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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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早点认识你(2)

刘芬傍晚去买东西了,周渔要等她回来才能出门。

外婆看电视,周渔在旁边写作业,写完一张试卷后靠着椅背揉揉肩膀,发现外婆眯着眼睛睡着了,周渔轻轻过去帮她盖好被子,关了电视。

周渔回房间换衣服,想了又想,还是把放在衣柜里的那条红绳找出来戴上。

还有一只银镯子,这还是十岁那年外婆给她的。

刘芬把过几天要去祭拜周立文的东西买回来了,进屋看见周渔在梳头发,“要出去?”

周渔说,“去钱奶奶家,和挽月她们一起看电影。”

“不要玩太晚,早点回来。”

“嗯。”

“有时间自己去买衣服和鞋子,今年冬天冷,”刘芬拿了些钱放在桌上,煤矿负责人去年给了一部分的赔偿金,都存在银行卡里,她一分没动。

“妈,我还有钱。”

“多买几件质量好的,在学校也要吃饱。”

周渔应了一声,把钱放进抽屉,戴上帽子出门。

邻居家很热闹,周渔走到弯道那里隐隐约约还能听见大人们喝酒划拳的笑声。

天黑得早,六点路灯就亮了。

周渔抬头就看到站在路灯旁的程遇舟,昨天说好了她要等晚饭之后才能出门,那把黑伞上落满了雪。

不知道等了多久,没打电话,也没发短信。

他就站在那里,等周渔走近。

“今天好冷,我一会儿就过去了,昨天不是说好了吗?”

“知道你会去,但是想比他们先见到你,”程遇舟伸出一只手牵她,“反正在家待着也没什么事。”

她的手能被他温热的手掌完全包裹住,很明显是她更冷。

“白天在干什么?”

“收拾房间,写作业,还睡了个午觉,你呢?”

“吃饭,打牌,我爸妈最近很忙,也没回来,”程遇舟在周渔衣服袖口碰到了一个冰凉的东西,握着她的手稍稍抬高,露出手腕上的银镯子和那根红绳。

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她手腕,“怎么戴这个?”

周渔把手抽出来,拢了拢袖口,偏过头,“保平安啊。”

“我也有,”程遇舟今天没戴手表,很轻松地把红绳露出来给她看,“是不是一样的?”

周渔说,“这种东西应该都差不多吧,很多人都有。”

天色暗,她又戴着帽子,红透的耳垂藏在里面,热热的,有点痒。

有人从前面走过来,两人的手在空气中碰到一起又分开,等下一个路人从身边经过之后,程遇舟抓住她的手握紧。

程延清说要看电影,投影仪不方便搬来搬去,最后还是把言辞叫到了钱淑家。

大人们在三楼,孩子们都在程遇舟房间玩牌,输的人往脸上贴纸。

程挽月就算耍赖也输得最多,周渔和她坐在一起,眼睁睁地看着她的额头和脸颊都被贴满。

钱淑来敲门送零食,看他们在沙发上闹成一团也忍不住笑。

“不玩了,你们四个大聪明自己玩吧。”

程挽月拉着周渔去旁边的小桌子,程遇舟扔过去两个软垫,两个人坐在地上,换了一部搞笑片看。

言辞和卿话少,程延清再闹腾也影响不到她们。

“阿渔,你这个帽子真好看,在哪里买的?”

“我妈织的。”

“阿姨这么厉害!”

“你喜欢吗?家里应该还有剩余的毛线,我回去让我妈给你织。”

“喜欢喜欢,”程挽月点头如捣蒜,这才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周渔,“那我把这个保温水杯送给你,我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他们都没有。”

“谢谢,”周渔之前用的杯子被摔坏了。

“上面有个盖子,可以拧下来当小杯子用。”

程挽月打开一瓶饮料,往两个杯盖里倒,饮料还在咕噜噜冒泡泡。

“干杯。”

周渔笑着跟她碰了一下杯。

程遇舟一眼就看见了那罐标示着3%酒精的饮料,“程挽月,你在喝什么?”

“汽水啊。”

“拿过来。”

程挽月没理他,“我不想动,你自己拿。”

程遇舟过去把其它几罐收起来,他低头看周渔,房间里暖气开得足,她玩牌的时候耳朵就红红的,“你也喝了?”

周渔还拿保温杯的杯盖,“一小杯。”

其实不止。

她喜欢桃子味的饮料,程挽月也是,看第一部电影就喝了。

程遇舟挑出一瓶乳酸菌给她,“渴了喝这个。”

周渔点点头,“嗯。”

男生们在聊别的事,周渔听到程挽月说,“我爸明年可能要调任,想让奶奶也搬到市里住。”

如果钱奶奶从县城搬走,程家人以后回来的机会就少了。

这话不止是周渔听进了心里,卿杭也听见了。

“卿杭到你出牌了,快点,”程延清拿了一手好牌,正得意着,他坐在最里面,懒得挪位置,“周渔,帮我们扔几个橘子过来。”

“好,”周渔回过神,起身去拿果盘。

果皮颜色青的有点酸,黄的更甜,周渔给里面的卿杭和程延清各扔了两个,程遇舟是自己伸手接,给言辞的就放在桌上。

程延清一口吞掉半个橘子,抽空问言辞,“我听说上周末警察来了一趟,怎么回事?”

言辞看着桌上的橘子淡淡道,“有人管不住嘴巴乱说话,我报警了。”

“是不是唐倩?她可真够烦人的,”程延清听到手机响,他看了一眼立马扔下手里的牌,“你们玩,我有点事出去一趟。”

言辞跟着往外走,“我也回去了。”

十分钟后,程遇舟背着吉他出门,周渔看完电影,去跟钱奶奶说了一声才走。

房间里就只剩下程挽月和卿杭。

她嫌弃垫子坐着不舒服,换到沙发,一只脚搭在卿杭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晃着,看到电影精彩处一激动,她动作大了些,就不小心蹭到了。

卿杭脖颈白皙的皮肤悄悄透出一层红晕,但表面不动声色。

“作业写完了吗?”

“我不会写,那些题好难。”

“拿出来,我教你。”

程挽月不满地哼哼,“跨年还写什么作业啊,我不要,卿杭你的皮带硌着我了,你往后坐一点。”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没有用皮带。”

程挽月反应过来,锁好门后跳到他怀里坐着,双手搂住他的脖子,笑着在他耳边哈气。

“又被我抓住了吧,卿杭,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我爸妈还在楼上呢。”

“先写作业,明天交不上你又要被老师批评。”

“我就不写,怎么样?”

卿杭扣着她后脑勺压向他,“这样。”

……

言辞拿着那个黄皮的橘子,在县城绕了很大一圈,雪下得越来越大,橘子皮也越来越冰。

在他回过神之前,人已经在去周家湾的这条路上了。

小县城没有跨年的习惯,亲戚朋友在一起聚完就散了,临近十二点,路边很安静。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怀念这条路,就像过去无数个睡不着的深夜一样,明明越靠近心里烦躁,还是会来。

距离很远才有一盏路灯,所以路上某个地方亮着光就很显眼。

言辞先听到吉他声,抬头才看见前方弯道路灯旁的两个人。

一盒仙女棒只剩下最后两根,周渔有点舍不得,就先只点燃了左手边的一根。

程遇舟先出门,先到这里等她,吉他放在马路里面,她来的时候没注意,因为那罐饮料,就连程遇舟把吉他挂在身上,她也没有很快发现,就只看着仙女棒。

燃烧的火光映在她脸上,鼻尖红红的,程遇舟拂落她帽子上的雪,等她点燃最后一根。

周渔慢吞吞地抬起头,“你在看什么?”

她果然是有点迷糊了。

也不知道程挽月是无心的还是故意的,比暑假那次好不了多少,程遇舟想起那一次,心里有点自责,下着雪,地面很滑,他应该在程家大院门口等她。

“看你啊,不行吗?”

周渔恍惚地摇摇头,“不是这样的。”

上次那个梦不是这样的。

程遇舟笑着问,“那应该是什么样?”

“你应该……”话没说完。

因为她已经踮起脚尖,微凉的唇吻在了他下巴。

程遇舟只愣了一秒,就稍稍低头含住她的唇,也不知道是谁先伸出舌头往里探,他尝到了桃子的味道。

直到周渔呼吸不畅,推了他一下才分开。

程遇舟还维持着侧偏着头的姿势,凑近在她鼻尖亲了一下,“现在轮到我送新年礼物了。”

他往后退,拿起吉他。

周渔最喜欢的是《七里香》。

在这场大雪里,她听了一遍又一遍。

以至于脑袋清醒后都还舍不得回家,程遇舟看她冷得都在发抖了,只能强势地把她送到家门口,让她赶紧进屋。

周渔已经准备睡了,突然想起程挽月送她的杯子落在路灯那里,又披上外套去拿。

她没有看手机,不知道程遇舟给她发过短信说杯子他先拿回去,明天再带到学校给她。

周渔在路灯旁找了好一会儿,以为是落在钱奶奶家。

已经是凌晨,言辞从黑暗里走出来的时候,她吓得差点滑倒。

他穿着黑色衣服,帽子也是黑色的,雪落在上面很明显。

“你……你怎么在这儿?”

他不说话,周渔也没有多问,“我回去睡了,明天还要上课。”

言辞看着她往前走,“周渔,你把我扔在这里,我要怎么办?”

035.我要你和我一样痛苦

周渔拨开额前碎发,摸着一道浅浅的疤痕。本小说由微信公众号:[小柒柒啊][柒夏八分甜] 整理微信号:QQZtuiwen02

“这是你第一次让我不要管你的时候把我推得撞到台球桌留下来的疤,言辞,我没有扔下你,是你……”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她看到了言辞的眼泪。

言老师夫妻俩去世后的那三天,周渔也在殡仪馆,县城里办丧礼有很多仪式,言辞是独子,要守灵,要给前来吊唁的人还礼,那三天里,他大部分时间都跪在灵堂。

不到半年,她经历过的,他同样也经历了一遍。

也同样没有掉一滴眼泪。

周立文去世前,给周渔留了短短的几行字,她没有看到父亲死亡的过程,只从他工友口中知道了结果,从白城坐火车,到市里坐飞机,再坐大巴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盖上了白布。

言辞的父母下午五点从车祸地点被送往医院抢救,次日凌晨四点至五点期间相继离世,没能给他留下一句话。

“疤?”他摘掉帽子,把和周渔额头上那道疤痕的同一个位置露给她看,“我赔给你了。”

他往前走,她往后退。

“言辞你别这样。”

“什么样?”

“……对不起,”周渔深知这三个字有多么苍白无力,但除此之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风把雪吹得往衣服里灌,言辞双手冻得麻木,连身体都在颤抖。

他抱紧周渔,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周渔,你根本不明白。”

冰凉的液体落进脖颈,周渔推开他的动作停下来。

他说,“我不要你的道歉,我要你和我一样痛苦。”

因为横在彼此之间的恩怨而痛苦。

因为长久以来对她的喜欢而痛苦。

离她太近会厌恶自己,推开她也一样会辗转难眠。

这么长时间,他一直被困在死胡同里走不出去,以为她也一样,从来没想过会有另一个人一脚踏进来。

她走出去了,他怎么办?

……

程遇舟早晨起床发现自己感冒了,昨晚周渔和他在外面待了那么久,他就有点担心她会不会也生病了。

他没有在家吃早饭,提前十分钟出门去买药。

到学校后,周渔的位置没人,她很少迟到,开学到现在就只晚了两次,今天早自习下课都还没来。

言辞经常性迟到,程遇舟都习惯了。

老师还没离开教室,程延清就萎靡不振地趴在桌子上,也没去叫程遇舟吃早餐。

程遇舟走过去,脚尖轻轻踢了一下他的椅子,“怎么了?”

“别理我,烦得很,”程延清恨不得把脑袋埋进书堆里,他桌子乱得不像样,“我不吃,我不饿,你去找卿杭。”

“绝食给谁看?她又不在这里,你就算把自己饿死,她该跟谁暧昧还是跟谁暧昧。”

一把刀扎在程延清心上,他愤愤地盯着程遇舟,眼睛都红了,“你给我等着!”

“行了,吃什么,我给你带,不说就随便买了。”

“妈的随便吧。”

卿杭要去办公室,程遇舟就先下楼,程挽月已经在操场等着,她拿着新杯子,以为周渔会和程遇舟一起,还想着把保温杯里的银耳甜汤给周渔分一半。

“阿渔呢?”

“她没来学校。”

“可能是家里有事吧,外婆年纪大了,有的时候会闹脾气,过几天又是周叔叔的忌日,阿姨的心情肯定也不好,”程挽月低声叹气,“哥,你以后如果和阿渔在一起了,一定要对她好,她真的吃了很多苦。”

没有正式表白,就不算在一起。

周渔成绩不太稳定,忽上忽下,程遇舟保证过,不会在高考之前影响她。

“不反对了?”

“我觉得还是你更好,而且,阿渔好像是挺喜欢你的。”

“是不是又没钱了?”

“嗯嗯,我的兜比脸还干净,这周早餐只能靠我帅气的舟舟哥哥了,程延清也是笨蛋,以后你可能得赚钱养我们三个人,阿渔负责负责填满你的下班时间,程延清负责打扫卫生。”

“那你呢?”

“我当然是负责让你们开心啦。”

程挽月喜欢吃学校外面一家早餐店里的小笼包,她和程遇舟刚坐下,高锐也来了。

店里没有其它空位,高锐就跟另一个同学过去和程挽月坐一桌。

程遇舟想着周渔,有些心不在焉,连高锐坐下来跟他打招呼都没有注意。

程挽月吃得慢,就让程遇舟先回教室。

“锐锐,”程挽月觉得自己这件事做得不太好,高锐也是她朋友,“我哥他其实……”

高锐笑了笑,“我知道,他对我没那个意思,我是有点喜欢他,但幸好还只有一点点。”

她也有她的骄傲,没有必要因为一个眼里完全看不到她的男生让自己陷入一段自我感动式的感情。

“不用觉得抱歉,当初是我先开口让你介绍他给我认识的。”

程挽月听她这么说,心里松了一大口气,“你这么有才华,以后肯定能遇到更好的。”

高锐笑笑,“那当然。”

……

李震是下午的课,他作为班主任,除了每周一的班会课之外,平时也会在自己课堂上花几分钟说班里的事。

他从不拖堂,铃声一响就放下粉笔,让同学们课间多出去活动,不要总闷在教室。

“最近天气寒冷,大家注意保暖,生病不要硬撑着,早点去医院。对了,言辞和周渔请了病假,这两天如果有老师问起来,班长帮忙说一下。”

卿杭点头,“好。”

程遇舟自责地叹了声气,她果然是生病了。

他上完最后一节课去找李震请假,李震让他量体温,确实有点发烧,就给他批了假条,他走之前只跟程延清说了一声。

程延清还是早上那一脸蔫了吧唧的样子,“晚自习不上了?”

“不上了,你帮我把作业带回去。”

“行行行赶紧滚吧。”

程遇舟离开学校后,去了周渔家。

家里有人,但等了好几分钟才开门。

他暑假和程挽月一起来过几次,刘芬还记得,但没让他进屋,只把门打开一半,问他有什么事。

“我和周渔是同班同学,班主任说她病了,让我顺路把明后天考试的卷子给她送过来。”

刘芬说,“周渔在医院输液。”

“请问是县医院还是中医院?”两家医院离得远。

“县医院。”

周渔早上没起床,刘芬才发现她发烧了,人都烧得有点糊涂,吃药也不起作用,下午更严重,刘芬把她叫醒去医院输液。

程遇舟去周家的时候,刘芬刚从医院回去不到二十分钟。

这几天感冒发热的病人多,县医院输液厅里全是小孩的哭声。

周渔去得晚,只剩下靠近风口的位置。

电视上播放着哄小孩的动画片,一瓶药滴到三分之一就有点犯困,护士忙不过来,她得自己看着输液瓶,只敢靠着椅背眯一小会儿。

怀里多了一个热水袋,周渔缓缓睁开眼睛,站在她面前的程遇舟正在脱外套。

“你怎么来了?”

她声音都是哑的。

“来买药,药还没开好就看见你了,”程遇舟把衣服盖在她身上,伸手摸她额头,“烧得这么厉害,是不是很难受?”

门开着,总有人进进出出,吹进来的风冷飕飕的。

“还好,”周渔把外套还给他,“我不冷,你快把衣服穿上。”

“我也不冷,你披着。”

“你不穿,我也不要这个热水袋了。”

她重感冒加高烧,鼻音重,倒不像生气,脸颊红红的,眼角泛着湿气,这个时候她说什么程遇舟都会听。

程遇舟把外套接过来穿好,坐在她旁边挡风。

下午吃饭也就只有一个小时,周渔看着电视上的时间,已经六点半了,“你晚上不上课吗?”

“请假了,”程遇舟扶着她的头靠在他肩上,“靠着我,输完了我叫你。”

周渔糊里糊涂的,也就没有在意周围的人。

就这样靠着他输完了第一瓶药,护士来换药,她才后知后觉有点不好意思,借着脖子酸的理由坐正身体。

程遇舟接了杯热水喝药,正好护士把周渔的口服药也拿来了。

“别动,我喂你喝,”程遇舟把杯子送到她嘴边,顺势摸摸她的脸,“怎么感觉你一天就瘦了好多。”

周渔牵唇笑了一下,“哪有。”

“想不想吃点什么?”

“嘴里很苦,没胃口,”她想起以前,“小时候生病总想吃罐头,我外婆有一个木箱子,里面全都是水果糖、罐头和饼干,外婆每次都让我捂在被窝里,悄悄拿给我吃。”

“我去买。”

“我就只是说说,现在多冷啊,”周渔握住他的手,她还有一大瓶药,“你先回家吧,不然你的感冒也会加重。”

“加重就加重,反正我也想偷懒休息两天,”程遇舟在周渔松手之前,反握紧她的。

周围的病人和家属输完液陆陆续续走了,耳边才安静下来。

言辞被护士带到输液厅,周渔先看见他,把手从程遇舟手掌里抽了出去。

护士在后面说,最近感冒发烧的学生太多了,又来一个。

程遇舟顺着周渔的视线回头,言辞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罐黄桃罐头。

036.

言辞走到周渔旁边的空位坐着,护士他让量体温,不比周渔好多少。

罐头用热水烫过,还是温的。

程遇舟虽然没说话,但心里没少想,周渔刚刚聊起小时候的回忆里,有发烧喜欢吃罐头,觉得吃了罐头会好,言辞就把罐头带来了。

就像暑假程挽月和程延清过生日那次,她一声不吭地替言辞喝了那杯加了辣椒油的水,被辣得满脸通红咳嗽不止也没有说什么。

他也是之后才知道,言辞不能吃辣。

这些事程挽月可能也知道,并不是她和言辞之间独有的秘密,就算她不喝,程挽月也许也会仗义出头,但程遇舟还是有些气闷,他很早就有一种感觉,每次这两个人在一起,其他人就像是被隔在外圈,那时候他误会她喜欢言辞,干柴堆里掉点火星子就能燃起熊熊烈火,哪怕冰冻三尺,是不是也会被融化?

护士过来给言辞扎针,他手背血管明显比较好扎,周渔第一针就鼓包了,从左手换到了右手。

程遇舟先开口,“你昨天最早回去睡觉,怎么也发烧了?”

言辞说,“睡不着,出去走了走。”

护士看他们认识,就让他也把扎针的手放在热水袋上。

周渔的手往羽绒服袖子里缩,没有碰到他。

“你能不能别靠在她身上,她不舒服没力气,”程遇舟一只手从周渔身后绕过去推了一下言辞的头,“靠着墙,靠着椅子,这么大地方不够你靠?”

言辞淡淡道,“她都没说什么,你哪来的意见。”

语气都不太好,连护士都往这边看了两眼,周渔头疼得厉害,只轻轻拉了拉程遇舟的衣摆。

程遇舟感觉到她的小动作,心里那点脾气就被抚平了。

周渔输完两瓶,她还喝了热水,在言辞来之前已经忍了一会儿。

程遇舟低声问,“太疼了?给你调慢点。”

“我……我想去洗手间。”

他取下输液瓶,周渔慢慢起起身,“我自己拿着吧,里面应该有可以挂的地方。”

“先过去。”

程遇舟举着输液瓶把周渔送到厕所门外,找了一个阿姨帮忙。

如果没有那个阿姨,她一只手根本解不开扣子,也扣不上。

程遇舟在外面等,看见周渔出来了就走过去,接过输液瓶,跟阿姨说谢谢。

“明天是不是也要来?”

周渔还有点不好意思,“医生说如果没有退烧,就要再来。我妈一会儿来接我,你先回去吧。”

程遇舟摸摸她的脸,“今天怎么总是赶我走?”

周渔放慢脚步,“……感觉你们俩好像要吵架。”

“不跟他吵,”程遇舟说,“等阿姨来了我再回家,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

“你吃晚饭了吗?”

“没吃,回去再吃。对了,挽月给你的杯子,我放在你课桌里了。”

她昨晚本来已经准备睡了,就是因为惦记着那个杯子才又去路灯附近找,“我还以为被我弄丢了呢。”

程遇舟的叹气声有些无奈,“真是一点酒都不能喝。”

“……谁说的!”

“那你猜我为什么会感冒?是谁传染给我的?”他故意停顿几秒,目光从她眼睛往下,落在她唇上,“怎么传染的?”

周渔以‘她还是病人脑子不好用’的理由拒绝回答。

刘芬来的时间刚好,周渔最后一瓶药滴完,护士正在拔针。

言辞靠着墙,帽檐压得低,看着像是睡着了。

程遇舟送她们下楼,只站在门口,没有跟上去,他去周家的时候就看出来刘芬对外人很抵触,程挽月说再过几天是周父的忌日,刘芬情绪很不稳定。

周渔趁刘芬不注意的时候回头,程遇舟朝她挥手。

最难过的应该是她吧。

一个护士从输液厅跑出来,从程遇舟身边经过,她拎着的罐头撞到了程遇舟的腿。

他看着护士把罐头送过去,挂在刘芬手上后又急匆匆地往输液厅跑。

母女俩在垃圾桶旁边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有扔。

程遇舟走远一段距离,又转身折回去,言辞还是他离开之前的那个样子,连低着头的角度都没有变,程遇舟坐在椅子上,一直等到言辞输完液,两人一起往回走。

天气冷,夜晚街上人少,从路口拐进巷子之后更是安静。

雪被扫到路两边堆着,有一些已经在融化了。

谁都没说话,到程家大院门前,言辞正要往右边的家属楼里走,程延清在后面叫了一声。

“好点没?明天去不去上课?”

程遇舟情绪不高,随口道,“不好说,看情况。”

程延清又看向言辞,“你呢?”

言辞说,“明天要搬家。”

“搬家?”程延清很惊讶,“往哪儿搬?”

“长春路。”

程延清错愕地看着言辞的背影,言辞父母去世前刚装修好的新房子就在长春路。

家属楼这套房子言家住了将近十年,家里每一个角落都有言父言母存在过的痕迹,在这之前不是没有人劝过他试试换一个新环境,总能稍微好点,但他都没有理会。

程延清问程遇舟,“他是不是有点奇怪,怎么突然想开了?”

“我哪知道。”

“他这样反而有点不正常。”

从那瓶罐头开始,就不太正常,这话程遇舟没说。

“希望是我想太多,”程延清跟他一起进屋,“二叔和二婶过年到底回不回来?我怎么听我爸妈说,咱们今年可能都要去南京?”

“他们还没商量好。”

“总共就十来天的假期,全折腾在路上了。”

“这么快就被哄好了?”程遇舟当然知道他不想去南京过年的原因,“早上不是挺抑郁的么?”

程延清脸色讪讪,“别五十步笑百步了,你也没比我好多少。”

周渔在医院输了三天液,第四天才退烧,只是还有些感冒。

早上起床喝两袋止咳的冲剂,准备去学校。

积雪融化后地面湿湿黏黏的,周渔比平时早出门,长春路近几年新开发的楼盘很多,大部分家长买房都会选择这里,距离高中和初中学校都近。

周渔远远就看见了站在小区门口的言辞。

那天晚上,她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她不会的。

她不会像他一样。

言辞像是有感应,抬头朝周渔看过去,周渔收回视线,自然地往前走,他也没有叫她,沉默地跟在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进教室,这个时间大家都往教室赶,没有人会在意谁和谁走在一起。

卿杭总是第一个到,周渔三天没来,课桌上有厚厚一叠试卷,但都放得很整齐。

抽屉里也塞满了东西,有药,有零食。

“程挽月放的。”

周渔也猜到了,程挽月喜欢粉色,买酸奶都是挑草莓口味的买,这几天也总给她发短信问她有没有退烧,“谢谢你帮我整理试卷。”

卿杭说,“不是我。”

周渔下意识回头往靠近后门那张课桌的方向看,程遇舟进来的时候还在咳嗽,她好了,他反而更严重了。

他戴着口罩,只露出眼睛,可能是没睡好,给人的感觉很不一样,贵气中透着一丝凌厉感,看向她时又慢慢变得柔和。

037.太讨厌你和他在一起

周渔请假落下的学习都要慢慢补起来,有两门试卷她还没来得及写,老师就已经拿到课堂上讲了。

李震开班会的时候也提前跟大家打招呼,说过完年下学期开学后正常情况下每周就只有星期天下午能休息,一个月才有两天完整的周末,让住宿舍可以回躺家。

每一届高三学生都是这样过来的。

就连不在同一个班的程挽月都发现言辞和之前不太一样了,更何况是一天中大部分时间都和言辞坐在一起的程遇舟,言辞总是跟着周渔,就连课间十分钟,周渔去擦黑板或者接水,他的目光都要一直跟着她,等她坐到座位上后他才收回视线,但两个人又不说话。

程遇舟看在眼里,心情很微妙。

他往周渔桌上放一罐牛奶,第二天言辞也会这么做。

周渔给他感冒冲剂,言辞就在旁边看着,等她也给自己一杯。

周渔放学单独和程挽月一起走,他才不会跟上去。

学校附近开了很多家小商品店,程挽月拉着周渔全都逛了一遍,最后就只买了两双手套,但她其实并没有特别喜欢。

逛街不是主要目的,到奶奶家也只待了一会儿,电影刚开始不到二十分钟,她就找借口悄悄溜了。

程遇舟原本坐在沙发,关好门后换到周渔旁边的垫子上坐着。

投影仪在光线暗的环境下效果更好,选电影的时候就把窗帘拉上了,房间里开着空调,温度越来越高,她起初只解开了外套的扣子,后背有点出汗才把外套脱下来,里面是一件毛衣,这样都还觉得热。

程遇舟就只穿着一件卫衣,他没有起身,只伸手去拿桌上的橘子。

他偏过头的时候电影画面光线很亮,周渔看到他脖子上有颗很小的痣。

他挑了一个看起来最甜的橘子,剥好果皮递过来,因为没有戴手表,周渔又发现他左手的手腕里侧也有一颗。

周渔掰了两瓣橘子,刚咬第一口,眼睛就眯了起来,一张小脸皱皱巴巴的。

“很酸?”程遇舟一只手伸到她下巴接着,“吐出来。”

周渔摇头,准备不咬了直接吞,突然一道阴影压过来。

先是贴近她的唇,只停顿了很短暂的一秒,舌尖就试探着从齿间探入,这不是第一次,但依然和娴熟这两个字不沾边,青涩里却又透着一种要将她融化的野心。

饱满果肉被舌头勾缠挤压爆出丰沛的汁水,酸味充斥口腔,疯狂刺激着口水分泌,然而这并不能缓解口干舌燥。

细碎的果肉被他勾到自己嘴里咽了下去,也可能不止是果肉,因为他吞咽的声音有些明显,而橘子果肉失去汁水后没剩多少。

可能是感冒还没有完全好,或者是她还不适应这个过于炙热的吻,呼吸越来越重,有些缺氧,橘子滚到地上,空着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他的衣服。

他体贴地退开一点距离,在她睁开之前再次吻上去。

身体被压得往后仰,直到沙发边缘抵着后背,她才没有倒在地毯上,刚才一刹那的失重感让她喉咙里发出了一点细细弱弱的声音,像是炸开的火花,点燃了程遇舟大脑里保持理智绅士的警戒线,只剩下少年特有的赤城和热烈。

破开假装大度的外壳后,这几天积攒的嫉妒和怨气全都泄露出来。

原本撑着坐垫的手隔着衣服放在了她腰上,另一只手覆在她脖颈,皮肤的热度让掌心里潮湿的汗意更加明显。

橘子的酸味已经很淡了,舌头有点发麻。

会不会吓坏她?

如果再不停下来,她是不是会觉得他是个很色情的人?

程遇舟忽然收拢手臂,在那滴汗滴落之前低头靠在她颈窝,艰难忍住心里那些更过分的念头。

“在学校被盯着,放学后阿姨又总来校门口接你,我这一周都没能跟你说几句话。”

周渔没敢动,腿都麻了,电影还没播完,中间落了一大段,后面的剧情看不太明白,她也没要过多纠结于剧情,只是想转移注意力。

“……不是每天都一起吃饭吗?”

“那么多人,又不是只有我们。”

这句话的怨气也太重了,程遇舟意识到自己得做点什么,她耳垂红扑扑的,几次早上到教室,她摘下帽子后也是这这样,那个时候他就想碰。

湿热的舌尖舔到耳垂,一种奇怪的感觉让她往后躲,程遇舟僵住片刻,也不自然地往后退,挡住可耻的生理反应。

他仰头靠在沙发上,叹了声气,“我可能要回南京过春节。”

“南京是什么样的?”

“城市都差不多,至于不一样的地方……满城的梧桐树应该算是南京的特色,但冬天叶子都落了,夏天很漂亮。你想不想去南京上大学?”

周渔也靠着沙发,仰头看着天花板,“你呢?”

“我随便。”

父母都在南京,从小到大的朋友和同学也都在南京,他应该是想回去的吧。

后来周渔捂在被窝里查了火车票。

从白城到南京没有直达的火车,要先去市里,不算等车和转车的时间,也要将近二十个小时,一天也就只有两趟车。

……

放假前最后一周要考试,不管周渔早还是晚,言辞都站在路口,他这半个月总是一副睡不醒的样子,手里的瓶矿泉水都结冰了,他也就这样喝。

“家里没有热水?”

“没买烧水壶。”

“还在吃安定吗?”

“没有,你不让我吃,我就不吃了。”

“那你怎么睡觉?”

“就躺着,太累了就睡着了,你说抽烟不好,我也没再抽了。”

那是周渔一年前第一次看见他抽烟说的话,也就只说过那一次。

“我有好好听课,作业也都写了,晚上没有再总吃泡面凑合,”言辞看见她皱了下眉,忽然就笑了,“可能是因为太讨厌你和他在一起,除此之外,也想不到其它原因了。”

周渔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快步从他面前走过。

期末考试分考场,她被分到高二那栋楼,同一个考场里没有几个认识的同学。

考试这两天不上晚自习,晚上的时间可以自己安排。

程挽月第二天要走,考完就去找周渔,两人刚在常去的小吃店坐下,还没点东西吃,程延清和言辞也来了。

“卿杭要帮李老师整理试卷。”

周渔没看到程遇舟,言辞在这里,她就没问。-进裙d找QQ:291dd2682673

程挽月说,“我哥周三晚上回南京了。”

周渔周四早上就去考场,手机被外婆不小心摔坏了,这两天也没去修,程遇舟周三晚上走了,也就是说他没有参加考试。

“什么事这么急?”

“我二婶是记者,前两天在工作途中出了点意外,我们一家明天也过去。两份炸鸡柳,两份大薯条,四碗酸辣粉,一碗不加辣,一碗不要香菜,四杯可乐,还有炸串套餐,这些够不够吃?”

“够了,”程延清问言辞,“你去谁家过年啊?”

言辞看着对面心不在焉的周渔,淡淡道,“就在长春路的家过。”

“十五之前街上的饭馆都不开门,你总得吃饭吧。”

“去年也过来了。”

程家去年是在白城过年,程延清隔三差五就去看看言辞,“我哪次去你家,你吃的不是泡面?”

言辞说,“今年试着自己做。”

“哎呦,乖宝宝,”程挽月摸摸他的头,“你可一定要注意安全啊,我有一次晚上热排骨汤忘记关燃气,差点中毒。”

言辞平时也不是懒得做饭,他是不会做。

程延清给程遇舟打电话,没接,过了十几分钟才回过来。

程挽月擦擦嘴,拿过手机,开了免提,“哥,二婶还好吗?”

“没什么大事,让奶奶别担心。”

周渔听着他的声音,好像很累,不知道是不是周三连夜赶回去之后没怎么睡觉的原因。

“那就好,这两天考试都没心情,你不在,我们吃东西都不香了。”

“一会儿给你转钱,”程遇舟走到安静的地方,“周渔呢?”

程挽月连忙关掉免提,悄悄看了言辞一眼,“在我旁边啊。”

“你把手机给她。”

“……你跟我说。”

“跟你说能一样么?算了,应该考完了吧,你提醒她晚上回家开机。”

“行,炸串都要凉了,不说啦,拜拜!”程挽月挂掉电话,“真是啰嗦,就走了两天,一个一个问。”

言辞神色不变,“你们吃完就先走吧。”

他说的是程家兄妹俩。

038.我很早就喜欢他了

程挽月心情很复杂,无论是程舟还是言辞,她偏向谁都有点对不起另一方,索性就偏向周渔,她觉得言辞最近有点怪怪的。

“我们还要去书店呢,对吧阿渔?”

周渔点点头,“嗯。”

“那我先回去。”

言辞现在住长春路,程延清回家和他就不顺路了。

周渔和程挽月往学校的方向的走,今天书店里人很多,程挽月连作业都写不完,不会再另外买习题册,就随便翻翻小说。

“阿渔,我想染头发。”

“会被老师说的。”

“戴着帽子应该就看不出来了吧。”

“看不出来为什么要染?你再等等,考完了就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也是哦,真想快点考完,这半年累死人了,”程挽月的想法来得快去得也快,她拉着周渔去里面悄悄地问,“言辞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每次他看着你的时候,我都以为他要哭了。”

她见过言辞的眼泪,言爸言妈在医院抢救的那一晚,从来不信佛不信神的言辞哭着在抢救室外祈祷。

但无济于事。

周渔不知道怎么解释,只是说,“他可能没睡好。”

“难怪眼睛红红的。阿渔,我开学前一天才能回来,提前跟你说声新年快乐。”

“你也是。”

程挽月还要回去收拾行李,就没在书店待太久,周渔从小卖铺门口经过,看到桌子上有共用电话,就进去问老板能不能用。

程遇舟刚从医院出来,准备回家洗个澡吃顿饭,秦一铭还特意来接他。

两人往出口方向走,程遇舟手机震动,屏幕上显示一串陌生的短号。

“你先去前面打车。”

秦一铭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哎呦,娇羞!怎么着,你们要聊我不能听的话题?”

程遇舟面不改色,“是啊,所有热恋中的情侣不都这样吗?”

“操,没人性,”秦一铭骂骂咧咧地走远,这个姓程的成功上位之后总是这么一副丑陋的嘴脸,连游戏ID都改了。

程遇舟按下接通建。

“……是我。”

“猜到是你,在哪里打的电话?”

“就在图书馆附近的这个小卖铺,”周渔刚才还担心他看到陌生号码不会接,“我手机摔坏了,没来得及修,你是不是给我发过短信?我没有看到,对不起。”

程遇舟是临时买的票,在去车站的路上给她打过电话,没打通就发了条短信,“也没说什么,就是告诉你一声我提前回南京了,我妈也没什么大事,是我爸大惊小怪喊着要去找人家的麻烦,没人拦着他,就算没什么也会被他闹出什么。”

“叔叔和阿姨的感情真好。”

“上个月还吵着要离婚,我爸的毛病可太多了,你也会慢慢看到我不好的一面,胆怯,自私,嫉妒,贪婪,独占欲……等等,很多。”

电话那边只有鸣笛声,程遇舟笑了笑,“怎么不说话,吓到了?”

“没有啊,我胆子很大的,”周渔只是想象不到他说的那些在他身上会是什么样。

“那如果我希望你不要单独去他家,你会不会生气?”他说完又解释,“知道你们从小就认识,对彼此很了解,但……万一呢?”

周渔心想,这怎么会是不好的一面。

家里全是女人,也不是没有经历过单身汉喝醉酒跑到家里这种事,如果不是刘芬生病后对待外人刻薄蛮横拿刀把人赶了出去,那次免不了会吃点亏。

“我知道了,有事会找邻居帮忙的。”

不到半个月的假期,很快就过去了。

“开学见。”

“嗯。”

……

春节前家里还是和平时一样,周渔出去买对联,顺便找修手机,但是要第二天才能去拿。

街上每天都有很多人,卖年货的,买年货的,商家一直到大年三十这天才关门。

初一要吃饺子,傍晚,言辞打电话问周渔,饺子应该怎么包。

他连第一步和面都不会,到不了包饺子这一步。

外婆和刘芬睡得早,邻居家的妹妹过来喊周渔出去放烟花,周渔陪她去玩了一会儿,每年零点县政府会在广场组织一场烟花秀,辞旧迎新,到时候会很吵,她就索性没睡。

几个小孩争抢玩具,周渔在旁边看着笑,回头看到言辞愣了片刻,也不知道他在那里站了多久。

谁都没说话,周渔进屋煮了一碗饺子端出来,言辞沉默地吃完,最后其实都有些凉了,但他连汤都没剩一滴。

有个男孩胆大调皮,把点燃的鞭炮扔到周渔旁边,言辞一只脚伸过去把鞭炮踢远。

周渔在这种僵持的环境下有点喘不过来气,“言辞,我没有能力对你的人生负责,很多时候我连自己的人生都无能为力。”

“你不是说我和程挽月、程延清在你心里是一样的吗?”

她认识卿杭晚,卿杭那种沉默寡言的性格本就有点孤僻,就算同桌,关系也没有太好。

“……是一样的。”

“那为什么要把我撇开?”他平静地说,“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今天煮了一锅很成功的面,没有让你为我做什么。”

周渔低头看着地上的鞭炮,“我喜欢程遇舟。”

言辞顿了一秒,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自顾自地继续说,“刚开始没熟,又倒进锅里重新煮,尝第一口发现盐放太多,加水后又淡了……”

“我很早就喜欢他了,你不用跟他比。”

“太淡吃着没什么味道,我就把家里有的调料都放一点,吃不完,倒掉又觉得浪费……”

“言辞,”周渔第二次打断他,“我只把你当朋友,所以在面对你的时候永远不会像你一样痛苦。”

弃文请直接叉掉页面,不用特意告诉我。

039.

年后社区工作人员来周家了解情况,外婆生活不能自理,算是县城里年纪最大的一批老人,刘芬的情绪时好时坏,需要靠药物稳定,没有独自照看老太太的能力。

她们建议周渔把老太太送到新建的养老院,政府有补助款,每个月要交的费用并不多。

外婆笑呵呵的,问什么都说好。

即使工作人员不来,周渔也应该要开始考虑这些了,她就算是去最近的市里上大学,也没办法每周都回来。

但刘芬不同意。

周渔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开学重新调整座位,程延清和言辞成了同桌,但言辞第二天就没来学校了。

学生可以申请在家复习,李震也住长春路,会抽空把各科的试卷带给言辞,不忙的话也会进屋坐坐,家里一切都是新的,言辞看起来好像重新开始了,可李震总觉得他并没有真正从阴影里走出来,虽然每次去他都在看书,但一个人的眼神说不了谎。

程遇舟返校晚了十天,他的位置在周渔后面,早自习下课之前周渔都没有发现他来学校了,直到她把新发下来的试卷往后传,刚好是最后一份,没有回头,叠好后一只手拿着从背后放到他桌上。

试卷下面的手指被捏住。

周渔愣住,死气沉沉的教室像是突然活了过来,窗户开着通风,不知道是谁在护栏上绑了个纸风车,被风吹得呼呼转。

她感觉到无名指被套上了一个什么东西,回过头时,程遇舟也在看着她。

是梧桐树叶做成的书签,他把绑在树叶根部的细绳套在她手指上了。

“去年的叶子,一直夹在书里,过年没事翻出来加工了一下。”

“好漂亮,”她是真的喜欢,可又觉得窘迫,“我没有什么能送你。”

“没有吗?”程遇舟想了想,“有吧。”

周渔指着桌上的作业,“只有一堆试卷。”

然而程遇舟并没有往那些试卷上看,教室里同学不是在吃东西就是在睡觉,走廊外面也站着几个,但都是背对着教室的方向。

他可以做点坏事。

没有人会发现。

程遇舟一只脚伸到前面,勾着周渔的椅子往后拉,她趴在他的课桌上,身体因为惯性往他面前靠,他顺势凑过去,只差一点就亲到了,但他没有。

擦黑板的同学转过来,程遇舟在他看向这边之前就退回到合适的距离,周渔不喜欢被班里同学议论。

他今天穿的不是校服。

周渔想起去年夏天在小卖铺见到他的时候,他也是刚从南京回来,身上有种富家子弟的距离感。

校服大概是他们之间唯一没有差别的东西。

“假期没穿一直放在衣柜,有味道,昨天两套都洗了,还没干,”程遇舟拉起外套的拉链,“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周渔说,“我上课前喝了豆浆,你快去吃吧。”

“我早上也吃了,奶奶煮的鸡蛋和小米粥,”程遇舟又坐下了,他其实很想摸摸她的脸,但吃完早饭回教室的人越来越多,“怎么又瘦了?”

“是衣服穿得少了,其实一斤都没轻,”周渔期末成绩并不算好。

期末试卷是按照高考标准出题的,卿杭每次考试都稳定在年级第一,她也进过前十,但只有过两次,之后的每一次月考都跨不过这条线。

越是想冲出去,结果就离目标越远。

假期她很少出门,把试卷重新做了一遍,错题有被纠正的机会,但高考只有一次。

“只吃不动,我还担心会胖。”

违规煤矿的案子已经有进展了,程遇舟现在不打算告诉周渔,“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还有三个月的时间。”

周渔两次试图撒谎都被他识破,心里别扭又欢喜,“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程遇舟笑笑,“是啊,我怎么知道呢,你猜猜。”

因为她太想离开这个地方了。

但捆在她身上的枷锁太沉重,让她寸步难行,可放弃又不甘心,每一天都在退缩和勇敢之间徘徊,挣扎。大年三十那天晚上,她做了个梦,梦里她变成一只鸟,飞去看他说的梧桐树,秦淮河,像个游客一样从中山陵到总统府,然而一觉醒来还是原样。

……

年前的期末是第一次全省联考,卿杭不止是白城一中年级第一,也是全省第一。

学校每年都有送他去参加数学竞赛,荣誉是学校的,也是他个人的,清华招生办老师联系他参加自主招生的笔试和面试的消息很快就在周围传开了。

有艳羡,有不屑。

程挽月不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但也不是第一个。

在这之前就因为一件小事冷战了半个月,她知道之后也没有去找卿杭,依然还是那个洒脱骄傲的程挽月。

周天下午的休息时间,让学生们在高强度的学习压力下暂时能喘口气,程挽月和程延清都不急着回家,天气好,程遇舟打完球,拿着篮球在操场旁边逗周渔,她一上午都在教室待着,都学迷糊了,篮球就在她面前,她也抢不到。

卿杭在等程挽月,等她从篮球场那群男生之间离开。

她答应过他无数次,没有一次真正做到了。

一个男生嬉笑道,“怎么姓程的都爱扶贫?女的是,男的也是,难道这玩意也能家族遗传?”

“程家养着卿杭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从贫民窟一步一步爬出去,往后是狼子野心还是知恩图报,难说。不过,程挽月看着也不像很在乎的样子。”

“程遇舟去年揍王闯那件事不就是因为周渔么?好像是王闯拍了周渔的照片发在群里,被他看见了。”

“什么样的照片?你看过?”

“没看过,我听说王闯初中追过周渔,没追上,应该不是什么普通照片吧。”

程遇舟在周一升旗的时候念过检讨,事后他说是打球闹了点矛盾,周渔也相信了,到现在才从两个不认识的人口中得知是因为自己。

她高中三年都没有和王闯接触过,不可能有什么复杂的照片。

谣言都是越传越离谱,言辞开学到现在都没来学校,有人还说他犯事被抓进去了。

程挽月没听到这些,她捡起书包朝那群男生挥手,纯粹是因为口渴了,想去买饮料喝,卿杭在两分钟之前就已经走了。

“阿渔,我回家啦。”

“嗯,明天见。”

程遇舟放好篮球下楼,周渔还在他上楼之前的地方坐着。

他走过去拿走摊开盖在她脸上的单词本,太阳晒在她脸上,皮肤白得有些透明。

040.去开个房?

程延清过来拿妹妹落下的东西,走之前跟程遇舟说了一声,他去找言辞打游戏,晚上就睡在言辞家不回去了。

天气暖和了,程延清拎着买好的食物和饮料上楼。

言辞过了五六分钟才开门,短发乱成鸡窝,眼睛也睁不开。

“在睡觉?”程延清进屋,今天还是没有拖鞋,“去年就让你多买几双拖鞋,我们来了能换,说八百遍了也没见你听,总拖地不嫌累啊。”

他只能穿着脚上的球鞋进屋,“你这是午休还是早上就没起床?几点睡的?”

言辞去洗漱间刷牙,被程延清问烦了才开口,“八点。”

“不会是早上八点吧,”程延清拉开深色窗帘,阳光照进客厅,屋里亮堂多了,“总这样白天和晚上反着过能行吗?你开学申请在家复习的时候我就不同意,还是学校氛围好,该学习的时间咱们学习,该休息就休息,有人跟你说话聊天,偶尔也能打打球,就是早起烦人,但也快了,马上就熬到头了,我能上个二本都是祖宗保佑……”

言辞洗完脸,把整个脑袋都浸在水里,耳边程延清絮絮叨叨的声音越来越远,在肺里的氧气耗尽之前才直起身体,往手心里挤洗发露,揉出泡沫洗头发,用毛巾随意擦到半干。

程延清带来的东西凉了,言辞全放进微波炉里热几分钟。

“你爸妈之前不是准备送你出国么?”

“程挽月不愿意去,我想了想也算了。卿杭应该不用参加高考,他去北京,到时候咱们送送他。你打算考哪个学校?李老师说你两次模拟考发挥都正常。”

言辞看着窗外,神色极为寡淡,“还没有考虑那么多。”

严父的理想学校是交大,他当初没考上,后来也一直很遗憾。

程延清觉得言辞可能会考交大,但也不一定。

微波炉‘叮’的一声,两人都回过神。

电视里重播着昨天的球赛,他们口味相差很大,但也总在一起吃饭。

……

“想去玩吗?”

操场的学生越来越少,程遇舟把校服外套扔到肩上,带起的微风从周渔脸颊拂过。

阳光有些刺眼,她用手挡住眼睛,仰头看着他,“去哪里?”

“游戏厅?电玩城?游乐场?随便哪里都行。”

周渔低下头,长叹了声气,“你说的这些县城里都没有。”

程遇舟拿出手机查车票,县城距离最近的市不到一百公里,火车票也就十几块钱。

“一点半有去市里的火车,我们现在买票,各自回家拿身份证再去车站,时间还很充裕,晚上十点回来,能玩好几个小时。”

她心动了,“那……作业怎么办?”

“熬个夜,或者干脆不写,明天再补,好学生也有任性一次的权力,想去吗?”

“……想!”

不是周渔经不住诱惑,而是程遇舟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就看已经穿了她,知道她现在最想要什么。

回家拿身份证的路上,周渔走几步就跑了起来,在操场听到那两个男同学的议论之后心里那点负面情绪被轻盈的步伐远远甩掉了,只剩下压抑不住的雀跃和兴奋。

她平时很少会用身份证,放在抽屉最里面。

出门前想起来自己还穿着校服,又跑回房间换衣服。

刘芬看女儿刚回来还没吃饭又要出门,就问了一句,问她是不是去找程挽月。

周渔低着头应了一声,说晚点回来。

她撒谎了。

她要任性一次,抱着侥幸心理想着,对妈妈的小谎言应该也能算在这次的任性里。

程遇舟先到路口,他叫了一辆出租车,因为天气好,外婆在院子里晒太阳,刘芬也时不时会从屋里出去,周渔如果从家直接去车站,方向就和去找程挽月的路相反。

出租车从周家门前经过的时候,周渔莫名有些紧张,她在车里能看见刘芬。

程遇舟把帽子摘下来给她戴上,帽沿遮住了她的脸。

在白城经停的都是绿皮火车,临时买票,两个座位不在同一节车厢,程遇舟没去找自己的位置,就在周渔旁边站着。

“换你坐一会儿吧。”

“你坐着,就一个小时而已,我以前罚站都不止一个小时。”

周渔惊讶,“你也被罚站过?”

程遇舟笑道,“太多次了,数都数不清,踢球把别人家玻璃砸碎,扎同学自行车轮胎,跟程延清打架,在家被我爸罚,在学校被班主任罚,回来被爷爷罚。”

周渔听着想笑,因为在她的认知里程遇舟太完美了,在超市认识之前,他是她遥远的幻想,认识之后,看到的也全都是他的好,即使考完期末那天给他打电话,他说她会慢慢看到他不好的一面,她也没有真的相信。

现在听他讲以前的事,才觉得这个人真实了起来。

“我小时候也有一辆自行车,被路上的玻璃渣扎爆胎了,我当时特别伤心,后来才知道是有人故意把瓶酒瓶摔碎在那里,真缺德。”

“秦一铭也是这么骂我的。”

“秦一铭是谁?”

“被我扎爆车胎的倒霉蛋,去年国庆来玩过几天,他见过你,你没见过他。”

周渔一点印象都没有,“在哪里见过我?”

程遇舟说,“不告诉你。”

火车经过长长的隧道,车厢里光线变暗,到站后又亮起来。

出站人多,程遇舟自然地握住了周渔的手,他也没来这个市玩过,全程靠导航,有个小型的游乐场全天不限时,他在网上订好票后先去吃饭。

没有提前做攻略的后果就是这个游乐场大部分都是水上项目,夏天才会有很多人来,虽然这个季节不冷了,但也没到可以玩水的时候,好再今天天气暖和,项目全都开了,不至于只能玩玩小朋友们玩的旋转木马。

程遇舟倒是无所谓,周渔也只穿了一件薄外套。

“雨衣没什么用,衣服可能会湿,玩吗?”

周渔点头,“想玩。”

“那就先从水上过山车开始,”遇舟上去之前把外套脱下来寄存在了工作人员那里。

雨衣确实作用不大,只玩了一个项目,周渔的衣服就湿了。

起初,她就算害怕也忍着,放开后也会跟着程遇舟在极速下降的瞬间尖叫出声,这里没有认识她,她不用在意任何人异样的眼光,想大喊就大喊,想笑就笑。

六点钟左右,起风了就有些冷。

周渔兴致还很高,但程遇舟看见她身体都在发抖。

生病就不值得了。

程遇舟去拿寄存在工作人员那里的外套,回来给周渔披上,拉上拉链,“先穿着。”

他的衣服对她来说太大,他穿过的,再穿在她身上,有点别样的味道,程遇舟又把帽子摘下来扣在她头上。

周渔挽起袖子,把手露出来,“点了两杯热奶茶,还没好。”

“嗯,”程遇舟陪她等着,“衣服是不是得弄干?”

周渔低头看着湿漉漉的裤子,她就算能厚着脸皮就这样去坐车,但不能穿着湿衣服回家。

“这里好像没有能烘干衣服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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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渔愣住片刻,抬头看着他。

她湿漉漉的眼神让程遇舟不太自然地别开眼咳了两声,“我的意思是,开间房等着,衣服烘干了再换上。”

“……好。”

游乐场旁边就有酒店,周渔站在程遇舟身边等前台登记的时候都没有紧张,开门进了房间,热乎乎的空调风吹在脸上,不知道怎么回事,耳朵也跟着热了起来。

程遇舟说,“你先洗,里面有浴袍,湿衣服先放着,等我洗完一起给阿姨拿起烘干。”

“嗯,”周渔进了浴室。

浴室门是磨砂玻璃的,不至于太尴尬。

她快速冲了一下,把湿衣服拿出去,贴身的内衣和内裤用吹风机吹干。

程遇舟洗得也快,开门把两人的衣服递给阿姨,阿姨说要等半个小时到四十分钟。

只有一个吹风机,周渔用完后他才用,他先吹头发,准备吹内裤的时候,穿好内衣的周渔从浴室出来。

黑色的。

去年暑假,她在钱奶奶家的洗漱间就见过一次。

热腾腾的水气弥漫在空气里,连呼吸都变得潮湿了。

程遇舟从镜子里看到周渔盘着腿坐在沙发上,她低头拉扯浴袍,把脚趾都遮住。

浴袍宽松,只被一根腰带拢起。

她顾着下面,就顾不了上面。

白嫩的柔软在镜子里一晃而过,晃得他眼热心乱。

吹风机呼呼地响,周渔看他在镜子前站了很久,也没有吹那条黑色的内裤。

“程遇舟,你在想什么啊?”

“想做点坏事。”

041.

“不喜欢就对我发脾气,或者扇我一个巴掌。”

在程遇舟说出这句话之前,他燥热的手掌就已经握住周渔的小腿,用了点力气把她拉到他身上坐着。

沙发后面的深色窗帘不透一丝光线,也将这个房间完全和外界隔绝。

浴袍散开,只堪堪遮住大腿,周渔双手撑在他肩上才不至于倒在他怀里,四目对视的瞬间,收拢的手指出卖了她镇定的假象,修剪整齐的指甲悄悄陷进他皮肤,轻微痛感反而促使体内血液沸腾。

程遇舟握着她的后颈往下压,这个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直接。

牙齿磕碰到嘴唇,她发出模糊的轻吟声。

隔着浴袍抵在腿根的硬度越来越明显,她知道那是什么,初中的生物课就学过人体生殖系统,书本上还印有图片,老师讲到这一节的时候,班里男生总是起哄。

撑在他肩上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环住了他脖颈,高度优势让她胸口正对着他的脸,在嘴里翻搅纠缠的那条舌头终于施舍般退出去让她呼吸。

她唇有些肿,颜色很红,还泛着水光,眼睛也含着水。

程遇舟之前总觉得这么漂亮的眼睛不应该流眼泪,这会儿却又恶劣地很想看她哭。

唇舌顺着她脖子往下,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浴袍从肩膀滑落,堆在腰间,就只剩下一件内衣。

离他太近了,如果没有最后一层布料,他张嘴就能含住。

少女鲜嫩的香气萦绕在鼻息间,程遇舟更硬了,眼前白嫩的乳肉比任何一场春梦和黄片都更让人兴奋。

“怎么解开?”

周渔烫红的脸埋在他颈窝,“……后面。”

他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手从她纤细的腰摸到后背,他看不见,手指拨弄了一会儿,还是解不开,在她胸口舔吻的动作明显变得急躁了。

热气全都吹在皮肤上,很痒,起了一层细小的颗粒,周渔脑袋晕乎乎的,分不清是舒服还是疼,只觉得身体里有种奇怪又陌生的感觉,她想坐起来,膝盖刚刚撑起一点,就被按了下去。

硬物顶在劣质粗糙的浴袍布料上厮磨,快意从尾椎骨窜到了大脑,程遇舟难耐地喘息声像是把她融化在齿间。

“这个扣子到底要怎么解?”

周渔觉得自己应该害羞,阻止他,再给他一个巴掌,可她心里……是喜欢的。

喜欢一个人,怎么会不想和他亲近呢?

她闭着眼,双手绕到后背,解开了内衣的搭扣,“这样。”

“嗯,学会了,”程遇舟含糊地应了一声,顺势握住她一只手。

肩带从两边滑落,松松地挂在她臂弯,没有束缚的双乳完全暴露在他眼前,他不止想摸,还想舔舔。

“还冷吗?”他低声问道,但又不是真的想要她回答,“好像还有点冷。”

颤颤巍巍的乳尖被他含进嘴里暖热。

周渔及时捂住嘴巴才没有出声,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面红耳赤的一幕,想脱离却又控制不住地沉迷,粗糙舌苔从乳尖舔过的瞬间,她头皮发麻,脚趾都蜷缩起来。

推开他是因为她意识到刚才用吹风机吹干的内裤有点湿了。

“不要了……”她声音都带了些哭腔,“我……”

如果再继续,她可能会承受不住哭着求他。

周渔不肯让程遇舟看她,把脸埋在他颈窝。

“好,”程遇舟停了下来,拉起浴袍裹住她赤裸的上半身。

下面硬得发疼,仅仅只是贴着身体厮磨缓解不了汹涌的欲望,腹肌都因为长时间过于紧绷产生了酸痛感,虽然他很想再多一点,但她的第一次不应该是在一家这么便宜的酒店。

手指拨开她凌乱的头发,清纯的脸染上了欲念的颜色,她不知道她现在有多美。

“阿渔,”他轻吻着她脸颊,低声哄道,“睁开眼睛,看看我丑陋的样子。”

周渔喘息着睁开眼,他额头全是汗,脖子的血管突起,像是要从皮肤里爆开,眼神也和平时不一样。

他笑了笑,重重地吻她,“很丑吧。”

她摇头,小声说,“很帅。”

门铃声惊醒了沙发上的两个人,周渔腿麻了,不然她一定会跑进浴室。

程遇舟系好浴袍的腰带,低头检查了一下确定没有明显的痕迹后才去开门把烘干的衣服拿进来。

周渔换好衣服,他还在浴室里,洗第二次澡。

时间很长,水声里隐隐约约夹着喘息声。

吃了饭才去车站,到白城已经将近十点了,晚上出租车少,他们走着回去。

门外亮着灯,刘芬一直在等周渔,周渔和程遇舟从车站往回走,一定会经过家门口,刘芬远远就看见了,木着脸转身回到屋。

周渔朝程遇舟挥手,等他走过转角才进屋,刘芬能感觉到周渔很开心,几次想开口问,都没有问出口。

刘芬忘了吃药,周渔也忘了提醒她。

逃离白城的这半天,连程挽月都不知道程遇舟和周渔去了哪里,她也没心情追问。

卿杭已经半个月没来学校上课了。

程挽月在回想她和卿杭这次到底是因为哪件事开始冷战的,她想不起来了,就很烦人,虽然她可以糊弄过去,撒撒娇,哄哄他,他就不会再生气了,但她这次不想,一定是因为次次都是她道歉她服软,才把他惯得脾气越来越臭。

卿杭来找言辞告别的这天,天气不太好,阴沉沉的,才下午两点,天就黑得像是已经五六点。

“去北京?”

“嗯。”

“以后还回来吗?”

“不知道,”他要带爷爷去北京看病,应该要花很多钱,但北京赚钱的机会也多,“所以来跟你说一声。”

言辞说,“走吧,这破地方也没什么好留恋的。”

卿杭从言辞家离开,去了程家。

程遇舟过生日,一家人都在,连他爸妈也回来了,只不过吃完饭下午都去了老太太那里,程延清跑得快,就只剩程挽月被程国安摁在家写作业。

程国安开门,看到外面卿杭,“来来来,快进来,我被这丫头气死得血压都升高了,卿杭你来得正好,帮我教教她这两道数学题。”

程挽月扭过头,很傲娇地哼了一声,“谁要他教就找谁去,反正我不要。”

“你这是什么态度!”程国安不满地板着脸,看向卿杭的时候,又温和了一些,“卿杭,坐吧,找我有什么事吗?”

程挽月没有回房间,拿着手机玩,像是根本不在意客厅多了一个人。

卿杭也没有看她,他拿出一个小本子递给程国安。

程国安疑惑地翻了几页,竟然是账本,他这么多年资助卿杭的每一笔钱都清清楚楚记在上面。

“卿杭,你这是……”

卿杭站起身鞠了个躬,“程叔,很感激您一家对我的帮助,大学毕业之前,我会全部还清。”

程国安知道他自尊心强,“不用还,你也还是个孩子。”

“我马上就成年了,可以自己赚钱,程叔,谢谢您,我不太会说话,只能简单地说声谢谢。”

卿杭没有待太久,程国安送他出门,看着少年不卑不亢的背影,心里酸酸的,看着账本叹了口气。

“月月?”程国安拍着桌子叫女儿,“还想不想去玩?快点把作业写了,我忙完工作还得操心你。”

程挽月回过神,愣愣地看着程国安,“爸,他什么意思?”

“卿杭要去北京了,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小子以后能有大出息。”

“他要走,都不跟我说一声,”她说第一个字的时候眼睛就红了。

程国安:“怎么没说?他刚才不是还特地来咱们家说这件事吗?”

“不是跟我说,是跟你说。”

“这不一样吗?刚才你也在旁边听着。”

不一样!

这怎么能一样!

程挽月还想问,卿杭为什么要还钱,从一开始就是资助,不是把钱借给他,为什么要还?

他要去北京了,所以要跟她撇清关系吗?

程挽月心里乱糟糟的,但又拉不下脸追出去,一直到晚上,她去钱淑家吃晚饭前绕到那条巷子。

看见大门上挂着一把锁,她懵了。

卿杭爷爷收废品,从来不锁外面的大门,因为经常有人来,有时候家里没人就会暂时把装好的塑料瓶或者纸箱放在院子里。

邻居告诉程挽月,“这爷孙俩去北京了,早走了。”

早走了。

我的更新确实是个大问题,每次都很晚,虽然这本已经是我最最最勤快的一本了。

剩下的也就五万字左右吧,我争取早点完结。

042.

年少不知岁月长。

卿杭走后的几天,程挽月情绪不好是肉眼可见的,但她始终都没有打一通电话。

她试着把注意力放在学习上,但不会的题还是不会,上课走神,下课犯困,连厕所都能走错。

周渔晚上去找她吃饭,在教室外等了好长时间。

“挽月,你流鼻血了。”

程挽月摸了摸鼻子,手指沾上血迹。

有男生开她的玩笑,“程挽月,你刚才在厕所是看到谁的裸体了吗哈哈哈哈哈?”

周渔听到说话声后看过去,连忙拿纸巾帮程挽月擦鼻血,陪她去水池清洗。

这件衣服她很喜欢,现在滴上了两滴血,颜色变深了很难看。

“还难受吗?我陪你去医院看看吧。”

“没事,可能是上火了,”程挽月摇头,她刷牙的时候牙龈也有点出血,“我哥呢?”

周渔也不提卿杭,还是和平时一样,“咱们俩说说话,不叫他,你想吃什么?上火了得吃点清淡的。”

程挽月也没什么胃口,“都行,我不太饿。”

两人一起下楼,这个时间学校附近的小吃店都是爆满,他们去了一家稍微远一点的地方喝牛肉粉丝汤。

言辞从对面走过来,周渔先看到他。

春节过后,她就只是开学那天在教室见过言辞,他头发长长了,可能是出门少的原因,皮肤也比夏天的时候白了很多,戴着一顶鸭舌帽,抬头瞬间和她对视,很快就极为平和的移开了视线。

他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如果不是程挽月朝他挥手,他就已经从马路的另一边走过去了。

“言辞,一起吃饭啊。”

“我吃过了,你吃吧。”

“你去干什么?”

“有点事。”

就这么几句话。

之前有一段时间也是这样。

后来因为程家兄妹俩总是把周渔和言辞叫到一起玩,慢慢地,言辞就再不像意外刚发生之后那样漠视周渔。现在他搬到了长春路,也不去学校,高三假期少,在一起玩的机会也就少了。

周渔不喜欢香菜的味道,忘记让老板不放香菜,两碗牛肉汤端上桌后表面飘着一层绿油油的香菜末。

程挽月把周渔那碗的香菜全夹到自己碗里,吃了半碗就饱了。

“程延清说,你们要搬去市里了。”

“嗯,我爸还有点工作,等我们考完再搬,奶奶也同意了,她跟我们住一段时间,再去南京跟二叔和二婶住一段时间。但县城的老房子不卖,以后可能还会回来住的。程延清想去北京,秦允艺考又没考过,她姐在娱乐圈都是查无此人的状态,根本帮不了她,北京哪有那么好混啊,也不知道程延清那个傻子怎么想的。程遇舟应该是要考南大,我是能去哪儿上就去哪儿上,轮不到我挑大学,多半就是留在市里了,阿渔,你呢?你想去哪儿?”

周渔只是说,“还不知道。”

……

4月20号这天是星期六,高三学生还在上课,四川发生7.0级地震,白城也有明显的震感。

学校用广播通知住校生停课半天,有些走读生中午顾不上看手机,就错过了消息,还是去了学校。

周渔中午回家吃饭,睡了半个小时,闹钟一响就起床洗漱,往学校赶。

拐过弯就看见程遇舟,他还是站在那盏路灯旁边。

很多个晚自习结束,他送她回来,都是在那里看着她回家,等看不到她的背影后才转身。

“你怎么来了?”

“担心你这个笨蛋傻乎乎地跑去学校。”

“……下午不上课?”

“不上,一点多通知的,”程遇舟笑了笑,“睡觉的时候没有感觉到床在晃吗?”

周渔茫然地摇头,“没有,闹钟响了我才醒,难怪邻居都在外面说话。”

“你没听?”

“她们聚在一起爱讲八卦,说得跟真的一样,我每次都得跑快点,不然下一个话题就是我,”周渔说话这会儿就有一个阿姨伸着脑袋往这边看,“不去学校了,那我们去图书馆?”

“行。”

白城震感不是特别强,但四川的新闻很快就出来了。

刘芬扶着外婆去院子里坐着,没去人多的地方凑热闹。

“阿渔和那个小帅哥,我都看见好几次了。“

“好像是程县长的侄子,我有次晚上去学校接我们家姑娘,也看见了,一路上有说有笑的。程家老二那夫妻俩好像是在南京吧,南京可是个好地方,就是离咱们这里太远了。”

“阿渔又懂事又漂亮,就是家里负担太重了,外婆生活不能自理,亲妈又是那个样子,真苦了她。女孩子啊,心狠点,自己才能过得好,考个好大学,离家远远的,毕业了再嫁个好老公,一辈子也不愁。但凡没点本事的男人,看到她这个家,还真不敢娶。”

“话是难听,但是这个理。”

几个女人的话一句一句往刘芬耳朵里钻,她头疼得厉害,开始有些焦躁。

脑袋里挤满了乱七八糟的事,记忆断在突然得知周立文死了的那天,她拼命地想,却怎么都想不出来。

她起身在院子来回踱步,嘴里念念叨叨着什么,进屋又出来,再进去,站在门口盯着周渔的房间,猛地冲过去推开门。

桌上的书被她翻得乱七八糟,一张写满了‘南京’的便利贴掉出来,她用手撕,用脚踩。

撞到桌角后又猛地突然清醒过来,恍惚地看着一地狼藉。

图书馆今天没什么人,连看绘本的小朋友都没有,管理员也在外面和别人谈论地震的事。

周渔没看新闻,听了才觉得心里一阵后怕,人在自然灾害面前太渺小了,卿杭老家的房子就是被山洪冲毁的。

程遇舟接完秦一铭的电话,随便从书架上拿了本书,走过去坐到周渔旁边。

周渔带着试卷,没有桌子,就趴在地板上。

她用笔帽轻轻戳了戳程遇舟的腰,“这道题怎么写?”

物理是她的弱项,尤其是最后的大题,她考差的那两次都是因为物理拉分了。

程遇舟在周渔找思路的哪几分钟里就看过题了,是挺难的,他从她手里拿过笔,讲题之前又反悔了,“不能白教你吧?”

周渔想了想,从兜里拿出一颗糖,外婆这几天总想跟着她去学校,她每件衣服里都装了糖。

柠檬糖是她用来给自己提神的,酸味很强烈,程遇舟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我看看是谁在偷笑,”程遇舟俯身凑近,额头抵着她的,“是你吗?”

周渔笑着说,“是不是很刺激,一下子就清醒了。”

“嗯,是很刺激,你也尝尝吧。”

书架每一层都摆满了书,从门口看到不到最里面,她的脸被挡在一本翻开的杂志后面,再露出来的时候满是红霞。

程遇舟闭着眼躺在地板上,双手垫在脑后,呼吸还很重,“真想快点考完。”

043.

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越来越近,同学们都卯着一股劲儿准备跨越那道分水岭,冲破牢笼飞出去。

“卿杭跟你联系过吗?”

“他不怎么用社交软件,也从不发动态,有时候我给他发条微信,他半夜才回。”

连程延清都这样,更不用说程遇舟,他看着程挽月一天比一天蔫,也试过联系卿杭,但没问出什么。

“言辞呢?”

“他啊,还是那个样子,熬过最后这几天吧,”程延清一只手搭在程遇舟肩上,看操场的人打球,“这件事也不怪你,他和周渔本来就不可能。”

程遇舟面不改色,“我从来不觉得能怪到我身上,当然,更怪不得周渔。”

“臭不要脸,”程延清笑着骂他,“得亏你姓程,是我程延清的兄弟,不然他早揍八百次你了。”

“嗯,您面子真大。”

“怎么着,听你这口气,很不服啊!”

两人几句话就闹成一团,追着从走廊跑过。

周渔晚上熬得晚,课间趴在桌上睡着了。

傍晚时分,窗外夕阳红得像火。

这是考前最后一个晚自习上课前十分钟,她被笑声惊醒,恍惚地睁开眼,看见男生们在外面打闹,程延清被放倒在地,爬起来拍拍灰就又追上去。

高三刚开学的时候也是这样,不管是上学还是放学,一群人总在一起。后来,饭桌上的人越来越少,以前坐不下,胳膊挤着胳膊夹个菜都能戳到彼此,后来坐不满,还有空着的位置可以放书。

看着他们俩从走廊另一边走过来,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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