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6 / 10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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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6 章

爽

靳昭冀满手是血地爬起来,车在高速行驶,拐弯时踉跄摇晃,把他重新撞回车厢地面上,身体布满枪洞的伤口让他痛不堪忍,他抱着怀里的骨灰盒,咬着牙仰起头,无声地痛嚎。

开车的男人用无线电联系着另一头的人:“我把车开到西北角了,我现在立刻去支援一队,五分钟后赶到!”

男人开门下车,背着机枪,甩上车门,借用码头旁边废弃的箱子当作掩护,弯腰往前冲。

靳昭冀抓住前方的座椅靠背,手心里湿热的鲜血不停地在真皮上打滑,摩擦出一道道血痕,他的手臂枪伤上缠绕的纱布已经被浸透,因用力过猛而裂开的伤口,渗出暗红的血迹。

痛苦使得那张脸变得狰狞,右臂里还死搂着一个骨灰盒。

远处传来爆炸声,靳昭冀看到车钥匙还在这里,他此时唯一的念头就是把车开到思念岭,重新躺回那口棺材里。

靳昭冀抬起颤抖的手,抚摸着骨灰盒上的两张黄色符咒,试图将它们黏得更紧一些,红色的血手很快就把符咒上的痕迹掩盖了。

他咬紧牙关,挣扎着跨入驾驶座,强撑着保持清醒,握住方向盘,几乎被子弹贯穿废掉的双腿使不出力气,更别提踩下油门。

靳昭冀把怀中的盒子被放在了腿上,他双手搬住右腿,把脚放在刹车,摁住自己的膝盖往下用力一按,与此同时,发动起了车子。

于是再按照同样的办法踩下油门,靳昭冀双手不断哆嗦着挂挡操纵,疼痛的脸上已经分不清是笑是哭。

“等我,等我”

满手的鲜血抹在脸颊上擦去那些冷汗,血珠顺着下巴滴落在骨灰盒上方镶嵌的透明的水晶,掩盖住了里面封存的玫瑰花。

“再等等我,你马上就可以出来了,颖颖,我终于要见到你了。”

车子一脚油门冲了出去,靳昭冀掌控着方向盘,车头歪七八扭地横冲直撞,眼看要撞上一个集装箱侧翻,他使出浑身力气猛地转动,车子倾斜着打了个旋,朝着港口旁边的快速路,径直冲了出去。

这块地是他亲自租下来的,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附近的路线。

靳昭冀的疼痛点燃了亢奋,几近麻木的身体,在最后一丝求生的本能下,逼着自己清醒。

他是去赴死的,却带着此生最满足的目标,一种早已揭晓答案的兴奋感,让他期待着轮回的到来,只为在下一世与挚爱重逢。

所谓轮回,不过是个对死去之人虚无缥缈的慰藉,但对靳昭冀而言,这却成了他爱而不得的人生中,最后的追求。

通往二层船舱的楼梯传来机关枪扫射声,子弹暴雨般倾泻而下,撞击在金属扶手和楼梯墙壁上,迸发出刺眼的火花,在楼梯下围堵的保镖不得不退出来。

周嗣宗一手撑着栏杆,身体逐渐疲软,黑色毛衣的袖口推到小臂,肌肉线条在黯淡的舱内光线下紧绷着。

他单手拿着冲锋枪无力地垂在了腿边,肌肤表面浮起的青筋跳动着,颓疲中依旧气势凌厉,警惕地盯着楼梯下方。

他大口喘息,湿润的汗水从他的额角滑落,沿着紧绷的下颌线流下。

周嗣宗用力摇了摇头,试图恢复清醒试图,眼前的景象却越来越模糊,意识不断在消退,理智挣扎着告诉他,应该撤退,可他的身体却不允许他这么做。长年训练,战斗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除了死,没有撤离的选项。

一条粗厚的绳索垂直悬在楼梯间,黑色西装的男人迅速顺着绳索滑下,猛然一脚踹向周嗣宗的后背,周嗣宗来不及反应,身体失去平衡,急速向下一层台阶滚落,头部重重撞击在铁板墙壁上。

剧烈的撞击声响彻耳畔,脑袋一阵昏眩,血迹从额角溢出,他的眼前一片模糊。

男人用胸口的对讲机呼叫:“抓到了。”

周嗣宗四肢瘫软无力,他感觉到身体是漂浮的,除了剧烈的肉体疼痛外,他的视野依然清晰,意识并未完全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在缓慢地转动,但他无法再作出任何反应。

种种迹象表明,他应该是被注射了肌肉萎缩剂。

两个保镖架着周嗣宗的胳膊,把他拖到了二楼船舱的大厅内。

他狼狈地滑跪在地上往前拖去,胸膛几乎与地面接触,直到保镖停下,才把他的身体向上拉直,粗暴地抓住头发,强迫他抬起头。

周嗣宗眯起眼,额头流淌的血液顺着面颊滑落,猩红的液体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格外醒目。

血染红了他的眉梢,惯有的威严瞬间崩塌,锐利的锋芒被磨折,显然压迫到极限,罕见的脆弱感,在这凄美的反差中愈加显得可怜。

“戚盼檀”他有气无力地呼唤。

面前的女人站在那里,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眼底仿佛冻结的冰湖,自身是不容侵犯的冷漠。

周嗣宗跪地仰望,药物侵蚀不了他痴迷的目光,他迷恋她身上独特的神韵,清冷的美色,远离尘世的孤傲,是他渴望将她抓落神坛的爱人。

他知道自己是玷污她的罪人,在她身上留下肮脏的记号、看着那张脸在高潮迭起的折磨下反差妖艳的一幕,都是他恶俗的怪癖。

周嗣宗似乎没搞清楚自己的处境,在靳萧玉的地盘上,用这样的眼神,去看他原本属于他的爱人。

靳萧玉缓步走到戚盼檀的身边,搂上她细软的腰肢,指尖用力扣住她的肌肤,紧密的触感宣示着某种占有欲。

他俯身低头趴在她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倾吐,令人窒息的亲密感,牢牢把她束缚在掌控之中。

“檀檀,我把他交给你,杀了他,为你的朋友复仇。”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丝丝挑衅,渗透着每一个细胞,撩拨她内心的怒火。

靳萧玉将一把匕首塞进了她的掌心,手掌摁在她的后背,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往前推去。

周嗣宗仰望着她的到来,漆黑的深潭中翻涌着无法掩饰的渴望,和未曾言明的诉求,他的目光是徜徉在绝境中也不知畏惧的愚蠢之人,浑然不知那把武器带来的危险性,全然没有半点面对死亡的恐惧。

靳萧玉的耳机里传来保镖的声音:“二楼的天花板上藏着人!”

靳萧玉不耐烦低声命令:“还需要我教你怎么做吗?”

周嗣宗眼里陷入饥渴感的疯狂:“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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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话音声结束,她手中的利刃毫不犹豫穿透了他的腹部。

周嗣宗嘴唇颤抖,撕心裂肺的疼痛,他疲软的肌肉无力挣扎,血液从哆嗦的口中渗出,染红了他的下巴,疯狂滴落在地板上。

眼中含起热泪,他竟分不清是生理性疼痛,还是她的冷漠给他带来的崩溃。

纤密的睫毛颤抖轻眨,泪珠染上漆黑的睫羽,眼前的一切在泪水中渐渐模糊。他感到溺水般窒息,心碎交织成破碎的网,将他绝望地束缚。

周嗣宗仍是固执地抬头看向她,挂满鲜血的嘴露出凄凉的笑容,泪水沿着他的面庞滑落,那般凌厉的剑眉在痛苦中弯曲,竟显得多了一份温顺和天真。

血涌得越来越多,很明显这一刀捅得并不轻,周嗣宗却在临死关头,撕扯着破碎的呻吟问她:“爽吗”

“盼檀。”

戚盼檀看不到他的仇恨,周嗣宗在享受,他在沉浸式地感受她带来的痛苦。戚盼檀明白他那病变的感情,只有她,能将这把刀插进他的身体里,不是别人,也不是靳萧玉,死在她的手下,对他来说何其荣幸。

她竟感觉到一种杀不死他的无力。

“居然让你爽到了,是吗。”仇怒的眼神直视着他冒泪的双眼,戚盼檀抓着刀子的手柄用力一扭,他痛苦弓腰,下一瞬迎来的是响亮的耳光。

周嗣宗被抽得脑袋扭过去,鼻尖嗅到无法名状的芬香令他陶醉,纤细的手指触感如丝绸,轻柔地触碰到他的肌肤,体温带来的是缠绵的亲密感。或许是真的要死了,他才觉得这巴掌来的如此幻妙。

药物导致苍白的肌肤,让那道巴掌的痕迹很快就显现了,他的笑容还在扩散,即便下巴和锁骨都流满了口中吐出的脓血。

“爽”他声音嘶哑地说。

外面的枪声逐渐转移到了门口,靳萧玉谨慎地拿起手枪上膛,下一刻,手雷的爆炸将大门撕裂成片,突如其来的爆破让靳萧玉来不及反应,本能地抓过戚盼檀把她搂入怀中压在身下。

大门被炸飞,碎屑飞溅四散,走廊的火力瞬间压制了进来,屋内的保镖与之交战,场面瞬间陷入一片混乱,靳萧玉把她摁在地上,用肉体掩盖住她的身子。

“别害怕!别害怕!”

他抬起头,试图用枪口瞄准,却发现浓雾越来越大,不止手雷,一同投射进来的还有烟幕弹。

满头是血的西奥多,抓住倒下去的周嗣宗,冲着身后怒喊:“过来!救人!”

两个雇佣兵将周嗣宗抬起,把他双臂挂在肩膀上,快速朝着外面撤离,西奥多杀红眼的扫射,在房间里掩护着他们撤离。

“手榴弹西奥多!”

有人扔给他一枚炸弹,西奥多刚要拔出保险,看到浓雾里有两人正在往桌子后面移动,凭借着隐约浮现出来的身影,西奥多确认那是戚盼檀。

他咬牙往后看了眼。

他们人手已经不足够再把戚盼檀带出来了,尽管甲板上的集装箱被他们给撬开,但那些保镖的数量,每层都分布得太多。

西奥多没再把手榴弹投掷进去,转身撤退,他当务之急是要先确保周先生的安全。

“车呢!怎么就剩下一辆了?”

“快拿药箱!后备箱里有药箱!”

西奥多把昏迷的周嗣宗放进副驾,看着横插在他腹部上的那把匕首,迟迟不敢动手拔出。

“上车!去医院!”

撤退出来的雇佣兵一共有十二个,这辆车显然坐不下,西奥多骂了声脏话,着地的在无线电里询问伊六。

“我马上赶过去,你先带周先生去医院!”伊六操纵着直升机朝着西北角驶去。

五个雇佣兵一起上车,西奥多驾驶着车辆驶离,剩下的人躲在破旧的集装箱,盯着身后的方向,看到有几个保镖追了出来。

“不准逃,都给我杀!”

直升机来到他们的头顶时,伊六看着地面上不断爆炸的火光,一波接着一波的冲击向四周扩散,已经陷入了无法逆转的混乱。

已经撤退到直升机的雇佣兵,询问要不要扔炸弹,他们最后的弹药,是从甲板的集装箱里偷来的炸药,但数量有限,无法支撑太久。

伊六眉头紧锁,冷静的目光望着机舱外的火光,他已经预见了战局的结果,炸弹放下去,他们的人也是死,不放也是死。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指尖坚定地按下手中的操纵器,往前推进,最终选择放弃了下方的队友。

“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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