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
重逢12
风信子也开了。蓝的紫的白的粉的,一簇簇花球在窗前随风轻颤。
梅里特问:“你喜欢什么颜色?”
“白色吧。”
于是在睡前的时候,巫妖便掐了一朵小白花,放在伊芙琳的床头。花香馥郁,月色朦胧。她又开始任性起来,缠着梅里特要听他念诗。
桌上摆着一本遗落的诗集,书页间夹着一叶鎏金书签。她的心思昭然若揭,梅里特微笑起来,翻到那一页。
“我念这首诗可以吗?”
她缩在被窝里,整张脸粉扑扑的。
“好啊。”她小声说。
他念他希冀天国的锦缎,橙黄的烛光之下,手指在书页上印出一道狭长的影子。梅里特目光专注,声音像夜风一样温柔。
“若我有天国的锦缎
以金银色的光线织就
折射着湛蓝的夜色与洁白的晨辉
以及黎明和黄昏错综的光华”
他在书房里,于炽热的情欲之中,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光,像浪潮一样浩瀚,浸没了麻木疲惫的灵魂。
巫妖没有信仰,但从那以后,伊芙琳就成了他的神明。
他用满腔的虔诚,为她读完一首情诗
“我愿将这锦缎铺展在你的足下
可我一无所有,除了我的希望
就把我的希望铺展在你的足下
轻一点啊,因为你踩着我的希望”
伊芙琳缩在床上,被子盖过下巴,整个人都显得乖巧而恬淡。梅里特的尾音消散在夜色里,静默了好几秒,她说:“我读过这首诗,应该是梦才对。”
他也愿将梦铺展在她的足下。
“可是,巫妖没有那么漂亮的梦。”
她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抓住梅里特。他顺从伊芙琳的意思,在床边坐下,隔着被子搂着她。他的女孩柔软,无害,手放在他掌心,如同一团精致光滑的丝绸。
“你的梦是什么样的?”她问。
“是黑的。”
不论去到哪里,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亘古不变的极夜,和冰川裂隙间翻涌的深渊。
黑暗是巫妖的归宿,梅里特深渊边缘寻觅挣扎。他以为自己是在赎罪,原来不是的。他是在等待另一个人,她不用像太阳一样耀眼,只需要带来一束光,就能点亮他的漫漫长夜。
“那爱呢?”伊芙琳又问。
梅里特带着笑意吻她。
“我舍不得,”他说,“我的爱都是你的馈赠,要好好地珍藏在心底。”
伊芙琳攀着他的脊背,坐起来。她把自己挂在梅里特身上,力亲吻他。金发铺洒下来,落在两个人的肩头。她仰着脸,气息急促而甜蜜。
墙边的爬山虎叶片深绿,弯弯的卷须被月光镀上了一层银白。
他抱着伊芙琳,把她放回柔软的枕头上。
梅里特说:“睡吧,我守着你。”
她眨了眨眼睛:“变成雪豹陪我,好不好?”
“好。”
他重新化作一只野兽,对她敞开怀抱。伊芙琳卷着被子,依偎雪豹脆弱柔软的胸腹旁。
她蹭了几下,伸出一只手,把他的尾巴捞进被子里。她搂着尾巴,仿佛搂着一只抱枕。雪豹发出了舒缓漫长的呼噜声。
伊芙琳闭上眼睛。
无人为失眠所苦,他们睡得安稳而香甜。
蔷薇花逐渐在花墙上绽放,伊芙琳的城堡降落在特拉维人的起源之地旁。
在吃完午餐后,她放下刀叉,与他商量:“我想跟你一起出去转转。”
于是梅里特被哄着穿上了新潮的衣服,衬衫扣子一路扣到喉结处,紧身下装衬托出修长瘦劲的腿。伊芙琳为他披上羊毛斗篷,又折了一支蔷薇和几朵风信子,插在衬衫口袋里。
他摸着领口,稍微有些不自在地,低头望着伊芙琳。
她退后几步打量着巫妖,然后情不自禁地笑起来。“真好看。”她说着,踮起脚,在梅里特脸上亲了一口,带着他往外走去。
出了春意盎然的庭院,就是雪原。特拉维人搭建冰屋,燃起篝火,以庆祝战争的结束和新年的来临。
所有人都认得伊芙琳,这个年轻的族人,前途无量的魔法师。她出席了许多次聚会,却是第一次带着男伴。特维拉人热情好客,他们对梅里特流露出善意,邀请他品尝熏肉和烈酒。
梅里特已经许多年没与这么多人交际过了。他不知所措,也不太会拒绝,喝了一杯又一杯。孩子们在身边玩笑打闹,偶尔不小心撞到他身上,一屁股坐倒,忸怩地说一声对不起。
他把男孩扶起来,带着笑意,摸了摸对方的脑袋。
“梅里特,”伊芙琳在他的耳边咯咯笑着,吹了一口气,“你是不是很喜欢小孩子?”
她喝醉了。
他扶着她,伊芙琳的眼神温暖而明亮。他用手撩起她的额发,指腹微微蹭着睫毛。
“还可以吧。”他说。
不是喜欢小孩子,而是因为小孩子更容易相处。
“你对小时候的我也很耐心。”她抱怨,“我还以为自己是特殊的。”
“你是特殊的。”
她带着醉意,踮起脚,吻他的耳垂。
梅里特被吻出了一点鼻音,他环着她的腰,好好地安抚这个醉鬼。他说:“伊芙琳,你是我的唯一。”
伊芙琳喜欢这个答案。
她牵着他的手,悄悄溜出人群。欢笑和热闹都被抛在了身后,她在一片冰屋的边缘,停住脚步。
“是那个方向吗?”她问,“当年你的灯光。”
“应该是吧。”
他们向着右边眺望。冷风拂面而来,蔷薇上的露水被冻成细碎的冰。
梅里特解下披风,低下头,把它系在伊芙琳的脖子上。她仰起脸,哈出了一片白霜。
“我不冷。”她说。
她的耳垂是冰的,鼻尖是冰的,手指也是冰的。梅里特抿起了嘴角,说:“可是我喜欢看你穿暖和一点。”
伊芙琳就着瓶口,喝完最后一点酒,然后把玻璃瓶丢在雪地上。
“你明明比我多喝了不少,”她抬眼问,“为什么反而是我先醉?”
“巫妖不会喝醉。”
她用脚尖踢着雪,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笑。
她的笑容比烈酒还要醉人。
“那你过来。”
梅里特走过去。
“近一点。”她说。
他张开双手,从背后把她抱在怀里。
巫妖的下巴顶在她的发心上,伊芙琳动了动,最后在他的怀抱里放松下来。她用魔法为他们堆出了一座全新的冰屋,隔着雪白的墙,特拉维人的笑闹声便显得渺远。
她把羊毛披风垫在地上,拉着梅里特坐下来。在冰屋的中央,又点起了一小团火堆。
砰。
远处有什么爆开,火焰微微摇曳。
“他们在放焰火。”伊芙琳说,“你要看吗?”
可是她不愿意放开他,于是梅里特便没有动。伊芙琳枕在他的肩膀上,一呼一吸,全都是酒香。
在焰火声中,他们挨得很近,最终吻在了一起。火光为两个人的侧脸都镀上了一层温柔的橘红。她逐渐喘息起来,嘴唇嫣红滚烫。
伊芙琳翻到他的身上,他纵容着,手放在身后,撑住两个人的体重。伊芙琳捧着他的脸,亲了亲他的鼻尖。
“真好。”她说。
“是啊,”梅里特说,“真好。”
他们在冰屋里滚成一团。他用唇舌温暖她,直到尝到了一点甜蜜的,羞涩的味道。伊芙琳在他细细密密的吻里颤抖,领口大敞着,露出一片潮红的皮肤。
“梅里特,”她撒着娇说,“我也想要你。”
她又说:“我不会再弄疼你了。”
“我不怕痛。”他低哑地说,轻啄伊芙琳的手背。
梅里特成了一个信徒,把身体交付到神明手中。她蒙住他的眼,指尖所碰之处,都仿佛点着了火。他几乎以为这种热度会让冰屋融化,但最后软成一滩水的还是他自己。
庆典上的烟花从下午一直持续到黄昏,他们之间的爱欲也是一般悠长。天色渐沉,他一身狼藉,实在没了力气。伊芙琳用魔咒把所有痕迹都清理干净,趴在他身上,轻吻他的锁骨。
过了一会儿,她打了个小小的呵欠。
“累了?”梅里特问。
伊芙琳点头。
他抬起手,梳着她脑后的金发。“休息一下,”他说,“我带你回去。”
伊芙琳在冰屋的地上画下一个祝福魔咒,又把魔咒偷偷地藏在雪堆里。明明都快睡着了,还要强撑着做完这件事。梅里特撑起酸软的身体,帮她整理好冰屋。她挨着巫妖,困倦极了,慢慢闭上双眼。
“你的族人们会幸福一整年的。”梅里特说。
她很小很轻地应了一声:“你也是。”
“我也是。”
“不仅是明年,”她仿佛是在呓语,“从今以后的每一天,每一年。”
梅里特不说话了,变成雪豹,咬着那支蔷薇,将伊芙琳背负在背上。她那么瘦,但又那么沉。他未来的生命与爱恋全都寄托在她的身上。她抱着他的脖子,继续软绵绵,黏糊糊地说:“梅里特,你也会一直幸福的,只要……只要和我在一起。”
他想,好。
心跳得很快。
他流离漂泊了那么多年,只要还残留着一点希望,就拒绝不了幸福。
最后一波焰火在夜空里绽开,一片璀璨的朱红橙黄,将月光也映衬得暗淡。梅里特踩在雪地上,每一步,都是一个梅花印子。伊芙琳呼吸轻柔,吹拂在后颈的软毛上。
“我什么都有,”她说,“我把什么都给你。”
后来,她就不说话了。他的背上只剩下小小的呼噜声。
雪豹咬着蔷薇,从冰天雪地中走来,回到庭院,春暖花开。焰火的残烬在夜幕中散去,伊芙琳在他身上安眠。
肉垫踩在微凉的石阶上时,梅里特忽然想起了那句正确的诗
就把我的梦铺展在你的足下
轻一点啊,因为你踩着我的梦
多温柔的诗,多温柔的爱与梦。
她在睡着的时候,是不是又把自己当成了一只守梦的恶龙。
于是他的脚步也变得轻柔而缓慢,生怕惊扰了爱人的睡眠。伊芙琳一条手臂垂落下来,晃晃悠悠,皮肤白得像是月亮的颜色。
木门向他们开启。巫妖背负着自己的爱,小心翼翼地走进去。
回家。
END
我又完结啦!!!!我爱你们!!!!谢谢大家!!!!
接下来的计划是先补完后宫番外的欠债……妈耶拖了好久啊……
然后……可能……短期内不会再写GB了吧。
因为GB梗都消耗光了,鸡血也打完了。
谢谢你们真的,以后有缘江湖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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