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早点认识你
程挽月走到巷子口,突然想起什么,退回去几步侧首往旁边那条路里面看。
已经快11点了,还下着雨,路灯也不算亮。
他应该不会还在等吧?
程挽月心里虽然这么想了,但也没有去确定卿杭是不是还在等她,其实拐过转角之后就只有不到两百米的距离,几分钟就到了。
这个时候的程挽月连几分钟也不愿意浪费。
被迫出门过来接她的程延清顺便去店里买了烧烤和冰可乐,有些高三学生连走路都拿着书背知识点,程挽月空着手回家,连装都不装一下,免不了要被父母唠叨几句,她捂着耳朵挤进程延清的房间,盘着腿坐在地毯上跟他一起吃。
程挽月越吃越生气,把脆骨咬得嘎吱嘎吱响,可乐被她喝出了啤酒的气势。
“程遇舟莫名其妙地把我从奶奶家赶出来,他是不是想分家了?爸爸和二叔几十年了都没说分家呢。”
程延清很理解自己的兄弟,“这真不怪他,我一天想把你赶出去十次……”
话没说完,程挽月就在他大腿上拧了一下。
他怕吵醒父母,没敢大声叫出来,又呛了口可乐,脸都憋红了。
“你不要这么肤浅只看表面,要透过表面看本质,程遇舟这几天很不对劲,行为举止非常可疑。”
程延清感觉到兜里手机的震动声,立刻拿出手机回消息,漫不经心地应付着,“那你说说,你看出什么本质了?”
“他好像喜欢周渔。”
“不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周渔长得那么漂亮,性格又好,身上的优点我能夸一个小时,我一个女生都喜欢,”程挽月说着说着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开始给程遇舟找理由,她摇摇头让自己清醒,程遇舟还没怎么样,她自己先把自己说服了可不行。
程延清的注意力都在手机上,没怎么听,只随口道,“你想多了,他回来没什么朋友,你暑假又总拉着他去找周渔,除了我们几个,他也就跟周渔熟一点,很正常。”
“不正常!”程挽月相信自己的第六感,“你不信的话就试探一下。”
“这怎么试探?”
“你跟他说周渔在咱们家,喊他来吃串,看他来不来。”
程延清把桌上吃剩的烧烤拍了一张照片发给程遇舟,等到快十二点都没有回复,程挽月才消停了。
兄妹俩不知道,程遇舟在收到照片之前先收到了周渔的消息。
程挽月回家后,程遇舟坐在书桌前回想周渔那句‘我其实早就认识你了’,他不是记性很差的人,回来那天晚上在巷子里只看见她背包上那个毛线织的橘子挂件,算不上认识,第一次见面应该是在超市,在那之前他没有见过她。
她是什么时候认识他的?
程挽月把他照片给她看过?
程遇舟想不到,索性直接问了。
他和周渔的短信也就只有几条,上一条还是约着去江边,他问完之后等了17分钟,在程延清试探之前收到周渔的回复
【反正就是认识,我要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短短十几个字,周渔检查了一遍又一遍才发送出去。
那时候她和程挽月已经是朋友了,但因为程爷爷当过兵,规矩多,嗓门大,她不太敢去玩,言辞住的家属楼就在对面,一到寒暑假,她就经常打着学习的幌子去言家,楼顶是她待过最多的地方,言辞会把摇椅让给她,她坐在摇椅上晃啊晃,身子稍稍往外探一点就能看见程家的大红门。
程遇舟每年只在寒暑假回来。
车不能开进巷子,每次有行李箱轮子在地面滚动的声音远远从巷子口传来的时候,她都忍不住往下看,那种心情就像树上结的杏子,成熟之前果皮稍稍泛着一层诱人的黄色,吃之前以为甜的,吃到嘴里才觉得酸涩。
再等等吧。
于是终于在某一年夏天的傍晚,她猝不及防遇到从对面走来的他,若无其事般从他身边走过时,发丝被他身体带起的风吹动,心里的雀跃像是要穿透肉体飞出去。
他长得好快,比第一次见他时高了很多。
她应该也有一些变化吧,于是回到家第一件事照镜子,因为拔掉两颗智齿肿成馒头似的脸早就消肿了,但还有点婴儿肥,如果再瘦一点就好了,如果生理期额头上不会再冒出一两颗痘痘就好了,如果没有晒黑就好了,如果再漂亮一点就好了……
她举着洗衣粉在运动场拍的那张照片上留下了她丑巴巴的样子,身后篮球场一片模糊的身影里也藏着那个肆意的少年。
相机按下快门几十分钟后,他在小摊前送了她一根红绳。
那天她就已经认识他了。
……
卿杭感冒了好几天,一直有点咳嗽。
周渔跟他成为同桌之后,更能明显地感受到他身上那种远超出同龄人的成熟,他还是和以前一样,沉默内敛,独来独往。
“吃药了吗?”
卿杭点头,“吃过了。”
他的感冒是淋雨导致的,不算严重,“有人在学校后门等你。”
“谁啊?”
“你应该知道。”
周渔下意识地回头往后看,程遇舟的座位上没人,周五不上晚自习,住校的学生都会早点回家,教室里就只剩值日生和几个课代表。
卿杭整理好周末要看的书后走出教室,周渔磨蹭了一会儿才下楼。
学校后门有棵大榕树,长在那里很多年了,听说当时修建新校区的时候政府部门还专门开会讨论要不要挖掉,最后还是留下了。
半边天空都被夕阳染成橙红色,周渔先看见逆光站在树下的程遇舟,他今天穿了校服。夕阳光线从茂密的枝叶间穿过,轻柔地落在他身上。
他抬头看过来的时候,周渔莫名地紧张,他不会是要问那天短信里的问题吧?
程遇舟走到她面前,“着急回家吗?”
周渔觉得距离太近,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先说你有什么事,我再考虑是应该着急还是不着急。”
程遇舟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没忍住笑出声,“着急的话我就只问几个问题,不着急的话问完之后送你回去,顺便看一场日落。给你三秒钟考虑,我数到三,你如果还没想好,我就默认你不着急。”
他低头看着腕上的手表,说完‘开始’后就数了一。
周渔好像知道他要问什么了,隔着手机她可以反复斟酌措辞,当面问,她不知道会不会露出马脚。
她刚要开口,只做出口型,声音还没出来,程遇舟就快速地略过二,“三。”
“好了,考虑时间结束,”他没有给她指出他犯规的机会,直接问,“我的第一个问题是:你什么时候认识我的?”
这件事是周渔自己先说出来的,次次避而不答就说明心里有鬼。
“……初二,”短词不会暴露出太明显的情绪。
程遇舟也确实没看出什么,“在哪里?”
“就在镇上。”
“你和程挽月一起去奶奶家见过我?”
她偏过头,“嗯。”
“当时怎么不叫我?”
周渔并不是在程家大院认识他的,撒了一个谎就要用第二个谎去圆第一个谎,幸好他没有过于在意这个问题。
经过的摩托车油门声无比刺耳,她隐约听见他说,“你如果叫了我,我也能早点认识你。”
周渔想说,他应该是记得她的,那个蹲在老太太小摊前的女生就是她。
“程遇舟!”程延清突然从后门跑出来,拽着程遇舟就跑,“走走走,有人找言辞的麻烦!”
没能说出口的话被打断,周渔反应过来后也连忙跟上去。
堵住言辞的人就是那天在0719到处找他的唐倩,她坐在摩托车后座,化着浓妆,短裙下露出细白的长腿,旁边还有几个职高的学生。
程挽月像个鸡妈妈一样拦在言辞身前,时刻警惕着对面的老鹰扑过来叼崽。
“你找言辞干嘛?”
唐倩笑着说,“不干嘛啊,就是想追他,怎么,程大小姐还管这个?”
“是轮不到我管,但你也得先排队吧,我还在前面排着呢!”
“那我排个号吧,”她朝言辞吹了声口哨,“晚上有空吗?去喝酒啊,顺便聊点只有我们俩知道的事。”
她的目光太过暧昧,周渔走近,小声问言辞,“要不要报警?”
言辞没说话。
唐倩坐着的那辆摩托车上的男人下车,唐倩拍了拍他刚才坐着的位置,邀请言辞。
周渔抓住言辞的手臂,“不要跟他们一起。”
“那跟谁?”言辞甩开她的那只手抬起来搭在了她肩上,“跟你么?”
他声音不大,但被足够所有人听见。
唐倩看着,发出一声酸溜溜地惊叹声。
程延清被程遇舟一把推过去撞开了周渔,周渔脚下被石头绊了一下,一只手及时伸过来扶住她,顺势把她拉到后面。
是程遇舟。
周渔站在他身后,视线完全被挡住。
程挽月刚才被挑衅,正一肚子气,“哥,他们想欺负你同桌,你学过的散打招数到发挥用的时候了。”
被推出来的程遇舟吸引了唐倩的注意力,“呀,这是哪儿来的帅哥,以前没有见过哦。”
“别想了,”程挽月哼了一声,“我哥有喜欢的人,你撬不动的。”
程遇舟摸摸她的头发,随后自然地勾住言辞的肩,“走了,回去吃饭。”
程延清几步跟上,从另一边搭在言辞肩上,“饿死了,去奶奶家涮火锅?”
“行啊。”
程挽月学着程遇舟无视那群头发五颜六色的混混,拉着周渔追上去,“阿渔,我们也去。”
周渔犹豫地说,“……我得回家。”
“哎呀,今天周五,吃完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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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7.你看这路灯眼不眼熟?
程国安正好从老太太家出来,没走几步就看见几个孩子从巷子口过来。
他眉头皱起,指着走在前面的三个男生,“你们三个,勾肩搭背像什么样子?”
程延清一把捞过程挽月夹在胳肢窝,程挽月又把周渔拉过去,五个人就这样‘勾肩搭背’站成一排。
“臭小子,成心气我是吧。”
程国安没好气地往程延清脑袋上拍了一巴掌,下一个就是程遇舟,轮到言辞的时候,他的手在半空顿了片刻,最后只是轻轻落在言辞头上揉了揉,“别跟他们俩学,卿杭呢?没跟你们一起?”
程遇舟说,“他先回去了。”
“行,我顺路去他家看看。”
程国安还没走远,院子里就传出热闹的笑声,高三辛苦,需要适当放松,他也是过来人。
天气凉爽,就决定在院子里吃,程挽月问他们谁去超市买东西,她上楼换衣服之前,特别叮嘱道,“言辞不能去,唐倩说不定还在那里等着呢。”
程延清用胳膊撞了一下程遇舟,“我没钱,你去。周渔,你跟他一起?上次买的火锅底料味道还行,就买那种。”
只有周渔是最会做饭的人,她抬起头的时候,程遇舟看了过来。
“好。”
“你们俩快点回来啊。”
程延清在两人出门后往卿杭家打了通电话,程国安只是过去看看,应该待不了多久。
他在洗锅,手机开着免提放在旁边,程挽月下楼时听到卿杭说家里有事不来。
她故意大声说话,“爱来不来,谁稀罕。”
言辞从屋里搬出几把椅子,桌子也是他擦的,程挽月现在只想知道他和唐倩之间到底怎么回事。
“言辞,你少跟唐倩玩,她对你只有色心没有真心。”
“你更应该担心她是不是看上你哥了。”
言辞的话让程挽月想起唐倩看到程遇舟后眼睛里燃起的光亮,“她敢!”
周五晚上超市里人多,程遇舟推着购物车,主要是周渔在挑食材。
如果没有唐倩,这个时候他们应该在回她家的路上。
那条路傍晚很清净,只是偶尔有车经过,超市里播放着节奏感很强的音乐,程遇舟想不起当时在学校后门的时候他说到哪里了。
工作的阿姨太热情,每次他想开口说点什么,都会被打断,再往他手里塞东西,他并不需要这些。
周渔看出程遇舟的无奈,两人无奈地对视一眼,又觉得好笑,等阿姨转过身去给其他顾客推销的时候,悄悄把不打算买的东西放回原位。
“你一般吃什么蘸料?”
“香油碟,家里有。”
“和挽月一样,”周渔手里的香辣酱酒有些多余了,就放回到货架上,“言辞不能吃辣,清汤锅太清淡了,没什么味道,他喜欢蘸芝麻酱,买一小瓶回去调?”
“嗯,”程遇舟脸上没有太明显的情绪,只是突然就沉默了。
装了满满两个袋子,结完账后他一手提着一袋,周渔只抱着一瓶2升的可乐。
肉类都是可以直接下锅煮,蔬菜还需要处理,周渔先进厨房,过了一会儿,程遇舟也进去帮忙。
水池旁边能站两个人,洗菜的时候难免会碰到对方。
彼此无话的尴尬气氛从超市持续到厨房,水渍飞溅,潮湿的空气让那种气氛不太一样了。
周渔说不出哪里不一样,水太满了,两人同时去关水龙头,她晚半秒,碰到了程遇舟的手背,如果再稍稍用点力,指尖就能感受到皮肤下层的筋脉和血管。
猝不及防的四目相对让人心悸,她装作若无其事地收回来,把手泡在凉水里,可笨拙和局促的动作出卖了她假装的镇定。
“有什么我可以帮忙做的吗?”
突然出现在厨房门口的高锐拯救了她,刚才那种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的气氛让她有些紧张,紧张是暴露弱点的的开端。
高锐其实五分钟之前就来了,在院子里和程挽月说话,声音不大不小,听得清楚,但厨房里的两个人谁都没有注意。
“怎么不开灯啊,怕招蚊子吗?现在应该没什么蚊子,”高锐摸到门后的开关按下去,屋里亮起来,“我不太会切,可以帮忙洗。”
周渔让开位置,“那我先去调芝麻酱。”
“我调好了,”程遇舟转过身对高锐说,“菜都洗好了,切成片就行,你先去吃。”
高锐笑笑,“好吧。”
她走出厨房,门还开着,程遇舟在洗盘子,周渔拿刀切土豆。
心不在焉的后果就是切到了手,周渔轻呼了一声,把手指含在嘴里。
程遇舟两步垮到她身边,“切到手了?”
“没事,伤口不深……”
周渔话没说完,就被程遇舟拉到水池边,血珠从伤口往外渗,顺着水流流进水池。
用酒精棉消完毒贴上创可贴,那根手指还有点木木的。
“我来切,”程遇舟没再让她拿刀。
她怀疑地看着他,“你会吗?”
“反正不是也不用用来炒菜,厚点也没关系。”
端上桌后,程挽月看着盘子里的土豆,“怎么这么厚啊。”
“多煮一会儿,不影响你吃。”
程遇舟先帮周渔拉开椅子,等她坐下了,他才在旁边坐下。
程挽月看到周渔手上的创可贴,“阿渔,你切到手了。”
“不小心划了一道口子,没事的。”
“切到手多疼啊,言辞,你帮阿渔夹菜。”
周渔说,“只是切到左手的食指,我吃饭用右手。”
她不挑食,没有不能吃的,也没有特别喜欢的,夹到什么吃什么,只是去倒杯水的功夫,再回到桌上的时候碗里就堆满了煮好的肉和菜,左边是言辞,右边是程遇舟,谁都没说话。
高锐吃得最少,总共就没伸过几次筷子,吃也是只吃蔬菜,她怕长胖,但吃完帮忙收拾了碗筷。
言辞家很近,出门就到了,程挽月和程延清不回家。
高锐说,“我和周渔一起走。”
程挽月使唤程遇舟,“哥,你送一下,我太撑了。”
“走吧,”程遇舟拿着手机起身。
高锐家住在运动场附近,不到十分钟的路程,她很会聊天,反而显得程遇舟很冷淡,周渔夹在中间,他不说话,就只能是她接高锐的话。
高锐先到家,周渔回去还要十多分钟,这条路她走习惯了。
“我自己回去,不用送。”
程遇舟在路灯下看着她,“那我岂不是白出来了。”
“……嗯?”
“没什么,走吧。”
离她家越近,周围越安静,地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她走得慢,他也放慢脚步。
好像又回到了那种奇怪的尴尬气氛,天色暗,路灯也不算太亮,周渔以为自己的目光不会被他发现,可就在她抬起头想说点什么缓解这种尴尬的时候,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
对视的几秒钟里,连身后吹来的风都在把她推向他。
但事实上,被他看到的只有从她耳后散落的几缕碎发。
夜晚本身就是一个催发暧昧和神秘的环境,却也是天然的遮蔽物,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在向外传递着讯号,无形的东西在彼此之间悄无声息地滋长,但都被这昏暗的环境恰到好处地藏了起来。
程遇舟放在运动裤兜里的手握紧又松开再握紧,忍住了抬手帮她整理头发的念头,往路边看了一眼,“你看这盏路灯眼不眼熟?”
路灯杆子上刷了新漆,还能闻到油漆的味道。
周渔说,“一直都在这里,我天天经过。”
他又问,“那你还记不记得,有天晚上,你站在这里跟我说不要不开心,还抱着它转圈。”
话音落下后,周渔的脸颊蹭得一下烧起来。
她想否认,但有目击证人,邻居阿姨第二天还笑着问过她。
“那个……我……我其实……程遇舟,你不要再笑了。”
他的笑和邻居阿姨不一样,声音很低,她甚至不敢抬头看他。
“我没笑啊。”
“……我都听见了!”
于是程遇舟更忍不住。
他们没有看日落,看了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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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8.千万别打起来
外婆尿床的次数多了,周渔在国庆假期的时候带她去医院复查,医生给换了药,天气凉了,建议周渔在晚上给老太太用纸尿裤,避免产生褥疮。
周渔去排队缴费拿药,外婆坐在椅子上休息,周渔每过一会儿就回头看看,确定外婆没有乱走后才继续看收费单,在窗口耽误了点时间,只有两三分钟,椅子上就没人了。
老太太走不远,但不记路,外面车多人杂,周渔急得往外跑,看见老太太还在路口也没能松口气,一辆车开进来,她不知道躲,幸好旁边的人及时拉住她避开。
开车的司机降下车窗骂人,老太太吓得往后躲,周渔才看清拉住她的人是言辞。
她是跟着言辞出来的。
周渔连忙过去给司机道歉,外婆受了惊吓,两只手紧紧抓着言辞,言辞神色虽然有些不耐烦,但始终也没有真的用气力推开她。
一直到该分开的路口,嘴里还在念叨着让言辞去家里摘杏子。
树叶都已经在慢慢变黄,哪还有杏子。
周渔哄着外婆松开言辞,言辞手里拿的是胃药,他以前没有胃病,这一年总不按时吃饭,有时候两天才吃一顿,时间长了,身体就出问题了。
外婆衣服口袋里装着饼干,她拿出来要喂言辞吃,够不着,手又抖,饼干屑全掉在言辞衣服上。
一滴口水滴在他手背,周渔连忙拿出纸巾帮他擦,“你别跟外婆计较,她什么都记不清。”
言辞当然知道,外婆的病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
程遇舟的一个朋友来白城玩,程延清跟他打过游戏,也算是网友见面。
玩了几天,小县城虽然没什么娱乐场所,但风景好,对生活在大城市的秦一铭来说到处都很新鲜,程延清和程遇舟送他去车站,他还有点舍不得。
时间还早,他也没带行李箱,就走着去车站。
程延清手机响了,让他们先走。
他最近接电话总躲着人,程遇舟也懒得戳穿,秦一铭不知道又看到了什么稀奇的东西,夸张地叫出声,程遇舟抬头往前看,站在路口的周渔进入视线范围,以及她旁边的言辞。
没说什么,但气氛怪怪的。
程遇舟视线下移,她怎么拉着言辞的手?
秦一铭问了半天都没人理他,才发现程遇舟正盯着对面,像是抓奸现场,他看过去的时候眼睛一亮。
“真水灵,比视频里更漂亮。”
程遇舟眉头皱起,“什么视频?”
“就是你手机里的视频啊,”秦一铭笑着说,“人家拿你手机当镜子用却被你录下来的那段男友视角的视频,你什么眼神?我又不是故意看的,咱俩手机一模一样,昨天拿错了。”
家里没有小孩,程遇的手机向来都是随手一放,秦一铭这几天住他房间,不止一次拿错,但也就是昨天晚上手机没锁屏,点进相册后才发现拿错了。
程遇舟说,“不小心录的,你少恶意揣测。”
“不小心录的,那怎么还不删?我看时间,都是两三个月之前录的了,”秦一铭调侃完,笑着看向言辞,“你是三还是他是三?能拉黑我半个月,啧啧,看来是你有问题啊,小县城民风淳朴人美心善,不适合你这个道德败坏的人,还是赶紧考完回去吧。”
程遇舟没理他,从路边走过去。
秦一铭往对面多看了两眼,再去看脸上程遇舟一言难尽的表情,更确定自己的猜测,他手机相册里除了风景照就是周杰伦演唱会的视频,不可能会无缘无故保存一个女生的视频。
“不会是真伤心了吧?”秦一铭笑着打趣,“他们俩好像闹别扭了,实在不行你就趁虚而入,用你这张脸勾引她,反正你本来也不要脸。”
程遇舟面无表情,“能不能闭嘴?”
“我这不是给你出出主意嘛,单相思多憋屈,现在委屈一点没什么,等你成功上位,他就是三。”
程延清这会儿才跟上来,“说什么呢?”
秦一铭指了指斜对面,周渔转过去了,背对着这个方向,没有注意到他们。
言辞戴着帽子,帽檐遮住半张脸,他有点近视,不是装酷耍帅故意不打招呼,是真的看不清,程延清见怪不怪,“那是他同桌。”
“同桌?”秦一铭睁大眼睛,吃惊地看着程遇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程延清茫然,“我怎么听不懂他说话?”
程遇舟只想快点把秦一铭送上车,“别理他,神经病犯了。”
到火车站,等秦一铭检票上车后,程延清叫了辆出租车,他着急回去的想法都写在脸上,程遇舟被他拽上车。
周渔好不容易才哄着外婆回家,有出租车开过来,她们站在路边。
出租车在弯道减速,车窗开着,周渔看见里面的程遇舟,两人目光对视,车很快就从她面前开过去。
周渔看着远去的车尾愣神,许久才收回视线。
是啊,他不会在这里待太久,总是要走的。
……
言辞早上迟到了半小时,第三节课才发现抽屉里有一罐樱桃罐头,用的是本地樱桃,很多人家里都有樱桃树,樱桃成熟期吃不完,就腌好放在冰箱,等天气凉了再拿出来吃,很开胃。
他拿出罐头的时候,程遇舟也看见了。
程遇舟眼熟的不是樱桃,是那个罐子,和之前周渔给他的那罐腌木瓜丝的玻璃罐一样。
显然,言辞也知道是谁放在他抽屉里的。
刚接完水回来的周渔从后门走进教室,言辞突然伸出一条腿挡住路,周渔差点被绊倒,幸好被程遇舟扶住了。
不等她说话,程遇舟就往言辞的凳子踹了一脚,“你干什么?没看见她要进来?”
“看见了。”
言辞收回那条腿,往程遇舟凳子同样的位置还了一脚,程遇舟还扶着周渔,他本来就没坐稳,被这一脚踹得直接摔在地上,他们说话声音不大,但桌子晃动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周围几个同学在讨论问题,听到后面的动静都没说话了,全都看过来。
周渔扶起程遇舟,拦住了他。
她之前大概没有遇到过类似的状况,或者是真的信了程挽月的鬼话觉得他能轻轻松松一打十,担心拦不住他,情急之下双手抱住了他的腰,程遇舟低头看着她那双清灵灵的眼睛,忽然就不生气了。
程延清跑过来站在走道中间,缓和这不寻常的气氛,“你们俩可是要互相督促互相进步的,可千万别打起来。”
打架是要写检讨并且要在周一升旗仪式之后的短会上当着全校师生念,周渔看着他小声说,“下节是李老师的课。”
程遇舟低声安抚,“没事,是我没坐稳。”
程遇舟把桌子扶正,周渔帮着捡起掉在地上的书,准备回自己座位的时候,被言辞拽住手腕。
他拿出罐头放在桌上,“拿走。”
程遇舟余光从抓着周渔手腕的那只手上扫过,皱着眉‘啧’了一声,“说话就说话,能不能别动手。”
言辞淡淡道,“关你什么事?”
程遇舟的声线也有些冷漠,“我看不顺眼。”
刚扑灭的火焰又有要烧起来的苗头,周渔连忙把罐头拿走,她只是想着言辞换季胃口不好,饱一顿饿一顿很伤胃,她就是从言妈妈那里学会做樱桃罐头的,味道不差。
他不要就算了。
上课铃声响起,程延清来不及说什么,只能回到座位。
李震带过好几届毕业班,刚进教室就感觉到气氛不正常,谁上课走神没有听讲,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拿着粉笔敲了敲黑板,“后面那两个,程遇舟和言辞,到黑板上做刚才这道题。”
程遇舟翻错了页数,言辞压根就没有翻开习题册。
“班长,告诉他们是第几页的第几题。”
周渔悄悄回头,程遇舟也看了她一眼。
李震想起卿杭前两天请了病假,“班长嗓子不舒服,那班长的同桌说一下。”
周渔下意识地坐直身体,“三十六页,第十四题。”
李震看着最后一排的两个男生,“知道是哪题了吧,都上来。”
程遇舟拿起习题册走上讲台,站在黑板前才开始看题,言辞也一样。
不到三分钟就写完了,做法不同,但结果都是对的。
李震说,“都做对了,用的时间也差不多,互相点评一下对方的解题思路。”
程遇舟:“很好,值得学习。”
言辞:“还行,我抄下来。”
明明谁都没看对方写在黑板上的步骤,班里其它同学哄堂大笑,李震也笑了,让他们坐下后又继续开始讲题。
本小说由微信公众号:[小柒柒啊][柒夏八分甜] 整理微信号:QQZTUIWEN02029.你是不是喜欢周渔?
029.你是不是喜欢周渔?
下午在食堂吃饭,程延清说起班里的事,程挽月才得知那俩人差点打起来。
“他们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吗?因为什么?”
程延清看了眼还在排队的周渔,说道,“因为周渔。”
程挽月顿时警铃大作,完了完了,程遇舟是真的疯了!
她就觉得有问题,程延清这个傻子还说她想太多,这种情况怎么能不多想?
虽然男生之间偶尔有点矛盾很正常,程遇舟和程延清也经常一句不合就扭打成一团,但那都是闹着玩,不会动真格的,她中午就看见程遇舟右手的手指关节处有擦伤,当时准备问来着,被同学打岔就忘记问了,没想到他是和言辞差点打起来,还是在教室。
“你展开说说,具体是因为什么。”
程延清简单说,“就是周渔接完水回教室,言辞差点绊到她,程遇舟就来气了。”
周渔打完饭了,程延清转移话题,抬手朝卿杭挥了挥,卿杭看见他旁边的程挽月后犹豫了几秒钟才走过去。
周渔刚在程挽月对面坐下,就被程挽月的牛奶喷了一脸。
程挽月想事情想得出神,情绪激愤时无意识地捏紧牛奶盒,牛奶就被挤得从吸管里喷了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程挽月回过神,看周渔脸上满是牛奶,手忙脚乱地帮她擦,“阿渔我不是故意的,有没有进眼睛?”
周渔笑笑,“没事,我去洗洗。”
“我陪你去。”
“你先吃饭,一会儿凉了。”
周渔去食堂外面的水池清理衣服上的牛奶渍,没有镜子,她只能用水多擦擦,幸好已经换了秋冬校服,布料厚,拉上拉链可以遮住里面那件沾水后稍稍有点透的T恤,脸上皮肤粘粘的,又顺便洗了个脸。
“冷不冷?”程遇舟来得晚,刚到食堂就看见水池边的周渔。
学校条件没那么好,水管里是冷水,他下意识地想拿纸巾给她擦擦脸,可兜里什么都没有。
“不冷,”周渔摇头,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李老师批评你了吗?”
程遇舟说,“没有,只是找我说点事,跟上午的事没关系。”
周渔看着他手上擦伤的地方,过去了半天,颜色加深后红得很明显,“你的手还疼不疼?”
程遇舟低头看了一眼,“没什么感觉,进去吧。”
有男生给程挽月送奶茶,她心不在焉,根本没注意是谁就接了,卿杭压低眼眸,一句话都没说。
程遇舟坐下后,看程挽月一直盯着周渔带来都樱桃罐头,就帮她拧开罐头的盖子,用力后手指关节擦伤的地方有血渗出来。
他自己没在意,过了一会儿,一只细白的手从桌子下面递过来一枚创可贴。
程遇舟没有接,只是捏着一侧,撕开那层多余的塑料纸,创可贴还在周渔手上,程遇舟稍稍把手伸向她,她就把那枚创可贴轻轻贴在擦伤处,捏着另一侧的塑料纸,撕掉后指腹轻轻在上面压了压。
她刚才在外面用冷水洗过手,指尖还带着一丝凉意。
并没有直接碰到他的皮肤,但这种隐蔽在周围无数双眼睛之下的小动作太容易让人血液沸腾,那点轻微的伤痕仿佛都被抚平了,程遇舟忽然有些燥热,想脱掉校服外套,抬头就撞上程延清略显复杂的目光。
程遇舟并没有理会,扭头发现程挽月也在盯着他。
只有卿杭和周渔在认真吃饭,程挽月坐对面,不可能看见刚才那一幕,她盯着程遇舟是因为他突然脱衣服,周渔就在旁边,他这种行为放在平时再正常不过,但在此时此刻落在程挽月眼里就大有卖弄男色勾引人的嫌疑。
“捂好捂好,小心感冒,”程挽月立刻起身把程遇舟的校服拉链拉到脖子上面,也不管他是不是被勒到很快又喂了他一勺樱桃罐头堵住他的嘴。
“卿杭,你要不要吃?阿渔做的,特别清爽开胃。”
这是半个月以来程挽月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卿杭很想像她对他那样对待她,让她也体会一下他的感受,可又没有办法做到完全无视她。
“喉咙不舒服少吃凉的。”
程延清的话把卿杭从自我挣扎的困境里解脱出来,却又让他跌进另一个陷阱。
“啊?生病了吗?有没有吃药?换季容易着凉,你多穿点。”
她的关心就是陷阱。
让他产生自己在她心里有一定特殊性的错觉,但事实上他和其他人并没有什么区别,明知道会一脚踏空,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朝陷阱走过去。
卿杭极其厌恶这样的自己。
“我吃完了,先回教室。”
“等等我,”程延清也站起身,他给言辞带了份饭。
周渔晚上要交的作业还没写完,就没等程挽月,程遇舟要一起回教室的时候,被程挽月拽住了。
等周渔走出食堂后,程挽月直接问,“你是不是喜欢周渔?”
程遇舟甚至没有多考虑一秒钟,“是啊,怎么了?”
“你你你你怎么不否认!”
“我为什么要否认一个事实。”
“不行不行,你不能喜欢周渔,你换一个人喜欢。”
“为什么不行?”
程挽月回答不上来。
这样一想,他们早上在教室发生矛盾就不单纯了。
说不定早就互相看不顺眼,正好借机发泄。
程挽月自知在程遇舟对周渔动了心思这件事上少不了自己的‘功劳’,他能大大方方地承认,就说明一定不甘心止步于此。
现在让他离周渔远一点,他心里多少都会有点不舒服,他和周渔走太近,言辞如果知道了肯定不高兴,言辞不高兴秦允就心情不好,秦允马上要去市里集训准备艺考,压力大再加上心情差就会给程延清脸色看,程延清被冷暴力回家又会找程遇舟的麻烦。
这是个死循环。
可如果不拦着程遇舟,万一周渔也喜欢上他,那言辞怎么办?
程挽月的班主任刚开学的时候就开玩笑说让她不要太早用脑子,留着高考那两天用,她没想到高三还没过去一半就要开始熬心费力。
……
老师还没离开教室,很多学生就已经趴在桌上补觉,虽然休息时间短,有人都能打呼噜。
周渔最吃力的科目是物理,上完一节课头都大了。
她枕在胳膊上,这个视角刚好能看到最后一排。
高中男生似乎比女生要简单一些,那天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焰吓得同学们都以为班里会发生点什么,结果当天中午吃完饭就正常了。
程遇舟从外地转学回来,没什么朋友,但本身就很优秀的人,在哪里都会万丈光芒。
课间总会有其它班的女生从走廊经过,不经意地往教室里看,偷偷在心里感叹:啊,原来他就是最近在周围人口中传来传去的程遇舟。
大胆一些的,会在看他打球的时候送瓶水。
他每周四晚自习上课之前会在球场打球,经常有年轻的男老师也和学生们一起。
热烈的尖叫声和掌声一阵接着一阵从操场传来,让人有种夏天还没有结束的错觉。
周渔也看过他在球场的样子,但离得很远,甚至没有下楼,只站在教室外面的走廊,她视力很好,可以轻易地从围满一圈人球场里找到他。
他打球和平时不太一样,是有一些攻击性的。
球场是男生们身体碰撞、呐喊、汗水和荷尔蒙的聚集地,就连程延清都会在投出一个漂亮的三分球之后撩起衣服擦汗,他却一次都没有,也从不接任何人的水,打完球就回教室。
不止那些女生觉得可惜,周渔也觉得可惜。
外面闹哄哄的声音小了些,应该是结束了一场。
十分钟后,程遇舟打开后门走进来,还留在教室里的人都趴在桌上休息,他身上的球衣后背汗湿了,学校没有条件洗澡,连换衣服都只能回教室,下半身套上一条运动裤就行,上半身稍微有点麻烦,要先穿上宽松的校服,从里面把球衣脱掉后再兜头套一件打底衫,穿上打底衫和脱掉球衣的过程一样,都只能在校服里面完成。
他换好衣服才拧开瓶盖喝水,一滴水顺着下巴往下流,周渔的目光也跟着水滴从他滚动的喉结慢慢往下,最后在衣服领口晕开一圈深色的水渍。
在球场那阵阵尖叫声的间隙,她听见了他微微有些重的呼吸声。
看他换衣服的时候都能坦然自若地装睡,却在他走过来的这几步里无法控制地心跳加速,甚至在感觉到从他身体散发出来的热意之前就脸红了。
程遇舟在卿杭的位置坐下来,少女半张脸藏在胳膊里,只露出一双雾蒙蒙的眼睛,像刚睡醒,也像太过困倦疲惫但没睡着。
他也像她一样趴在课桌,侧着头枕在胳膊上,“怎么不去吃饭?”
一个男生的睫毛为什么能有这么长,周渔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索性闭上眼睛,可那股热烈的荷尔蒙气息已经从四周包围过来,半梦半醒时心里那点隐秘的幻想却不安分地开始寻找可以破笼而出的薄弱点。
她像喝了一罐含有酒精的饮料,期待他靠得更近。
例如……一个吻,运动完流着汗充斥着热烈占有欲的吻。
会被融化吗?
大概会吧。
“不太饿。”
她声线很低,程遇舟不想太快吵醒前面的同学,也放低了声音,“这么困啊。”
“嗯,昨天睡得晚。”
程遇舟从校服外套的兜里拿出一罐旺仔牛奶放在她手边,还是热的。
“喝了再睡。”
他起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从课桌里拿出另外一件校服,“干净的,应该没有什么味道。”
等周渔回过神的时候,已经披在身上了。
周渔看着旺仔牛奶,罐子上印着的小孩睁着大大的眼睛。
再看,再看就把你吃掉。
程遇舟下楼,准备去食堂随便买点什么。
和言辞迎面碰到,他手机掉到地上,程遇舟捡起来,在还给他之前,目光停在手机屏幕上的群聊界面。
言辞翻到了之前的消息,下面还有很多条新消息。
程遇舟看见的就是让言辞摔了手机要去找人的那张照片,照片里的地点和人物都不陌生,就在几天前的食堂,被拍的周渔脸上满是白色的牛奶。
发照片的人问,像不像射了一脸。
下面还有一张,是在食堂外面的水池,周渔弯着腰清理衣服上的牛奶渍,领口露出了一点内衣。
有人说看着就很软。
本小说由微信公众号:[小柒柒啊][柒夏八分甜] 整理微信号:QQZTUIWEN02030.偶尔也想做点坏事
这个微信群里一共有17个人,言辞是上个月被朋友拉进去的,偶尔约着一起打球,都是男生,私底下聊点荤段子,互相调侃,平时也没什么。
言辞几乎没有在群里说过话,也很少看,刚才上楼时点进去看是因为群里突然有很多条消息。
程遇舟把手机还给他,“发照片的这个人是谁?”
“体育班的。”
“认识?”
“就在咱们班楼下。”
言辞先下楼,穿过走廊,从窗户看见坐在体育班最后一排的王闯后直接踹开教室后门。
寸头男生正看着手机乐呵,程遇舟捡起门后的篮球,准确地砸在他脑袋上,篮球弹回来,程遇舟又用力踢了一脚,撞倒他坐着的凳子。
王闯都没看清踹门的人是谁,就一屁股摔在地上。
他从开始就落了下风,后面就没再爬起来过。
教室里还有其他人,这种情况下当然会护着自己班里的同学,有男生从前门跑出去叫人。
隔壁班同学听到动静出来看,高锐听到程遇舟的名字后也跑到体育班,她虽然没见过言辞打架,但知道他本来就不太好相处,尤其是在家里出事后性格更阴郁。
让她惊讶的是程遇舟。
认识他之前,她都是通过程挽月了解他,会弹吉他,玩过乐队,爱打篮球,转学之前一直都是校队的,理科学得好,尤其是物理和数学,在省里的竞赛拿过奖。认识他之后,发现他不止这些外在的光环,外貌长相大概是他身上最普通的优点。
她因为和程挽月关系不错,所以经常有见到他的机会,他对程挽月真的很好。
他大多数时候都是温和的,拒绝女生时虽然很直接,但也会照顾到女生的面子,不会让对方当众难堪,所以她根本没想过他会有这么暴戾凶残的一面,脸上没有太多情绪,但下手狠,甚至比言辞还要更不计后果,刚被人拉开,就又捡起一根断掉的凳子腿朝着王闯后背抡过去。
高锐认识王闯,也很讨厌这个男生,他很色,经常私下评论谁腿长,谁胸围大,谁腰细。
体育生的力量都不差,可王闯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学校里男生打架不算稀奇,但还有十五分钟就上课了,如果闹大了会很麻烦,她想要拦住程遇舟,然而刚碰到他的手臂就被用力甩开,幸好被朋友扶住,否则她一定会摔得很难看,周围的人看到她差点摔倒时发出惊呼声,她人缘很好,大家都在关心她,可他甚至没有往她身上看一眼。
如果不是程延清和卿杭跑上楼拦住了这两个人,还不知道会闹得多严重。
“有话好好说,都别冲动。”
“行,好好说,”程遇舟捡起王闯的手机,删掉相册里的照片,连各个网盘的备份也检查了一遍才扔在桌上,“这个群你自己处理,留着也行,正好给我提供报警的证据,如果你本人以及群里其它15个人的任何社交平台和电子设备里还有存有这两张照片就更好了,吃吃牢饭应该更容易教会你们无论是学文化课还是体育都得先学会做个人。”
王闯虽然底气不足,但挨了打,心里有气,背过身骂了句脏话,“操他妈的。”
还没走远的言辞转身就一脚踹在他后背。
桌子被撞得东倒西歪,发出刺耳的声音,桌上的书本也掉了一地。
“别打了,”程延清连忙把言辞推出教室。
程延清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前两天还差点在班里打起来的两个人今天突然合起伙来揍了别人一顿这件事很令人费解。
这到底是假情敌还是真兄弟?
……
周渔在程遇舟下楼后睡着了,醒来桌上看见桌上那罐旺仔牛奶才惊觉那不是梦。
幸好男生和女生的校服外套一样,只是他的尺码大一些,披在身上也不会引人注意。
周渔把校服叠好,准备在上课前还给程遇舟。
他踩着点从后门走进教室,周渔扭头往后看,他洗过脸,短发都弄湿了。
下楼之前不是用湿巾擦过吗?为什么又洗一次?
这个季节太阳落山后用冷水洗头洗脸很容易感冒。
不等周渔收回视线,又从后门进来一个,言辞和他差不多,只是没穿校服,浅色衣服上溅到水渍的位置更明显。
程延清是最后回来的,他很正常,但比老师晚到教室就算迟到。
上课十分钟,李震教室出现在门口,抱歉地对正在讲题的英语老师说,“陈老师,不好意思,打断您一分钟,我找两个同学有点事。”
陈老师笑笑,“没关系。”
“程遇舟,言辞,你们两个出来,”李震走出去两步又折回来,“还有程延清。”
程延清跟着去办公室,体育班的班主任也在,鼻青脸肿的王闯低着头,双手背在身后。
李震敲了敲桌子,“你们两个说说吧,怎么回事?”
程遇舟侧首看着窗外,言辞也不说话。
李震无奈地看向程延清,程延清更无奈。
“李老师,这次我是拉架的,还没来得及问就上课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从我身上套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李震说,“那你就先去旁边写检讨,两千字,现在写不出来没关系,一会儿我陪着你们三个人写。”
程延清,“……”
无语!
卿杭也掺合了,怎么就只有他平白无故要和这两个人一起写检讨。
程延清搬着椅子去办公桌那边写检讨,李震看看程遇舟,又看看言辞,把王闯刚才说的那些重复了一遍,王闯只说自己在教室吃泡面,这两个人突然冲进去,他也不知道原因。
“总得有个理由吧,我不相信你们两个会无缘无语跟同学打架。”
王闯的班主任听完不满地咳嗽两声,李震解释道,“孙老师不要误会,我不是偏袒自己的学生,他们俩品格很好,平时和同学们也相处融洽,发生这么恶劣的事当然要重视,而且王闯同学还受了伤,我肯定是要问清楚的。”
……
第二节晚自习下课,他们都还没回来,周渔悄悄问卿杭,“他们怎么了?”
卿杭头都不抬,“可能是学习上的事。”
“李老师的表情很严肃。”
“那就是程延清上周课堂测验的成绩太差了,李老师想让程遇舟和言辞帮他进步吧,这件事确是很麻烦,三个人里没有一个是好说话的。”
周渔半信半疑,一直等到放学,靠近后门那张课桌都还是空的。
教学楼有规定的熄灯时间,她只能先下楼。
程延清早就抄完两千字检讨书,程遇舟和言辞面前还是白纸一张,李震让他们明天下午再继续去办公室写。
两个人都没回教室,到校门口时,程遇舟接电话,言辞就先走了。
“我把这次月考的卷子复印一份给你寄过去,还有一些复习资料,”秦一铭听着手机那边的声音,“你刚才在跟谁说话?”
程遇舟淡声道,“同桌。”
“啧啧,”秦一铭笑出声,“请你稍微有点自觉,不要太光明正大,你现在是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拦在人家的幸福路上,在学校是同桌就算了,放学还一起回家?”
程遇舟脸色更差了,“我挂了。”
秦一铭:“话都没说完。”
“跟你没得聊,”程遇舟挂断电话,站在路口远远看着周渔走出来,她已经是最晚出来的,走几步就回头往后看,还没注意到他。
她不用微信,应该不知道照片的事。
程遇舟想起那些下流的污言秽语,又很庆幸她不用微信。
“同学,再不看路就要撞到电线杆了。”
周渔被吓了一跳,看清路灯旁的人后松了口气,朝他走近,“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十分钟之前,”程遇舟两手空空,身体半倚着路灯,左脚的脚尖轻轻点在地上,就这样一眨不眨地瞧着她,“你刚才一直往教学楼的方向看,看什么?”
周渔偏头避开他的目光,“没看什么。”
“没看什么是在看什么?”
“都说没什么,”她像是恼羞成怒,瞪了他一眼。
程遇舟忍着笑,余光突然看到马路对面的言辞。
言辞没拿钥匙,折回来往学校里走。
周渔还没回头就被拉进了巷子,那股冲力导致她没站稳,回过神的时候,她的手还抓在程遇舟衣服上。
巷子里光线偏暗,她自以为悄悄往后退的动作很隐蔽,但原本就很窄的巷子站着两个人又能拉开多远的距离,被拽进来时额头就撞到了他的下巴,更何况他的手还握在她手腕。
这个年纪的男生穿得都不多,但身体总是热腾腾的。
和领校服那次在篮球场旁边不一样。
他没有往下滑,只握着手腕,力道也不像那次一样轻,指腹按在骨头结节隆起的位置,桡动脉就在这里,能摸到她跳动的脉搏,那么她此时心跳的频率也就通过脉搏向他传递出信号。
周渔意识到自己必须说点什么打破这种暧昧的气氛,否则她心里那些不该有的念头一定会被心跳出卖得干干净净。
“怎么了?”
“没怎么,”他声音很低,“就是……偶尔也想做点坏事。”
031.亲了
在言辞走进校门后,周渔被程遇舟拉着跑出巷子,顺着这条路往前。
一直往前。
原来风是有形状的,吹起他的校服,也吹散她的头发。
这一刻她什么都没有想,学校沉闷的压力和家庭繁琐的杂事统统都被抛在身后。
他们在路灯下停下来,弯着腰大口喘气。
周渔两腿发软,坐在了地上。
通往火车站的这条路晚上几乎没什么人,程遇舟脱下校服铺在地上,拉着周渔站起来一点,让她坐在衣服上面。
他站着,周渔的呼吸稍稍平复了一些后仰头看他,两人同时笑出声。
路灯光线从他身后散开,每一根被风吹得凌乱的短发都被清晰勾勒,五官落在逆光的阴影里,她甚至没有意识到笑声是什么时候停下来的,周围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对视间,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悄然滋长。
周渔双手撑在身后铺着校服的地面,几根发丝粘在鼻梁,程遇舟忽然弯腰凑近她,轻轻拨开那缕头发。
原本已经在慢慢恢复正常跳动频率的心脏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周渔分不清这不太妙的变化是因为发梢从脸颊拂过带起的痒意还是突然靠近的程遇舟。
程遇舟先开口说话,“知道我刚才在巷子里想做什么坏事吗?”
这里比狭窄的巷子开阔,然而并没有缓和两人之间逐渐粘稠的气氛,反而适得其反,或者这就是他的目的。
周渔想摇头,可那双眼睛背叛了她。
扇动的睫毛一下一下挠在他心上,程遇舟自我妥协般低声笑了笑,“本来以为跑快一点就能让我打消那个念头,但好像没什么用。”
她撑在地面的手指因为紧张而收拢,校服布料在手心攥成一团。
目光从眼睛慢慢往下,最后停在唇上,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也知道。
“数三下,你如果不拒绝,我就默认你同意了。”
周渔领教过他是如何光明正大犯规的,警报拉响,在他数第一个数字之前就企图开口喊停。
“三!”
一道阴影压下来,尾音消失在唇齿间。
周渔曾经做过一个梦,起初是电影画面,后来男女主角的脸就变成了她和程遇舟,醒来后她一身的汗。
这个吻不同于梦里那般热烈缠绵面红耳赤,却也让人有种缺氧的感觉。
他吻下来的瞬间过于急切,手掌握住她侧脸的动作又透着生涩感,牙齿磕碰到柔软的唇,这点痛感像是突然燃烧起来的火焰,所以即使他克制着没有更进一步,这簇火焰也没能被风吹灭。
身体里仅剩的氧气和水分快要被烧干,渐渐生出一股隐秘的渴望。
最后一丝力气被抽走,在她身体失去支撑往后倒的前一秒,程遇舟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搂住了她的腰。
她唇上泛着莹亮的水光,程遇舟意识到那是什么之后耳根发烫。
“你是不是有一点喜欢我?”
“没有……吧?”
“周渔,你喜欢我。”
……
打架这件事处理了一天,程国安到学校道歉,并赔了医药费。
程遇舟和言辞始终没有交代打架的原因,王闯自己很清楚为什么挨了顿揍,也不好意思往外说。
程挽月先看见言辞,她正要过去,卿杭就冷着脸从她面前走过。
“你又生什么气?”
程挽月也顾不上喊言辞了,她这几天心情很糟,追上去后耐着性子说了些有趣的事,卿杭还是没理她,她就有点不高兴了。
“卿杭,你总是这样给我脸色看,我欠你的吗?”
卿杭停下脚步,“你怎么可能欠我,是我欠你们程家的。”
所有人时时刻刻都在提醒他要知恩图报,他怎么敢忘。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程挽月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但也没有道歉。
“谁让你最近总不理我,我也生气啊,生气就会乱说气话,气话不能当真。卿杭你别生气了,我周末有别的事不会跟那个男生一起去游泳的,天气这么冷,谁爱去游泳谁去,我反正不去。”
看,她总是这样。
明知道他一定会介意,会嫉妒,还是会跟那些对她有企图心的男生走得很近。
可只要她稍微收一收大小姐脾气,再说两句好话,他就会心软。
“爸爸说我如果考不上大学就不要我了,我得在家学习,卿杭,你周天去我家给我讲题好不好?我去你家也行,反正很近,别人讲的我听不懂。”
卿杭脸上的情绪有了温度,他看着程挽月,“是程叔叔想让我帮你补习,还是你想让我帮你补习?”
“这不一样吗?”程挽月拿出一颗奶糖,剥开后喂到他嘴边,“张嘴。”
她抬头笑着眨了下眼,“我也吃了,和你嘴里是一样的口味。”
……
程遇舟回到教室的时候,周渔已经不在了,今天一整天都在考试,课间他又总是被叫去办公室,都没有机会跟她说话。
妈妈寄衣服的时候顺便让她把吉他寄了回来,程遇舟去快递点拿,拆开检查确定没有损坏后直接背着往回走,在路上给周渔发了条短信。
程遇舟拐过路口,看见程延清抱着一个女生,低声安慰着什么。
秦允家里好像有人去世了,但他抱着的人不是秦允,只有一个背影,卷发松散地挽在脑后,如果忽略那双高跟鞋的话,背影和秦允有几分相像。
程延清和程遇舟四目相对,也愣住了。
程遇舟换了条路,绕远了,等他到家,程延清已经先一步在老太太家门口等着。
程延清很自觉地解释,“那个……她是秦允的姐姐,你懂的,千万别让程挽月知道。”
他一直特别照顾秦允,其实都是因为她姐姐。
程遇舟从老太太那里听说过秦允的这个明星姐姐,据说大一参加过一档选秀节目,是小县城唯一的明星,但其实在娱乐圈连十八线都算不上。
“你每个月穷得连饭钱都要从我这里骗,都花在她身上了?”
“也不是,她混娱乐圈嘛,总得有几件像样的衣服,”程延清简单糊弄几句,他不想说太多。
程遇舟也懒得问,两人前脚进屋,程挽月后脚就来了,还拎着一个充气的锤子。
她是来找程遇舟的。
自从那天在食堂他理直气壮地承认自己喜欢周渔之后,程挽月每次看见言辞都很心虚,别人不知道言辞以前和周渔有多好,她是知道的。
言辞纹在身上的那个字母Y,不是他的姓,是周渔的名字。
“今天,阿渔跟我一起吃饭,一共走神了四次,脸红了三次。”
程遇舟坐在沙发上,程挽月拿着气锤在他面前走来走去,突然停下来指着他,“你说,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干了什么?”
程遇舟还在等周渔的短信,没心情搭理她,“干了什么?”QQ:291268xx2673-.整.理
“谁知道你干了什么,”程挽月在他脑袋上敲了一锤,“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动了这份心思?”
程遇舟想了想。
最早应该是去摘杏子那次,他在枝叶茂密的树上往下看,周渔在树下,杏子很甜,夕阳也很漂亮,可到家后脑海里只记得她因为他衣服里掉进一片树叶偏过头偷笑的那张笑脸。
“我先表态,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有什么用?我追定了。”
“那我们就老规矩,少数服从多数,举手表决,赞同程遇舟和周渔的举手。”
程遇舟当然要举手,他看了眼旁观的程延清,程延清缓缓举起一只手。
“放下来!”程挽月瞪着程延清。
程延清立马放下。
程遇舟微微一笑,“月月,哥哥跟你分享一件特别有意思的事……”
“我赞成!我举双手赞成!”程延清心中顿时警铃大作,恨不得把两只脚也举起来。
程挽月的注意力成功被转移,“好哇,你们俩有秘密,我也要知道!”
他们在房间里打闹,程遇舟感觉到手机震动声,自然地起身出门看短信。
周渔回复:在家。
程遇舟又问:我能不能来找你?
032.活儿好吗?
外婆今天过生日,一个老朋友来了,周渔得帮忙做饭,就告诉程遇舟家里有客人。
明明在一个班,抬头不见低头见,可刚分开就开始想念。
现在放假都盼着能早点去学校,她不知道别人是不是也这样。
刘芬年轻的时候也做得一手好菜,周立文去世后,她精神出了问题,做饭总分不清盐和糖,自己家人能将就着吃,但有客人来,如果端上桌的菜味道很奇怪就太失礼了。
外婆和老朋友在聊天,刘芬在厨房喊周渔,周渔连忙放下手机去帮忙。
“你们是哪天高考?”
“每年都是六月份考。”
刘芬说,“不要去太远的地方,市里也有很多好学校,你离家近点,我安心。”
“……嗯,”周渔低低地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两个老人牙齿都不好,吃得慢,外婆其实不记得这个老朋友了,但聊起以前的事,还是能想起一些,饭后周渔把提前买好的蛋糕拿出来,点上蜡烛。
火光映着外婆苍老的面庞,外婆笑呵呵的,突然拉着周渔的手给老朋友介绍说这是她外孙女,刚出生时才六斤重,一下子就长这么大了,学习好,又懂事。
周渔有点想哭。
她上一次哭还是在医院太平间看到周立文的遗体,有工友一直在医院守着,没换衣服,只随便洗了脸,但没洗干净,头发上还有灰,脖子也是黑的,她就想着,爸爸每次下班应该也是这个样子。
后来,连周立文下葬那天她都没有掉一滴眼泪。
刘芬把蛋糕上的樱桃留给了周渔,并不是多好的东西,但蛋糕上只有一颗樱桃,以前也是,家里无论谁过生日,她都把樱桃留给周渔。
周渔眼眶酸涩,低着头默默在心里许愿:希望外婆长命百岁,希望妈妈身体健康。
………
程延清躲着程挽月,周末都在老太太家。
网友秦一铭发来游戏邀请,和一条语音,“你叫上三儿,我又被他拉黑了。”
“谁是三儿?”程延清小声嘀咕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扭头看着程遇舟,“他不会是在说你吧?”
程遇舟在写卷子,连头都没抬。
程延清憋着笑去玩那把吉他,“你叫我声哥,我就告诉你一件事。”
“你先说,价值够高,叫爸都行。”
“周渔和言辞不仅现在没在一起,以前也没有谈过,严格意义上来讲,你算不上纯正的三儿。”
他话音未落,纸上的笔尖就停了下来,半分钟后,程遇舟起身把程延清摁在沙发上,“再说一遍。”
“靠靠靠!胳膊要断了,”程延清嗷嗷叫,“你他妈轻点,有这么高兴么。”
程遇舟当然高兴。
他第一天回来就撞见言辞和周渔在巷子里,那种亲密的姿态很难不让人误会。
“这叫以德报怨,学着点啊,”程延清爬起来揉揉肩膀,“我虽然不掺和你的事,但有些话还是得说,言辞是跟我一起长大的哥们,周渔和程挽月的关系你也知道,我们不希望任何一个人受到伤害。”
他的意思是让程遇舟稍微收敛一点,至少在高考之前不要影响大家的关系。
程遇舟开学就和言辞同桌,通过几次考试看出了言辞的实力,高考比的是综合实力,运气只占很小的一部分,除非他自己放弃,正常发挥情况下基本不会失误。
周一早上升旗仪式,周渔来得晚,跑下楼站在班级队伍最后。
校长讲完话之后有几个人要念检讨,只有程延清这个拉架的写了满满两大页,等他念完,程遇舟借鉴他最后一段,言辞借鉴他倒数第二段。
下台后李震把言辞叫到旁边说话,程延清站到男生那一队,程遇舟刚好补在周渔后面。
年级主任声音浑厚洪亮,操场都有回音。
天气冷,周渔背在身后的手指尖红红的,后面的程遇舟往她手里塞了一个暖手贴,她下意识握紧,却没想抓住了他还没收回去的手。
在她松开之前,程遇舟勾住她一根手指,往前站了点,用身体挡住这藏在满操场学生和老师眼皮子底下隐蔽的一幕。
刚热起来的暖手贴越来越烫,周渔手心都出汗了,但依然没有办法无视程遇舟捏着被他勾住的那根手指轻轻摩挲产生的热意。
程延清假装看不见,解散后跑去勾住言辞的脖子一起上楼。
所有学生都要回教室上课,这个时间楼道里很拥挤,周渔和程遇舟混在里面,表面似乎和周围的同学没什么区别,程遇舟始终都走在周渔后面一级台阶,每次她被挤得往后仰,都像是在往他怀里靠。
次数多了,连周渔都在怀疑自己是故意的。
到教室所在的楼层就没那么吵了,程遇舟在进教室之前问她,“元旦放假,你有没有事?”
周渔算算时间,“还早呢。”
“我想提前预约元旦那天晚上的时间,早点问,机会大一些。”
正是风口的位置,程遇舟往旁边站了一步,“我应该排在程挽月前面吧。”
周渔看着他身上那件被风吹得鼓起来的校服,里面好像只穿了一件卫衣,他不冷吗?
她左右看看,趁没人注意,把暖手贴塞进他兜里,“挽月说,我要和她最好。”
程遇舟说,“别理她,她就喜欢抢我宝贝的东西。”
“……我会告诉挽月的。”
“告诉她什么?”
她偏过头,声音很低,“就是你刚才说的话。”
程遇舟装作听不懂的样子,“什么话?”
教室里有人叫周渔,她顺势走进去,程遇舟忍着笑意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才进教室。
……
月底下了场雪,气温骤降。
上课的时候,言辞的咳嗽声很明显,自从上次樱桃罐头的事情之后,他和周渔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了。
程挽月虽然嘴上喊着不同意,但其实每次一起吃饭都会把周渔旁边的位置留着程遇舟,吃完饭回教室的路上如果程延清没有眼力见一直往程遇舟那里凑还会被她瞪。
唐倩上次毫不遮掩地当众说要追言辞,但之后许久都没有动静,她突然出现在一中校门口,还是坐在那辆摩托车上抽烟,手里拿着一朵玫瑰花晃来晃去,经过的人都会往她身上多看几眼。
她没有进校门,也没有违法乱纪,门卫大叔也拿她没办法。
白天雪落到地上就融化了,晚上校门口的斜坡结了一层冰,表面铺着薄薄的雪,周渔脚底滑了一下差点摔倒,程遇舟在后面扶住她,程延清跑过去搭在他肩上,程挽月见状也推着言辞和卿杭过去,几个人从斜坡滑下去摔了一地。
程挽月笑着爬起来还要再玩,听见不远处传来口哨声,就往校门外看了一眼。
唐倩朝她挑了下眉。
程挽月立马就来气了,看看言辞,又看看程遇舟。
“她是来找谁的?算了,反正找谁都不行!”
正门只有一个出口,想避也避不开。
唐倩笑看着言辞,“好久不见。”
言辞没有理会,程挽月替他回答,“言辞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没空哦。”
唐倩有些失望,叹着气说,“你这半年变得有点没意思了,不喝酒,去打台球总行吧,跨年总得有点跨年的仪式,一个人在家有什么意思。”
“谁说他是一个人在家,我们跨年那天都要去他家玩,”程挽月把书包丢到言辞手里,“言辞,走,咱们回家。”
言辞把书包丢给程延清,他腿长走得快,程挽月小跑着才能跟上。
卿杭捡起程挽月落下的手套,和程延清一起走。
唐倩看着言辞的背影叹气,很快又有了新目标,程遇舟和周渔还没走。
“帅哥,请你喝奶茶呀,我们上次见过的。”
周渔往程遇舟身边靠,小声说,“不要喝,我不能告诉你为什么,但最好不要喝。”
程遇舟对唐倩没什么印象,“我不喝别人给的水。”
“什么悄悄话不能我们三个人一起听?”唐倩笑着问,“你叫周渔是吧,我听说九月份那次言辞在0719喝醉,中途是被一个穿一中校服的女生接走了,那个人是你吗?他可不止是喝了酒,你应该在路上就感觉到了吧,怎么样?他活儿好吗?这么看着我干嘛?那又不是违法的东西。”
程遇舟脸色沉下来,“麻烦你对她尊重点。”
唐倩笑笑,“我怎么不尊重她了?就是问问事后感而已,没有哪条法律规定不能问这个。”
她明显是故意挑事,放在平时程遇舟根本不会搭理。
周渔握住程遇舟的手,朝他摇了摇头。
不要吵架哦~
033.反正你和她也不可能在一起
几分钟的时间,雪就下大了。
刘芬来给周渔送伞,她不知道在路口站了多久,双手冻得冰凉,周渔走过去和她一起回家。
母女俩打着伞走在前面,程遇舟远远看着,看着周渔悄悄回头。
下雪的晚上附近更安静了,弯道处的路灯上有个牌子,写着周家湾,他以前没有仔细看,原来这里叫周家湾。
刘芬问周渔吃不吃东西,周渔说不饿,她就回卧室准备休息。
周渔等刘芬洗漱完拿着伞轻轻打开门,从屋前这条路往前跑,拐过弯就看见程遇舟站在路灯旁,有一下没一下地踩着雪。
他没说他会跟过来,她也没说她还能从家里出来。
连她自己都不能确定这种默契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就像很多次在教室明明谁都没说话,只是在人群里眼神对视了一秒,她就知道下课后他会在小卖铺等。
他还没有发现她。
路灯在外侧,周渔放慢脚步,顺着马路里侧走。
原本住周渔想吓吓程遇舟,早就看到影子的程遇舟等她靠近后突然转过身,反倒是她被吓了一跳。
程遇舟反应快,抓住了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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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送回家。”
也不知道是扶着还是抱着。
“还待了好久。”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好冰,”周渔这会儿没顾上看他是什么表情,她刚才捏了个雪球,本来是想捉弄他,却被吓得从自己衣服领口掉了进去。
程遇舟拉开她外套的拉链,也没看见雪球,“掉哪儿了?”
“衣服里面。”
他想都没想,手就往她衣服里伸,摸到那团雪球才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
周渔拉着衣服抖了抖,碎了的雪渣掉出来。
伞也横在了马路上,被风吹得飘远了,一只手还被他握着,她就没去捡。
“你不要听唐倩瞎说,那天开学报道,言辞一直到晚上都没去学校,我才去找他的,也没有待在一个房间,我只是帮他烧了壶水,别的什么都没有。”
周渔那天也是离开言辞家之后才觉得后怕,县城里其实发生过那种事,最后不了了之,施暴者没有得到惩罚,反而是受害者总被指指点点。
可后来又想,言辞和他们是不一样的,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都不一样。
如果重新选择,她还是会去。
“你怎么不说话?”
她细软的手指勾了勾,轻轻挠在掌心,程遇舟缓和语气,“说出口的都是气话,我一个人生气就算了,总不能让你也生气。”
有生气的成分,但也不完全是。
在一个人有着很大危险性的时候还能义无反顾地陪在对方身边,不仅仅只是信任。
她和言辞之间有着他未曾参与过的漫长岁月,在这之前,他一无所知。
“我不生气,”周渔低声解释,“那天不是故意骗你和程延清的,而且还有其他人,我不知道怎么说。”
“理解,”程遇舟拉起周渔外套的大帽子给她戴上,“雪下大了,回去吧。”
“那你呢?”
他故意说,“我不回家,我找个地方喝奶茶。”
下一秒周渔就抓紧他的手,他顺势往回退了半步,在她说话前突然弯腰凑近。
喉结先碰到她露出的锁骨,然后才稍稍低头。
她脖颈里落了雪,有的融化成水,有的还是雪。
她帽子上的绒毛拂在脸颊有些痒,呼吸声就在耳边,他能听出有停顿。
如果再不咬一口,她就要跑掉了。
可他吹了很久的冷风,唇是凉的,只探出温热的舌尖舔了一下,没有在皮肤上留下任何痕迹。
这里是开学那晚她被言辞的下巴压出一片红印的位置。
颈部靠近大脑,不仅有非常丰富的神经,皮肤也是全身最薄的,而且血管离表面很近。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只是他以为。
周渔能清晰地知道那一点点湿润感就落在耳朵下方,以及他喉结滚动起伏从她锁骨碾过过的次数。
“真可惜,这个季节没有蚊子。”
……
程挽月听见程遇舟房间里的吉他声就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元旦当天学校会放一天假,本来程国安说晚上聚餐,被程遇舟两三句把时间改到了中午。
他是玩过乐队的,程挽月还见过他们在街头表演。
程挽月和程延清是以卵双胞胎,程家基因强大,三兄妹眉眼间多多少少都有点神似的地方,虽然程遇舟这张脸她早就看腻了,但不得不得承认他认真的时候还是很有魅力的。
程遇舟只抽空看了她一眼,“先放下吧,我现在不饿。”
程挽月把盘子放在书桌上,凑了过去,“哥,你求求我,我就告诉你阿渔最喜欢哪首歌。”
“用不着你。”
“话可别说太早,天时地利人和才能事半功倍,虽然阿渔都很喜欢,但肯定有最最最喜欢的,你们才认识多久,我和她可是从小学就在一起玩了,不信你试着猜猜,肯定猜错。”
程遇舟配合着,“《晴天》?”
“你怎么知道!”程挽月突然站起身,两手叉腰,“好哇,我就知道你不会那么安分。”
她出去没关门,故意让程遇舟听见,“奶奶,我哥有没有娃娃亲?”
钱淑笑道,“他又不是在白城出生的,能跟谁家的姑娘结娃娃亲。”
“您再仔细想想。”
老太太想了想,“哎呦,如果你婶婶口头的玩笑话也算,那还真有。”
程挽月一下子来了精神,“谁谁谁?是谁?”
“就是咱们县城第一个明星的妹妹,秦允啊,秦允的妈妈和你婶婶年轻的时候是好闺蜜,怀孕那段时间都在同一家医院产检。”
程遇舟,“……”
程挽月,“……”
老太太又说,“但那会儿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随口说笑的,估计早就忘记了。”
“幸好,”程挽月拍拍胸口,她不喜欢秦允。
钱淑刚炸好一盘排骨,让程挽月给言辞送过去。本小说由微信公众号:[小柒柒啊][柒夏八分甜] 整理微信号:QQZTUIWEN02
言辞开门后又是那种假装冷漠但又掩饰不住失望的眼神,程挽月在他转过身后无奈地耸耸肩。
他房间的门开着,书桌上乱糟糟的,有几本摊开的书。
相框里那张照片她以前就见过,是言家三口和周渔在楼顶拍的,有一次听他说起过,本来是拍全家福,但拍照的人把旁边摇椅上的周渔也拍了进去,后来打印照片之前也没有把左下角的周渔裁掉。
照片左下角撕碎的痕迹很明显,粘粘撕撕好几次,拼在相框里还缺了一小块。
“又吃泡面,”程挽月把排骨放在茶几上,蹲下去逗猫,“去奶奶家吃午饭?”
言辞关上房门,“饱了,不去了。”
“那我们晚上来你这儿。”
“随便。”
程挽月喃喃自语,“不知道周渔能不能来,外婆的病好像比之前严重了。”
“她的事不用告诉我。”
外面在下雪,客厅光线有些暗。
言辞刚睡醒没多久,头发还是乱的,睡到现在应该已经没什么起床气了,但比平时话更少,中国的节日大多都是家人团圆在一起,他虽然也有亲戚,但因为父母那场意外的赔偿金闹得不太好看。
“就是随便说说,”程挽月总觉得家里太安静了,就想着再多待一会儿,“程延清还在床上,他吃完饭肯定就会来找你。”
“你回去吧,我要洗澡。”
“白天洗什么澡?”
“晚上没洗。”
“……哦,排骨记得趁热吃啊,凉了就有点腻了。”
程挽月刚走不到十分钟,门铃又响了,言辞回过神,起身去开门。
门外的唐倩朝他露出笑脸,“诶诶诶,能不能别这么绝情啊,我冒着大雪来的,你好歹让我进去暖暖吧。”
她今天穿得还算正常,双手扒着门,言辞因为不想碰到她,才没有把她往外推。
“你他妈能不能别来烦我。”
“很为难,我也不想总是想你的,不如……你跟我睡一次吧,吃到嘴可能就不会再惦记了。半年前在0719那件事,我道歉,你不也尝到味儿了吗?怎么还对我这么冷淡?反正你和她也不可能在一起,跟我试试呗,保准让你爽翻天。”
言辞没有再多费口舌,直接拿手机打了110。
太腻了吗?
没事,再忍忍,我们言辞马上就带刀来了。
034.你把我扔在这里,我怎么办?
周渔每次放假都没有闲着,家里明明只有三个人,可总有做不完的事。
天气冷,外婆不会经常去外面,这一点倒是省心了,虽然从门前过往的人不多,但时常有大货车经过,没人看着她也不太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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