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再见

周禅西交了个女朋友，在朋友圈都得成为笑话。

他越正经，别人越想笑，权当他的恋情当乐子看。但周禅西很认真，真的想对陈蒙蒙好。

一是他身边没出现过这么真心喜欢他的女孩，二是考虑到李京屿和林雾的感情，三才是他想拥有一段稳定的关系。

刚开始什么事情都是好的，面对一个青涩稚嫩的女孩，他看着心生欢喜。但渐渐，他发现陈蒙蒙很爱管他，不止一次，他知道她看到他身边有女生出现，就会给他打电话，先是问他在哪，再编一个她自己都不相信的理由，要他回家。

他都顺着她，立马放下身边的事回去找她。

并没有觉得不舒服，他只是很不自由。

偶尔也会逆反，仗着陈蒙蒙喜欢她，他为非作歹，故意不回家，让她心急着等他。

就算陈蒙蒙生气，他随便哄一哄她就好了。理由太简单了，他笑笑，因为她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

周禅西甚至断言，周围朋友里没谁的女朋友有陈蒙蒙喜欢他这么专一，连林雾对李京屿都得退其次。所以有时候被她管着，他还有点开心。

其实高三那年，他就注意到陈蒙蒙，林雾的好朋友，疑似因为他减肥住进医院。他抱过她，但她闭口不承认喜欢他。

后来擦枪走火，他们接吻，他确定她的心意。明知道他不是善类，她还要喜欢。

太笨了，周禅西就是这样认为。

前期他更享受被陈蒙蒙珍视照顾的感觉，直到她宫外孕做手术，他因为和朋友喝酒醉得不省人事，延误了去医院的时间。他是真心觉得抱歉，毕竟自己不戴套，才给她造成了伤害。

陈蒙蒙不理他，一副生气的样子。

林雾也怪他，对他一个好脸色都没有。就连自己的死党，也因为被心头爱连坐责任，对他没有好态度。

周禅西一个不恼，知道是自己有错在先，主动留在医院，求陈蒙蒙的原谅。

他知道，她希望在昨天做手术之前，有他陪在身边。她害怕，但他因为喝酒让她独自承受了这份恐惧。

“我错了。”

周禅西第一次发自内心地谴责自己。

从那以后，他推掉了所有狐朋狗友的邀约，但凡有推不掉的人情局，就带着陈蒙蒙一起。

他认为自己非常了不起，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因为一朵花放弃整座花园。他不认为自己有多爱陈蒙蒙，肯定是她更爱他，但他就是心甘情愿为她收心，突然就对短暂的亲密关系乏味，想长久的在她身边，被她珍爱照顾。

可没想到，他家里人找过来，当着陈蒙蒙的面提起家里给他介绍的对象，让她难堪。

他不想去，一番推辞，被母亲紧逼不放。陈蒙蒙不想让他为难，自己退了一步，劝他应该去。

那晚，他全程不满意父母给他安排订婚的决定，礼貌以上，是他果断拒绝的态度。他刚大学毕业，不想过早决定人生大事。

偏偏，陈蒙蒙想要婚姻关系。

他可以给她富足安逸的生活，给她长久稳定的恋爱关系，但他从没想过结婚这一步。尤其，他刚被父母安排对象，现在更是抗拒。

于新娘无关，他自己就不想进入这个阶段。

他甚至坚定自己的决定，不结婚，至少未来十年完全没有这个打算。知道陈蒙蒙失望，他只能哄，但给不了一丝松动的态度。

那是第一次，陈蒙蒙不要他抱，不要他亲，背着身，悄无声息地睡在床的另一侧。距离很近，他伸手就能碰到她，但他清楚，在今晚，他们心里的距离无比远。

这段时间，陈蒙蒙不爱理他，吃饭也不好好吃，时常胃疼。

他多次劝过她，也在家里陪她吃饭，但她的态度始终不冷不热，没吃几口就说饱了。就连在床上，他还没做什么，她就喊疼，要他慢点，几次还要他停下。

周禅西模糊意识到，两人之间的隔阂好像清晰又模糊。他知道她为什么闹情绪，但他无计可施，没法退步。

没多久，陈蒙蒙不告而别，家里什么东西都没少。

晚上，他收到她短信，说和朋友去旅游。可她什么行李都没拿，他问，她就给他冠冕堂皇的理由。

周禅西一点没信，只当她不愿见他，躲在林雾那里闹脾气。

没有戳破，他开完会，就耐心哄她：[好，玩得开心。]

他真心以为，她和林雾在一起待段时间，就会缓和好心情回家。但是没有，她连续一周都没有给他打电话，一个消息都没有。

担心她，他主动给她打电话，显示正在通话中。

原来她只是不想联系他。

周禅西放下手机，嘲笑自己少见多怪，她一个成年人，用不着他像关心小孩一样关心。

三天后，他完全后悔自己没再多打一个电话，陈蒙蒙在住院，还要和他分手。

赶到医院，周禅西看着躺在病床上的陈蒙蒙，病号服套在她身上显得过于肥大，里面空落落的。她瘦得脸蛋只有巴掌大，苍白得毫无血色。

“做的什么手术？”周禅西嗓音艰涩，缓缓朝她走来。

陈蒙蒙身子太虚，说话声音并不大，“胃部手术，已经没事了。”

周禅西知道她胃的情况始终不好，听她这样说，心里了然，坐在床边椅子上，握住她细瘦鼓起青筋的手。

他还没说话，陈蒙蒙把手抽回去。

“我们不合适。”

她缓缓阖眼，不想看他，免得不舍。

权当她现在生病，心情不好，周禅西没当真，柔着嗓音出声：“你现在刚毕业，先不要想结婚的事。等你工作稳定，我们再处几年，所有事情都是自然而然。”

“我谈不了十四年的恋爱。”陈蒙蒙没睁眼，声线清冷，“前四年是我心甘情愿，之后的十年，抱歉，我想想都觉得累。”

十年不是全部，没人能保证，他十年之后是什么态度。十年之后要是再十年，她想想都可怕。

长痛不如短痛，他们观念不和，尽早分开为好。

以前觉得他花心是两人之间最大的阻碍，现在发现不是，是他风流多年养成的习性，他不喜欢稳定的生活状态，不想被有形无形的框架禁锢，他喜欢自由，下意识逃避婚姻。

她改变不了他，拼尽所有的爱意，都迈不过这道坎儿。

周禅西静静地听着她说，喉咙像是卡了一块棉花，梗得不知如何发声。他自己也清楚，陈蒙蒙想要的，他现阶段给不了，也无法保证。

“再给我点时间行吗？”

他还是下意识挽留。

闻言，陈蒙蒙轻轻笑了声，虚弱的语气叹息起来有点凄婉：“晚了，我最难受的时候你都没在我身边，大概就是没缘分，硬凑到一起，两个人都不舒服。”

“……”

顿了顿，陈蒙蒙又道，“或许你就不该只属于一个女人。”

他可以继续去做他的花花公子，她会放下，拥有自己平淡稳定的生活，从此向南向北，背道而驰。

……

周禅西被陈蒙蒙分手了。

期间，林雾过来质问他：“是不是你劈腿啦？”

他摇头，说不上话。

“我问蒙蒙，她不说，你要是也不说，我就真当你出轨了。”林雾语气急躁。

这些年，她看着陈蒙蒙患得患失的在意周禅西，没想到最后还是这个结果。

“她说我们不合适，提的分手。”周禅西自嘲一笑，“我也挽留过，但实在没诚意，抱歉。”

他喜欢陈蒙蒙，但远没有到现在接受婚姻这种程度。

林雾从始至终都觉得陈蒙蒙玩不过周禅西，现在他俩分手，她除了怕陈蒙蒙在他这里吃亏，并不惋惜。蒙蒙值得更好的男人，这个人从始至终都不该是周禅西，他自己也用行动证明，他并不良善，无法忠于女子的一片丹心。

林雾走了，从此再也没人关心周禅西分手的事。

李京屿避而不谈，依旧还是他的好兄弟。家里人不再急着给他安排对象，对他单身的状态乐见其成。

周禅西一心工作，身边连个女助理都没有，几乎是一夜之间，断绝了身边所有的桃花，一点旖旎的心思都没再有。

……

分手第三年，陈蒙蒙通过同事介绍，有了男朋友。

长相周正，家世清白，有稳定的工作，性格安定，家教文雅。

她很满意，开始了人生新的阶段。

第五年，陈蒙蒙结婚了，林雾过来给她做伴娘。

婚礼选在爱尔兰，管它童话是真是假，她想谈场不散场的恋爱，两人长久的在一起。

林雾很看好陈蒙蒙的老公，很靠谱，有担当，把陈蒙蒙照顾得愈发圆润，是久违的健康的气色。

第七年，陈蒙蒙生了个漂亮的女儿。

产假结束，她恢复工作，努力半年，职位微微变动，算是升了半职。

她在按部就班的朝着自己期待的方向生活，很满足，很幸福。

……

三十二岁那年，周禅西又被家里逼婚，这次声势浩大，直接把对象带到家里。

他还是当年那副拒绝的态度，甚至更冷漠，主张不婚主义，连孩子也不生。

周父周母被他气得脸色铁青，来商量联姻的对象一家也是尴尬离场，只有周禅西本人，吊儿郎当地接听电话，被姐姐强势安排去幼儿园接孩子。

他工作很忙，当下就想拒绝。但外面下着雨，他又怕外甥女害怕。

没办法，周禅西开着导航去幼儿园，路上边开边找。

赶上了下班时间，路上有点堵车，他赶到时，幼儿园班里只剩两个小朋友。

“陈昕倪？”

周禅西在教室门口喊小外甥女的名字。

闻声，两个正在玩玩具的女孩一同转过头，看着门口出现的高大男人。

陈昕倪小朋友本人冲他摇了摇手，转身和自己的小伙伴说：“我舅舅来接我，但是没关系，我陪你等你妈妈。”

另一个小女孩轻轻点头，嗓音甜腻：“谢谢你。”

“你回不回家？”周禅西又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口吻无奈，“我一会儿还有事呢，别找我麻烦哈。”

闻言，小女孩推了推陈昕倪，示意她赶紧和家长走吧。

偏偏，陈昕倪不走，放大声音：“舅舅，她妈妈还没来接她，我走了她该害怕了。”

“……”

幼儿园有老师，有什么怕的。

正和小朋友胶着着，周禅西身后响起高跟鞋急促的响声，他转头，对上一张熟悉的面孔。

陈蒙蒙没想到在这里见到周禅西，多少年过去了，她以为自己都快忘记他长什么样子，但是见了面，还是一眼就认出。

她停下脚步，怔然地看着他。

周禅西也惊讶，转头看着教室内的小女孩，后知后觉发现她长得和陈蒙蒙很像。

“来接孩子？”他生涩地开口。

陈蒙蒙嗯了一声，“路上堵车，来晚了。”

听到妈妈的声音，教室内的小朋友抱着书包跑出来，直接圈住陈蒙蒙的腿，语气惊喜：“妈妈，你来接我啦！”

没想到会再和他见面，也没想到地点是在幼儿园，陈蒙蒙俯身把女儿抱起来。

幼儿园外，周禅西单臂抱着陈昕倪，一手打着伞。陈蒙蒙重复他的动作，竟然并不显得为难，臂力充足，与和他在一起的柔弱样子形成鲜明对比。

他把陈昕倪放到后面安全座椅上，没有上车，问在路边拦不到车的陈蒙蒙，语气故作自然：“我送你吧，这个点那边都堵住了，出租车根本不会过来。”

陈蒙蒙摇头婉拒，“没关系，我们再等一会，你走吧。”

没有多说话的意思。

看着她，周禅西耐心开口：“淋雨会感冒，你女儿那么小，很容易生病。”

“妈妈，好冷啊……”

听到女儿软绵绵的声音，陈蒙蒙心里一软，朝周禅西走过去，“那你把我们送到前面的路口吧。”

“好。”

周禅西不想为难她。

路上，陈蒙蒙抱着女儿坐在副驾驶，眼神始终盯着前方路况，丝毫没有偏离。

她不知道和他说什么，好在他也没有轻易开口。

没一会儿，她兜里的手机响铃，打破了车厢内的宁静。没有犹豫，她坦荡接听。

“喂，老公……”

“……”

“在路上了。”

“……”

“杉杉同学的家长，送我们一段路。”

“……”

“好，你小心开车。”

周禅西静静地听，心里五味杂陈。

挂了电话，陈蒙蒙指着前面的交通岗，轻声道，“你把我们送到前面就行，我老公过来接我了。”

“——好。”

车子停在前方路口，打着双闪。很快，对面拐过来一辆车，停在他对面。

陈蒙蒙抱着女儿下车，关门前，她看向周禅西，语气礼貌却疏离：“谢谢你送我们，再见。”

周禅西点了下头，平直地移开目光。

雨越下越大，他渐渐看不清刚刚还停在他对面的车开往何处。车子停了太久，坐在后面的陈昕倪开始催促：“舅舅，走呀。”

理智回笼，周禅西看着前面的红绿灯，绿灯还有三秒。

“再等等，现在过不去。”

他心里翻涌着异样的情绪，并不舒服。

闻声，陈昕倪小朋友噘嘴，小声嘟哝：“明明可以过去，是你自己不愿意……”

是的。

他不愿意。

可过不去也没办法，就得受着。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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