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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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有老鼠!

老式沙发一点都不柔软,,周渔倒下去的时候撞在扶手上,程延清都没拉住,旁边几个人在起哄,他都听到了周渔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的闷响声。

言辞并没有因为程延清的提醒松开周渔,她狼狈地跪坐在地上,几次试图甩开言辞的手都没能站起来,直接拎起背包扔在他身上,包里的水杯飞出来砸在他脸上。

他偏过头,手背擦过鼻子后沾上些鲜红的血液。

另一只手还攥在周渔手腕。

“我去,周渔你下手也太狠了吧,”程延清连忙去找纸巾帮言辞擦鼻血,摸到他额头不正常的体温后就把准备骂他的话咽进肚子里,“言辞,你是不是发烧了?”

“没有,”言辞避开他的手,漠然道,“你先走。”

“我他妈专门来找你的,”程延清的脾气一秒就被激了起来,“你松开周渔,让她起来,咱们去医院看看,打针也好,吃药也好,输液也好,总之你不能就这样病着。”

他如果能劝动言辞,就不会找周渔一起来。

周渔也没说话,一口咬在言辞手上,发热导致痛感迟钝,他甚至连半分力道都没有松。

“都行了啊,别太过分,”程延清只能强行分开他们,他看言辞这个状态也不像是会去医院,“你家的猫一天都没喂吧,本来就营养不良,还饱一顿饿一顿。”

言辞嫌他烦,起身下楼了。

程延清看了周渔一眼之后也跟了上去,周渔把散在地上的东西一件件捡起来装进背包,又把沙发整理好,没有理会那几个混混的目光,绕过台球桌往外走。

街上人来人往,等她下楼已经看不到言辞和程延清的身影了,路过药店的时候,进去买了退烧药。

这栋家属楼有很多年了,刚开始城中大部分老师都住这里,有些人换了新房子搬到其它地方住,就把旧房子卖出去了,言父言母也买了新房子,去年五月份新房子装修好,挑了个好日子准备搬家,亲朋好友都接到邀请,说到时候也正好庆祝言辞高考结束,结果出了意外,只剩下言辞一个人和言父收养的那只橘毛流浪猫。

他没搬家,也没参加高考,一直都还住在这里。

房子在最高一层,以前言母在楼顶种满了花,远远都能看见,后来没人管就全都枯死在花盆里。

再也不会有人从巷子里经过无意间抬起头看到楼顶上的花时会问起:那是谁家养的花,养得真好。

周渔上楼,程延清给她留了门。

橘猫在门口吃猫粮,饿久了就不挑食了,猫粮应该是程延清倒的,饭盆旁边散得到处都是。

客厅还和以前一模一样,连一个花瓶的位置都没变,桌上干干净净,也没有多余的灰尘。

有段时间流行十字绣,言母的针线活很一般,就只买了一个小的回来图新鲜,绣好后装上钟表,挂在客厅当时钟用。

电池没用了,时间就一直停着。

程延清从言辞房间出来,问周渔有没有伤着,周渔摇头。

“那你先让他把药吃了,冰箱里什么都没有,我去我奶奶家拿点吃的过来。”

“嗯。”

周渔烧好一壶水后推开房门,言辞还是和在台球厅一样趴着睡,旁边一团纸巾上还有血迹。

空调温度开得很低,周渔拿起遥控器关掉了。

“喝酒了吗?”

他没睡着,听得见。

“怕害死我?”

周渔说,“当然怕,所以要提前问好。”

少年埋在被子里的脸露出来,长时间高烧导致他眼眶都是红的,眼角也泛着湿气,“如果我说没有喝,那么明天死了就不关你的事了,是不是?”

“言辞,你这样吓不到我的。”

他闭上眼,“从我家滚出去。”

“你吃了药我自然会走,”周渔倒好一杯水放在桌上晾着,“要洗澡吗?你衣服上的烟味很难闻,睡着也不舒服。”

“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不用你管。”

“我是不想管,我连自己的生活都过不好,哪还有精力去管别人是好还是坏,但是……言辞……你吃药吧。”

……

程延清不会做饭,顶多只能煮碗泡面。

钱漱老太太听说言辞在发烧,就让他把泡面倒了,重新煮一碗手工小馄饨,放了虾米和紫菜,最后滴上几滴香油,让他给言辞送过去。

他刚走出大门,就和程遇舟面对面碰上。

“你去打球了?”

“嗯。”

“天气这么热,你的精力可真旺盛,”程延清也喜欢打球,但天气实在太热,球场又总被阿姨们占着跳广场舞,他有一段时间没打了。

程遇舟看他端着一碗饭,“怎么不在这儿吃?”

“不是我吃,给我哥们儿言辞的,就是生日那天坐在你旁边的那个,他住对面七楼,”程延清解释道,“那个傻逼发烧不去医院,在台球厅睡了一天一夜,我和周渔刚把他弄回来,行了不说了,我先送过去。”

程遇舟侧过身,让程延清先出来。

他进屋洗澡换衣服,程挽月不在,家里清净很多。

老太太喜欢听收音机,独家院子,也影响不到别人,程挽月上次拿回来的那一篮杏子没吃完,老太太熬了两罐果酱,喝水的时候加一勺,不算太甜,但果香味很好闻。

程遇舟陪老太太听戏,抬头就能看到对面家属楼的灯光。

程延清只在院子门口喊了程遇舟一声,问他要不要去唱歌,说都是上次见过面的朋友。

程遇舟说不去,他就走了。

过了一会儿,有人从家属楼出来,脚步声很轻,程遇舟看时间,从程延清端着饭进去开始到现在,已经将近半小时了,之前又待了多久?

周渔低着头走路,走出家属楼大门才看到对面门口站了个人,和那双眼睛对视的下一秒就像被点了穴。

他在喝水,昏黄光影里喉结滚动时那点轻微的起伏只是一个开始,她明明心情很糟糕,可这样看着他,昨晚那个荒唐的梦就全都跑了出来。

她甚至还往他水润的嘴唇上看了一眼。

幸好幸好,幸好那只是一个梦,他什么都不知道。

可她在做梦之前还做了很多愚蠢又搞笑的事,从这里到她家的那段路上,她像是游乐园里用尽花招逗人开心的小丑。

算是认识了,不是陌生人,那么出于礼貌她应该打声招呼。

她应该说什么?

嗨,你好?

“有老鼠!”

周渔突然指着墙角,在程遇舟低头的瞬间拔腿就跑,却被拽住背包的肩带,她往后仰,后脑勺撞在他胸口。

“嘶,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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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三点水的渔

程遇舟并没有用很大力气,是周渔跑得太急,冲力导致她往后仰的时候撞在了程遇舟身上,正好是在台球厅撞到沙发扶手的位置。

在周渔叫出声的下一秒程遇舟就连忙松开背包肩带扶她站稳,手掌托着她后脑勺,摸到一块很明显鼓起来的地方。

“起包了。”

“不是你的原因,是之前不小心撞的,”周渔往后退了两步,自己试着摸了摸,“不会流血了吧?“

程遇舟低声闷笑,“没你这样讹人的啊。”

她偏过头小声嘀咕,“谁让你拽我。”

“好,那我道歉。家里应该有消肿祛瘀的药,你稍微等一会儿,或者到院子里坐。”

“不用不用。”

“这么着急干什么,回家?”

周渔脱口而出,“我不回家。”

“不回家?”程遇舟看着她重复了一遍。

周渔‘嗯’了一声,然后她就看见程遇舟拿出手机,翻到程挽月的微信号,点开最新的一条语音

“我爸明天早上要检查作业,我今天不能去奶奶那里,周渔说她已经准备回家了,八点之前到,给我打电话念答案,比程延清那个傻叉聪明帅气一百倍的舟舟哥哥记得留一份冻在冰箱里,我明天去吃。”

这个时间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路灯静悄悄地亮着。

每一个字都格外清晰。

周渔比刚从家属楼出来看见他的时候还要尴尬。

程遇舟收起手机,“进来等吧。”

他先进去,周渔看着他的背影,把踩在脚下的石子踢远,深吸一口气才跟着走进院子。

老太太不在,收音机还在桌上放着。

程遇舟房间里有消肿药,找到了下楼,周渔坐在凉椅上,听到他走路的声响后下意识挺直腰背。

茶还剩半壶,空气里飘着一股很好闻的果香味。

“尝尝?”

周渔点头。

程遇舟倒好一杯递过去,拎了把椅子坐在她身后,药是气雾剂,她扎着马尾,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好特别,是加了杏子吗?”

“嗯,没吃完,奶奶熬成果酱了,”他手里还拿着药瓶,“这样不方便,我先帮你把头绳拆下来。”

周渔捧着茶杯,“谢谢。”

她看不见,但能感觉他犹豫了几秒钟才碰她的头发,避开了鼓包的部位,取下头绳的过程中有几根拉扯到头皮,这点轻微的痛感不足以转移她的注意力。

程遇舟把头发从中间分开,拨到两侧,指腹贴着头皮摸了摸,确定鼓包的位置后拿起药瓶对准喷了两下。

等他起身,周渔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吸着一口气没有呼出来。

也没有看他,装作若无其事般重新扎了个低马尾。

程遇舟去厨房拿了一罐杏子果酱,“奶奶做了两罐,这罐你拿回去喝。”

“怎么做的?”

“给我个电话号码,问好了把过程发给你。”

周渔是真的没用微信,她也用不上。

喷了药之后皮肤微微发热,果酱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玻璃罐很凉,她悄悄抱紧了些,“你问挽月吧,她知道。”

程遇舟说,“你就在我面前,我为什么要绕弯路找程挽月?”

周渔当然不会说自己还在为昨晚的事别扭。

她念出号码,程遇舟存备注,输入一个‘周’字后停顿了一会儿,“是哪个字?周瑜打黄盖的瑜还是河里游的鱼?”

“三点水的渔。”

“好了,”程遇舟在她拉开背包拉链的时候顺手把药也塞了进去,“带回去用吧,早中晚各一次,不用谢。”

周渔就没再客气,“离开学还有一段时间,你会无聊吗?”

他在这里应该没什么能玩到一起的朋友。

“镇上很多人晚上都喜欢去江边散步,那条路上的路灯是灯笼,晚上其实很漂亮,你可以去转转。”

程遇舟送她出门,“在哪里?我不知道路。”

“很多条路都可以到,你随便问问就知道了。”

“我想了想,你还是谢一下吧。”

周渔没听明白,“啊?”

程遇舟说,“我听不太懂这里的方言,等你有空的时候带我去江边转转,就当是谢谢那瓶药。”

哪有这样的。

但她还是说了声,“……好。”

周渔低头看着地上淡淡的影子,他们像是靠在一起。

程遇舟突然问,“你是不是一点酒都不能喝,含轻度酒精的饮料都不行?”

该来的还是来了,周渔心里顿时警铃大作,“不是!我很能喝的。”

程遇舟回想起昨天晚上的事,用一种怀疑的眼神看着她,“是吗?”

他也是收拾屋子的时候才发现那是一罐含有3%酒精的饮料。

“当然啦,我们这里的人无论男女老少都很能喝,”周渔越说越心虚,索性不多说,“我走了,挽月还在等我。”

“嗯,路上小心。”

周渔转身,程遇舟站在门口看着她走远。

经过弯道那盏路灯时,周渔有意加快脚步,回家拿出那瓶药和没用完的创可贴放在一起。

程挽月在等周渔电话,数学卷子的答案很好念,二十分钟就足够了。

程挽月写完最后一道题就把作业扔到一边,很神秘地问周渔,“阿渔,你有没有看过那个啊?”

“哪个?”

“就是那种片子,先亲亲,然后脱衣服,再然后就开始……”她双手鼓掌。

周渔反应过来,昨天那部爱情电影就有两段很长的吻戏,也脱了衣服,但没有全脱,也没有‘再然后’。

“……没有看过。”

“我从高锐的电脑里拷贝了一部,你要不要看?”

“你看了吗?”

“没有,我怕很恶心,她们说大部分男人的那个都不太好看,又黑又丑,”程挽月什么都跟周渔说,她从来不用担心会有第三个人知道,“那种白白净净的男生有可能是粉色的。”

比如卿杭。

当然,这种话她不会说。

周渔想,程遇舟不属于特别白的类型,但也是白的,可能是因为夏天总晒太阳,他又经常去打球,露在外面的皮肤被晒黑了,那次他爬到树上摘杏子,她站在树下看到了他的腹肌,腰腹的皮肤就很白。

“我也不知道,你如果怕恶心就不要看了。”

“但是我好奇啊,”程挽月戴着耳机,她趴在床上,两条小腿晃啊晃的,“你不好奇吗?我本来想着咱俩一起看,太恶心的话就赶紧关掉,但是我们俩看好像有点奇怪。”

“嗯,是有点。”

“那还是先不看了,等高考完再看,到时候我也发给你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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