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早点认识你(4)
“周渔!我挺不喜欢你这一点的,我们是室友,没有意外的话还要在一起住三年半,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你总对我这么客气干什么?要不是因为开学典礼那天全宿舍只有你去图书馆给我送姨妈巾,我才不跟你说这些,今天你麻烦我,明天我也会有事麻烦你。你最烦人的就是根本让我讨厌不起来,追不上言辞是我自己的问题,虽然有点嫉妒你,也有点生气,但绝不会因为一个男人疏远你,懂了吗?”
周渔被陈欢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就没再客气,拿着校园卡和病历本去医务室。
她这半年生病太频繁,陈欢的病历本都还是全新的,她的已经写满了好几页。本小说由微信公众号:[小柒柒啊][柒夏八分甜] 整理微信号:QQZTUIWEN02
“刚才哭过了吧?眼睛那么红,我又不瞎,”室友看了她一眼,“你可真够能忍的,被烫成这样了都不着急。幸好现在天气冷,不然很容易感染。”
周渔不是不知道疼,她只是一直想着程遇舟在电话里求她不要太快忘记他,心里很难受。
“谢谢你。”
陈欢说,“请我吃饭,我打包的煲仔饭肯定凉了,重新买一份,加蛋加腊肠。”
周渔笑笑,“加什么都行。”
虽然都说言辞在追周渔,但他们其实很少见面,校园面积大,两个系又不在一起上课,偶遇的可能性太小。
唐倩来找过言辞一次,为张强的事道歉,她随口说的气话被张强当了真,言辞也因为那次打架受到了影响,差点没能上大学。陈欢没追到言辞,看不惯奇奇怪怪的女的缠着他,就在很多人面前搬出周渔,言辞也没有否认。
周渔烫伤了手,言辞在她身边出现的频率才高了些。
谁都能看出来,他们的相处方式很不正常,不像朋友,更不像情侣。坐在一起不怎么说话,但对彼此的习惯又很了解。
梁恬来找周渔的这天,是周末。
约在一家咖啡厅见,周渔提前半个小时到。
从门口进来的女人穿了一件米色大衣,气质出众,化着淡妆,看起来很年轻。
周渔没有见过她,但她好像认识周渔,直接朝这边走过来。
“是阿渔吧,我是程遇舟的妈妈,他给我看过你的照片。”
周渔连忙站起身,“阿姨好。”
“你好,”梁恬坐下来,“律师和煤矿负责人家属十分钟后到,咱们俩先聊聊?”
周渔下意识深吸一口气,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
“别紧张,我不是那种棒打鸳鸯的恶婆婆,”梁恬笑着说,“程遇舟这半年挺难过的,你们高考完那会儿,他还特别高兴,跟我说你也会去南京读书,想提前接你去我们家玩,带你去逛逛中山陵总统府,去音乐台喂鸽子。”
周渔低着头,脸色微微发白,“是我骗了他,我家里……出了一点事。我跟他其实也只认识了一年,他以后还会遇到很多人,没有必要因为我改变人生轨道,阿姨,我只是不想成为束缚他的绳索,不是想伤害他。”
“也不是所以异地恋都没有结果,就是辛苦了点。”
“还是不了,太贪心反而会失去更多。”
“他总说你千般好万般好,我亲自见你一面,现在也能理解了。”
梁恬对周渔的第一印象,是超出自己预料的,她以为在那样的家庭长大的女孩子难免会很敏感脆弱,程遇舟给她看过的照片里周渔笑得很漂亮,现在虽然气色不好,有点病态,但谈吐大方,不熟悉咖啡的名字,也没有任何羞怯难堪的表现,反而很认真地听服务生介绍,“他倒是句句实话。”
煤矿负责人家属来给周渔道歉,给了很大一笔赔偿金。
他们还要去找其它受害人的亲属。
周渔送梁恬到车旁,“阿姨,真的很感谢您。”
梁恬笑着抱了她一下,“也谢谢你,我儿子在老家那一年因为你变得格外有意义,他以前挺爱玩的,我和他爸也不怎么管他,他因为你学会更有担当,也更有责任心。如果以后能成为一家人,我们应该不用担心婆媳关系。”
周渔眼眶酸涩,目送梁恬离开。
梁恬没有耽误太久,第三天就回了南京。
程遇舟还是学校和医院两头跑,回家的次数反而是最少的,程挽月稍微有些好转,全家人才松了一口气。
他回家吃晚饭,梁恬提起刘芬去世的事。
程遇舟摔碎了一把汤勺,“什么时候?”
“应该就是暑假那段时间吧,具体时间我也没有仔细问,伤心事,提一次伤心一次,小姑娘挺不容易的,但比我想象中的要强太多。我去那天,还看到她的手烫伤了。”
0053 053.要不要跟我和好?
当时刘芬的丧事是简单办的,在县城住着的人都是后来才听说,程家人不知情也正常。
还是因为煤矿负责人家属想见一见受害人的妻子,周渔才说刘芬已经过世了,否则她也不会主动提,尤其是在梁恬面前。
大一课排得满,期末考试前有半个月的复习时间。
周渔每次去图书馆都要带很多书和资料,她烫伤了手,做什么都不方便。
陈欢跟言辞说明白之后反而比之前相处得自然了一些,每次周渔准备去复习,她就提前给言辞发消息,周渔下楼就能在宿舍门口看见言辞。
他也不说话,沉默地接过周渔所有的东西放进车篮里,等她坐上自行车后座。
“言辞,我自己可以,你别再来我宿舍了。”
“等你真的可以的时候,你就算不说,我也不会来,”言辞看了一眼她还包着纱布的手,“图书馆的位置只能留半个小时,你想走路也行,我先把这些书带过去。”
宿舍门口人多,进进出出都会往这边看,周渔虽然不在乎,但总传来传去很招人烦。
“我不去图书馆了,就在宿舍复习……言辞!”
她话音未落,言辞已经戴上耳机,一脚踩着自行车脚踏骑出很远,天气冷,但他穿得少,一件薄外套里灌满了风,短发也被吹得很凌乱。
周渔跟在后面,小跑着都追不上。
她想起程挽月。
程挽月初二那年买了一辆自行车,刚开始不会骑,就让言辞教她,她对一件事的新鲜感很短暂,学一会儿就不想学了,那个时候胆子大,言辞载她去玩,去江边有一段很陡的下坡路,刹车刹不住,也幸好言辞反应快,车头朝着沙堆扎了进去,最后车没事,言辞也没事,就只有程挽月摔破了膝盖,脸也肿了,晚上回家怕挨骂,她就撒谎说是在周渔家爬树摘杏子摔的。后来,言辞给她写了一个星期的数学作业,她才原谅他。
还没到图书馆,兜里的手机响,周渔以为是早起先去占座的室友让她带早饭,缠着纱布的手极其笨拙,把手机从兜里往外拿的时候就已经接通了。
高三那一年,她和程遇舟发了太多条短信,她怕刘芬看到就没有存备注,程遇舟的这个电话号码,她早就熟记于心。
周渔看着屏幕上闪动的号码,第一反应是想挂断。
听到他的声音就会心软。
也会觉得委屈。
疼也好,累也好,她都能熬过去,但委屈会让人变得脆弱。
她明明很想他,开口前理智还是战胜了心里的那点贪恋,“有事吗?”
“有,”他问,“刚才是不是准备挂我电话?”
“……没有,”上次他也说过,就算跟他断了,她也还是程挽月和程延清的朋友。
“我就在你们学校图书馆门口,”程遇舟戳穿她,“你往左边看,站在湖边的那个人就是我。”
两人目光在冷风中对视几秒,周渔回过神后下意识地逃跑。
“我虽然冷得都快掉进湖里喂鸭子了,但隔得也不远,追上你不是难事,你纯粹是白跑,”程遇舟迈开腿,“那你去食堂吧,我跟着你去,外面太冷了,说话都冻舌头。”
他的声音本来是从电话里传出来,周渔挂了电话之后,声音还在耳边。
手被抓住,她被迫停下脚步。
程遇舟走到周渔面前,握着她的手送到嘴边哈热气,他也不在意周围有多少人看。
“没骗你,我是真的冷,一夜没睡,下飞机就来你学校了,到这里才四点,特别想给你打电话,但又想让你多睡一会儿,想着想着就到了六点,六点天都没亮,那就再等等吧,然后就到了七点,七点学校里的人多了,我逛了一圈,想看看有没有可能遇到你,就这样到了八点,看,被我抓到了,”程遇舟故意说的,他就是要让她知道,“是不是又心疼又感动,要不要跟我和好?”
周渔摇头。
程遇舟气得转身就走,没走多远又回来了。
“不和好,一起吃顿早饭总不过分吧,”他总感觉她又要摇头,“周渔,你再气我一次试试,把我气饱了就不用吃早饭了。”
周渔被他逗笑,‘扑哧’一声笑出来。
她本来就有点感冒,声音里带着些哭腔,“在学校里,只能去食堂吃。”
“我又不挑食,包子煎饼都行,”程遇舟把手搓热了才去给她擦眼泪,怎么擦也擦不完,索性解开外套,把她的脸摁在怀里,“这下好了,你还得赔我一件衣服。”
周渔闷声闷气地问,“你怎么把头发剃了?”
他虽然戴着帽子,但耳朵旁边还是看得很明显。
“就不告诉你,”程遇舟刚才要看她烫伤的手,她都不让他看,“让你倔,有你后悔的时候。”
周渔刚想往后退,下一秒又重新被他拉进怀里。本小说由微信公众号:[小柒柒啊][柒夏八分甜] 整理微信号:QQZtuiwen02
“你别这样,好多人在看。”
“看呗,我长得又不丑,不至于会丢你的脸,”程遇舟揉揉她的头发,“你眼睛都红了,被你同学看见还以为是我甩你,你听,她们是不是在骂我渣男?我多冤啊。”
陈欢裹着一件羽绒服,站在路口远远看着,和另一个室友一起,两脸茫然。
因为言辞的存在,她们就以为周渔没有男朋友。
而且周渔在她们眼里不像是会早恋的人,不社交,不参加活动,除了上课就是回家,有男生想要联系方式交个朋友她都拒绝,根本没有一点想谈恋爱的样子。
“我就说周渔不简单吧!你看那个男生,浑身都散发着正宫气质,原来言辞这半年是在撬墙角,我竟然还帮他,罪过罪过!”
“侧脸看着还挺帅的,诶?他头发好像剃了!是不是进去过啊?”
“不能……吧?”
“这么冷的天,哪个正常人会把头发剃那么短?”
“啧啧,难怪这半年周渔状态那么差,像丢了魂一样,放假还总不在宿舍。”
中秋快乐~
0054 054.前任
周渔带程遇舟去了食堂,程遇舟的头型让陈欢以为他进去过,从抢劫联想到命案,越琢磨越像真的,她没敢走近看,去图书馆晃了一圈。
图书馆有空调,这个时候一座难求,占了座位不去,东西都会被收起来。
陈欢认真追言辞的时间只有两个星期,虽然最后没追上,但也算是把他的生活习惯摸清了。
她走出图书馆,在球场找到了言辞。
期末考试周,大家都在复习,早上的操场空荡荡的,放眼望去就只有他一个人,篮球撞击地面和篮筐的声音在空旷的球场荡起了回音。
怎么会有那么孤独的人呢?
陈欢脑海里第无数次出现这个无解的问题。
他有很高的天赋,有被女娲娘娘偏心精修过的五官,又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应该肆无忌惮,意气风发,为什么会那么孤独呢?
周渔本来就对他极为冷淡,她等的那个男生出来了,以后可能更不会理他了吧。
凉风里夹携着雨丝,从布料纤维间的细缝渗进骨头里,陈欢突然觉得言辞很可怜,但其实她自己更可怜,她偏过头,看着水坑倒映出她在冷风中瑟瑟发抖的模样,比校园里的流浪狗还埋汰。
真冷啊。
陈欢吸吸鼻子,裹紧身上的羽绒服,在篮球滚过来时铆足了劲儿一脚踢远,龇牙咧嘴地对言辞做了个鬼脸,戴上帽子扭头就走。
她有意放慢脚步,可都走到操场外了言辞还没追上来。
就看一眼吧,陈欢说服自己,她装作鞋带散了,蹲下去系鞋带的时候悄悄回头看,灰蒙蒙的雾气里模糊的背影离她很远。
他去追那个破篮球了。
她这么大的一个人,活生生的人,连那个破篮球都比不过。
可怜中又多了一分心酸。
这就是心疼男人的下场!陈欢再一次以血泪警示自己,拿出在羽绒服里捂得热乎乎的包子,含泪咬了一大口,发誓以后吃剩下的给狗吃都不留给狗男人。
程遇舟是真的饿了,他也确实不挑食,周渔看着他明显消瘦了一圈的面庞,像是吃了一颗又苦又涩的梅子,她别开眼不再多看,借口说再去买盒牛奶。
已经吃过早饭的陈欢又来了食堂,她被包子噎得满脸通红,拿过周渔手里的牛奶打开喝了大半瓶才缓过来,“不好意思啊,我刚才差点噎死了,我再给你买一盒。”
“没关系……”
周渔话还没说完,陈欢就跑去商店重新买了一盒一模一样的,她看着程遇舟思索了几秒,双手递过去,就差插上吸管喂到他嘴边再叫声‘大哥’了。
程遇舟低声嗤笑,“你这同学还挺客气。”
周渔也不知道陈欢是怎么回事,“她平时不这样。”
陈欢想遁地但又忍不住好奇,这位刚从里面出来的看起来倒是不比言辞差,就是长得有点渣男的那意思,“你好,我是周渔的室友,提醒你们一下,外面下雨了。那个……你是周渔的同学还是……?”
程遇舟的眼神有些过于坦荡,“男朋友。”
“哦哦,”陈欢点头如捣蒜,她真是有双能很快看破奸情的眼睛,呸,真情。
“分手了,”周渔平静地说,“你吃饱了吗?没吃饱还能再买其它的,这是校园卡,我回宿舍帮你拿把雨伞。”
赶他走的意思。
天气都在留他,她却还是把他往外推。
程遇舟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往下沉。
“我这儿有一把多余的伞,借给你们用,”陈欢又从宽大的羽绒服里拿出一把伞放在桌上,她看了看周渔,再看了看对面的程遇舟,觉得气氛不对,在图书馆附近感人相拥的时候还是破镜重圆,现在只剩破镜了。
“那个,周渔的男朋……前任男朋友,你别生气,女生都会在亲近的人面前感到委屈,委屈了就会闹别扭,周渔刚开学那段时间身体特别差,军训都晕倒了,又是高烧又是呕吐不止,吃了很多药。追她的人就没断过,她不跟男生暧昧的,连微信都不给。周渔这个人就是……太理智了,挺能忍的。你之前是不是在南京?我也是猜测啊,因为她总偷偷看南京的天气预报,我说这些乱七八糟的纯属没话找话缓和气氛,反正就是……你不能动手,”别又进去了。
程遇舟压根就没听陈欢最后那几句。
当初周渔打电话跟他说‘就这样吧’,没有给他一点缓和的时间,程挽月就病了,在ICU待了十八天,全家人都在医院守着,紧接着,程挽月转院到南京,开始各种检查和治疗。等他终于能松口气,她的电话就再也没有打通过,她放弃的不止是他,还有她自己。
然而那时候他根本不知道,刘芬已经去世了,只觉得自己暑假数日的奔波变得毫无意义。
他能直接告诉她,他这半年过得一点也不好,心里甚至是有些气她的,但她不一样,她过得再不糟糕也不会说一个字,因为她太早就学会自己消化负面情绪。
“你别听她胡说,她是我室友,肯定会偏向我,我其实挺好的,她故意把我说得很惨,周围同学很好,老师也好,师兄师姐都好,在学校里我反而是被照顾的人,真的挺好的,”周渔牵强地扯出笑意,“你应该也快期末考试了吧,见也见过了,我一会儿送你去坐车……”
程遇舟偏过头,声音沙哑,“我还没吃饱。”
“……那再吃点,你是想吃甜的还是咸的?”周渔伸手去拿校园卡,她习惯用右手,还没拿到,手腕就被程遇舟抓住。
她手上缠着两层纱布,医生说可以防感染。
程遇舟小心解开纱布,手背上的水泡已经消了,但皮肤还是很红,“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不严重,校医给我开了两支药膏,擦几天就没事了,”她要把手抽回去,程遇舟没有松开。
“早上擦药了吗?”
“擦了。”
“你现在对我一句真话都没有,我不相信。”
周渔从兜里拿出一支烫伤药膏,“我随身带着的,没有骗你。”
皮肤很干,明显是没有擦过药,她自己忘记了,以为擦过了。
程遇舟拧开盖子,挤了一点药膏在手指上,慢慢在她手背抹开,药膏明明没什么味道,他眼角却泛了红。
周渔不看他,“早就不疼了,只是看着吓人而已。”
程遇舟头低下去,微凉的唇轻轻贴着她手指,“嗯,你再多说两句,就能把我气哭了。”
0055 055.“不了。”
早上还是小雨,等他们从食堂出来,就变成了雨夹雪。
程遇舟一夜没睡,在附近酒店订好了房间,但他下飞机就来了学校,也没去酒店休息。
陈欢留下的这把雨伞刚撑开就被风吹坏了,程遇舟索性不要伞了,把周渔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又摘下帽子戴在她头上,在她回过神之前,抓住她的手往外跑。
寒风凛凛,像刀子一样从脸上刮过,又疼又冷,却让她那颗死寂的心一点一点活了过来。
有人看着他们在雨里奔跑,那眼神像是在看傻子,但周渔一点都不在乎,长期压抑在心底的阴霾吸足了氧气,仿佛要烧起来,喉咙都快被烧干了。
一路跑到校门口,周渔无力地蹲下去喘气。
程遇舟只是呼吸稍微重了一些,他站在风口挡风,把周渔头上的帽子拿下来,按扣收得紧,在她额头上留下了一点印子,程遇舟把她凌乱的随发拨到耳朵后面,指腹贴着那道红印揉了揉。
门卫大叔在旁边抽烟,他问程遇舟怎么把头发剃了。
程遇舟戴上那顶棒球帽,笑着说,“我女朋友要跟我分手,我伤心死了,准备去出家,但剃完头发又后悔了。”
大叔哈哈大笑,程遇舟也笑。
周渔还在喘气,心跳很快,听着程遇舟和门卫大叔聊东聊西,也没忍住笑。
出租车到了,大叔递过来一根烟,程遇舟接着,上车之前把自己的打火机留给了大叔,他没有点烟,就只是捏在手里。
周渔记得他以前是不抽烟的。
那时候言辞和程延清还经常因为抽烟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但程遇舟从来不碰,他身上总是有种很好闻的味道。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他在电话里说自己半年瘦了十斤,一点都没有夸张,五官轮廓的深邃感更明显了,尤其是侧脸,棒球帽下的下颚线清晰又锋利。
“晚上的机票,送送我吧,”程遇舟先让周渔上车,自己坐进去后关上车门,“不想送也不行。”
他是八点多的飞机,还能留半天。
两个人的衣服都没有湿得太厉害,但落了雨,有点潮,酒店房间里暖和,只穿一件毛衣都有些热。
“你要不要睡一觉?”
“我认床,旁边没有熟悉的人,睡不着,”程遇舟其实很累。
周渔用吹风机帮他把帽子吹干,转过身后,他还在看她。
过了一会儿,她走过去,脱鞋躺上床,光线很暗,他们面对面侧躺着,眼前就只有对方,许久都没说话。
程遇舟的手抚上她脸颊,“想跟我说什么?”
“很多,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周渔想说很多,但她好像没办法用自己贫瘠的语言表达出在学校图书馆外见到他那一刻的心情。
“谢谢你来看我,那天送你去车站,我以为……以为会是最后一面,后来又很后悔,后悔没有好好跟你说一声再见,后悔没有当面告诉你:我不会去南京。也试图努力过,可最后全都被我弄得一团糟,家里不好,你也不好,所以就只敢在电话里说。这半年既漫长,又短暂,早上见到你才意识到自己挺狭隘的,什么事都做不好,只会逃避,甚至因为害怕看到你的消息也一直没有跟挽月和程延清联系。”
她想及时止损,然而却适得其反,失去了更多。
程遇舟说,“周渔,我是真的喜欢你。”
周渔顿住片刻,指甲陷进皮肤里的痛感让她清醒,“人生不是只有爱情的,而且,你的人生也才刚刚开始而已,以后还会遇到更合适的……”
程遇舟说,“但是我喜欢你。”
“我让你很辛苦,你就当……”她看向窗外,“就当我只是一片雪花吧,很快就会忘记了。”
“我说我喜欢你,周渔,我喜欢你。”
周渔一遍一遍说自己的不好,程遇不厌其烦地重复自己的爱意。
“每一片雪花都是不一样的,还有,我不是以朋友的身份来的,我就是想见你,”程遇舟握紧掌心里的湿意,在她往后躲的时候还是没忍住抱了她,“你妈妈去世,我没能陪在你身边,我也很自责。”
周渔上次见梁恬提到了刘芬去世这件事,她当时委婉地表示过不希望让程遇舟知道,“阿姨答应过我不会告诉你。”
“你让她儿子那么伤心,她当然不会听你的,”他说完停顿了几秒,“当然,结婚后就不一定了,到时候她肯定都是站在你那边。”
不知道过了多久,时间久得他都睡着了。
还维持着相拥的姿势,酸涩感从心脏往外蔓延,周渔闭上眼,低声说,“外婆离不开白城,她只有我了,以前,我很想走出那个小县城,但那里才是我的家。程遇舟,你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窗外雨夹雪转小雪,天色慢慢变暗,程遇舟睡了多久,周渔就清醒地在他怀里躺了多久,半个身子都是麻的。
她想起去年的第一场雪,他在路灯下给她弹吉他。
退房前,程遇舟洗了个澡,他还在浴室里,周渔看到他的手机屏幕亮起光,是程延清发的消息,她没有看内容。
程延清在北京,吃饭的时候发微信给程遇舟问程挽月这两天怎么样,还说自己见到卿杭了。
卿杭爷爷的病没得治,吃药打针都只能减轻身体的疼痛,上个星期在出租屋去世了,卿杭把爷爷的遗体送去火化,刚才程延清遇到他,他是准备去找房东退房的。
程遇舟没回消息,程延清就先把手机放在一边,刚要说话,电话响了。
是程挽月打来的。
程延清也没有避着卿杭,边吃边跟程挽-进裙找QQ:2912d682673-月说话,她很多东西都不能吃,越听越馋,他就说自己在吃煮鸡蛋,什么味道都没有。
他把手机递到卿杭面前,“月月的电话,你跟她说两句?”
也不等卿杭开口拒绝,程延清就打开了免提,程挽月清灵灵的声音传出来,“好久不见呀,卿杭。”
她像个没事人一样,应该早就忘记了。
卿杭没说话,她也不在意,笑着问,“我生病了,你不和程延清一起来看看我吗?”
她还是这样,重复用着早就玩腻了的把戏,都不屑换一个更容易骗到他的借口。
【卿杭,我发烧了,好难受啊。】
村里没有车,他连夜走到县城,结果她根本没有发烧,而是因为和一个男生去玩没有写作业,以为他在家,想骗他去帮她写卷子,知道他回村里办事不在县城就去找别人了,早上打开门看见他,还是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问他怎么那么早敲门。
【卿杭,我肚子疼,家里一个人都没有,我要痛死了。】
他连嘴里的饭菜都没有咽下去就跑去买药,衣服都汗湿了,赶到程家时,她正躺在沙发上吃冰棍。
【卿杭,我头疼,你快来我家。】
他刚帮爷爷收拾完院子里的废品,浑身都是难闻的臭味,跑去程家的时候,是一个喜欢她的男生开的门,客厅里很热闹,她穿得也很漂亮,是所有人里最漂亮的,她高傲得意地扬起下巴,对跟她打赌的人说:看,我就说他会来吧。
类似的事情,有很多很多,他明知道她是骗他的,还是次次都会去。
“不了。”
卿杭神色淡漠,把还在通话中的手机推回到程延清那边,付完钱后离开了饭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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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6.
如果不是因为卿杭爷爷去世了,他刚拿到老爷子的骨灰,程延清早追上去了。
“月月,没事,卿杭不是生你的气,他就是太忙了,学医的嘛,期末考试这两周就连吃饭睡觉都得算着时间,”程延清不想妹妹伤心,安慰道,“我下周考完最后一门立马就回去看你。”
‘不了’这两个字是在回答程延清那句‘月月的电话,你跟她说两句’,卿杭连一句话都不愿意跟她说。
程挽月心想,这样总比彻底遗忘要好。
“哥,我想回家过年,可是爸妈不同意。”
她不提卿杭,程延清也不提了,“咱们今年还在二叔二婶家过年,过两天我跟他们说。今天谁在医院陪你?”
“是奶奶呀,她在给我织帽子,你和程遇舟都没有,奶奶只给我织。”
“那不行,我也要,”程延清故意在电话那边耍脾气。
程挽月看着老太太戴上老花镜,想起去年周渔送她的那顶毛线帽。
那时候可真好。
晚上八点的飞机,程遇舟洗漱完时间就差不多了,只来得及简单吃顿饭。
下了一天的雪,外面白茫茫一片。
周渔送他到机场,大厅里人来人往,都有一种归家的急切感。
“又要分开了,”程遇舟两手空空,怎么来的,又要怎么回去,“这几个小时,我为什么睡着了呢?想睡觉什么时候都可以睡,好不容易才见你一面,半天时间竟然都用来睡觉了。”
“以后……应该还有机会,”她自己说话的语气都不太确定。
雪势不大,否则航班可能要延误。
程遇舟低头看着她露在外面的一截手腕,“红绳为什么不戴了?”
“断了,”周渔牵唇笑了笑,“你快进去吧,再见。”
程遇舟知道她这句再见的含义是什么,“我是不会跟你说‘再见’的。”
她把他从人生里剔除,他就重新走进她的人生。
“以前是我想得太简单,周渔,你再等等我。”
刘芬去世后,周渔一直在怪自己,总觉得是她的错。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一直在失去,某一刻突然有了很想要的东西,那件东西近在咫尺,好像伸手就可以抓住,以至于她忘了自己身上的责任,甚至都没有察觉到刘芬喝药前的异样,造成无法挽回的结果后才明白程遇舟是那么得遥不可及。
刘芬给她了自由,她却被自己困在了那个小县城。
外婆是周渔在这世上最亲的人。
考完试,周渔和言辞同一辆车回白城,他回长春路,她回周家湾,把家里里外外打扫干净后,去老院接外婆回来。
外婆在养老院总是一个人待着,回了家就很高兴。
白城有习俗,大年三十晚上晚辈要去祭拜过世的亲人。
言辞的父母和周渔的父母都葬在同一座山上,周渔等外婆睡着后,带着手电筒出门,她以前很害怕这座山,就连夜晚从山下的马路经过都会害怕,现在都敢一个人爬上爬下,就算听见奇怪的声音,心里也没有任何恐怖的假想。
她走在前面,言辞走在后面,因为他们来得晚,下山的路上就只有他们两个人了。
从远处看,两束光离得很近很近,一前一后,但其实隔了很远。
言辞还是不会包饺子,有人在朋友圈发了九宫格照片,每一张都是饺子,还给每一个白白胖胖的饺子都P上了可爱的表情。
电视里播放着春节联欢晚会,主持人开始倒计时,外面也响起了爆竹烟花的声响,言辞坐在沙发上,侧首看着窗外,各种颜色的烟花在夜空里炸开,火光飞溅,听着极其热闹。
而在远隔千里的南京,程挽月又一次进了抢救室。
留给她的饺子里面包了硬币,她都没能吃上一口。
……
过完春节,天气慢慢就暖和起来,春天的气息一天比一天明显。
周渔要开学返校了,收拾好行李,看见外婆在给她缝扣子,那还是她初中的衣服,早就没穿了。
邻居叹着气说,“外婆年纪太大,坐不了车,连县城都出不去,不然也能带着去市里住,你就不用这么辛苦。”
周渔回过神,笑道,“我不辛苦,放假能回来看看外婆也挺好的。”
把外婆送回养老院,在家的最后一晚,她做了个梦。
梦里程遇舟第二次问她:“要不要跟我和好?”
她点头。
程遇舟却往后退,“太晚了,我已经爱上别人了。”
嘴里说不出话,她着急,张开双手想抱他,他的身体突然散成一团雾气,带走了那束光。
如果没有被挽月打来电话的铃音惊醒,她还在那个梦里。
可等接完电话,她更希望这通电话是梦。
所有同学都以为出国了的程挽月为什么会在医院?
二十分钟后,言辞也接到程挽月的电话,他们很久没有联系了,关于那封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见过的情书,程挽月一直耿耿于怀,就连她高中毕业从白城搬走那天,都在威胁他不准说出去。
“言辞,你也和阿渔一起来看看我吧,”她说话还是笑着的,“因为我好像快要死掉了。”
言辞失手碰倒了桌上的玻璃杯,破碎声很刺耳。
周渔原本的计划是下午回学校,言辞比她晚一天,程挽月的电话让两个人都退票去了南京。
南京的春天好冷。
来之前,周渔总以为南京很遥远,但其实也就只是一张车票的距离。
程挽月住在省人民医院,她让周渔什么都不要带,花也不要,因为花容易滋生细菌,不能在病房里放太久。
她从早上睡醒就眼巴巴地盼着,连输液都好像没有平时那么疼了。
周渔在病房门口看到病恹恹的程挽月头上一根头发都没有了,就忍不住眼泪,捂着眼睛蹲在门外,肩膀都在抖,言辞先进去。
程挽月高兴地从病床上坐起来。
护士姐姐笑着打趣,“妹妹,你这个哥哥也很帅哦!”
程遇舟和程延清来得太频繁,护士误以为言辞也是程挽月的哥哥。
“他不是我哥,他是我哥们,以前我还给他写过情书呢,那可是我第一次写情书,我就只写过那一次,写得可认真了,但他没收到,气死我了,否则现在可能就不仅仅只是哥们,”程挽月开玩笑,她往言辞身后看,“快进来,阿渔呢?”
“我在这,”周渔抹了抹眼睛,连忙站起身走进病房。
程挽月是多爱漂亮的女孩子啊。
“我变成了丑八怪,不想让你们看到我这个样子,”她连帽子都没有戴,只穿着病号服,“但我害怕自己万一哪天死掉了,也没能见见你们。”
“挽月……”周渔一开口,哽咽的声音就藏不住。
程挽月看着她哭,也有点难过。
周渔去了洗手间,言辞迈开僵硬的双腿走到病床旁坐下,“什么时候查出来的?”
“去年暑假,刚搬家没多久,”程挽月总想着考完要做很多事,可是连最简单的染头发都没来得及,“本来只想告诉阿渔的,但因为你是我暗恋过的人,所以也有特权。不准告诉卿杭,你要是不听我的,我死了以后就去你梦里吓唬你。”
卿杭离开白城的时候唯独没有跟她告别,她病了,也就只瞒着他。
“治不好了吗?”
“不知道,他们都说我一定能好起来,但是你看,我的头发都掉光了,”她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脑袋,“我高三特别想染头发,早知道那时候就染了,反正就是挨顿骂。”
言辞别开眼,程挽月看着他笑。
“你们好像都比我更难过,我爸还不到五十岁,就有白头发了,我妈整夜整夜睡不着,脸上好多皱纹,奶奶也是,眼睛都哭坏了,二叔和二婶因为想让我开心一点也不吵架了,每次来医院都甜甜蜜蜜地牵着手,程延清那个傻子的脑袋本来就不聪明,还想说谎话骗我,程遇舟也是个笨蛋,有一天晚上我心脏骤停,把他吓死了。你看阿渔,她好伤心啊,你也一样,先是失去父母,现在连朋友也生病了。”
她是生病的人,反而是她在安慰言辞。
“我要是死了,就把遗体捐给学校或者研究所,这样还能在某些地方留下我的名字。”
卿杭在清华的医学院。
“言辞,你眼睛红了,你如果也哭了,我肯定就忍不住了,”程挽月凑近跟他闹着玩,“言辞,我觉得你以后一定会很厉害的,当大老板,当总裁!不能看看你成为商业精英的帅气模样有点遗憾。”
她有很多话要说,言辞看着她,心里长久以来的阴霾像是化成风散开了,她在输液,时不时会疼得皱一下眉头,但还在告诉他,以后一定会有人很爱他。
周渔在厕所洗了四次脸,眼角的泪痕还是很明显,程挽月从枕头底下拿出钱淑织好的两顶毛线帽,“阿渔,你喜欢白色的,还是橘色的?”
程挽月从小就喜欢明亮的颜色。
“白色。”
“那我要橘色。”
周渔先给她戴上,然后又给自己戴。
程挽月问言辞,“我们俩谁好看?”
言辞说,“你好看。”
“哼,骗子,男人的鬼骗人的鬼,这话真是一点都不假。”
程挽月故作生气,但肚子咕噜咕噜地响,周渔这才笑了出来。
不能在病房待太久,护士来提醒他们,周渔和言辞只能先下楼,但也没有离开医院,就在住院部楼下的椅子坐着。
周渔低着头,“我真蠢,没有早点发现挽月病了,一直等到她告诉我才知道。”
“我也不比你好多少,”言辞想抽烟,但没有抽,“也很后悔以前伤害过你。”
横在两个之间的隔阂好像没那么重要了。
言辞抬起头,看着不远处匆匆忙忙朝住院部走过来的程遇舟。
“你猜他一会儿上台阶先迈那只脚?”
程遇舟还没有看到他们。
周渔想起言父言母车祸前的那两年,她和言辞在家属楼的楼顶玩纸牌,他能说出这句话,她就知道他释怀了。
“猜对了有什么好处?”
“程挽月刚才不是说想吃烤红薯么?你猜对了,我就去跑腿。”
“如果你猜对了呢?”
言辞数学和物理都考过满分,从楼顶能看到程家大门外的那条巷子,凭着距离就可以大致判断出程遇舟经过大门时会迈那只脚,每次都是故意猜错让着周渔,倒水的人是他,洗水果的人也是他。
“如果我猜对了,”言辞顿了几秒,唇角扬起淡淡的笑意,“给我个朋友的拥抱吧。”
本小说由微信公众号:[小柒柒啊][柒夏八分甜] 整理微信号:QQZtuiwen02057.那天,你也很难过吧。
057.那天,你也很难过吧。
程遇舟经过台阶时先迈了右脚。
这一次,言辞猜对了。
他笑得轻松,周渔终于也能自然地拥抱他,像朋友一样,“希望你每天都可以睡得很好。”
“那就努力从明天开始,”言辞先放开,“你在这里等他吧,我去买。”
“输了是你跑腿,赢了还是你跑腿,多亏啊。”
言辞笑笑,“其实是想找个地方抽根烟。”
程遇舟事先不知道周渔来了南京,学校还没开学,他天天都在医院,还是程延清从言辞那里套到话告诉了他,他才带着家里做好的午饭匆匆回到医院。
程挽月现在饮食清淡,老太太天天变着花样给她做,就想着她能多吃点。
“看我干嘛呀?”她故意装傻。
程遇舟从包里拿出一杯奶茶,他问过医生,可以适当喝一点,程挽月看见奶茶眼睛都亮了。
“我和程延清做了一上午,跟店里的味道一样,”程遇舟打开盖子给她闻味道,但没有立马让她喝,“他们去哪儿了?”
“你自己不能打电话问吗?”
“能问,但我怀疑你会从中作梗,害我白跑一趟,周渔肯定还是偏向你的。”
“知道就好,”程挽月得意地扬起下巴,这才告诉他,“他们刚下楼,应该还在医院。”
她以为程遇舟知道周渔还在医院后连一分钟都待不住,但过了好一会儿,他都还坐着没动,“怎么不去找阿渔?”
“不急这几分钟,等你吃完。”
“你是想盯着我吧!”程挽月瞪他,皮笑肉不笑地,“就只有这么一小杯,我喝完又怎么了。”
程遇舟笑着说,“知道就好。”
能喝是能喝,但不能多喝,她现在已经很乖了,就只是嘴上说说而已,程遇舟等她输完液才走。
十分钟前周渔给他发了条消息,她在楼下的花园,言辞拿着热腾腾的烤红薯回来,两人在电梯口遇到。
程遇舟先说话,“一会儿去家里吃饭,程延清和奶奶都等着的。”
“嗯,”言辞点头,有护士推着病床过来,他往旁边站,“我身上有没有烟味?”
“闻不出来。”
“那就行。”
言辞进了电梯,程遇舟收回视线,走着走着就小跑了起来,花园里人很少,梧桐树还是光秃秃的,周渔坐在长椅上看小男孩玩滑板,程遇舟看到她后就放慢了脚步。
小男孩摔了一跤,滑板受力还在往前滑,周渔心里想着程挽月的病,注意力分散,目光毫无焦点地跟着滑板移动,直到有人踩住滑板,灵活地滑到面前,她才回过神。
比起上次见面,他的头发长长了一点。
周渔抬手摸着下巴的位置问他,“这里红了,怎么弄的?”
程遇舟随口胡说,“打架了。”
“少骗人,”周渔站起身,擦掉了他皮肤上的红印,“是口红吗?”
程遇舟看着她手指沾到的那点颜色,反应倒是很淡定,他下车就去了病房,除了熟悉的医生和护士之外就只和程挽月在一间病房里待了二十分钟,“程挽月又陷害我……”
他话音未落,不远处有人叫他的名字,周渔也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对方身材纤细高挑,穿着浅色大衣,很像明星。
“钥匙落在我爸的办公室了,你走得真快,我都追不上。”
“谢了,”程遇舟接过钥匙,随后给周渔介绍,“这是月月主治医生的女儿。”
她笑着补充道,“也是他高中同学。”
周渔礼貌地打招呼,“你好。”
“你好,”对方含笑看着程遇舟,“不介绍一下啊?”
他明明有合适的说辞,‘程挽月的发小’或者‘程延清的朋友’都可以用来介绍周渔,偏偏要和自己联系起来,“她是我过去很喜欢现在也很喜欢但甩了我的人。”
“原来是你,”她多看了周渔两眼,“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你们叙旧了。”
程遇舟的朋友虽然没有见过周渔,但提起来都不会觉得太陌生,因为高三那一年程遇舟的朋友圈里除了学习和睡觉之外就只有周渔。
“想什么呢?”
女生的第六感总是在这种时候格外敏锐,“怎么感觉是你在陷害挽月?”
那个女生的口红颜色和他下巴上的差不多。
程遇舟反应过来,拿出纸巾帮她把手擦干净,“那肯定不是,我如果想气你绝对不会用这种蠢办法,让你吃醋有危机感的聪明办法多得是,但我舍不得让你伤心。”
言辞给他们留了足够长的独处时间,程延清打电话催了好几遍才下楼。
程遇舟叫了车,“晚上住哪儿?”
“来得太着急,还没订房间。”
“住我家?跟程延清挤挤。”
言辞说,“你们商量,我都行。”
程遇舟父母都出差了,家里没有会让周渔尴尬的人,否则他也不会开这个口。
钱淑听说他们来了南京,又加了几道菜,程挽月午睡要两个小时,钱淑等他们到家了才准备去医院。
少了程挽月,饭桌上总是没那么热闹。
程延清明显成熟了很多,刚开始谁都不提程挽月的病,可喝了酒就忍不住,周渔听他讲这半年里程挽月被病痛折磨的苦,心里越发难受。
言辞和程延清去外面了,阿姨收拾餐厅,周渔从洗手间出来,屋里就只剩程遇舟,他在阳台,没穿外套,看见周渔就把烟灭了。
“这里之前有一盆天堂树。”
连花盆都没了,阳台很空旷,“冬天太冷,冻死了吗?”
程遇舟看着她笑,“不是,是被我一脚踹去了天堂。我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就是在这里给你打电话。”
后面的话他不说周渔也能猜到。
“那天,你也很难过吧。”
周渔关于那段时间的记忆很混乱,只记得自己对他说了很多不好的话,“好像无论怎么选都会有遗憾。”
程遇舟想说,他不想成为她的遗憾。
她一直戴着程挽月送她的帽子,屋里开着暖气,她热得脸都红了,眼里一层潮湿的雾气,程遇舟关好阳台门,拉上窗帘,光线暗下来。
“刚才是不是喝酒了?”
“嗯。”
“那我试试‘酒后吐真言’这句话在你身上有没有用,”他知道她的酒量,也知道她喝了酒之后会比平时大胆,“男人变心很快的,周渔,你真的想让我和别人在一起么?”
“……嗯。”
“再说一遍。”
“不想,我不想,”她突然抱紧他的脖子,呼吸里哽咽的哭腔听起来委屈极了,“可是我一点都不好。”
程遇舟唇角漾出笑意,“我怎么觉得你挺厉害的,把我都搞到手了。”
她破涕为笑,“你这是夸自己吧。”
他说,“顺便也夸夸你。”
58.想赖账?
程延清大半年没有见过言辞了,程挽月住院后,他连游戏都玩得很少,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倒也不至于没话说。
“能待几天?”
“跟导员请了一周的假。”
“那还可以再留两天,明天带你去景区逛逛。咱俩晚上住酒店算了,回去也碍眼,反正没事干,去医院陪我妹下几盘五子棋?不行,一身酒味,被她闻到了又要告状,你们来看她,她今天应该很开心,我就不惹她生气了,”他想了想,“要不,去玄武湖划船?地铁两站路,很近的。”
“划船?”言辞嫌弃地瞥了他一眼,“我跟你?”
“跟我怎么了,这简直是你莫大的荣幸,今天错过了,未来十年都不一定有这个机会,好好珍惜吧少年。”
“离远点,别恶心我。”
程延清故意凑过去,跳起来趴在言辞背上,言辞甩不掉他,最后一起跌坐在路边的草坪,程延清索性就地坐着,他从言辞衣服里摸到一盒烟,拿了一根出来抽,但想着晚上去医院,抽两口就灭了。
路边有秦画的广告,那张化着精致妆容的脸从电子屏一闪而过,有粉丝拍照,言辞才认出广告里的人是她。
“分手了?”
“早分了,本来就不是一条路上的人,强求也没意思,”程延清无动于衷,“我现在不奢求别的,月月的健康比什么都重要。”
“回去过么?”
“程遇舟回去过一次,我没有,奶奶在城市里住不习惯,如果月月没生病,她去年就想搬回去,今年应该是不行了,不知道明年能不能带月月回白城过暑假。”
“能吧,”言辞一只手搭上他肩膀,“到时候我负责你们的吃喝。”
程延清连连摆手,“谢谢您嘞,你做的饭连狗都不吃,没把自己毒死是你命大,月月对你有滤镜,她咬咬牙能咽下去,我可委屈不了自己,论做饭,那还得是卿杭。”
“都在北京,也见得少?”
“我没时间,他也忙,还是年前见过一次,一起吃了顿饭,挺生疏的,他以后应该不会再回去了。”
卿杭在白城最后一点念想随着时间消失殆尽,他只能不停地往前走。
哪怕只稍稍停下休息一秒,那种四周空旷无人的恐慌感就会压得他喘不过气。
……
周渔睡了个午觉,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在哪里。
她在南京,在程遇舟的房间。
和他在白城那间卧室很不一样,几乎听不到外面的声音。
“再不醒,我就要掀被子了,”程遇舟倒了杯水放在桌上,他坐到床边,“头还疼吗?”
周渔摇头,睡眼惺忪地打哈欠,“我穿了衣服。”
“知道你穿了,穿了又不是不能脱,”程遇舟掀开被子,刚在她旁边躺下就被踹下床,他坐在地毯上,双手撑在身后,似非笑地看着周渔,“酒醒了就想赖账?”
“……我说了什么?”
“你说你特别爱我,分手后每一天都很难过,哭着要跟我和好,”他张口就来,“我那件黑色卫衣都被你哭湿了。”
他确实换了一套衣服,身上有种干净的味道。
“不可能,我不会上当的,”周渔缩进被窝,连头发都没有露在外面。
“不承认是吧。”
程遇舟一只手伸进被子里抓住了她的脚踝,在她逃脱之前,连人带被拉下床。
周渔跌在程遇舟身上,她刚醒,反应慢,手和脚缠在被子里,整个人都被牢牢地困在他的身体和床之间。
“……松开,我好像抽筋了。”
“你今天就是骨折了也得先认账。”
程遇舟有分寸,不会伤到周渔,他的手还握在她脚踝,指腹贴着皮肤轻轻摩挲,似有若无的痒意让她头皮发麻,不太自然地往后躲,但又无处可躲,手心都捂出了热汗。
周渔眼睁睁地看着他给钱淑打了通电话。
程遇舟甚至还开了免提,“奶奶,月月睡醒了吗?”
“睡醒了,在看漫画,等着那两个来陪她下五子棋。”
“您把电话给她。”
钱淑把手机拿给程挽月,程挽月躺在病床上,慢悠悠地说,“你们不能自己玩吗?又受委屈了?我可不会帮着你。”
周渔下意识地想捂住程遇舟的嘴,然而她越想挣脱,被子就缠得越紧。
程遇舟把手机拿远,看着周渔挑了下眉,无声地提醒她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周渔手脚不能动,但还有嘴能说,“挽月,是我想你了。”
“明天还能再见面啊,”程挽月笑了笑,“阿渔,你就哄哄程遇舟吧,不然他好烦的,我要吃药了,拜拜。”
电话挂断,周渔松了口气,脑袋倒在程遇舟肩上。
程遇舟把手机扔到一边,慢慢拉开缠在她身上的被子,“赖账也没用,我早就录音了,你们学校广播站应该有微信公众号吧,过几天我就去投稿,求他们帮忙在黄金时间段播出去。到时候就会有人打听录音里的人到底是谁,哦,原来是开学因为一张军训照片上了新闻的那个周渔啊。”
这件事其实是在周渔晕倒之前。
一张别人偷拍她的照片和一封匿名情书意外地在网上红了,当地某家媒体报道各大高校军训的稿子里就用了那张照片,所以言辞抱她去医务室的照片被人传到网上后才会被那么多人关注,后来没多久那个账号就注销了,但照片还能在网上看到。
周渔恼羞成怒,脸都憋红了,“你都录音了还打电话给挽月!”
“没有要用程挽月威胁你的意思,是你自己把我想得太坏了,”程遇舟说得理所当然,“我人不在医院,一天最少都要打两个电话,听听她的声音会比较安心。”
他一脸得逞了的表情,周渔才不信是他说的那样。
周渔挣扎着去抢手机,程遇舟被她扑到后顺势躺在地上。
“删掉。”
“求我啊,”他把手机塞进衣服里,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你求我,我就删。”
周渔说,“我不相信你。”
“那就算了,正好我想留着,”程遇舟捡起帽子,站了起来。
他走出房门之前一切正常毫无异样,关上门后才露出情动的端倪,头发还很短,帽檐遮不住耳朵慢慢从皮肤里透出来的红晕。
等他冷静下来才重新敲门进去,周渔已经把被子叠整齐了。
“是不是想洗澡?给你找一件我的卫衣?”
“你的衣服我穿着太大了,”她也不是没有穿过。
“不出去,就在小区附近转转,”程遇舟从衣柜拿了一件和他身上这件颜色差不多的,“洗完了去外面找我。”
“好。”
周渔洗澡,程遇舟上楼找到了很久没玩过的滑板。
小区外面有条人行道,两边种满了整齐的梧桐树,周渔想着夏天这条路应该很漂亮。
程遇舟踩着滑板从不远处朝她滑过来,她就在原地等着。
“试试?”
“我不会。”
“没事,我扶着你玩一会儿。”
程遇舟用一只手牵着周渔,刚开始学,她滑不了多远就往他怀里扑,她累得喘气,程遇舟也没有轻松到哪里去,心头烧起了一团燥热的火苗。
一直到天色变暗,路边亮起路灯。
“好难,”她反而有了点兴趣。
“教你玩滑板是想让开心一点,不是让你只想着快点学会它,看都不看我一眼,”程遇舟扶着她坐到滑板上,在她面前蹲下去,手掌覆在她膝盖上轻轻揉着,刚才磕到了。
他左手撑在地面,这个季节,地上还很凉。
周渔低头看着,她闻到了风里的香味,手从宽松的袖口里伸出来,碰到他的手指后停住了,下一秒,就被他反握住。
四目相对,她闭眼吻了上去。
他僵着没动,轻声问她,“酒醒了吗?”
周渔退开一点距离,睁开眼睛,“醒了。”
程遇舟低低的笑意模糊在齿间,贴着她唇边亲了一下,又偏过头凑得更近,甚至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左膝已经跪到地上。
他们在路灯下接吻,有人骑着自行车从身后经过才短暂分开。
程遇舟呼吸很烫,右手握住周渔的后颈,但只吻到她下巴,周渔推着他的肩,身体往后仰。
她侧首往旁边看,上午在医院见过的那个女生,就站在不远处。
“你们住一个小区啊。”
程遇舟看过去,很快又收回视线,刚才没亲到,他重新补上了,还含着她的唇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是啊,吃醋吧。”
周渔坐着滑板默默地滑走,程遇舟的腿早就麻了,扶着树干才艰难地站起来,脸上没有任何在熟人面前丢脸的尴尬,只有藏不住的笑意,他和那个女生简单打了声招呼之后跟在周渔后面慢慢走了几步,等双腿僵硬的麻木感缓和了就跑着追上去。
他弯腰捞起滑板,单手抱起周渔转了一圈。
“走这么快,心虚吗?”
“我心虚什么?”
“你都把我亲硬了。”
“……”
0059 059.
手机响了,程遇舟只能先松开搂在周渔腰上的手,周渔趁机往回跑,进屋才发现客厅里坐着两个人。
她之前见过梁恬,程家人眉眼间都有些相像的地方,正在给梁恬按摩的男人应该就是程遇舟的父亲。
他和一身官气的程国安不太一样,看着很年轻。
“叔叔好,阿姨好,我是……”周渔怎么都说不出‘我是程遇舟同学’这几个字,她身上还穿着程遇舟的衣服。
程延清打电话说他和言辞晚上不回来住,后进屋的程遇舟站在玄关处,也愣了几秒。
“爸,妈,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搜企鹅号1876241683
“就在你臭不要脸耍流氓的时候,”程国齐今天没开车,他和梁恬饭后走路回家,走到小区外面那条梧桐路,路灯刚好亮起来。
在路灯下接吻的小情侣被罩在昏黄的灯光里,男生半跪在地上,把帽子摘掉扔了,他越看越像自己家那个。
“要不是你妈拦着,我半个小时前就已经过去揍你了,你都是跟谁学的?”
“还能跟谁学,在咱们家,我也就跟你学这些,”程遇舟一只手搭在周渔肩上,“她今天刚到南京。”
梁恬笑着朝周渔招手,“阿渔,快进屋,欢迎你来。”
她的亲切化解了周渔的紧张。
“谢谢阿姨。”
“也谢谢你,很久没有看到舟舟这么开心了。我和他爸只是回来收拾几件衣服,去趟医院,还要赶着去机场,冰箱里有份甜品,你们俩记得吃,放到明天就坏了。阿渔,你就把这里当自己家,不要客气。”
舟舟……
周渔悄悄看向程遇舟,小声说,“你爸妈在家都这样叫你啊。”
她眼里有笑意,亮晶晶的。
程遇舟不太自然地偏过头,等梁恬穿好外套,程国齐也拎着行李箱出门后,他放下滑板,直接把周渔抱起来扛上楼,大步走进房间,反脚踢上房门。
周渔被扔到床上,脑袋颠得晕乎乎的。
对她来说过于宽松的卫衣卷到腰上,露出一截细白的腰,程遇舟曲起一条腿跪在床边,双手撑在她身体两边,手腕里侧贴着她温软的皮肤,血管隐隐在跳动,仿佛下一秒就会从衣摆摸进去。
她还在笑,“舟舟生气了?”
“今天晚上谁都不回来,你完蛋了,”程遇舟头低下去狠狠吻她。
比起路灯下那个漫长黏腻的吻,现在的他要肆意得多,舌头探入她齿间搅动纠缠,口水的声音听着有些色情。
她无意识地吞咽,手也攀上了他的肩。
“是不是得吃点东西?”程遇舟脑袋里的理智所剩无几,他沿着下颚线吻到脖子,在她耳边低语,“我怕你晕过去。”
“……少吓唬人。”
“那你就等着。”
程遇舟下楼去翻冰箱,把梁恬刚才带回来的蛋糕拿到房间,顺便把灯关了,只留下床边的一盏夜灯。
他不太喜欢吃甜品,切了一块给周渔,看着她吃。
空调开着,奶油有点融化了,手背沾到一些,她舔到嘴里,被舌尖舔过的皮肤泛着点点莹亮的水光。
“有勺子吗?”
“忘记拿了,”程遇舟的目光很直接地黏在她脸上,“我现在这样,下不去。”
他穿着一条灰色运动裤,被撑起的轮廓很明显。
周渔以为他说的是他还帮她拿着盘子。
“我洗过手,不用勺子也行,”她换了个姿势,跪坐在地毯上,用手拿起一小块,“你要不要尝一口?”
程遇舟后背都出汗了,“你先吃,我等一会儿。”
她中午吃得很少,喝了一杯啤酒之后,没多久就睡过去了。
空气里那股奶油的香甜越来越浓,程遇舟拿着盘子的手不知不觉越来越往下,她吃东西一点都不矫情,但因为没有勺子就吃得慢,奶油很容易沾得到处都是,她脸上有,下巴也有,手上最多。
她吃完,想去拿纸巾。
程遇舟把盘子放到一边,握住她的手腕用力,她就跨坐在他身上。
每一滴奶油都是被他舔干净的。
衣服上也沾到一点,他捏着衣摆掀起来,她抬高双手,很轻松地脱掉了那件卫衣,里面还有一件贴身打底衫,他一只手从她后腰伸进去,先解开了内衣的搭扣。
她身子往后仰,倒在地毯上。
程遇舟从床头拿了一个枕头给她垫着,他脱自己衣服的时候明显没有什么耐心,一秒,或者两秒,很快就覆上她柔软的身体,她甚至都没能从那种缺氧的窒息感里缓过来,偶尔一声压抑不住轻吟声也被他含着吞了下去。
年轻有力的少年沦陷在情潮中后过于凶残。
周渔仅有的记忆还是在白城,那晚他很温柔,就算第二次想证明什么,也始终都把她的感受放在第一位。
被抱到床上,热腾腾的身体从身后贴近。
他施舍般留给她喘息一点休息的空隙,一个个轻吻落在后背、肩头、脖颈,从耳后绵延到唇边,她偏过头,他的吻下一秒就追过来,舌尖寸寸往里探,抵在穴口的硬物也蹭着滑腻的水液慢慢往里挤。
“刚才不是还要叫我舟舟么?没力气了?”
周渔把脸枕头里,不肯出声。
腰被他握着,碾着一处敏感的凸点重重撞了两下,她即使咬着手背,声音也从喉咙里溢出来,混着喘息声,像是在蜜汁里泡过。
“只要一想到去年有人跟我说‘就这样吧,以后也不要联系了’,我就轻不了,”程遇舟咬了她一口,带着威胁的意味,“以后还说不说?”
她被欺负狠了才摇头给了点回应,但依然不肯开口。
“下午是骗你的,你哭成那样,我哪还能想着录音,”程遇舟忍不住笑,握在她手腕的手一点一点把她紧紧攥着枕头的手指撑开,插进指缝,十指相扣摁进枕头里,“再不说就别睡了,反正这两天我也不打算带你出去,南京就那么多地方,一次性都玩了,下次再来就没有新鲜感……嘶,还夹?周渔你挺坏啊,别以为我还会像第一次那样。”
“……知道了,”周渔汗湿的脸红得滴血。
能多在一起一分钟,就多在一起一分钟。
0060 060.
才刚过傍晚,深色窗帘隔绝了窗外的一切光亮。
她赤条条地躺在他身下,他怕她着凉,一直开着暖气,原本应该很舒适的温度在一次又一次的高潮之后显得过于灼热。
汗液、奶油、体液的味道亲密地纠缠在一起,隐隐催发着尚未平息的情欲又重新燃起火星,在密不透风的房间里滋滋啦啦地炸开,成了下一轮的讯号。
程遇舟含了口温水喂给周渔,她迷迷糊糊地,舌头被引诱着自发伸进他嘴里,希望能喝到更多,潺潺水声反而让人更加口干舌燥,她有些喘不上气了,靠在他颈窝亲昵地厮磨,像是累极了的小动物。
她只有在这个时候才会褪去坚硬的外壳,露出柔软,毫无顾忌地依赖着他。
“再喝两口,脱水就麻烦了。”
他明明可以直接把杯子拿过来给她,偏要先含一口,等她寻着水渍一点点蹭到他唇边,发出细细弱弱的声音,似是抱怨,又似不满,他才会捏着她的下巴让她张开嘴,把口中的水渡给她。
他一只手她枕着,另一只横在她腰上,温热的手掌贴着她后腰缓缓摩挲,她的皮肤很容易留下痕迹。
“休息好了么?”沙哑的耳语听着有些可怜,“最后一次,我保证。”
他在忍耐,就连求欢也是温柔的,然而贴在她腿间蠢蠢欲动的性器却有种要肆意侵犯挞伐的凶狠气势,只等她点头。
一个小时前他就已经刷新了周渔对这种事的认知,或者说,是对脱掉衣服的程遇舟的认知,不懂节制,甚至有些疯狂。
潮湿的床单皱巴巴的,缠在蜷缩着的脚趾间,她根本顾不上自己的羞耻心,除了断断续续的哭声和呻吟声之外,说不出任何一个含有拒绝意思的字眼。
她也不会拒绝。
“……想睡觉。”
“九点就让你睡,早上睡到自然醒,我一定不烦你。”
“嗯。”
她抱着他脖子点头的模样很温顺,乖得不了,程遇舟把她捞起来,跪在床上,她没有太多力气,桌上那盏夜灯散发出黄色的灯光,将她双手撑不住细腰往下陷的慢动作模糊地映在墙上,曲线凹凸明显,影子就足够让人血脉喷张,更何况是完完全全真真切切地展露在他眼前。
她用手肘撑着上半身的重量,粘着湿气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迷人的光泽,程遇舟放在她腰窝处的手缓慢移动,抚过那些深深浅浅的痕迹,从腋下穿过去,握住她的胸脯揉捏,唇齿咬着她肩头,沾了水液的硬物抵在她肉缝间,那个闭合了的小口不知羞耻地含着龟头吮吸,只进去一点,内壁的软肉就缠了上去,但又很脆弱,需要适应,但他已经失控了。
一下比一下重,水声也越来越响,汁液顺着泛红的大腿根颤巍巍地往下淌,在床单上印出一片深色的水痕,快意频繁地冲刷着大脑里脆弱的防线,神经末梢都有些迟钝,但依然抵抗不了一波一波往上涌的浪潮。
她颤抖着哭出声,几分钟就承受不住,无力地栽进枕头里。
他俯下身,炙热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大手掰过她的脸凶狠地亲吻,腰腹下顶撞的力道没有丝毫要减弱的势头,甬道内壁疯狂收缩、痉挛,热潮凶猛地袭来,她有种会在这激烈的快感里窒息的错觉。
她在求生意念的催动之下试图挣扎,当然只会是徒劳。
热潮从四周笼罩过来,他的脸埋在她颈间拱动,蹭到哪里都是湿湿的,他摸到她满脸泪水,喘息声里混着极为可怜的哭腔,下面也缩得很厉害,绞得他发疼,额头的汗滴在她身上,直到听到满意的之后才不再抵抗那股要命的快意。
她在眼前炸开那束白光前一秒对他说:程遇舟,我再也不想跟你分开了。
……
他们下午才去医院。
程遇舟说这几天不会带周渔去其它地方,就真的没有带她去,他要延续她对南京的新鲜感和好奇,这次主要是熟悉他的家,下次有下次的安排。
言辞和程延清也在医院。
护士来给程挽月输液,病号服从袖口卷起来,皮肤上全是一块一块的乌青,程延清在护士扎针的时候说笑话逗她。
很疼,疼得难以忍受,程挽月忍得嘴唇都白了,她喜欢病房里有很多人,这样热闹一些。
“阿渔,言辞,你们要回去上课了吗?”
“明天才走,”周渔坐到病床边的椅子上,手伸进被子里,轻轻握着程挽月的手,“我晚上在医院陪你。”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好想吃学校旁边那家炸串,我高三下学期好好学习了,都没吃几次。”
“那家店的老板回老家帮儿媳妇带孩子,门面转让给别人开粉面馆了。”
“啊?好可惜,”她有些失落。
“粉的味道也很好,你肯定喜欢。”
程遇舟把带来的游戏机给她,说能玩半小时,她很快又开心起来。
周渔留在医院,三个男生去程遇舟家,其他两个都睡客房。
程延清以前倒在床上就能秒睡,现在失眠很严重,言辞也睡不着,穿上衣服去外面,看见程遇舟在阳台,他没有弄出一点声音,又回到房间。
在南京的这几天,他总是要到后半夜才能勉强睡几个小时,其实带了药,但没吃。
回去之前,又去了一趟医院,程挽月说不用经常来看她,说她已经没有刚开始那么害怕了,她在病房里笑着跟言辞和周渔挥手,关上门后,里面传出抽噎声,程延清就没送他们去车站。
言辞先进站,留下周渔和程遇舟说话。
程遇舟今天开学,但他请了假,如果所有人都走了,程挽月会有失落感。
“你安心上课,哪周不回白城看外婆提前告诉我,我有时间就去看你,”程遇舟抱住她,“月月的病情有好转或者……严重了,我也会及时跟你说。”
周渔点头,“好,我这学期的课不算多,偶尔能有两天半假期,也可以来看你们。”
“舍不得你走,但又没办法,”程遇舟放开她,往后退了半步,笑着说,“进去吧,你早点走,离下一次见面就又近了一点。”
就算和上次在车站分别的心情不同,但也难免会有点情绪。
周渔走远几步又转身朝程遇舟跑过去,程遇舟以为她有什么东西落下了。
她说,“没有落下什么,我是想告诉你,我的红绳没有断,而且,那也不是我随便买的。”
程遇舟怔了两秒,“然后呢?”
“你先自己想,如果想不到,”周渔握住他的手腕借力踮起脚尖,在人来人往的车站口亲了他一下,“我暑假再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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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渔和程遇舟见面次数并不多。
程挽月的状态有时好,有时差,全家人没有一刻敢松懈,三月份进行了骨髓移植手术,术后没排异没感染,骨穿报告也很好,等过了危险期,药量就可以慢慢减少。
外婆走得不算太痛苦,像是睡了一觉,周渔从白城回到学校,有一天晚上梦到了外婆,还是去世前的样子,穿着一套灰色衣服坐在养老院的树下,护工告诉她‘外孙女又来接你回家了’,她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程遇舟寄来了快递,很大一个箱子,但又不是特别重,陈欢说可能是衣服,周渔把箱子带回宿舍,拆开后,蹲在地上看了很久,陈欢从厕所出来,她还是那个姿势。
陈欢好奇,也在她旁边蹲下去,看清箱子里的东西之后发出了惊叹的尖叫声。
是婚纱和戒指,还贴了一张便签,上面写着程遇舟的手机密码、银行卡密码和手机支付密码。
“够直接的啊,”陈欢感叹真是人不可貌相,她见程遇舟第一次就觉得他应该不是一个专情的人,毕竟长得那么招摇,而且还是异地恋,“如果年龄到了,他是不是就要拉着你去扯证?其实大学就结婚的也不是没有,咱们学校好像就有一对,毕业的时候连孩子都有了,周渔,你比他小几个月?”
周渔还有些懵,说话慢吞吞地,“小五个月。”
箱子里垫了很多拉菲草,婚纱还整整齐齐的,只是装戒指的盒子在周渔打开快递的时候掉了出来。
“那还得再等等,”陈欢羡慕地看着那枚钻戒,“这个牌子好像一个人一生只能定制一枚。”
周渔以为只是普通的礼物,他不会送太贵的东西,但小礼物基本没断过,每周都会订花,也不是那种很大一捧,十支左右,插在她从跳蚤市场淘来的手工花瓶里刚刚好,她也给他寄过,上个月他过生日,她也偷偷请假去了南京,在他学校等他下课。
陈欢在网上查了,说戒指要提前十天半个月预定,那么应该就是在他生日前后。
“还去看言辞比赛吗?”陈欢看时间,再不去就晚了,“我必须去给他对手加油,他如果太帅,我可能又要旧情复燃比之前更喜欢他了,那可不行。”
言辞今天下午有场篮球赛,他本来是不参加的,大一上学期就没有参加任何集体活动,人也很不合群,只和几个舍友在一起玩,这学期才勉强像个人,队里有个男生骨折了,找他替补,他竟然也答应了。
算是暑假前的友谊赛。
周渔说,“你先去,我等一会儿。”
陈欢也不当电灯泡,“那我给你留位置,早点来啊。”
陈欢换好衣服风风火火地出门,周渔把箱子搬起来桌上,给程遇舟打电话。
他接得很快,“收到了?”
“嗯,刚拿回宿舍,”周渔想起上次去南京,吃完饭散步,他拿着一根细绳玩她的手,当时她没有在意,也没往这方面想,“你什么时候买的?”
程遇舟咳了两声,“不告诉你。”
周渔听懂他的暗号,笑着问道,“挽月在你旁边吗?”
“她在,还有程延清,我刚才没有跟他们俩说学校食堂只能刷饭卡,你快来救救他们。”
“……你们来我学校了!”
“这么高兴,”程遇舟故意长叹一声,“早知道就不带他们俩。”
周渔拿上钥匙就往外走,出门小跑着下楼,从宿舍到食堂的距离不算近,她跑得着急,程遇舟在电话里都听得到她的喘气声。
程挽月想吃冰棍,程延清不让她吃,周渔过去的时候两个人还站在冰箱旁边吵架,程遇舟远远看着,问就是不认识不熟。
周渔刷了卡,程挽月只尝了一口就满足了,程延清吃她剩下的。
程挽月还戴着帽子,人也消瘦,但脸上气色好了很多,有她在,程遇舟就只能和程延清坐在一起。
周渔看见程遇舟包里还装着药,“能出院了吗?医生怎么说的?怎么不提前告诉我,我好去接你们。”
“我表现好,医生就同意让我回家过生日,过完生日还得再回医院,奶奶和爸妈先回家了,我想来看看你和言辞的学校,程遇舟就偷偷开车送我来啦,”程挽月兴致高昂,看什么都新鲜,“提前告诉你不仅耽误你考试,还没有惊喜感,多没意思呀。”
“我还有最后两科,下星期才考。”
陈欢发来消息,期末看比赛的人没有平时多,还有很多空位,刚好程挽月说起言辞,周渔就问她,“言辞在体育馆有比赛,想不想去看?”
程挽月当然要去,她挽着周渔,故意惹程遇舟,“某个人不会又吃醋吧?”
程遇舟连戒指和婚纱都送了,这种醋没必要吃。搜企鹅号d1876d241683
“没事,你有我,”程延清学着程挽月的模样,娇羞地往程遇舟肩上靠,刚要说点什么就被程遇舟拧着胳膊摁在地上。
周渔去起自行车,她载着程挽月在前面,两个男生爬起来拍拍衣服上的灰,跟在后面一起去体育馆。
比赛已经开始了,言辞球衣后背都汗湿了一块,他没有往观众席看,中场休息才注意到坐在后排的几个人,程挽月站起来跟他挥手,激动地都把帽子弄掉了,她也不在意别人好奇的目光,大喊‘言辞好帅’。
虽然是友谊赛,但双方分数咬得紧,言辞被人死死防着,摔倒或者跑起来难免会露出后腰的纹身,周渔说过,字母Y可以是别人,也可以是他自己。
程挽月喊累了才坐在椅子上,她的水在程遇舟包里,瓶盖被他拧得佷紧。
“舟舟哥哥打球也很帅的,阿渔,下次你去看他比赛,他还有腹肌呢,”她说完,程遇舟果然就把瓶盖拧开递给她了。
也是巧,言辞被人绊了一下摔在地上,球衣掀到腰腹上面。
周渔只听到耳边一阵热烈的欢呼声,还没往球场那边看,一只手挡在眼前,她偏过头,和程遇舟的目光对视。
程延清站起来骂那个使阴招的人,如果没有护栏,他都要从观众席跳下去。
周渔默默地远离他,程遇舟忽然凑近,在她耳边低声耳语,“我最近锻炼也挺勤的,要不要看?”
陈欢还坐在旁边,周渔只是表面淡定,“这么多人……不好吧?”
程遇舟拿起程挽月的防晒衣作为遮挡,把周渔罩在里面,他手指勾着T恤往上掀了一点。
“悄悄看。”
0062 062.完结
程延清扭头就瞧见这一幕。
“舟舟哥哥别那么小气只给周渔看,也给我们看看啊,再往上掀,脱掉最好,”他不仅嘴上调侃,还要去帮忙,“他刚才肯定是憋气了,周渔,你再替我摸摸。”
程遇舟面不改色,“有本事自己来摸。”
“大庭广众,众目睽睽,谁像你这么没皮没脸,”程延清突然收手,捡起帽子戴在程挽月头上。
原来是啦啦队上场了。
下半场的言辞像是打了鸡血,赢得非常漂亮,最后合影的时候还有人过去送花,他要先回宿舍洗澡换衣服,其他几个人就在校门口等。
程遇舟去年就拿到驾照了,他开的是程国安的车,程挽月昨天晚上说想来周渔学校,他早上就拿了钥匙,程国安在他们出门前就猜到了,知道程遇舟有分寸,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什么。
“晚上回去吗?”
“月月住家里方便一些,”程遇舟打开副驾驶车门,让周渔坐上去,他还站在车旁,一只手撑在车门上,稍稍低着头跟她说话,“留在这里会影响你复习,我去她家待着,等你和言辞考完一起回白城。”
夏天穿得少,一眼就能看到她手腕上的红绳。
高三那年的元旦她戴上的,考完没多久她就摘了,上次去南京看他的时候又戴上了,对她来说这似乎不仅仅只是一根普通的红绳。
他想了很长时间。
“我好像还有一点印象。”
周渔抬起头,眼里闪着莹亮的光,“什么印象?”
“现在不说,”程遇舟看着还在不远处打闹的兄妹俩,“程挽月,你晒不晒?”
“我帽子上的翅膀掉了,言辞说回体育馆帮我找,我要等着。”
“你来车里等,车里凉快。”
“不要。”
程挽月蹲在地上,程延清站在她身后帮她挡太阳,等言辞从校门跑出来之后才上车,商量着去吃猪肚鸡。
从家里走的时候说好晚上八点之前要回去,本来想着时间充裕还能在附近逛逛,结果一顿饭就吃了将近三个小时,程延清和言辞都喝多了。
周渔宿舍距离校门口近,她先到,程遇舟看着她进去了才小跑几步追上言辞,言辞比躺在车里鬼哭狼嚎的程延清好不了多少,只是没那么多坏毛病,喝醉了也安安静静的。
言辞递过来一根烟,程遇舟接着,他把烟戒了,身上没有打火机,等言辞点燃后用他的点。
脚边有好几只猫,都被言辞喂习惯了,不认生。
宿舍楼里也住着大四的学生,正是毕业离别时期,宿舍门口都是情侣,两个男生站在旁边有点奇怪。
“明明是我先认识她的,比你早了好几年,”言辞先开口打破沉默,醉后身上的距离感没那么明显,说话时脸上也带着点浅淡的笑意,“父母去世后,我像是魔怔了,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为什么会那样,甚至还想过自杀,我虽然比她大两岁,但远不如她,甚至还没有程挽月想得通透。”
程遇舟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她从来都没有怪过你,至于我,多多少少都有点私心。月月是单纯地希望你好,怕自己的病情会复发,又要回到无菌病房,每天只剩下吃药输液做检查,其它什么都不了,这好不容易见了面,总有说不完的话。”
今天吃饭桌上空了一个位置,言辞想起卿杭,“还没有告诉卿杭?”
“程延清上次遇到他,在电话里没说几句,月月就哭了好久,顺其自然吧,”程遇舟联系过卿杭几次,他都很忙,“对了,你把票退了,考完开车回去。”
“行,”言辞也没有跟他客气,点完头又很无语地笑出声,“真他妈烦人,你能不能稍微防着我点?”
程遇舟灭了烟,“那算了,你还是坐火车吧。”
“这才像那么回事,我和她要一直在这个学校待到大四,你是得时时刻刻都要有危机感。”
当然,都不是认真的。
……
周渔考完最后一科,收拾好行李,几个人一起回到白城。
家里落了一层灰,擦擦洗洗也花了小半天,外婆百日,周渔要去山上看看,程遇舟在她出门前就买好了香纸,坐在院子里等她。
两个人顺着小路爬上山,在山上待了很久,下山的时候晚霞特别漂亮。
第二天要给程挽月和程延清过生日,周渔就住在程家。
言辞和程延清去超市采购,周渔负责做蛋糕,程遇舟去买仙女棒,他回来得快,洗了手帮她一起切水果。
老太太做一大桌子的菜,每个人的口味和喜好都照顾到了。
程挽月习惯过零点再吹蜡烛切蛋糕,还有好几个小时,下午吃完饭后拉着人陪她玩牌,输的人要跑到街上大喊三声‘程挽月是大美女’,让着她,她觉得没意思,不让着,她总输,输了就耍赖,又说要去周渔家摘杏子。
言辞从家属楼里翻到一辆旧自行车,程挽月霸占着后座,程延清只能跑着追。
周渔和程遇舟慢慢走在后面,两根红绳,她戴左手,他就戴右手。
家里没人,很多杏子都被摘了。
程延清脱了鞋爬上树,程挽月嫌他磨蹭,“你行不行,不行就下来,让言辞上。”
“言辞你现在就上来,让她看看到底谁不行。”搜企鹅号1876241683
言辞动作快,还没抓稳,树枝就一阵剧烈摇晃,看都不用看就知道是程延清,“别晃了,一会儿你摔下去又要讹我。”
程延清不服气,“笑死人,今天谁先下去谁是孙子。”
他们一边吵一边摘,程挽月摊开衣服在树下接着,偶尔会砸到她,她生气快消气也快,程延清说两句好话她就忘记了,先从篮子里挑了两个大的给周渔。
周渔在水池边洗干净,往嘴里塞,两边都塞得鼓鼓的。
程遇舟伸出一根手指在她脸上轻轻戳了戳,笑着说,“你小时候比现在胖多了。”
周渔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才能说话,“不是胖的,我那是拔完智齿肿了。”
那时候是冬天,她穿得多,还戴着帽子,只看脸的话就是个小胖子。
“我听人说猜灯谜有大奖,就特别想去。”
关于那场灯谜会,程遇舟早就记不清了,他记得的是广场旁边的那个小摊,“赢到了什么?”
“洗衣粉,”周渔双手比划了一下,“这么大一袋,带回家用了好几个月,还有照片呢。”
“还有照片?”
“邻居帮我和爸爸拍的,要看吗?”
“想看。”
他们还在树上,程遇舟跟着周渔进屋,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相册,一页页翻到程遇舟想看的那一张。
程遇舟看了很久,最后才注意到在她身后球场奔跑的一抹身影,五官很模糊,但能看清球衣上的数字。
缘分这个东西真的很奇妙。
言辞摘够了,从树上跳下来去水池边洗手,程延清提起篮子试试重量,程挽月在院子里喊周渔。
“走,我们回家,”程遇舟牵着周渔的手,“回我们的家。”
周渔收拢手指,握紧,两人相视一笑。
夜幕降临,但夏天还在继续。
你是我夏夜美梦里的无尽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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