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什么师父

苍梧当然不算什么大人物。

如果不是程如风，他这样的金丹散修，连站到萧芷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长相虽然也算俊美，但修真界修士们灵气淬体，向来就不缺美人，不说慕容公子那样的，就算萧芷身边的侍卫们也都是剑眉星目相貌堂堂，苍梧能算老几？

萧芷虚眼看着他，满是挑剔。

苍梧却好像根本不在意，不亢不卑地行过礼，神态自若地任由他打量。

苍梧整个人的感觉像是春日吹过湖面的风，温润又疏朗，但眼神深处却又有一种有如山岩一般的坚定，很自然就让人觉得既亲切又可靠。

但萧芷只觉得可疑。

因为苍梧是个很纯粹的剑修。

摒除所有杂念，全心只修一剑，那才是真正的剑修。

他自己修剑，不能教程如风炼丹很正常，但正经剑修怎么会教这么小的女徒弟双修功法？

所以，要么是他对程如风不怀好意，要么就是程如风说谎，他们的身份另有隐情。

这让萧芷心中隐隐不快，也懒得客套，直接问道：“你既然是个剑修，那怎么不教四娘学剑？”

虽然程如风资质有限，但小姑娘家的，学什么不比学双修好？

苍梧无奈地皱了一下眉，老实道：“在下之前神魂受伤，前事一概不记，若不是徒弟们找上门，甚至都不记得自己是谁，更不用提教徒弟的事了。”

萧芷转头看向程如风。

程如风知道他没那么好糊弄，也老实道：“我入门时师父在闭关，早先修行都是师兄教的。后来又失陷在一个秘境好几年，在那里得到了丹道传承。剑术虽然也学过一点，但资质所限，也派不上什么用场。”

真说起来，程如风当年还真是想过要好好跟苍梧学剑的，谁知道他“闭关”到她逃到九重山都没出来。

后来么，她的剑术其实倒是白映山教得更多一点，白寄岚也让她去感悟了秦祖师的剑痕，只不过后来碰上的司空也好，南宫佑也好，修为都比程如风高太多，她根本都没有还手的余地。

到了云澜大陆这边就更不用说了。

她想要成为剑修的梦想如今差不多也已经完全破灭了。

萧芷能听出她那一点惋惜，嗤笑一声，“这样的师门……”他顿了顿，后半句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师兄把她当炉鼎教，师父又根本没管过她，这种师门也值得她心心念念？

程如风垂下眼，“但如果不是有他们，我的下场可能更惨。”

投胎这种事，她从来就没学会。

上一世被扔到了孤儿院，这一世又是贱籍奴隶，一个几岁的女孩已经被喂出催情香，以后会是什么下场还用多说吗？

墨渊也是实打实的救过她的命。

萧芷看她一眼，没再继续纠结这件事，又转向苍梧道：“我收她为徒，本应该提前和你商量的，的确是我失礼了，事已至此，你想要什么补偿，尽管开口。”

他答应了程如风给苍梧看看，但是老话说“医不扣门”，他这个身份就更不可能上赶着去给人治病了。

苍梧想看病，至少也得自己开口相请吧？

但苍梧却道：“我这个师父的确不太称职，四娘的天赋跟着我的确是耽误了，她能得萧长老青眼，是她的福气，我自然不会妨碍她的前程，也不需要什么补偿。”

程如风听他这么说，急得不行，但也不敢插话，只能不停冲他使眼色。

苍梧只回了她一个温和的笑容。

萧芷哼了一声，道：“你考虑清楚，错过这次，再想借她的关系做什么可就没有机会了。”

他对苍梧印象不好，不惮以最坏的恶意去猜测他。

比起一锤子买断，当然是在外面打着萧芷首徒的旗号能得到更大的好处。哪怕苍梧现在说什么也不要，但他真碰上什么事，求到程如风头上，以她对他的态度，难道会坐视不理？

苍梧神色不变，温声道：“我这个师父虽然没什么出息，但也没有到要拿自己徒弟做交易的地步。师徒一场，也算缘份，哪怕缘尽，我也只希望她能够更好。今天过来，只是因为之前事发突然，没能好好告别而已。”

萧芷微微一哂，“那你们就去好好做个告别吧。”

说完抬抬手，就是要逐客的意思。

不管苍梧打什么主意，这就是程如风和他最后一次见面了。

萧芷不杀苍梧这些人，是怕没有更好控制程如风的办法，但要隔绝他们的来往，却并不难。

“师父！”程如风急切地叫了一声，抓住了萧芷的袖子，“你答应过我的……”

萧芷缓缓把袖子从她手里拉出来，冷笑道：“他不就是笃定你会把无极聚魂丹给他，才会说得如此冠冕堂皇吗？”

程如风就很无言，无极聚魂丹这节还没过去呢？

“不会的，我不是已经说过不会给他的嘛。”程如风想再伸手，又在萧芷冰冷的目光里缓缓收了回来，只低低哀求，“而且，收徒的补偿和师父给我的奖励又不是一回事。你就给他看看嘛……”

苍梧这才知道程如风还求了萧芷给他看病，心中不免生出一股愧疚。

就算他不记得前事，但从辰辉和程如风的讲述中也知道自己对这个小徒弟真是失职的，但小姑娘不远万里来找他，之后帮他寻找线索延医问药也尽心尽力，亲生儿女也不过就是如此了。

而他根本不能为她做点什么。

就算她被萧芷强行“收徒”，他也无能为力，只能劝她先学本事保全自己。

他算什么师父？

苍梧垂下眼，道：“不必如此。在下不需要无极聚魂丹，也无须萧长老看诊。在下与萧长素昧平生，又恰逢重伤失忆，前事无可解释，长老不相信在下，也是应有之义。但在下可以心魔起誓，此生绝不会以四娘牟利，也绝不会伤害她。”

听他直接发誓，萧芷不由得皱起眉来，再次打量他。

程如风也张了张嘴，半晌没说话。

她真是没想到苍梧会发这种誓，但一时也忍不住想，“风四娘”这个名字是假的，这种心魔誓有用吗？

萧芷最终也没再说什么，扔给程如风一个玉瓶，就摆了摆手，角宿直接上前送客。

程如风行了礼，和苍梧一起出了房间。

“玉露丹。”她打开玉瓶看了一眼，就欣喜地挑起眉来，“养魂蕴神，师父正好服用。”

神经病萧公子别扭归别扭，出手倒是从不小气。

苍梧却先道：“以后就不要叫我师父了。”

程如风顿时就低落下来，抿了抿唇，把玉瓶塞到苍梧手里。

苍梧也没有推辞，萧芷的态度很明显了，他也不必在这上面矫情。

萧芷说了让他们好好告别，奎宿和其它侍卫都没有跟过来，但程如风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她跟苍梧相处的时间实在不多，其实也没什么体已话可说。

在萧芷这边受的委屈说了他也解决不了，就更没必要提了。

两人一时竟然相顾无言。

最终还是苍梧伸手摸了摸程如风的头，说：“不管怎么样……照顾好自己，好好保重，好好活着。”

程如风点点头，扑到苍梧怀里，抱了抱他，闷声道：“保重。”

苍梧拍了拍她的背，决定品剑大会如果还没有墨渊的消息，就该重新再找一把剑练起来。

要在别人面前发心魔誓才能保护自己的徒弟可不算什么好体验。

想来墨渊也不愿意。

他这么想着，只觉得心口缺失的那一块又隐隐作痛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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