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早点认识你(3)
言辞高考当天才来学校,他和周渔在相邻的考场。
他基本每科都提前交卷了,周渔还在检查解题过程,他就已经交卷,低着头从教室外走过。
学校大门口站满了陪考的家长,铃声响起那一刻,每个人心里都松了一口气。
钱奶奶早早做好了一桌饭菜,把家留给孩子们,自己去了程国安那里。
程延清强行把言辞拽过来之后第一个跑去买酒,也是第一个倒下。
他有点醉了就开始胡言乱语,小学的事都被他翻出来说。
言辞没理他,他又卷起裤腿,指着小腿上的疤痕,“还有,我腿上这个疤,是不是你拿笛子打的?”
“那次是你先犯贱,我都记得,”程挽月帮言辞说话,“阿渔,你也记得吧。”
周渔有印象,他们小时候打架是真的打,言辞大一岁,比程延清高,程延清大多时候都是被摁在地上求饶的那一个。
“好像是他先把言辞的头发剃了。”
“就是啊,程延清偷拿我爷的推子,趁言辞睡觉,在他脑袋上剃了个‘十’字。”
“行行行,那次算我活该,”程延清无所谓地摆摆手,又把目标锁定看戏的程遇舟,“我也没少因为你挨揍吧!”
“不记得了,”程遇舟靠着沙发,推开程延清压在他身上的一条腿,“就算有,大概率也是你活该。”
“我活该?程遇舟你最阴险了!我考倒数,你把奖状拿给我爸看;我打游戏,你假装认真写题;我帮一个哥们给班里女生写情书,你跟爷爷举报我早恋……”
周渔看向程遇舟,他说,“部分真实。”搜企鹅d号18d76241683
“还好意思说出来,”程挽月十分嫌弃,她被程延清影响,也想到以前那些有意思的事,“阿渔,咱们俩也吵过架。”
“是啊,也吵过。”
程遇舟随口问了句,“因为什么?”
周渔有些不好意思,“因为一个男生。”
程遇舟,“……”
“小学那会儿,六一儿童节要表演节目,就是跳舞,男生和女生搭档,我俩看上同一个男生,谁都不让,上课都在桌上画三八线,放学也不一起去小卖铺买辣条,”程挽月边说边笑,“后来老师安排我俩单独表演,不要男同学,我们就和好了。”
周渔接着说,“挽月唱葫芦娃,我给她伴舞,一人分饰七角,又是劈砖头又是喷水,本来还想让我喷火。”
程延清也记得这个节目,当年真是红遍整个学校,“我妈的相机里还留着录像,等你俩结婚的时候,我包个大屏幕循环播放。”
程挽月丝毫不慌,“结婚?我才不结婚呢。”
“刚才说到情书,程挽月,你给言辞写过吧。”
“怎么可能!”程挽月像个被点燃的炮仗,立马炸了,“都是别人给我写情书,我怎么可能主动写!而且言辞是我好哥们,我们之间是纯粹的兄弟情,你少诬陷我!”
越解释越口齿不清,其他两个人一脸惊讶的表情,程挽月被盯得浑身不自在,恼羞成怒,扑过去掐言辞的脖子,“是不是你说去的!是不是!是不是!我要杀了你!”
言辞无奈,“什么情书,我压根就没见着。”
“那程延清这个贱人怎么知道的!”
程延清贱兮兮地笑,“因为收到那封情书的人是卿杭,我刚好在场,亲眼目睹。”
上一秒还满脸杀气的程挽月仿佛突然被摁下了暂停键,丢下一句‘没劲’就起身跑进屋。
周渔跟了进去,留下三个男生在外面。
程延清问言辞,“我们15号搬去市里,来不来送我们?”
“这个月15号?”
“嗯,就是这个月。”
言辞想都不想,“不来。”
“不来干嘛还要问这个月还是下个月,”程延清踹了他一脚,“我去个厕所。”
程遇舟在言辞对面坐着,即使是晚上也能看出来他黑眼圈很重。
桌上的饭菜没吃多少,酒没少喝。
程遇舟目光落在啤酒杯里的泡沫上,先开口打破沉默,“有和解的机会吗?”
言辞喝完杯子里的酒,淡淡道,“没这个必要。”
“行,”程遇舟点头,表示知道了,也拿起杯子,仰头喝完那杯酒。
程挽月因为情书这件事整个人都不好了,又哭又笑,周渔出去帮她倒了杯水。
外面没声音了,程挽月探出一个脑袋问,“他们呢?”
“好像去网吧了。”
“气死我了,我明天一定要宰了程延清这条狗,”她得做点什么平复心里的怒气,“阿渔,要不要看片?”
周渔,“……”
“可惜了,没把U盘带过来,没关系,程遇舟的电脑里一定有,让我去找找。”
程挽月去到程遇舟的房间,她显然没有经验,直接在搜索框里输入‘AV’,当然什么都搜不到。
程遇舟都回来了,她嘴里还念叨着‘真不科学’。
“程挽月,你是回去睡,还是在这儿睡?”
“我要回去磨刀,”程挽月走到门口,看见他嘴角的乌青,“你嘴怎么了?被谁揍了?”
程遇舟说,“被你的暗恋对象揍了一拳。”
程挽月被踩到尾巴,跳起来掐他的脖子,“你给我等着!”
她气哄哄地下楼,脚步声很响,周渔半信半疑地看着程遇舟,“真的?”
“嗯,挺疼的,”程遇舟拇指擦过嘴角,“你帮我看看,牙是不是歪了。”
“你头低一点,张开嘴。”
程遇舟左手撑着桌沿,在周渔靠近他破皮的嘴角轻轻吹气时低头吻她,直接把舌头伸到她嘴里扫荡了一圈。
周渔腿一软,跌回到椅子上。
程遇舟就看到了电脑搜索框里的那两个字母。
“你想看这个?”
周渔的脸烧得发烫,总不能狡辩说是程挽月想看,她喝了小半杯啤酒,胆子也大,“嗯!”
“等我十分钟,”程遇舟快步走到门口,又转过身看着周渔,“不准走。”
周渔今天不回家。
钱淑这两天都要在程挽月家帮忙收拾打包东西,就住在那里,程遇舟把程挽月送到楼下,返回的路上去了一家超市。
程遇舟跑着回去,打开房门的时候周渔还坐在椅子上,乖得让他生出一股破坏欲。
他走过去,把她拉起来,自己坐到椅子上,让她坐在他身上,一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她侧腰,另一只手握住鼠标,“想看什么类型的?”
“……有很多种吗?”
“很多,”他说,“避免给你留下不好的初印象,就不给你看那些重口的了。”
周渔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哦。”
程遇舟电脑里没存视频,翻到网站,找了一部唯美女性向的片子,其实大部分男生都更喜欢看略过前戏直接脱衣服上的,那种类型对女生来说观感并不太好。
“开始了。”
周渔看了一会儿,也没什么大尺度画面,“……好像和普通电影差不多。”
“是有剧情的,这种剧情都很简单。”
又过了几分钟,气氛就有点不一样了。
男女主是合租室友,男主在一次醉酒后进错了屋,睡错了床,从后面抱住女主,女主欲拒还迎,挣扎得不明显,被拉着翻了个身,两人面对面吻到一起,男主的手也从女主内裤边缘伸了进去。
男主的性器官打了马赛克,但女主是全裸的。
可以做吗?
是字幕,周渔却仿佛听到了。
她明明点了暂停键。
温热的呼吸铺洒在后颈的皮肤上,她觉得有些痒,不自觉地躲了一下,横在腰上的手臂收紧,她更亲密地贴近他。
程遇舟问,“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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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上花洒,水声刚停,一件白色T恤就递了进来。
他经常穿的那件。
浴室里全是热气,镜子上起了一层水雾,倒映出来的画面很模糊,周渔觉得只穿T恤太短了,但又想着应该也是要脱掉的,就这样打开门出去了。
电脑还开着,停在被她点下暂停的那幅画面。
程遇舟是在楼下洗的,他洗得快,刚才是出去给周渔拿喝的,推开房门看到她在窗边擦头发。
锁门的声音很明显,周渔回头看他。
刚洗完澡,身上穿着他的衣服,比引人遐想的浴袍更有冲击性。
程遇舟把杯子放在书桌,走过去拉上窗帘,周渔被他推到阳台门后,他一只手搂在她腰上,一只手捏着她的下巴抬高。
碰到嘴角的伤,他低声闷声,喘气声也重了些,听着她耳热。
“你们不会是真的打架了吧。”
“伤都在脸上了,还能有假?”
周渔想了想,用一种怀疑地看神看着他,“程延清说你特别阴险。”
“这个……也分人的,”程遇舟把人抱到床上,亲着她的锁骨低声笑了出来,“好吧,我承认,刚才是逗程挽月的,没那回事,其实就是程延清走路踩空了,一脑袋磕我脸上。今天没空搭理他,过两天再找他算账。”
他撑起身体,把上衣脱掉,很快就俯下身贴着她,“热不热?”
T恤里什么都没穿,衣摆经卷到了腰上,周渔双手捂着滚烫的脸,小声说,“有一点。”
只开着书桌上的那盏台灯,光线模糊,程遇舟拉开她的手,亲在她潮红的眼角,“脱掉好不好?”
“……嗯。”
周渔被拉着坐起来,程遇舟跪在床上,稍稍低下头,含住她的唇吮吻,舌尖在她呼吸不畅下意识地张开嘴的时候往里探,她也试着回应,但在他越来越强烈的攻势下节节败退,身体也不断地往后仰,一只脚蹭到他腿间的硬物,他才施舍般给她喘气的机会,掀起那件皱巴巴的白色T恤兜头脱掉,随手扔到床尾。
失去唯一的遮羞布,她完全赤裸地躺在他身下。
“会害怕吗?”
她应该害怕,但占据主导地位的是期待。
“是你,就不会。”
程遇舟瞬间就被欲望的热潮融化,他很想温柔地对她,但理智这条线早就在触碰到她皮肤的那一刻断裂了。
手上力道重,弄疼了她,她模糊的轻吟声从喉咙里泄露出来,他想要听到更多,于是放开了她被吻得艳红的唇,顺着脖子往下,皮肤上全是他的口水。
她明明很瘦,身体为什么会这么软。
娇嫩的乳肉被他用手握住揉捏,总会留下痕迹,那点红红的指痕让他兴奋,越发控不住力道,她破碎的声音断断续续,有些可怜,他额头全是汗,含住樱红的乳尖嘬了一口,又爬上去吻她,一点点把她紧咬在齿间的唇肉解救出来。
手掌裹住她抓着床单的手,带着放到自己身上。
“你也可以摸摸我,”他喉咙烧干了,声音又低又哑,“这样说话就是阴险。”
她摸到皮肤上湿热的黏腻感,不知道是他的汗,还是浴室里的水气。
程遇舟重重地亲她,“真实的想法其实是:我想让你摸摸我。”
周渔脑袋昏昏涨涨的,她好像太过敏感了。
“摸哪里?”
“这里,”程遇舟握着她的手往下,覆在紧绷的小腹上,下面硬太久了,如果再得不到一点抚慰,他怕他会弄伤她。
她还不敢直接摸那里,只在周围摸摸碰碰,如同隔靴挠痒,更让人煎熬。
曲起的膝盖蹭到了,介于疼和爽之间的快感刺激得程遇舟头皮发麻,他带着她的手从内裤边缘塞进去,她下意识想要往回缩,却不想直接握住了。
程遇舟差点被她摸射,有些狼狈地退开一点距离,留恋那种眩晕的快感,却又担心太丢脸。
他分开她的双腿,摸到缝隙里柔软滑腻的触感,手指沾上了些黏腻的液体。
快要疯掉了。
“我洗过手,”他摸索着寻找能让她更舒服的地方。
耳边多了些黏腻的水声,周渔自己也感觉到了,她怕会流到床上,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并拢双腿,程遇舟的手被夹住。
他的吻温柔了很多,从下巴亲到眼角,“难受吗?”
一根手指刚好按在阴蒂上,她紧绷的腰挺起来,整个人都在颤抖,连话都说不出,只能摇头。
肩膀被她紧紧抓着,指甲刮到皮肤,轻微的痛感让程遇舟也没有收住手上的力道。
他弄得很重,手掌都沾满了流出来的水。
像是有股电流从腿根窜到大脑,周渔叫出声,挣扎地抬起一只脚踩在他胸口,还没有踹开他,就已经被他压在床上。
她以为自己满是汗和泪的脸很难看,企图藏起来,可双手也被握住压在头顶,她还没有缓过来,小腿还在轻微地抽搐,清纯的眉眼多了一种娇艳的媚态。
程遇舟舔着她眼角的眼泪,声音很模糊,“有点忍不住了,进去好不好?我轻轻的,如果还是疼得厉害,你就咬我。”
周渔红着脸点头,“……嗯。”
买的套有点小,他又生疏,戴得过程没那么快。
程遇舟额头的汗更多了,在她湿漉漉的目光下,分开她的双腿跪在中间,身体低下去吻她的时候,扶着性器抵在那个紧缩的小口。
只进去一点点就很艰难,里面的软肉既把他往里吸,又往外挤。
周渔的腿在颤抖,她是忍着的。
程遇舟闭着眼深吸一口气,重重地吻她,沉腰推了进去,她搂住他脖子的手失控般收紧,指甲在皮肤上挠出一道道红印。
听着她似痛苦似引诱的声音,捞起她的双腿缠在腰上,他喘息声很重,试着抽出一点点,就被吸得往深处撞。
周渔只要睁开眼,就能看到他双目猩红理智尽失的模样。
程遇舟知道应该轻一点,慢一点,温柔一点,先问问她的感受,很疼得话就先停一停,可他已经被欲望操纵着只想狠狠地弄她。
周渔毫无招架的余地,身体被顶得往上窜,乳尖随着他的频率摇晃,不知羞耻地磨着他的胸膛,短暂急促的叫声被他含着口水一起吞咽下去。
甬道里越收越紧,像是有无数张嘴含着吸着逼他释放。
他试图延迟这股要命的快感。
但男生的第一次,大部分都是耻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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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像藤蔓一样紧紧缠在一起,床单有些潮湿,皱巴巴的,空气里也多了些缠绵的气味。
射精的刺激和快感冲击大脑,余韵很漫长,程遇舟尚未平复下来,就意识到刚才的表现有点丢人。
周渔没有笑话他,他自己反而笑出声。
周渔以为他是在取笑她哭了,恼羞成怒地踢了他一脚。
“你好重。”
她声音软得像是泡了水,倒不是嫌弃的语气,反而有点娇。
彼此身体贴得太近了,大脑都有些缺氧,程遇舟顺势握住她的脚踝,一路往上摸到胸口,擦拭她脖颈的汗,动作很轻,小心翼翼怕拉扯到头发弄疼她,但又带了几分色情的味道。
“那这样?”
他抱着她翻了个身,让她趴在他身上。
射完半软的性器很快又硬了起来,蠢蠢欲动地抵在她腿根。
周渔觉得这样也不舒服,好像更喘不过气了,双手撑着他的胸膛坐起来,想从他身上下去,他没让。
她头发凌乱散开,有些粘在脸上,眼眶里还有泪水,眼角泛着红,睫毛湿漉漉的,有种被欺负惨了的破碎感。
皮肤上浅浅痕迹都是他留下的,腰上最明显。
程遇舟不想对她虚伪阴险,就必须得承认他喜欢她被他弄哭后的模样,甚至还想更凶一点。
“疼吗?”
“……很疼。”
“给你揉揉,”程遇舟把她拉到怀里,面对面侧躺着。
天气热起来,衣服穿得少,他就避开会露在外面的部位,只贪恋隐蔽的地方,吮一口,咬一下,过一会儿她白皙的皮肤上就会显出红红的印子,手也从她红扑扑的耳垂摸到了下面,轻揉慢捻。
“好神奇。”
“什么?”
他满手滑腻,像是融化的奶油,“枕头都被你哭湿了,还有这么水。”
周渔过了一会儿才懂他在说什么,她张嘴就是哼哼唧唧的低吟声,只能一口咬在他肩上泄愤。
程遇舟趁机挤了进去。
咬在肩上的力道更重了,她憋了很长的一口气,等他完全进去,不能再深了,她才大口喘气。
穴里的软肉还未从痉挛状态放松下来就开始疯狂收缩,又紧又热。
“舒服死了。”
他轻咬着她的脖子,很轻,感觉不到痛,像蚂蚁一样。
下面也是,他动作很慢,痛感就变得微乎其微。
“想让你更舒服。”
虽然他更想拉开她的腿放肆地在窄小的穴里抽插,但有过一次之后不能还只顾自己。
“是要轻一点,还是重一点?”
像是给这句话演示,他先轻轻顶了下腰,慢慢抽出一部分后,又重重撞在她喜欢的地方。
她及时咬唇才忍住声音没有叫出来。
唇边落下一个吻,他低笑着戳穿她,“你刚才夹了我一下,好像更喜欢重一点。”
黏腻的水声再也没有停过。
痛感渐渐被一种陌生的酸麻感替代,他像是要证明什么,比起第一次,第二次太过漫长。
他平日里温和的眼神在床上被欲望催生出强势的侵略感,反差却又很大,贴在她耳边低语和亲吻都很温柔,进出的动作一下比一下重。
刚开始还有心思逗着她说话,后来,他知道她连换气都越来越困难,就只在最后那两分钟才吻住她的唇。
快感爆发的瞬间,窒息地差点晕过去。
被抱着去洗澡,重新套上一件干净的T恤,也是他常穿的。
周渔没有一点力气去想T恤里面穿没穿,被暂时抱到沙发,程遇舟快速换好床单再抱她回到床上,这期间她都没有醒过一秒。
早上还是被弄醒的。
睁开眼睛外面已经大亮,如果窗帘开着,太阳肯定都晒到屋里了。
意识慢慢回笼,她想起来这是在程家大院,在他房间,在他床上。
周渔捂着脸缩到被子里,试图往墙边的床缝里钻。
“对不起,实在是忍不住,”程遇舟跟着往里,声音还很哑,“本来就只想亲亲你,没想把你吵醒。”
听起来很诚心。
可他的手还在她腰上。
周渔抱着被子不松手,只露出眼睛。
“好吧,也摸了,”程遇舟大大方方承认后更不会收敛,她翻身背对着他,反而更方便他摸,“奶奶今天不会回来,还想再睡会吗?”
早上的气温很舒服,但周渔捂在被子里,后背贴着他热腾腾的胸膛,就觉得有些燥热。
“你不要靠我这么近,”说话声音都不像她自己的了。
“你昨天可不是这么说的。”
“……忘了。”
“那你惨了,”程遇舟握着手心里的乳肉捏了捏,作势要再来一次,“我必须得帮你回忆一下。”
她才不怕,只是觉得痒才往里躲,额头磕到墙,反而把程遇舟吓了一跳,他连忙坐起来,拨开她脸上散乱的头发小心查看。
没红没肿,他凑近亲了一口,“逗你的,我又不是禽兽,躲那么快,都没拉住你。”
周渔扭头就看到昨晚没敢仔细看的东西,“你怎么不穿衣服!”
他理所当然道,“我的衣服给你穿了。搜企鹅d号1876241x683”
又不是只有这一件。
“那你……你帮我把我的衣服拿过来,我得回家。”
其实才八点,是程遇舟醒得太早,他掀开被子钻进去,翻身覆在她身上,从细腰一路吻到下巴,在她想说话的时候,深入她嘴里,“就不让你走。”
但事实上,他很快就起床穿衣服,下楼去厨房试着煮了一锅粥。
有点糊了,但也能吃。
周渔是不怎么挑食的,程遇舟却有点自责,让她吃这个还不如去外面买。
“还有吗?”她没吃饱。
程遇舟收拾碗筷,“不吃了,带你去吃别的。”
“我就想喝粥,你比我第一次做好多了。”
她又喝了半碗。
“以后不会让你吃苦,”程遇舟捧起她的脸,这是从昨天到现在为止最纯粹的一个吻,“我爸妈会帮忙联系南京医院和养老院,联系好了就能先过去,不用等开学,我先送奶奶去市里,等大伯家里收拾好,再回南京看看,待几天就回来接你们。”
周渔笑笑,“好呀。”
程家距离周家不算太近,程遇舟看着那盏路灯,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他还牵着她的手,一直舍不得松开。
“他们下周就搬家。”
昨天程延清就说了,15号搬。
周渔说,“已经因为高考拖了很长时间,下周搬也挺好的,天气还没那么热。”
“你这几天干什么?”
“应该也没什么事。”
她手机去年摔坏后,虽然修好了,但总自动关机,程遇舟其实已经买好了,还是先问问她,“我能不能送你一份礼物?不是特别贵的。”
他刚说完,邻居就喊了周渔一声,说外婆在马路上。
周渔可能没听清他刚才说了什么,担心外婆乱跑,匆匆跟他说了一声就先回去了。
046.
程挽月又流鼻血了。
她蹲在阳台擦地板上的血迹,钱淑最先发现,心疼得不得了。
“月月,你是不是中暑了?”
“不知道,头好晕。”
程延清以为她又看了什么少儿不宜的东西,装模作样替她搪塞过去,“这是高考后遗症,很多人都这样,程挽月这一周简直是睡过去的,除了吃饭上厕所其它时间全都是躺着,不头晕才怪。”
钱淑还是不放心,“等搬到市里,一定要去医院看看,给你们三个做一次全面体检。”
“开学的时候学校都有体检。”
“那可不一样,学校就只能测一些基础的项目,月月,你别搬东西了,先去车里等。”
大部分行李昨天就寄走了,剩下的随车带,程遇舟楼上楼下跑了四五趟。
他们开车走,不从周家湾这条路经过。
树上的杏子还没有完全熟透,但有一些已经能吃了,果皮半青半黄,没那么甜,周渔早起摘了一筐。
邻居家妹妹眼巴巴地看着,周渔捏开一个,把里面的核扔掉,妹妹双手捧着咬,吃得满脸都是。
刘芬问,“程家要搬走了?”
“嗯,我去送送。”
“有什么好送的,人家升官发财去过好日子,又不稀罕这些。”
她说话总是这样,前两天还跟人吵过一架,邻居家妹妹都有点怕她,从来不敢一个人来摘杏子,周渔在家的时候才会过来玩。
“我一个小时就回来。”
周渔也不跟刘芬拌嘴,把邻居妹妹送回家后去程家。
他们还在搬箱子,只有程挽月闲着,周渔没有上楼,就在楼下跟她说话。
“挽月,你没睡好吗?”
“挨了顿揍,但不是我一个人,程遇舟和程延清也挨揍了。”
考完那天晚上喝酒的事被程国安知道了,程挽月虽然只喝了一点点,但也没能糊弄过去,程遇舟搬着最后一个箱子下楼,程挽月悄悄跟周渔说,“你一会儿摸他的屁股,他肯定忍不住。”
来送他们的人很多,当众摸屁股这种事周渔可做不来。
程延清也下楼了,两个人一起往这边走。
程挽月故意搂住周渔,“阿渔,你是更舍不得我,还是更舍不得程遇舟?”
周渔笑着说,“当然是你。”
“听见没有啊程遇舟,你不行,阿渔还是跟我最好,你这种半路杀出来的,赢不了我。”
程遇舟往路口看了一眼,“程挽月,你暗恋对象来了。”
一句话就把程挽月气得战斗力大减,她走之前还不死心,唆使周渔替她出气,“捏他的屁股,让他丢脸!”
言辞离得很远,没有走近,程延清先过去跟他说话,程挽月解释她那会儿是广撒网,捞住哪条是哪条,不是只给言辞送过情书,送错了就是老天注定。
程遇舟站着,替周渔挡住了太阳。
“她刚才给你出什么坏主意?”
周渔下意识往他屁股看,“真想知道?”本文唯一更.新:⒈⒏⒎⒍⒉⒋⒈⒍⒏⒊
她虽然很快就看向别的地方,还是被程遇舟抓住了,“你们俩的尺度还挺大。”
“……说着玩的,不是那种,”周渔脸上也算淡定,反正每次她和程挽月闹着玩都会被他听见。
他递过来一根头绳。
“怎么在你这儿?”
“落我床上了,跟床单一起在洗衣机里洗了一遍。”
“我不要了,扔掉吧。”
程遇舟更淡定,又重新塞进运动裤兜里,“那我留着。”
司机把车开过来,程国安放下车窗和周渔聊了两句,也跟言辞挥了挥手。
程延清最先上车,程挽月跑过来抱了抱周渔,程遇舟就像她一样,也张开双手,等周渔去抱他。
他在家里人面前从来不避讳。
很普通的一个拥抱,在离别时刻就显得弥足珍贵。
“走了。”
“嗯,一路平安。”
几辆车越开越远,最后完全消失在路口,周渔回过神时猝不及防撞上言辞的目光。
毕业那天,如果不是因为大家可能是最后一次在程家聚,他应该不会去,卿杭是第一个走出白城的,程延清和程挽月离开白城太容易,只要他们想,随时都可以,等到今天才走,已经是推迟了很长时间的结果,而程遇舟,原本就不属于这里。
周渔这样看着言辞,觉得又陌生又熟悉,已经想不起他们上一次说话是什么时候了。
阳光这么好,他的眼神却没有丝毫温度。
对面走过来一群人,走在最前面的男人嘴里咬着烟,两条胳膊全是纹身,就连脖子也都看不出本来的肤色。
言辞先转身离开,周渔也往家的方向走。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言辞被推着进了一条没人的巷子。
张强也是初中没读完就辍学了,他比言辞高几届,辍学后在白城混了两年就跟着别人去了外地,唐倩也跟他出去过,没待多久就回来了。
“总见不着人,我还以为你死了呢,今天终于在街上碰到了,知道找你是因为什么事吧。”
言辞觉得烦,“不太清楚。”
“不太清楚?外面都说你跟唐倩那个婊子睡了,给我戴了顶绿帽,你本人不太清楚,是他们冤枉你了,还是你这个怂逼只敢脱裤子不敢承认?”张强咧嘴笑笑,“臭婊子上学就喜欢你,你越不理会她,她就越喜欢,真是贱骨头。你今天如果不让我出口气,我就去找刚才那个姓周的小同学。”
他用手推了言辞一下,烟灰落在言辞衣服上。
言辞这才正眼看他,“试试看,敢去找她,我他妈弄死你。”
“呦,比我还不惜命呢,”张强突然有了兴趣,“你不是应该挺恨她的吗?爸妈死了,舅舅也进去了。”
言辞脸上没有任何情绪,“轮不到你管。”
“就是先聊聊,你要是喜欢直接的也行,”张强把烟扔到地上,用脚踩灭,“让我出了气,不管你们是不是真的睡过,这事儿就过去了,还一次手,我就去找小周同学,你怎么还手的,我就怎么对她,放心,完事了我会给她好好揉揉,不过说真的,小周同学真是一年比一年漂亮了,胸大腰细,也难怪你舍不得……”
言辞捡起一块砖,面无表情地朝张强袋砸过去。
……
周渔走过转角,突然停下脚步。
她想起刚才在路口看到的那个花臂男人是谁了,唐倩辍学后有一段时间总爱坐着摩托车去学校门口晃荡,把骑摩托车的人叫强哥,那时候他还没有纹身,头发染得很黄,整天无所事事,每次都跟学校保安对骂,还因为打人闹事,被关了十几天才放出来。
他找言辞干什么?
还带着那么多人。
难道是因为元旦那次言辞报警,唐倩被派出所警察带走的事……
现在是白天,街上到处都是人,他应该不会太过分吧。
可言辞现在脾气不好,说话也极其不客气,他会不会动手?
脑海里不断地有声音提醒她不要管,不要管,可双腿已经下意识地原路返回,越走越快,拼命跑着往回赶。
周渔跑过弯弯绕绕的小路,一步都不敢停,既希望能快点找到言辞,又希望是她想太多,张强其实根本不是找言辞的。
直到她看见言辞。
“言辞!”
高高扬起的拳头停在半空,沾了血,不知道是谁的血。
张强带来的人都是他以前的兄弟,联系少,也不继续混了,给他面子而已,没有人真的会玩命,早跑了。
巷子里只剩言辞和张强。
言辞恍惚地抬起头,看着站在光里的周渔跑进来,把他从高强身上拉开。
她没有怪他,而是不停地安抚他。
“没事的,不会有事的。”
明明她自己的声音都在抖,害怕的也是她,她却还在一遍一遍地告诉他不要害怕。
“是他先找你的麻烦,你只是正当防卫而已,先……先去医院,肯定不会有事的。”
周渔没带手机,从言辞衣服里找到他的,打了120叫救护车。
县城这种小地方,救护车在十分钟内一定能来。
张强痛苦的喘气声里夹杂着骂声。
言辞恍若未闻,他只看着周渔身上沾染到他的血,红得刺眼。
“我没有跟她睡。”
周渔没有听清,“什么?”
言辞说,“我怎么会跟她睡。”
张强捂着还在流血的脑袋,骂完言辞又在骂唐倩。
周渔反而庆幸他还能骂人,而不是躺在地上连呼吸都没了。
“我不会相信他的话。”
“你相信我吗?”
“嗯。”
救护车的鸣笛声从不远处传来,车开不进巷子,周渔跑出去叫医生,医生抬着担架把张强送到车上,言辞是被周渔扶着上车的。
0047 047.
言辞和张强都进了急救室,张强父母离异,双方都不在白城,但他有个不好惹的叔叔,知道这件事后就报警了。
就算他不报警,周渔也会报警的。
言辞也受了伤,伤得并不比张强轻,甚至还更晚出急救室。
张强他叔不好惹,但也蠢,当着警察的面都敢拎着铁棍往病房里冲,言辞和张强的事情还没处理,他就先因为恶意损坏医院设备被警察带回去拘留了。
言辞没人照顾,周渔在医院待到晚上,不得不走。
“言辞,我得回家了,”周渔早上出门的时候,跟刘芬说一个小时就回去,言辞这里暂时不会有太大问题,她担心家里,“桌上有份饭,你饿了就请护士帮你用微波炉热一下。”
“嗯。”
“手别乱动,”他骨折了。
“好。”
“警察如果来了解情况,你不要乱说话,事实是什么样就怎么说。”
言辞已经不记得自己捡起砖头往张强脑袋上拍的那一刻在想些什么,事后也没有后悔。
“是我先动手的。”
周渔顿住,脸色微微发白,“那也是他们人多,先欺负你。”
她走出病房,轻轻关上房门。
言辞睁开眼睛,看着桌上的饭盒许久许久。
她也一天没吃饭,一直还穿着沾了血的衣服,他在急救室里,她跑上跑下帮他办理住院手续,他躺在病床上输液,她静静地坐在旁边,张强叔叔拎着棍子冲进病房,她毫不犹豫地挡在他面前。
他知道,如果换一个人,她也会这么做。
但他不知道的是,周渔去他家拿证件的时候,看见了他攒了一整瓶的安眠药,就放在床头,好像随时都能打开瓶盖全部吞下去。
他在等程家的人离开白城,或者,是在等她离开。
路灯旁空荡荡的,牌子上的‘周家湾’三个字每天被风吹日晒,都有些看不清了。
周渔攥着衣服里的那一小瓶安眠药,忽然很想程遇舟。
今天一整天都很混乱,她好像没有停下来过,就只有回家之前的这一点时间能想他。
有一段时间,几乎每天晚自习结束程遇舟都会送她回来,从教室到这个路灯,有时候会说很多话,有时候又什么都不说,只是抱抱她,看着她回去了才走。
刘芬李老师其实早就看出来了,在她月考成绩下滑的时候明着暗着提醒过他们,不要在最关键的时候头脑发热。
他在老师面前把所有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搬着课桌坐到了离她很远的最后一排,也保证绝对不会再影响她。
在学校保持距离,下了晚自习又因为刘芬总来学校大门外接她,他就只能站在校门口,悄悄跟她挥手。
那家面积不大的图书馆成了每次放假最常去的地方。
她考差了,他不会问她是不是家里压力太大,但会告诉她,他去哪里读大学都行,他父母不约束他这些。社区工作人员劝她把外婆送到养老院,他知道她舍不得,问她想在哪个城市,她说南京,他才找父母帮忙联系。就连想送她一份礼物,都怕伤到她那点贫瘠的自尊心,几次想直接塞在她包里,最后还是又收起来了。如果那天邻居没有叫她,她应该会告诉他,她很喜欢那张梧桐树叶做的书签。
“阿渔!”
邻居看见周渔,大声叫道,“你可算是回来了!”
周渔疲惫地抬起头,“梅姐,怎么了?”
邻居说,“你妈发疯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从下午就开始在马路上来回跑,又是打人又是骂人,我怕你外婆被吓到,先让她在我屋里待着,你快回去看看你妈吧。”
周渔一听,也顾不上外婆,连忙往回跑。
院子乱糟糟的,门从里面锁着,没有开灯。
“妈!”周渔听不到声音,边喊边用力拍门,“妈,我回来了,你把门打开,妈!是我,没有别人。”
无论怎么喊,刘芬都没有开门。
周渔情急之下只能拿东西把玻璃砸碎,从窗户爬进去,刘芬在她房间,头发很乱地坐在地上,桌上的书和其它东西都被扔得乱七八糟,她打开灯,看到那枚书签被刘芬踩在脚下,碎得只剩一根细绳还能再捡起来。
“妈,你干什么啊!”
周渔想把刘芬扶起来,被一把推到地上。
“你走!走得远远的,别回来,快走。”
刘芬以为周渔跟程家的人一起走了。
她病后一直敏感多疑,丈夫被人骗出去,没几年就死了,她只剩下周渔。总听到别人说闲话,又亲眼见过周渔和程遇舟牵着手从学校回来,写满‘南京’的那张演算纸早就被她撕碎了,但就像一个定时炸弹一样悬在她头上。程家今天走,周渔一个小时没回来,三个小时也没回来,她的不安和焦躁越来越明显,从在家里来回踱步严重到满大街乱跑。
“走吧!走吧!都走,全都走!”
“家在这里,你让我走去哪儿,我今天送完挽月之后有点事情,忘记跟你说了,下次不这样,”周渔扑过去用身体挡着,刘芬还要推开她往墙上撞,“妈,你不要闹了,我们先吃药好不好。”
刘芬一巴掌打在周渔脸上,“谁让你不好好学习的!喜欢别人家,总往别人家里跑,觉得你妈死了才好是不是!”
“我没有不好好学习,就只是一两次没有考好而已……”
周渔脸上被抓破皮,眼泪流到伤口,火辣辣得疼。
刘芬喊着让她滚,使劲把她往外推,衣服被扯得不像样,心里那根紧绷的线‘砰’的一声断裂,从委屈到崩溃,只有一秒。
“我有什么错!爸爸的意外是我的错吗?你变成这样是我的错吗?外婆的病是我的错吗?我也伤心,也难过,也很坏地希望只是一场梦,希望发生这些事的其实是别人家,而不是我……我已经很努力地在往前看了,还想要我怎么做!”本文唯一更.新:⒈⒏⒎⒍⒉⒋⒈⒍⒏⒊
“为什么又不吃药!我只是一天不在家而已,难道要我这辈子时时刻刻都守在家里吗?”
“为什么要伤人?言辞爸妈的事还不够吗?张姨被你抓花过脸,梅姐被你扯过头发,你还要伤害多少人?”
“啊!啊!为什么!为什么!”
刘芬恍惚地看着大吼大叫的女儿,像是被抽走了魂。
一个东西摔在地上,那是女儿用了很长时间的台灯,她猛地回过神,哭着去抱住女儿,“乖宝,妈错了,妈以为你不要我们了……”
0048 048.“我女朋友”
随车带到新家的行李不多,程国安请了保洁阿姨,老太太闲不住,里里外外帮忙收拾。
程遇舟上楼休息,正好看见程延清躲在放假订机票。
他准备去北京。
“程挽月以为我是跟你一起去南京,别说漏嘴了,就一个星期,你随便编几个借口帮我糊弄过去。”
程遇舟看着他,要笑不笑的,“是你见不得人,还是她见不得人?”
两个人半斤八两,程延清丝毫不在意对方的言语攻击,“说得好像你没有偷偷摸摸过一样。”
程遇舟用事实证明他们不一样,“我喜欢周渔这件事家里谁不知道?你和你那位姐姐谈恋爱,除了我之外,还有别人知道么?”
“你可真会气人!”程延清两步从阳台跨进屋,抢走程遇舟的手机,看到屏幕上被系统挂断的界面后就乐了,“诶呦,周渔不接你电话啊。”
他气不到程遇舟。
周渔没有随身带手机的习惯,等她接电话或者回短信总是要很久,之前就算不见面,每天也都会联系。
“她在忙别的事,看见了就会回我。”
周渔很晚才回他一条短信。
说手机坏了,不能接电话,过几天会去买新的。
程延清是知道程遇舟早就买了一部新手机想送给周渔,一部手机对他们来说没什么,但在小县城当成礼物送出去就显得有些过于贵重。
“你知道卿杭和程挽月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吗?“
程遇舟回完短信,躺到床上,双手垫在脑后,心不在焉地问,“为什么?”
程延清边打游戏边说,“虽然他们之前隔几天就闹一次别扭,但咱们家月月会撒娇,嘴也甜,和好得也快,这么一想,卿杭其实挺好哄的。今年过完年刚开学那段时间,他们俩就在冷战了,程挽月不像以前那样主动示好,卿杭也没有给她台阶下,两个人就越闹越僵,在学校遇到了都不说话。”
卿杭的性格本来就是那样,沉默少言,说得少做得多。
之前吵完架,他虽然表面对程挽月不冷不热,但没有外人的时候还是会卸下伪装,程挽月说几句软话,两个人就和好了。
然而这次不一样。
他连离开白城都没有跟程挽月说。
“导火索就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程延清脚尖抵着桌腿用了点力气,椅子滑到床边,他转过去看着程遇舟,“程挽月从二婶那里拿到的压岁钱全都用来买球鞋了。”
他们三个每年的压岁钱都一样,一人一万。
“她买的那双球鞋,不是送给你,当然也不是送给我,是想送给卿杭。咱们家月月想得简单,就是一双球鞋而已,但对卿杭来说,那就不止是一双球鞋了,他家的情况你也知道,明明白白摆在那里,打开大门一眼就能看完。程挽月生气的时候嘴硬脾气大,卿杭呢,你别看他像根木头,但在底线问题上说话也不饶人。”
程遇舟知道程延清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程延清点到为止,有些话说得太明白反而没劲,“在学校谈谈恋爱,家里确实没有人会约束你,你如果想得不止是谈恋爱,那后面的事情可多着呢。”
如果非要放在一起对比,周渔家里的负担比卿杭更重。
但程遇舟去年暑假回来的第一个星期就见到了,他刚认识她,就看到了那些压在她身上的重担。
待人刻薄的母亲和生活不能自理的外婆,这两个是她最亲的人,谁都离不开她,就像是扎在她身体里的两根铁链,埋在穴肉里的部分满是尖锐锋利的倒钩。
凌晨,程延清以为早就睡着了的程遇舟突然说了一句话:“我是要和她结婚的。”
程延清摘掉耳机,退出游戏。
“你跟二叔在这方面倒是挺像。”
除此之外,哪里都不像。
程遇舟的五官更像母亲,眉目的轮廓感很清晰,长了张渣男脸,身上却没有半分纨绔子弟的恶劣习性。
和他那个浪得没边的亲爸确实是不太像。
……
程遇舟和程延清同一天去机场,但一个回南京,一个去北京。
南京那些同学太久没见程遇舟,秦一铭组了个局,程遇舟刚下飞机还没回家就被拽过去了。
二十人的包厢,闹哄哄的。
程遇舟看到周渔打来的电话立马就从人群中抽离,秦一铭笑着打趣,“舟舟,别这么黏人,这才分开几天啊。”
“滚一边去。”
程遇舟推开他接电话,说话语气明显和刚才不一样。
音乐声不算太吵,但很热闹,周渔听见电话那边有人问他‘抽不抽烟,要不要来一根’。
程遇舟走出包间,去安静的地方,“下午刚到,和同学们聚一聚,都很久没见了。”
周渔有三四天没怎么吃东西,身体好一点了才打的这通电话,她趴在书桌上,从窗户往外看,夜空里的星星仿佛离她很近。
“喝酒了吗?”
“嗯,但是没多喝,”程遇舟站在窗户旁,外面是繁华璀璨的城市夜景,“外婆这几天怎么样?”
他给外婆寄了两种药,周渔还没去快递站拿。
“挺好的,昨天还叫我小名。”
“不开心吗?”
过了很久,她才说话,“书签被弄坏了。”
程遇舟说,“没事,我再重新给你做,特别简单。”
第一滴眼泪掉在手背上,然后就再也忍不住了,周渔怕被他听出来,想挂电话。
“你同学都在等你,你快回去跟他们玩吧。”
“不玩了,我一会儿和秦一铭说一声就回家,秦一铭就是那个被我扎爆车胎的倒霉蛋,下次介绍你们认识,”这么多天才打了这一通电话,“先别挂。”
程遇舟回到包厢,跟同学们说他要先走。
“怎么回事啊程遇舟,你走了我们还玩什么,谁的电话影响这么大,三句两句就把你叫走了。”
“我女朋友。”
大家听他这么说,都开始起哄。
“没办法,我太想她了,”程遇舟拿着东西从一群闹着玩的朋友里脱身,“过几天再请你们吃饭。”
他戴着棒球帽下楼,在路边叫出租车。
电话还没挂。
“好乖,”程遇舟对着手机亲了一下,“是不是太吵,等我上车就安静了。”
“没关系,能听清。”
“那我再往前走一段路,这里不太好打车。”
“嗯。”
0049 049.抱着不松手
周渔家靠近车站,一年四季的夜晚总是很安静,火车经过时的鸣笛声也很短暂。
她能听见晚风吹起树叶摩擦摇曳的声响,夹杂着电话那端夜晚城市里的喧嚣,远隔千里,忽近忽远。
“你那边听着好热闹。”
程遇舟顺着路边往前走,他还拉着行李箱,原本只是想找个打车方便的地方,听到周渔的话后才放慢脚步。
“这里算是市中心,周末的人比工作日更多,也有游客喜欢来这附近吃饭看夜景。”
他说了很多,看到什么都告诉她,就连一个小朋友闹着要买气球这种小事都能说得很有趣,她虽然看不到,但这样听着他说话,她仿佛也在他身边看着那个站起来还不到他膝盖的小女孩因为没有买到气球而生气,白色小裙子,还背了一个水壶,两只肉嘟嘟的手背在身后,气得不理人。
“心情好点了吗?”
周渔闭上眼睛,“……也不是心情不好。”
就是觉得很累。
程遇舟耐心地问,“担心成绩?”
再过两天高考分数就出来了。
“嗯,”周渔不知道要怎么告诉他,选择了逃避,“马上就出分了,我有点紧张。”
“那到时候我先帮你查。”
“你记得我的考号?”
“记得,身份证号也记得,查完跟你说,你就听我的语气,高兴呢,就是考得特别好,语气平平就是发挥正常,欲言又止那就是不太理想。”
她终于笑出声,“我不相信,你很会演戏。”
程遇舟故意长叹一声,“程挽月又说我坏话了?”
周渔替程挽月澄清,“没有啊,她每次都是当着你的面说的,那些你都知道。”
十分钟后,程遇舟在一家花店外面停下脚步,他拎着行李箱是准备回家的,然而又重新去了机场。
下飞机已经是凌晨,去车站等最早的一班车,中途还要再换乘一次才能到白城。
行李箱里只有几件衣服,另外一边装着一束花,等他下车再拿出来还很新鲜。
白城的天气很好,程遇舟看见外婆一个人在院子里,就把行李箱放到旁边,过去陪外婆说话。
外婆不认识程遇舟,但一直在笑,说树上的杏子甜,让他摘着吃。
周渔昨天很晚才睡着,早上也起得早,刘芬在姑姑家,她去了一趟,回来只给外婆做了顿午饭,自己没吃就睡了。
隐隐约约听到院子里的说话声,还以为是在梦里。
她又睡了一会儿,起床从屋里走出去,外婆站在杏树下,仰头看着树上的人唠唠叨叨地说着什么。
周围的邻居偶尔会来摘杏子,她也没在意。
一个杏子掉下来砸到头,才往树上看。
树上的人伸手去摘高处的杏子,白色T恤往上缩,微风来的时机刚刚好,吹起衣摆露出腹肌,但很快就又被衣服遮住了。
帽子装满后程遇舟就踩着树干从树上跳下来,外婆帮忙接着,他转身去看还愣愣地站在旁边的周渔。
她瘦了很多很多,肉眼可见,脸都明显小了一圈。
才半个月,怎么就瘦成这样了?
程遇舟先走近,他抱住周渔,手在她脸上摸了摸,“是惊喜还是惊吓?你不说话,我只能抱抱你来缓解尴尬了。睡好了吗?是不是被我吵醒的?”
“我本来就只想睡一会儿,”她声音还些哑,“你都出汗了。”
“这双鞋不防滑,爬树有点费劲,”程遇舟一只手拉起衣服领子闻了闻,“有味道?”
“不是,我怕你晒中暑了。”
昨晚打电话的时候他还在南京,连家都没回,周渔只是睡了个午觉,睁开眼睛他就回到白城了,“很累吧?”
“倒是不觉得累,”程遇舟顿了片刻,低眸看着她,“但是很心疼。”
周渔心脏隐隐作痛,避开他的目光,“我……我只是犯了急性肠胃炎,前几天没怎么吃东西,去过医院,已经没事了。”
“以后生病了要告诉我。”
“嗯,”她看着他的行李箱,“你几点回来的?”
“刚到没多久,”程遇舟从市里坐绿皮火车到白城,没有座位,站着挤了一个多小时,她不嫌弃他,他嫌弃自己,“我想换件衣服。”
“可以去我房间换。”
“能洗澡吗?”
“能啊,我去给你找毛巾。”
程遇舟先进屋,但没拿衣服。
他已经脱完了。
周渔去帮他拿,打开行李箱就看见了那束花。
她事先不知道,弄掉了好几片花瓣。
“都是干净的,随便拿一套。”
程遇舟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周渔回过神,小心地把花捡起来,看了好一会儿才拿了一套衣服,敲门递进去。
“少了一件。”
“裤子在下面,”都是黑色的,叠着放在一起,一眼看过去不好区分。
手还没手回来就被他握住,他忍着笑,低声说,“里面的也得换了。”
她知道他在说什么。
“……我再去拿。”
内裤和衣服是分开放的,周渔找到后递给程遇舟,他洗澡,她把那束花摆在书桌上,去厨房给他煮碗面。
程遇舟换好衣服,头发只是随便擦了擦,不滴水就行。
“阿姨呢?”
“在我姑姑家,去年暑假,你从江里救上来的那个小男孩的妈妈就是我姑姑。”
外婆还在院子里,没往屋里看,周渔洗菜,程遇舟从后面抱住她,不摸不知道,只是规规矩矩地抱着就能感觉到腰也细了,她身上本来就没什么肉。
周渔怕痒,程遇舟虽然没有任何过分的行为,但一直黏在她身后。
“你先去外面等着。”
他说,“我看你怎么做,学一学,下次换我给你做。”
一碗再简单不过的面,他吃得连汤都不剩。
晚上,程遇舟没有回程家住。
外婆睡得早,周渔洗漱完回到房间,程遇舟就放下手机,轻轻拍了拍旁边的枕头。
桌上那束花用水养着,屋里有股很淡的香味。
然而程遇舟闻到的不是花香,是女孩子床上特有的香气。
更亲密的事都做过了,周渔自然而然地被他搂在怀里。
主动的是她,喊停的是程遇舟。
可他身体的反应明明很强烈,压抑的喘息声尽数落在耳边,被他吻过的脖颈湿漉漉的,热气吹在皮肤上,有些痒。
周渔白天见到他那一刻的惊喜,晚上关了灯之后才显露出来。
她翻身爬到他身上,学着他吻她的模样,从锁骨吻到喉结,探出温软湿热的舌头舔了一下,就感觉到他身体绷得更紧了。
她小声说,“……可以的。”
“不行,我不可能忍得住。”
她瘦了那么多。
而且,没套。
程遇舟艰难地闭上眼睛想想别的事,“在这种情况下考验我,我必然是百战百败。”
他重重地亲了周渔一下,把她紧紧抱着不让她乱动。
周渔说,“不是考验你。”
他明天就走,她舍不得,明明睡已经在一张床上,还是很想更亲近一点。
程遇舟浑身上下只有一颗心是软的,“那就更不行,男的在床上都是一个德行,我也一样。”
“……那我们聊聊天。”
就算她不说,他也是要说的,“总感觉你有事情瞒着我。”
周渔笑了笑,“我能有什么事啊。”
程遇舟也笑,“刚认识你的时候,觉得你浑身都是秘密。”
刚开始他也以为只是好奇。
那天晚上他独自来找她拿手机,却看到她拦在言辞的摩托车前,两个人针锋相对。
他没有拿到手机,回去之后心里一直不太舒服,总觉得她喜欢一个对她不好的人很不值得。她有喜欢的人还在树下对他那样笑,让他半夜都没睡着,一边唾弃自己,一边唾弃她竟然想踩两只船,又在某一瞬间突然意识到那一整晚满脑子都是她。
周渔问,“什么秘密?”
程遇舟坐起来开灯,“我去年暑假回来的那天晚上,在巷子里看见你了。”
“那我怎么没有看见你?”
在她的记忆里,暑假第一次见面是在超市。
“你当然看不见我,你和言辞那天抱在一起,到底是在干嘛?”他问完后偏过头,低声又说了一句,“都请你们让让了,还抱着不松手。”
周渔还没反应过来,“没有抱着……吧?”
“我亲眼看见的,当然,那天太黑了,你又没露脸,我确实没认出来,但记住了你书包上挂着的那个毛线织的橘子。”
她好一会儿才想起来,“那不是抱着,是他掐我。”
程遇舟愣了几秒,突然皱着眉头开始穿衣服。
“……怎么了?”
“我找他去!”
0050 050.“就这样吧”
周渔当然不会让程遇舟去找言辞。
程国安刚调任到市里,很多双眼睛都盯着他,这个时候不方便插手言辞的事,言辞也不想让程家的人知道。
“你别生气,”周渔拦住程遇舟,“我就是想跟你解释没有抱在一起,其它的事已经过去了。”
程遇舟刚才说要去找言辞不是玩笑话,从他知道言家的遭遇之后一直在忍,很多时候就算对言辞不满也没有真的动过手。
但凡周渔的心稍稍偏向言辞一点,他就没有丝毫能争能抢的余地。
“过去了?”
她想了想,“在我这里是过去了,我对他问心无愧,能做的都做了。”
“谁都很无辜,但那些不应该由你承担,”程遇舟重新躺在床上,他明天早上的车,两个人独处的时间本来就不多,不想都用来聊另一个人。
她的房间布置简单,但很干净整齐,那束花养在玻璃瓶里,摆在书桌上并不会显得多余。
周渔看了许久,还是忍不住想告诉他,“这是我第一次收到花。”
“喜欢吗?”
“喜欢。”
“那我以后就可以放心地送了,”程遇舟从瓶子里抽出一支白色的小雏菊,掐断一截,把剩下的细枝绕成环,然后握住她的手,慢慢戴在她手指上。
周渔翻身搂住他的腰,戴着花环的那只手从T恤里伸了进去。
细碎的喘息声模糊在齿间,她的主动和柔软寸寸挑战着程遇舟的自制力,引诱着他越来越过分,起初还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后来就收不住了。
空气热起来,床单也在身体纠缠间乱得不像样。
程遇舟拉过薄被裹住几乎赤裸的周渔,企图平复翻涌的热潮。
“你要不要……去趟超市?”
一句话就点燃了还未平息的欲念,她今天太主动了,程遇舟差一点就彻底放弃了抵抗,摸着她消瘦的肩骨反复提醒自己她刚病过一场,才没有穿衣服下床。
“不准纵容我,”他在她手腕咬了一口,捞起床尾的衣服重新帮她穿好后关了灯,“快睡觉。”
这一晚他睡得不好,周渔是知道的,从程家回南京,又从南京来白城,白天帮着修这个修那个,都没怎么休息。
早上送他去车站,他站在阳光下含笑看着她,眼里的疲惫感依然很明显。
外婆一个人在家,周渔不能出来太久。
“有没有落下什么?”
“只要证件没有落下就行,其它东西忘记带也不影响,反正我还要再回来,你先帮我收着,”程遇舟放下行李箱抱她,“太热了,就送到这里,我到家了再给你打电话。”
已经快要检票了。
周渔往后退了半步,“你先进去,我等车走了再回去。”
她想再看看他。
程遇舟低头亲她,“不怕晒啊。”
“晒晒太阳说不定还能长高,”周渔笑了笑,“你快进去吧。”
哪怕只是短暂的离别,程遇舟心里也很不舍,他一直等到最后两分钟才进去检票。
周渔没有送他到候车厅,站在桥下听着轨道发出的声音越来越遥远,好一会儿才慢慢往回走。
花瓶里的花已经有些蔫了,周渔早晚都记得换水,试图让花活得久一点。
那天,她坐在院子里看了一次日落,看着天色越来越暗,看着周围山河树木的轮廓一点点模糊在夜色里,她知道明天早上天还是会亮起来,但一切都不会变。
睡前,她把手腕上的那根红绳摘了,锁进了抽屉。
……
刘芬回来后也不说话,整日坐在院子里。
高考成绩公布的这一天,班里很多同学都聚在一起商量报志愿,周渔在去网吧的路上就知道了程遇舟和言辞是白城一中今年理科的前两名,两个人之间只差四分,一个689,一个685。
周渔查到成绩,她也不差。
报考什么学校早在程家搬走之前就商量好了,周渔等到最后一天才提交。
煤矿事故的后续已经有结果了,梁恬在帮周家争取更多,顺利的话,暑假结束前受害人家属就能拿到赔偿金。梁恬当了很多年记者,得罪的人不少,但人脉也广,程遇舟带着刘芬的病例和她一起去找医生。本小说由微信公众号:[小柒柒啊][柒夏八分甜] 整理微信号:QQZTUIWEN02
小县城医疗条件有限,病例也不完善,医生没有给很明确的答复,说最好能把病人带到医院面诊。
“儿子,聊聊?”梁恬关掉车里的音乐,“如果只是谈恋爱,那么做到这一步已经可以了。”
程遇舟对周渔不只是谈个恋爱而已,他心疼她,想让她过得轻松一点,但事实上离开了程家他什么都做不了,现在做得这些全都是借助父母的人脉资源。
“她也会来南京读书,到时候阿姨住院看病也方便。妈,你如果见到她,一定会喜欢她的。”
梁恬笑笑,“能让我儿子喜欢的女孩当然会有她独特的闪光点,你为她做了这么多,她知道吗?”
“知道一部分,有些还没有告诉她。”比如赔偿金的事,去年高三开学前,程遇舟就已经让梁恬帮忙了。
“你们还小,超过界限可能会让对方有心理负担,总之,你自己想好,她母亲的病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而且还有一个年纪很大的外婆。”
程遇舟想着晚上再跟周渔商量,回家刚好收到录取通知书,就给她打了通电话。
周渔在医院,刘芬昨晚喝了农药,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
言辞胳膊打着石膏,站在花坛旁边抽烟,手机响了很长时间,周渔才接通。
梁恬要处理工作上的事,程遇舟拿着手机去了阳台。
“声音怎么这么哑,是不是感冒了,家里还在下雨?”即使和平时只有很细微的不同,程遇舟也感觉到了周渔的异样。
“今天晴了,”周渔低着头,“我睡了一会儿,刚起床。”
程遇舟问,“收到通知书了吗?”
“……还没有。”
“我今天收到了,你应该也快了,里面有个信封,还挺有意思的。”
“程遇舟……”周渔起身走到没人的地方,很平静地说,“我没有报考南大,所有的志愿里也没有任何一所南京的学校,对不起,骗了你。”
天气燥热,她的话像是一碰冷水从头顶泼下来,程遇舟愣住,连手心都是凉的,他们早就说好要在一个城市读大学,填报志愿那两天她还说就算南大没录上也没关系,还有其它学校。
“什么意思?”
她说,“我不去南京了。”
程遇舟沉默了多久,就想了多久,他们每天都联系,手机里存了无数条短信也舍不得删一条,她前天还在说想他,问他南京的梧桐树和其它城市的有什么不一样。
“你这是在单方面跟我分手吗?电话里说分手我是不会同意的,当然,当面说我也不同意。是不是家里发生什么事了?你等我,我现在就买票。”
她没有否认,“就在电话里说吧,太远了,来回一趟很麻烦。”
程遇舟放在栏杆上的手紧握成拳头,“为什么?填报志愿那天为什么要骗我?你是不相信我喜欢你,还是不相信我能陪你去任何一个城市?”
周渔在他坐上离开白城的那趟火车那天就已经在心里打好了草稿,也反复练习过,真正要说出口的时候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
他那么生气都忍着没有对她发火。
“不是不相信,是没有必要,你本来就是想读南大的,朋友、同学、父母都在南京。”
“没有你,有什么意义!”
“我……我去不了,程遇舟,我去不了,我没有办法,”周渔蹲下去,一只手捂住眼睛,眼泪顺着指缝往地上滴,“我们……就这样吧。”
“就这样?”程遇舟重复着这三个字,“那我们这段时间算什么?”
“就这样吧,以后……还是不联系了,”周渔挂断电话。
言辞看着她哭到失声,无能为力。
那个熟悉的号码不管拨几次都只有忙音,程遇舟一脚踢翻阳台上的花盆,刚拆开的录取通知书压在泥土下面,他也没管,捡起摔碎屏幕的手机想订机票,但手一直在抖,连重新开机这么简单的动作都试了好几次才做到。
梁恬神色慌忙地跑到阳台,程遇舟以为自己刚才失控弄出的动静太大了。
阳台一片狼藉,梁恬都顾不上问怎么回事。
“儿子,收拾几件衣服,我们今天去你大伯家,月月病了。”
0051 051.
刘芬最后还是没有抢救回来。
言辞是恨她的,那时候她发了疯似的每天都找上门闹,言父也是为了避开她才跟一辆大货车迎面撞上。
现在她不会骂,也不会吵,只是静静地躺在床上,被一张白布从头盖到脚。
医生说她死了。
周渔是她唯一的女儿,要接受她死亡的事实,还要处理她的后事。
别人家都在办升学宴,喜气盈盈,只有周家在办丧事。
言辞看着周渔站在门口给人鞠躬还礼,像是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周渔三天没合眼,丧事结束后睡了很久很久,言辞几次都以为她昏迷了,她被叫醒后茫然地看着他,什么都不说,翻个身很快又睡着了。
录取通知书送到家,她也没有打开看过。
天晴了,周渔收拾刘芬的房间,枕头底下压着家里的银行卡和存折,写着密码的纸条上还有几句话
乖宝,妈拖累了你。
如果还有下辈子,一定不要做我的女儿,做我的女儿太苦。
刘芬没读过几年书,两行字写得歪歪扭扭,周渔看着纸上的铅笔字迹,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她哭得那么伤心,外婆手忙脚乱不知所措,也哭了。
“我不应该对她发脾气,明知道她病了……她只是太害怕我离开她,却还对她大吼大叫。”
“如果那天我没有吼她,她肯定不会喝农药。”
言辞想说这不是她的错,然而简单几个字卡在喉咙里,一直到她离开白城那天都没能说出口。
周渔走之前,送外婆去养老院,把用习惯的东西全都带过去了,养老院住了十几个老人,周渔每次去看外婆,外婆都是笑呵呵地问她明天还来不来。
就算是市里的学校,也没办法每周都回家。
言辞也读了交大,但开学没能正常报道,晚了很多天。
周渔的专业男生偏多,班里只有六个女生,她军训第四天晕倒了,名字传遍整个系。
哦,就是那个站军姿晕倒了的女生啊。
不好好吃饭导致被饿晕,挺像是为了逃避军训的小心机,提到周渔,大家都是笑笑就过去了,反而对言辞的讨论一天比一天多,他因为从很远的队伍跑过来抱着晕倒的周渔去医务室,成了新生里的红人。
校医说周渔贫血,让她一定要按时吃饭,就算遇到再难过的事也不能这样伤身体。
周渔虽然听着,但心里还在想晕倒后做的那个梦。
她梦到他们所有人还在那个小县城,有写不完的作业和考不完的试,日复一日,枯燥沉闷。程遇舟捏着一支笔轻轻戳她的后背,悄悄问她要不要逃课,她说不要,他却拽着她的手就往外跑,躲过门卫大叔,穿过一条又一条巷子,跑进了一片很大的橘子园,他摘了一个看起来特别甜的橘子剥开喂给她吃,她被酸得牙都软了,他笑她嘴角有口水,笑得很夸张,腰都直不起来,她本来觉得他很讨厌,可看他笑成那样也忍不住笑了,他忽然凑近,很近,伸出舌头舔走了她嘴角的口水。
他是不是也在军训?
南京这个时候热吗?
她不知道,因为她有意断了和所有人的联系,也换了新号码,除了同校的言辞偶尔会见到,其他人就像是从她的生活里消失了。
只要学校没有重要的事,周渔半个月回去看一次外婆,室友们的聚会她也很少参加,所以关系很一般。
“周渔,商院的言辞是不是在追你?”
周渔摇摇头,“没有。”
“他没有追你,那我就去追他了,”室友笑着说,“我可是提前问过你,到时候你不要说我抢你男人。”
“不会,我跟他只是同学而已。”
“原来你们是高中同学啊!”室友惊讶,立马热情地挽着周渔的手,“难怪大家都说他想追你,但又追得不明显,原来只是同学,那你可以跟我说说他的事吗?他好高冷,又很神秘。你把他的微信推给我吧。”
周渔抱歉地说,“我不用微信。”
“你怎么这么土,大家现在都用微信,很少用QQ了,导员通知消息也都是先发在微信群里,你用手机下载一个微信,我晚上教你注册。”
她只是说话直接,并没有什么恶意。
周渔的自卑感是藏在骨子里的,在外人面前掩饰得很好,一个人独处的时候才会泄露出来。
她唯一保留的就是一个音乐软件的账号,那里面有程遇舟给她建的歌单,她像个偷窥者,只敢在夜里登录上去看,但那个歌单再也没有更新过。
……
程挽月昏迷了十八天才醒过来,转到了南京的医院,钱淑也跟着去了南京。
程遇舟除了上课之外所有时间都在医院,程延清在北京的学校,每周末都飞南京。
程挽月是很怕疼的人,手上擦破点皮都能掉几滴眼泪,做穿刺那么疼,大多数人都很好抽出来,但她很难弄,一根四五十厘米的管子要在她身体里待很久,刚开始的时候,她在病房里面哭,程家人在外面哭,后来她不哭了,程家人还是会哭,哭得比以前更难过。程延清不信佛,他去庙里烧香,跪着磕头,说愿意用自己二十年的寿命换月月身体健康。
她几乎每天都要抽血和输液,手背有很多针孔,皮肤一片一片的淤青。
有一次程遇舟晚上在病房睡,她突然没有心跳了,抢救结束后,程遇舟一身冷汗,像是刚被从水里捞起来。
她开始做化疗,头发掉了很多。
“我还想染头发呢,就是那种偏蓝的紫色,我喜欢的一个明星染过,好漂亮。”
“没关系,以后还会重新长出来,”程遇舟一根根捡起枕头上的头发,摸摸程挽月的脸,“新长的头发又黑又漂亮,等你好了,我带你去最贵的发廊,想染什么颜色就染什么颜色。”
“护士姐姐说,明天要做腰穿,是不是像做骨穿那样?上次就很难抽,”她说着话,往门外看,“程延清怎么还没回来?”
半小时前,程延清出去买烧烤了。
程挽月不能吃,想闻闻味道。
“你睡一会儿,我去看看,”程遇舟给她盖好被子,走出病房。
住院部整栋楼都禁烟,程延清在楼下花园,他抹了把眼泪,将打火机递给程遇舟。
程遇舟也是在程挽月生病后才开始抽烟的。
下过一场雨,梧桐叶落了一地,程遇舟沉默地抽完一根烟,打开手机拨出那个熟悉的号码。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还是一样。
程延清有通电话打进来,第一次没接,第二次才接,他一直没说话,听着电话那边的秦画抱怨他总是在她需要他的时候跑到其它地方。
忍到忍无可忍,才大声吼了一句,“你他妈说够了没有?”
“……程延清,你骂我?我说程挽月两句怎么了?她就是……”
“程挽月是我妹妹,我就这一个宝贝妹妹!谁他妈都不准说她的不好!”
程挽月生病的事,除了程家人之外,谁都不知情。
她不想告诉其他人,程家人同样也不想,提到这个病,大多数人都会觉得没救了。
卿杭每个月固定时间往程国安的账户里转钱,有时候是一条短信,有时候是一通短暂的电话,他没有问起程挽月,程国安也不会主动提。
程挽月一直在病房,碰手机的时间少之又少,连周渔都不知道,言辞就更不用说了。
“秦画,别再让我从你嘴里听到刚才那些话里的任何一句。”
秦画愣了几秒,程延清对她一直是有求必应,他为了她来北京,兜里有一千块钱能给她花九百九,自己只留十块钱坐公交和吃泡面,他对她够好,她才能说服自己再等等,娱乐圈是吃年轻饭的,她没有几年能浪费了。今天去试镜,负责人暗示她陪睡,她泼了对方一脸红酒,此时狼狈地流浪在街头,真的很需要他,哪怕只是抱抱她,哄哄她,他却又去南京了,他那个妹妹上个学而已哪有那么多事。
“程延清,分手吧,我没有精力等你长大了。”
“分手就分手!秦画,这次是老子烦了你!”
“行,你说的,”秦画挂断电话,删除了所有的联系方式。
程遇舟在旁边看着程延清发泄,等他静下来之后才过去拍了拍他的肩。
程延清抱着头蹲在花坛边,喉咙沙哑,“就只有十万分之三的概率,为什么偏偏是月月?”
程遇舟回答不了。
第二天,他去剃了个光头。
程延清那么在意自己的头发,高三早自习都快迟到了他都要弄弄发型,谁要是摸他的头,他能追半个操场。
他也把头发剃了,进病房之前挤出笑脸,开心地喊月月。
程挽月看着两颗亮得反光的脑袋,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护士姐姐在旁边打趣道,“现在帅哥都流行剃光头了吗?”
程挽月骄傲地说,“我这两个哥哥从小帅到大,光头也很帅,追他们的人可多了。”
0052 052.不要太快忘记我
煤矿事故已经有结果了,梁恬每天忙得焦头烂额,再加上程挽月病情恶化,一直拖到十二月份才准备去找周渔。
程遇舟放下骄傲,找言辞问到了周渔的新号码。
他用的还是以前的号码,周渔看着手机屏幕失神,不小心打碎了热水壶,滚烫的热水溅在手上,皮肤很快就红了,火辣辣的痛感促使她本能地走向水池冲凉水,但人还是恍惚的,在系统挂断电话之前才接通。
“喂?”
“是我。”
周渔看着水龙头,“我知道。”
“我妈想去见见你,你别紧张,不是因为我们谈恋爱的事,”程遇舟深吸一口气,打开阳台门走出去,吹吹冷风能让他清醒,“是关于你爸的案子,有结果了。”
周渔愣住,她从来都没有跟程遇舟说过周立文在煤矿发生意外的事,那次事故的受害者不止周立文一个人,每一家都闹过,最后也都不了了之。
程遇舟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不要有心理负担,我妈就是做这一行的,这类案子她很擅长。你就算想跟我断了,也还是程挽月和程延清的朋友。”
煤矿事故牵扯太多,短时间内不可能处理好,说明程遇舟早在他们分开之前就在帮她。
周渔想起高三,程遇舟在考前匆匆离校,错过全省联考,“去年春节前你没有参加期末考试,提前回南京,说阿姨受伤了,她是因为我爸的事才受伤的吗?”
“她的工作性质就是这样,免不了,我爸跟她吵架,十次有九次都是因为工作。”
果然是。
她心里愧疚,又很自责,“……你都没有告诉我。”
“我想着等有结果了再说,不然只会给你增加心理压力,”程遇舟淡淡道,“你家里的事,不也是从来都不跟我说么?就连电话号码,我也要从别人那里问,你猜我找谁问的?”
但凡还有第二个人,他都不会找言辞。
他说着说着突然就笑了,有些自嘲,“周渔,你挺会气人的。”
因为想跟他断,连程挽月和程延清也彻底不联系了,其它同学那里更问不到一点关于她的事,知道她读哪所大学的人都很少。
“我过得一点都不好,半年瘦了十斤,想你的时候,电话没有一次打通过。没去找你很后悔,去了也怕后悔。”
程遇舟这半年没有离开过南京,程挽月病情不稳定,他不敢走。
“周渔,不要太快忘记我,再给我点时间,”他声音很低,“求你了。”
有那么一瞬间,周渔差点就说出口,她不是故意骗他的,她想过去南京,想过和他一起读大学,想过努力让自己变好离他更近,但她没有办法。
刘芬离不开白城,那里葬着她的丈夫和父亲,还有苍老病重的母亲。
她走不出去,周渔就寸步难行。
室友从外面回来,看见宿舍地上碎了的热水壶吓了一跳,周渔连手机是什么时候耗尽电量自动关机的都不知道,连忙去收拾。
“你也太不小心了!”
周渔说,“接个电话,没拿稳。”
陈欢帮忙拖地,看见周渔手背上的亮晶晶的水泡,惊呼道,“被烫到了吧,都起泡了,赶紧去医务室看看,只用冷水冲冲没什么用,你的手挺漂亮的,别留下难看的疤。算了,我先不吃饭了,陪你去医务室。”
周渔不想麻烦别人,“你吃,我自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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