去两江查更凶

险的案子。

傻子都知道这次秘往两江必定是要动刀兵的, 逸郡王在京城里养尊处

优久了,顶多在校场猎场练练骑射,根本没上过战场。

但再怕,还是不可能抗旨。

垂头丧气、硬着头皮一路往南,到了汝南大营,奉旨持虎符调兵。

汝南军兵力强盛,出了名的骄兵悍将,逸郡王夜里入营,那帮汝南将

领刚见着他时,知道他是皇子,但根本不将他放在眼中。

这帮武将里头善读书的没几个,大多瞧不起文弱书生,更觉得京城里

的皇子都是些富贵闲人,面上尊敬,实则不屑。

一帮大老粗跪地行完礼,刚站起来,眼睛就扫到逸郡王身后刚掀开

椿?日?

夜行斗篷遮帽的人。

汝南军里官职最高的几个将领中,有两个是从北境战场上下来的,还

有两个受过先镇北侯的提拔。

其余的就算与谢氏没有直接的联系,也不可能没听过镇北侯府的威

名。

在领头的老将激动叫出“小侯爷”的时候,在场的其他人迅速认出了来

人。

之后,调兵便极为顺利了。

只是逸郡王依旧没什么话语权,大事上多由谢砚深做决定。

但逸郡王自己不放在心上,他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的,仗让会打的去

打,打不赢赖不着他,打赢了功劳横竖有他一份,妙哉。

所以现在凡有事,立刻让人来请谢砚深。

福明:“侯爷,那个寺正带着陛下的圣旨,一行四五个人都狼狈得很,

刚出了京畿一带就遇上了刺杀,一路逃过来的,护卫几乎都折了,他

说陛下让他到了汝南便来通山调兵,换人护送他南下。”

“刚刚在营帐里见着逸郡王的时候,他还吓得要回京呢。”

谢砚深听着,眉心略皱起,同时长臂朝旁一伸,拿过一个锦盒,把手

中信复又卷好,放入锦盒暗格。

随后从椅上站起,铁甲碰撞出沉重清响,大步朝帐外而去。

转眼便是午月上旬,侯府冬天时派了许多人外出采冰,又从其他地方

购置了不少,如今到了暑热的时候,冰窖存量足,各院都不愁冰用。

关嬷嬷指挥下人们置换寝房里的冰,天气热起来了,玉怜脂虽然体

寒,但偶尔喝几口微凉的果饮还是不成问题的。

开着门容易泄了凉气,冰鉴里换上新的冰后,关嬷嬷便阖上了门。

身后,女娘窝在小榻上,手里握着一卷书,另一只手捏着小勺,慢慢

喝碗里的酸梅汤。

“嬷嬷,”玉怜脂软声叫门边的老妇人,“嬷嬷快过来,喝点梅子汤,消

消暑。”

“哎。”关嬷嬷应了一声,快步走过去。

她往常做事便动作快,站着舀了一碗,几下就喝完了。

拿着帕子擦净嘴,瞧了眼门外,低声说道:“姑娘,刚刚润安堂那边又

来人了,说安平伯府的姨太太和表姑娘邀您去纳凉赏戏,这可是第三

回了。”

从上个月月末起,安平伯夫人和赵庆姗每次来侯府,都让人来请玉怜

脂去润安堂,说是上回过意不去,邀她再聚。

玉怜脂不紧不慢喝着酸梅汤:“咱们这位王太夫人这么快就顶不住

了。”

上回四时园,赵庆吉重伤,导火线是她,出手的是谢砚深。

安平伯府欺软怕硬,表里不一,不敢对谢砚深怎样,心里又难免记

恨,还不得把怨气都归在她身上。

面上装的倒好。

谢砚深临走时和她说,骗王老太君的话大概能保她两三月。

但如今这才一个多月,王老太君就被安平伯府的人说动了。

真是不中用。

关嬷嬷皱着眉:“姑娘称病,是能搪塞过去这几回,但我看,她们不请

到您是不会罢休的。”

玉怜脂拿小勺搅弄碗里紫红汤水,悠哉游哉:“兵来将挡,水来土

掩。”

“她们可以继续请,请得多了,总会有人去告诉滨叔。”

谢滨很不喜润安堂那边,或许是因为和王老太君有龃龉,连带着安平

伯夫人他也厌恶。

如果他知道安平伯府打着润安堂的名号反反复复来扰她,定不会坐视

不管。

闹腾一阵,再消停一阵,就又可以过去好些时日了。

横竖现在就是耗时间,如果谢砚深回来之前,安平伯府没能把她怎么

样,那等谢砚深回来了,形势可就要变了。

关嬷嬷却没放松神色:“说来也奇怪,怎么安平伯府这样咬着您不放,

就算是想给儿子出气,这样急切未免也太明显了些,倒不太像那位伯

夫人的作派。”

“怕不是,憋着什么坏呢。”眼中警惕。

安平伯夫人是个极能忍耐的妇人,若不然,也赚不到现在的名声。

现在却催命一样来请人,但凡心中有些数的都能察觉到不对劲。

玉怜脂笑起来,轻声安慰:“嬷嬷别担心,她们伤不着我。”

谢砚深留下来的那群暗卫和守卫可不是吃素的。

再者,她如今在侯府里除了看账本、没尽头一样等消息,旁的什么都

做不了。

要是安平伯府费尽心机、能给她添些乐子,倒也不错。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十来天,期间,安平伯府那边还是撺掇着王老太

君,派人来频频请她小聚。

最后来请的那日,好巧不巧,碰上谢滨休沐,善启堂那头立刻就收到

了消息。

谢滨迈进翡韵阁的门,一阵逼问,得知这些日子,润安堂的人竟然一

直骚扰玉怜脂,二话不说就出了院门,跟着来通传的婢子去了润安

堂。

不知在那边说了些什么,只瞧见他回来的时候脸色黑得要命。

玉怜脂等在厅里,见他进来,脸色都因为担忧哭泣而苍白:“滨叔太夫

人她”

谢滨看见她惶惶不安的样子,眼里顿时心疼:“怜脂,别怕,往后润安

堂那边不会再来了。”

玉怜脂却哭道:“都是我的错,滨叔别和太夫人置气,为了我不值当

的,若伯夫人再来,我去就是了。”

“什么不值当!”谢滨立时怒道,“往后不准这样说。”

末了,又摇了摇头,尽量温和:“你这孩子,就是脾性太软,那边来人

扰了你这么久,你竟然不同我说,就这么忍着,先前你答应我什么,

都忘了?”

女娘站在桌边,垂首抽泣,手里绞紧帕子,肩头也微微颤抖着。

谢滨泄了气,只得无奈:“可不许再这样了。”

玉怜脂擦着眼泪,轻轻点头:“好。”

这一遭过去,润安堂那边总算消停了,一连安静了大半个月。

似乎是被谢滨下面子下狠了,安平伯夫人和赵庆姗这段时日也不再经

常入侯府。

反倒换作王老太君时不时乘车出门,似乎是去云山观拜真人。

申月上旬,王老太君如往常一样,傍晚从云山观回到府中。

入夜,竟忽然急病。

和先前一样,查不出病因,却比上次凶险得多。

人昏死过去,府里大夫一连诊治了三天,又请了一位太医前来,才将

将清醒。

然而病因找不出,病根去不掉,病情反反复复。

谢文嫣谢文霖跟着谢滨去润安堂探望,谢文嫣回来说,王老太君整个

人消瘦了一大圈,病得很严重。

医官一群群地请进府,都毫无进展。

在侯府准备再多请几位太医、谢滨决定准备传信谢砚深的时候,安平

伯夫人竟然请来了云山观的监院清晖道人。

医道同源,清晖道人道医之名极盛,所炼丹药千金难求。

这一回愿意入侯府为王老太君诊治,简直难以置信。

而清晖道人的盛名也不是作假,四五日后,王老太君的病情竟然有了

好转。

随后,润安堂派人知会西院,说府里有东西冲了王老太君,所以才会

一病不起。

王老太君应清晖道人的要求,要在府里大办一场法事,去除晦气、病

气、邪气。

府里的主子们,有一个算一个,抬也要抬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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