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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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金丝鞘(20)h,操穴

姬宁坐在秦亦身上,热泉堪堪漫过乳首,她瞧了瞧自己被他啃得全是齿印的乳肉,疼倒不是很疼,可瞧着却十分难受。

他属狼的么,怎么下这样重的口。

姬宁有些委屈地抬起手摸了摸红肿的乳尖,只觉得这处被秦亦吮得麻木胀痛,哪还敢任他胡来。

可要她自己来,她此时浑身发软,又没多少力气。

身下压着的肉根尺寸大得叫她心惊,弯翘的肉茎从股缝里伸出来一截,戳弄着她的臀肉。

姬宁往身下看了一眼,泉水晃浪,看得并不真切。

秦亦见她磨磨蹭蹭不知在思量什么,压着她的大腿,挺腰在她穴缝里前后磨了磨。

姬宁忍不住细细嘤咛了一声,“不、不要磨了…...”

她扶着秦亦的肩头跪直大腿,臀下的性器也跟着翘了起来,粗壮赤红的一根,仿佛一条耀武扬威的肉龙从黑色草林里探直了身。

姬宁心有戚戚然地伸出手,先用手指摸了摸自己身下闭拢的细小肉缝,又将中指和拇指圈成圈去丈量他那根东西的大小。

她摸得仔细,从硬翘的头部一直摸到了粗壮的根部,手指都圈不住的粗。

秦亦被她摸得鸡巴跳了下,顶端的小口不住地张合,像是在往外流水,他咬了咬牙,催促道,“公主再不快些,属下就直接插进去了。”

硬茬的毛发扎着姬宁的手心,她收回手,面露苦色,心有余悸道,“太大了,吃不下的……”

姬宁上次做的时候看得并不真切,虽然知道他这根东西生得粗大,可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一根驴鞭样。

秦亦这根东西和她画本子里瞧见的相比,不说天差地别,可也全然不似同一物件。

画本子里的瞧着细细长长,分明就很秀气。

秦亦一听她的话,气得脖颈处青筋都冒了出来,他用指腹揉她立起来的粉润阴蒂,冷声道,“公主初次都能吃进大半根鸡巴,这次怎会吃不下?”

秦亦一边道,一边用手指夹起她嫩生生的阴蒂使劲搓磨,揉得姬宁软着腿倒回他身上,肉穴一阵一阵地缩动。

他语气沉下去,“公主是不想吃,还是吃不下?”

热泉灌进穴里又被缩紧的肉穴吐出来,秦亦盯着那道肉缝,恨不能直接将鸡巴插进去,把泉水顶进她肚子里操她。

顶得她肚子凸起来,像个怀了孕的年轻妇人。

姬宁被他弄得腿软,双手抱着他的肩背,低吟着道,“可、嗯唔……可你的长得不对,和画本子里的压根不像……”

旁人遇到这种情况多会语气温柔地哄上对方几句,叫两声“心肝儿”、“卿卿”的甜言蜜语。

可秦亦有过一遭被姬宁用完就扔的经历,总觉得她此番要故技重施。

先前勾着他要做的人是她,此刻退缩不前的人也是她,秦亦憋得通身热汗,鸡巴都要烧起来了,哪里想过耐心地把人伺候完会等来这样几句话。

他一时气急,掐着姬宁的腰,抬眸死死盯着她,压着怒意道,“公主是不是觉得耍属下好玩?”

他很少有情绪起伏这般剧烈的时候,胸膛剧烈起伏,双目气得通红,身上的疤都好似变得狰狞。

姬宁被他的气势吓得脚趾都蜷了起来,她眼睁睁瞧着水下那根东西也仿佛发怒般上下晃了一下,而且好像还变大了些。

姬宁自知避不开,她俯下身讨好地在秦亦额边蹭了一下,语气一时带了点诱哄的意味,“你不要生气了,唔……你一气它变得更大了……”

秦亦被她蹭得愣了一瞬,眉心竟真的松开了。是否还在生气姬宁并辨不清楚,可至少秦亦冷脸盯着她。

甚至,手上的动作都温柔了些。

姬宁身体微微前倾,扶住秦亦的肩,握住了直翘翘对着她腿心的肉茎。

她慢慢屈膝往下坐,可因太紧张那处也夹得极紧,穴口吻上粗翘的龟头,吃下小半就被挤了出来。

努力了几次,竟是连龟头都吞不进去,一来一回,秦亦的腹肌都被她弄得僵到发颤,在肉根第五次滑出来的时候,他按着姬宁的腰,难以自持地挺胯往上顶了一下。

他怕伤了姬宁,动得极为克制。

他自以为动得极为克制。

粗硬的龟头猛地碾入穴道,姬宁腿根一颤,腰身脱力,蓦然往下坐了一截。

“呃……呜嗯……”不知道顶到了哪儿,姬宁发出了一声似哭似吟的嘤咛声,内里的软肉被刺激得不停缩动,发了疯似的吮着他敏感粗实的肉茎。

她咬着唇,眼里瞬间沁出了泪,可此次却不像单单是因为疼的,因为秦亦感受到她体内瞬间涌出了一大股湿黏热液,全浇在了他的鸡巴上。

她里面又紧又热,像一张被强行撑开的小嘴裹吸着他,嫩软的媚肉贴着他的龟头吮,一缩一动,还在骚浪地将他往里吞。

销魂窟。

秦亦滚了滚涩得发疼的喉咙,脑子里突然冒出了这三个字。

平生第二次尝到女人味儿,秦亦的状况并不比姬宁好到哪去,他唇角抿得发直,低着头,死死盯着她被撑开的粉艳穴口,没忍住,腰胯又往上轻轻顶了一下。

“呜……”姬宁下意识地抓住他的发尾用力扯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又很快松了手,改攀住了他的背。

她耳垂上白玉珠耳环未摘,头上精致昂贵的珠钗未取,秦亦往上一顶,她身上的珠串便跟着摇动,珍珠玉串撞在一起,发出轻灵动听的响,但在秦亦耳中,却不及她此刻的哭声来得动人。

她仍是在哭,和行宫那次一样,秦亦一插进去就开始哭,哭得厉害,好似受了什么委屈,又像是单纯地被秦亦操得受不了。

“秦亦、唔啊……”她双臂环着他的肩颈,哭哭啼啼地唤他,屁股被他一只手捧住,上上下下地在他的肉根上套弄。

水面晃荡,泉水涌入穴里又被鸡巴挤出来,秦亦动得已经很慢,比上回干进去就开始猛烈地抽插温柔了百倍,可他那东西太粗,姬宁还是有点受不住,她抓着他的手,带着他去摸自己下腹某处,像是要透过皮肉摸进穴道深处,可怜道,“这儿……”

秦亦低头看了一眼,肉棒反反复复地干进去又抽出来,顶得她的小腹都凸了起来,姬宁手指抚上的地方,正是肉茎凸起来的地方。

秦亦在那处按了一下,动作慢了下来,“疼?”

姬宁摇了摇头,起起伏伏地去骑他胯下翘起来的,哭着道,“这里很舒服,唔嗯……你再重、啊……重一点……”

秦亦动作一顿,突然脸色就沉了下去,他脾气怪得离奇,近乎咬牙切地挤出句话,“公主若是哪天被属下操死了,那也是您自找的。”

他说罢,扣着姬宁的腰往下一按,同时挺胯急重地全根插了进去。

硕大饱满的囊袋挤压在她的穴口,姬宁粉唇轻启,却是一时被顶得没了声音,好半天,才从口中溢出半声细碎低泣的呻吟来。

挺翘的臀肉撞上男人结实的大腿,秦亦将手臂从姬宁腿下穿过,臂弯勾着她的膝盖,双手抱着她的腰臀,将她整个人抱起来操干,粗长的鸡巴挺进挺出,每一次都撞到最深处才往外退。

姬宁被他顶得一耸一耸,两团白腻的乳肉晃过秦亦眼前,又被他叼住胡乱吃了几口,婴孩吃奶似的急,像是要把她吸出奶来。

“秦亦、秦亦……唔……太深了……呜……”

染了丹蔻的指甲抓在他肩背,带出血痕,不知是因为被她吸得太爽还是压根感觉不到痛,秦亦愣是一声没吭,任着姬宁将他背上抓得血肉模糊。

姬宁双臂发颤地抱着秦亦的脖颈,说不清是为了讨好他亦还是什么其他的原因,姬她仰头轻轻地亲上他的嘴角,哭求道,“秦亦,呜……你轻点好不好……”

她睫毛颤颤地将潮红的脸颊贴上他的侧脸,一边哭一边亲他,“太重了……呜……要弄坏了……”

姬宁只是本能地使出下策谄谀他,可在柔软的唇瓣贴上他嘴边的那一瞬,秦亦却真的停了下来。

他那反应很是奇怪,面上如往日一般没什么表情,可透出了些许无措的迷茫,像是被姬宁这个突如其来的吻砸晕了头。

而这种反应对于一个杀手而言是致命的。

实际上这甚至算不上一个吻,姬宁亲上的只是靠近他下颌的位置,唇仅仅只擦过了他的嘴角,但却让秦亦蓦然停下了所有动作。

他极其缓慢地眨了下眼,视线落在怀里的姬宁身上,喉结上下滚了滚,似乎想问点什么,却没能问出口。

穴里的东西还硬邦邦地盯着姬宁的小腹,她睁着双湿红的眼眸看着他,复又低下头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可怜巴巴道,“就这样,慢慢的,好不好……”

秦亦觉得心脏处莫名酸胀起来,像是他曾被人一刀插入胸膛后一小段时间里的感受。

血液大股大股涌出来,不疼,但却很热,像有沸腾的岩浆灌了进去,紧接而来的,是震动着耳膜的猛烈心跳。

他收紧手臂,迎上姬宁盈盈看向他的眼,什么话也没说。

没有拒绝姬宁,却也没答应她。

可姬宁能感受到身体里的东西慢了下来,温和的快感徐徐涌上来,她细吟着伏在他肩头,恍惚中意识到这是秦亦第一次在性事上这般听她的话。

金丝鞘(21)“不亲,心慌”

事后,姬宁筋疲力尽地窝在秦亦怀中,半阖着眼,看上去像快睡着了。

秦亦拥着她,也不说话,沉默地收拾自己搞出来的狼藉。

姬宁头上繁复精致的发髻已散得不成样,秦亦替她将发中的珠钗步摇一支支取下。

乌发散开,他又以手作篦子,替她将一头乱发梳顺。

他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看似悠哉清闲,实则手上的动作就没停下来过。

他弄完姬宁的头发,又替她揉起酸胀的腰腹,修长粗糙的手指擦过她腰肢柔嫩的皮肤,寻到腰间的穴道没轻没重地按下去,惹得姬宁不大舒服地“唔”了一声。

她瞌睡都被他揉醒了,挑抓住秦亦的手,可怜巴巴地道,“轻一些,你力气好重……”

她方才被秦亦伺候得舒服,几乎是她要秦亦弄哪儿他就弄哪儿,要他亲他就亲,要他含他就含。

他像是突然转了性,就是姬宁叫他在中途停下,他也能强忍着等她缓上几口气。

姬宁第一次尝到鱼水之欢的滋味,嘴里又哭又吟,叫得厉害,此时说话有气无力,声音哑得不像样。

秦亦听话地放松了揉按的力道,目光掠过她姝丽的面容,又伸出一根手指在她浓密挺翘的眼睫上沾了一下,带走了一小滴水珠。

不知是她眼中溢出的泪,还是方才荒唐时溅上的水花。

他动作很轻,像在照顾刚出世的婴孩,温柔得令姬宁觉得秦亦有些魂不守舍。

她耳朵压着他的胸膛,听见他的心脏跳得异常迅急,远不像他表面上表现得这般平静。

姬宁仔细回想了一下,发现不止此刻,好像从她亲了他一下开始,他就一直是这般游离天外状态。

像是被什么事魇住了。

姬宁从他怀里抬起头,明净双眸对上他色泽浅淡的眼,轻声道,“秦亦,你心跳得好急。”

她说着,伸出手掌贴在他左胸上,感受着他心跳的节奏,“你听,咚咚咚的……”

她说着,想起自己方才缠着他不放,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问他,“是不是……因为太累了呀?”

秦亦垂着眼帘,盯着她不停张合的嘴唇,压根没注意到她说了什么,随口“嗯”了一声应她。

姬宁一张唇生得饱满,下唇比上唇稍厚些,唇形分明,又粉又润,似一片春日晨时沾了露的桃花瓣。

她有个坏习惯,平日动不动就爱抿唇咬嘴唇,咬时牙齿并不外露,下唇稍稍抿入上唇中,齿尖沾过唇肉,再抿出来时,被咬过的地方会因暂时失血而泛起抹珍珠似的白。

但很快,又会被卷土重来的浓烈艳色盖过去。

她唇瓣生得嫩,有时咬得重了,还会微微肿起来,瞧起来像被人用力亲过。

姬宁不知道秦亦盯着她的唇神游到了天外,还在同他说话,“你既然累了,便松开我吧,我这样压着你,你不好休息的。”

她说着,就要从秦亦身上爬下去,可才动上一下,腰上就传来了一股强劲,随后,一只手突然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了回去。

姬宁愣愣抬起头,见秦亦垂着眼,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的嘴唇,突然伸出拇指在她下唇蹭了一下。

他用力有些重,手指压得她的唇瓣变了形,指腹擦过唇纹,像是要从她嘴上摸下一层口脂来。

他面色冷静,但握在她腰上的手却扣得很紧,姬宁不明所以,“怎么了吗?”

秦亦没说话,他看着自己蹭过她唇瓣的拇指,突然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有种野狼进食前慢条斯理地磨爪子感。

姬宁睁大了眼,倏然红了耳朵,她支支吾吾,“秦亦,你、你这是在做什么?”

秦亦没答。

他抬起手在自己颈侧探了片刻,察觉到皮肤下迅速震跳的脉动,深深拧了下眉心。

随后他换了根手指,在姬宁上半张唇也蹭了一下,同样伸出舌头在指头上舔了一口。

做完这一切,他又摸了摸自己的动脉,发现跳得更快了。

他放下手,回她道,“不做什么,尝尝味。”

他这行为很难不叫人多想,姬宁想起自己亲了他一口后他的迟钝反应,恍惚明白什么,她抬手扶着他的肩膀,慢慢靠近他的脸颊,“秦亦,你是不是想亲我啊?”

清浅幽香的气息拂过他的下颌,姬宁面色羞赧,动作却大胆,她看着他俊逸清冷的脸,竟生出了些色迷心窍的感受来。

或许是因为秦亦这次弄得她很舒服,她抱住他的后颈,轻声道,“没关系的,你想的话,可以亲的……”

姬宁话说完,突然察觉腰上传来了一股无法忽视的力道,但不是往他身上搂。

秦亦竟是压着她的腰把她按得坐了回去。

他偏头避开她,手里继续替她揉着腰,沉声道,“不亲,心慌。”

俩人清洗干净,秦亦提前上了岸,他抽出件中衣擦了身上的水,穿好衣服,突然动作一顿,神色肃穆地抬头看向了前方黑黢黢的密林中。

像是林中有什么东西正在逼近。

无边夜幕下,明月高悬,四周一片寂静,热泉上方并无林木遮挡,姬宁坐在水里,仰面看向头顶明亮的长月,感叹道,“今日的月亮好圆啊。”

她话音刚落,秦亦突然从后抱住她,将她从泉水中抄了出来。

水花迸溅,姬宁惊呼着落地,秦亦从地上抓起她的狐氅迅速披在她身上,而后一把抽了立在地里的长剑。

一声铮鸣龙吟自剑鞘腔内发出,秦亦快速道,“待在属下身后。”

姬宁压根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但却听话地站到了他后方,探头看向了他所望的方向。

数双幽绿发亮的狼目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林间,仿佛十只成对的萤火虫缓慢飞出,那光越来越近,飞入皎洁月光之下,接着映入眼中的,是五只垂涎龇牙的野狼。

姬宁后退半步,不自觉攥进了手中狐氅。

营地附近有专人驱赶过虫兽,山中野兽早已围追至划定的猎场,此处怎会有狼群出现?!

莫说狼群,便是兔子都不该有一只。

但很快,姬宁就有了答案。

鞋底踩过枯叶,发出碎响,一个肤深高挑的胡厥女人从狼群后踱步而出,她身着短打布衣,手握一双弯刀,满目恨意地盯着秦亦。

这是姬宁遇刺那日,逃走的胡厥刺客之一。

秦亦记得她。

许是杀手的本能,那日她逃走时不过远远看了他一眼,秦亦便猜想到她会来寻仇,只是没想过会在今夜。

秦亦此人没什么远大志向,他预想自己这一辈子最合理的结局就是在任务过程中被别人砍死,或者在他从未设想到的时刻以离奇的死因死去,横竖逃不开一个死字。

但唯独不在今夜。

他看了眼前方逼近的狼群和女人,握紧了手里的长剑。

今夜不行,今夜他才不知好歹地拒绝了一个吻。

姬宁自知自己帮不上忙,她往后退了两步,站远了些。

秦亦没说跑,她便没擅作主张,只担忧对秦亦道,“秦亦,你要小心。”

秦亦点了下头,又对姬宁道了一句,“公主不要离属下太远。”

姬宁乖乖“嗯”了一声。

胡厥女人看着两人,冷笑了一声,她抬起手,以手作哨放入口中,舌尖一卷,发出了一声类似鸟鸣的奇异叫声。

群狼仿佛被此声音所驱使,立马争先恐后地朝两人奔来。

这群狼显然训练有素,靠近之时,它们忽然又变幻了速度和方向,秦亦环视一眼,发现狼群似是想将他们围起来。

秦亦面色一凛,将姬宁拉入怀中抱了起来,手臂托着她的臀,抱着她迅速后撤几步,在她耳边迅速道了一句,“抱紧,闭眼。”

姬宁听话地合上眼眸,很快,她便听耳边传来一声剑吟,紧接着便感受到一股温热腥浓的液体溅在了自己脸上,随后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她紧紧抱着秦亦,强忍着大气未出,更不敢出声打扰他,反倒秦亦从狼的身体里拔出剑时快速扫了她一眼。

像是担心她害怕。

但好在,她在这种时刻总是很信任他。

狼群看着同伴抽搐倒地的尸体,有些恐惧地伏低了身体。

那女人见此,又吹了声尖锐的哨音,而后往后隐入林中,消失不见了。

余下四只狼闻声,发了疯似的纷纷低吼着扑向秦亦。

面前一前一后两只,左右各一只。

狼群爆发力极强,身姿矫健,转眼便扑至了秦亦身前。

秦亦脚尖一转,侧身将姬宁护在后方,反手向右刺去,剑刃刺入血肉,他右撤一步撞开野狼,脚底转动,又以电闪之速抬臂横斩过两具狼身。

转眼底下便倒了四具狼身。

他曾接受训练之时,只身面对过三只猛虎,五只狼余他而言算不得什么。

等他抽出剑准备刺向前方的第二只灰狼之时,却见那消失的胡厥女人趁机摸到了他头顶,身姿矫健地从左侧枝头一跃而下,手中弯刀正向着他抱着的姬宁。

秦亦脸色一变,不得已护着姬宁侧身退开,手腕一转,抬剑迎上了她的双刃。

利器相交,发出一声刺耳的尖鸣,同时狼爪刺入他右臂,传来一股尖锐的疼痛。

那女人悬在空中,仅以架在他剑上的弯刀稳住身形,她抬起眼看着秦亦,露出了一个近乎疯癫的笑。

秦亦没理会抓伤他的野狼,而是手臂一收力,待女人落地之前,抬腿用尽全力踹在那胡厥女人胸口,直将她踹得飞出去,“咚”一声撞上她背后一支粗壮的树干。

树叶震落,她以手撑地,猛地吐出口鲜血,没能爬起来。

秦亦挽了个剑花,旋下最后一只狼的狼首,将姬宁缓慢放了下来。

腰上的手臂撤去,姬宁睁开眼,看见秦亦一身鲜血地走向了树下的胡厥女人。

他踢开她的双刀,用脚将她翻了个身,手上长剑一挥,利落地割断了她的手筋脚筋。

鲜血从伤口争先恐后地涌出,那胡厥女人凄厉地痛叫出声。

然而片刻后,她却扯开嘴角,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

秦亦面无表情地看着胡厥女人,冷声道,“谁替你开的路?”

这山中三军驻守,若无人相助,她一个胡厥人定不可能混入此处。

那女人双目充血,憎恨地看着秦亦,她没回答他的话,而是以生涩的大祈语道,“你杀我……兄长,我要你陪……葬……”

许是内器受损,血液涌至喉头,她痛苦地咳了几声,撑着一口气恶意地缓慢道,“三日之内……我与兄长……在地下等你,必将你……撕个粉碎……”

血沫涌出嘴角,她像是喘不上气,痛苦地张着嘴,片刻后便闭上了眼。

三日……

秦亦皱眉,低头看向自己右臂上的抓伤,布料破开,三道抓痕深可见骨,血流不止,边缘皮肤泛出了一片骇人的紫青色。

狼爪上有毒。

忽然间,强烈的眩晕感猛然袭来,秦亦神色一变,以剑支撑着单膝跪地,捂着胸口吐出一口血来。

“秦亦!”身后传来姬宁焦急的呼声。

秦亦想转过头看一眼,可浑身却都失去了力气,在闭上眼之前,他只瞧见一双踩过血泊奔向她的白皙赤足。

在失去意识的那一瞬,秦亦脑子里只浮现了一个念头。

应该让她亲的。

金丝鞘(22)吃泪

在一个狂风大作的午后,秦亦悠悠从昏睡中转醒。

他脑子昏沉得仿佛灌满了铅,身体疲惫无力,像是在冬日深湖里冻了一夜。

秦亦曾多次受致命重伤而又逃离鬼门关,如今已经熟练到可以从醒来时恶劣的身体状态判断到底昏迷了多久。

他腹中饥饿酸痛,四肢乏力麻胀,至少已有两日。

睁眼的一瞬间,秦亦的视野中一片昏花,仿若在眼前蒙了层白纱,什么也看不清楚,耳中更是嗡鸣不止,如有数百只蜂虫在耳腔深处长鸣。

他醒来的第一时间,沉重昏胀的脑子还没来得及理清状况,便下意识伸手去摸身侧他平时放剑的位置。

手臂沉得像绑了重铁,被狼爪抓伤处更是疼痛发麻,他费力地将手挪过去,却摸了个空。

粗糙的掌心触碰到的,是身下柔软丝滑的锦缎,像是女儿家才会用的昂贵织物。

只稍动了些力气,他额间便已浮出了抹薄汗,很快,就有人将他的手按住了,那人似乎说了句什么,声音苍老而温和,像是在安抚他,然后一只手轻轻搭上了他腕上的脉搏。

来者虽善,但秦亦的神经并未松懈几分,他迟钝地发觉除了替他诊脉的这一位,身边还有他人的气息。

意识五感缓慢回笼,那人将他从床上扶起来坐着,在他身体各处用力按了按,又摆弄了几下他的手脚。

检查发觉他无大碍后,诊治的人从他身边离开。随后,谈话声响起,他们像是在向某人禀告,你一言我一语,声音依旧有些模糊,闹得秦亦头疼,但很快,这烦人的声音便消失了。

他闭上眼,良久,复又缓缓睁开,视野终于变得清晰了几分,耳中嗡鸣也渐渐褪去。

他这才看见先前在他身边叽叽喳喳闹个不停的是一群御医。

或者说,一屋子御医。

珠围翠绕的宽敞营帐里,近十名御医背对着他朝另一个方向齐齐行了个礼。

秦亦看不见被他们围着的人,但却听得出那人的声音。

轻细温柔,有些说不出的哑,像是哭过。

“有劳各位大人。”

众御医连道“不敢”,随后安静地退出了营帐。

人群散开,被众人挡住的人露出身形。

即便此人不出声,秦亦也能猜到是谁。

精致奢华的营帐,舒适薄软的蚕丝锦做的织被,除了大祈琼枝玉叶的小公主,怕是没有第二人。

秦亦看见姬宁红着眼快步朝他走来,可走近了,她的步子又慢了下来,像是怕惊着他,小心翼翼地在床边坐了下来。

姬宁没有看他,她将一小块干净的丝帕打湿,然后在他干燥的唇上润了一下,清凉的水液润入口中,他嘴里有股很重的苦味。

很奇怪,虽然躺了这么久,秦亦却是不觉得渴,想来他昏睡的期间已经有人用这种方法喂给他足够的水。

姬宁放下帕子,道,“方才御医喂你喝了药,还要一炷香后才能饮水,你若是渴,就先忍一忍……”

她说到这里,突然喉咙哽住似的,止了声音。

秦亦沉默地看着姬宁,没有答话,因为姬宁正在哭。

说是哭并不恰当,哭应当是有声音的,可她哭起来却没有声响。

饶是秦亦耳力出众,亦是一点啜泣声都没听见。

就只看见有眼泪不断从她眸中泌出来。

仿佛断线的珍珠,一颗接一颗地顺着脸颊往下掉,她垂下眼,掏出帕子去擦,却是怎么也擦不尽。

一些摔在秦亦手上,流入指缝,将他的掌心都打湿了。

秦亦没管,他甚至都没有抬起手替姬宁擦擦眼泪,而是异常专注地垂眸看着她,仿佛在看什么稀罕物件。

甚至还偏了下头去瞧她脸上的神情。

好半响,他抬起手,伸出食指从她眼下沾了一滴清泪,他低头看着那滴泪好一会儿,而后将那滴泪放进了他自己口中。

他用的是惯用的右手,也就是他受伤的那只手,白色里衣下,重伤的手臂还缠着绷带。

姬宁被他的动作吓得心头一跳,她急忙托住他的手,将其放回床上,急道,“你做什么?伤口会裂开的。”

御医替他包扎右臂的伤口时,万万嘱托过伤好之前不可用力、不可沾水,否则这辈子有可能再也握不起剑,谁想他这般不叫人省心,一醒来就乱动。

秦亦看她急得又掉下几滴滚烫的泪,一言不发地换了另一只手去碰她眼下流出的泪。

总之对她的眼泪十分执着。

姬宁握住他的手,不让他动,睁着双盈盈泪眼,万般无奈地瞧着他,哭腔明显,“都伤成这样了,你要做什么呀?”

她哭得眼鼻通红,眼珠上蒙着抹湿润净澈的水色,一张桃花面上尽是关怀与焦急,当真是我见犹怜,叫人心尖柔软处一片酸热。

可秦亦看了却并不如此,他面上不见表情,心跳却急促得像要从胸口蹦出来,既不觉得心疼,也无爱怜之情,反倒感到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兴奋。

他仔细凝望着姬宁湿润的眼眶,声音沙哑道,“第一次有人为属下哭,属下尝尝眼泪是什么味道。”

他说罢,有些可惜地问姬宁,“公主为什么不哭了?”

只有劝人止泪,哪有叫人哭的。姬宁不想理他这话,她抽了抽鼻子,道,“也总有人为你哭过的,譬如你娘亲生你的时候,女子分娩时都会哭一哭的,也当为你哭过了。”

秦亦道,“没有。”

姬宁不信,觉得他说这话是为骗她的眼泪,“你如何知道?”

秦亦道,“她告诉我的。”

秦亦幼时被他娘抄着细竹条往死里抽的时候,也好奇过这个问题。

旁人都说孩子是母亲身上掉下的一块肉,没有不心疼的,打在孩子身上,伤在母亲心里。

他有一次在他娘气头上问她,打他的时候会觉得痛吗?

这话怎么听都像是在挑衅,她愣了一瞬,随后抄着竹条抽得更狠。

秦地多黄沙,五谷难兴,她能为抽他专门找来这样一根细竹条,也是下了不少功夫。

秦亦知道人心痛时也会哭,于是又换了句话问他娘。

他们说为人父母,爱子乃天性,娘你为我哭过吗?

他曾听邻里的女人生产时叫得撕心裂肺,当时想就算现在没有,那她生自己的时候应该或多或少也流过两滴泪。

可这句话不知道触碰到了她心中哪处逆鳞,她疯了般声嘶力竭地吼道,“为了你这么个东西哭!我疯了吗!啊?!你那畜生爹用刀子绳子折磨我,生你这么个东西也折磨我!我为你哭?!我恨不得你这小畜生烂在我肚子里!!!”

她气得面目扭曲,拔下头上挽发的细长簪,恨急般朝他脸上戳下来,秦亦下意识抬手一挡,簪尖戳入他细瘦的手腕,鲜血涌出,几乎戳了个对穿。

那簪子是她在床上防身用的,许是因为她曾经受过他爹非人的折磨,怕再遇上粗暴有恶劣嗜好的男人虐待她,想着忍不了的时候便拼一把扎死对方或者给自己脖子上来一下,给自己个痛快。

没想到第一次却是用到了秦亦身上。

不过这些事都不必说给姬宁知道。

但不知怎么,短短几句话,姬宁竟也猜到了几分。

她低头看向秦亦腕心内侧那道圆疤,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轻抚了一下,眉心轻蹙,“她是不是对你不好?”

无所谓好不好,秦亦想,若自己处于她的位置,被男人折磨强迫后又不得已生下那人的孩子,怕也会变得和她一般怨天尤人,憎恨这本不该出世的孩子。

但此时为了再看姬宁流两滴仙子泪,他却面不改色地撒着谎,“嗯”了一声。

他面色苍白,本来浓烈的眉眼更深了几分,旁人伤病时瞧着叫人心疼,唯独他,病后的脸更显凌厉,一双淡漠的眼目不转睛地盯着人时,叫人背脊生寒,有种被猎手盯上的错觉。

姬宁本已止住了哭意,可听他这么说,一时眼泪又如他所愿地蓄满了眼眶。

秦亦目的得逞,双目灼灼地盯着她瞧了会儿,突然前倾着身体,伸出舌头在她脸上舔了一下。

湿润柔软的的舌头舐过姬宁花朵般柔嫩的面颊,一滴刚从她眼中流下的热泪被他一口卷入了舌尖。

咸的。

他靠得很近,舔完也没退开,与姬宁的脸颊仅相距咫尺。

他舔一口不够,偏着头又要去舔姬宁的另半张脸上的泪痕。

他重伤的右手撑在床面上,当真是为了尝她这几滴泪连手也不要了。

姬宁吓得不清,连忙将他按回床背靠着,哭着道,“你怎么一点也不听话呀,不要再乱动了……”

他喉结一滚,将那点花了大功夫吃进嘴里的泪咽回肚子里,问她,“属下若不动,公主能自己靠过来让属下吃眼泪吗?”

姬宁不晓得他这是什么癖好,可她却看得出他不是在开玩笑,她沉默片刻,问他,“若让你吃了,你就肯听话了吗?”

秦亦不假思索地回道,“听。”

姬宁闻言,坐近了些,抬起一条腿跪在床上,当真朝他靠了过去。

她睫毛上全是细碎的泪珠子,晶莹剔透,看得秦亦喉咙发紧。

姬宁本以为他只是舔舔她脸上的泪,可他看了一会儿,那柔软的舌头却是落在了她的眼皮上。

她抖了一下,立条件反射地闭上眼。

秦亦垂着眼,舌头舔过她薄软柔嫩的上眼皮,又去舔她细长的的眼缝,湿热的舌头卷过她卷翘浓密的睫毛,留下说不出的湿腻触感。

他舔得极其认真,左边尝过尝右边,薄软的唇瓣贴在她眼上轻吮了吮,一点一点,将她眼眶里溢出的泪吃了个干干净净。

金丝鞘(23)毒发

秦亦生死关游走一遭,这期间发生了不少事。

姬宁二次遇袭,姬鸣风雷霆震怒,秋狝六名布防官员皆因此受罚落狱,关押在大理寺,事情未查明之前,怕是再见不到朗朗青天。

那日,胡厥刺客被秦亦一脚踹成重伤,却未能殒命,如今关押在刑狱受审,专派了两名太医吊着她一口气。

秦亦听姬宁说到此处,皱了下眉头。

他很清楚自己实力如何,那一脚踢过去时用了十成蛮劲,结结实实踹在那女人胸口,当场便踹断了其几根骨头。

她的身体如根弯折的枯木直飞出去,后背砸上粗壮树干,按秦亦的经验,她内器受损,应当活不下去,如今听说她撑了下来,属实叫秦亦有些意外。

姬宁见他面露疑惑,解释道,“我怕她断了气,给她塞了一颗灵禾丹。”

秦亦闻言,眉心舒展开来,他脸上虽没什么表情,可姬宁却瞧出了抹“果然并非我武力低下”的意味。

可很快,他又拧紧了眉心,垂着眸一言不发地看着姬宁,满脸都写着“那我呢?”

姬宁见他这神情,无奈道,“我也给你喂了一颗。”

秦亦眉尾微动,这才翻过此事。

姬宁原以为他性子冷淡,如今看来,小狗抢食怕也没他计较。

秦亦睡了两日有余,下巴上冒了一圈胡茬,这两日除了御医,多是姬宁在照顾他。

御医自不会顾及半死不活的昏迷病人是否长了胡须这般微不足道的事,而姬宁只会修眉,哪会理髯,她怕伤了他,也没有贸然动手。

如今他这胡茬摸起来已经十分扎手。

方才姬宁便被他的胡须扎得脸疼,不过他彼时正认真“尝眼泪”,姬宁便没有出声提醒。

此刻,待秦亦吃了点易消化的肉粥,姬宁唤人端来温水,又找来了剃须用的刀具。

秦亦坐在床头,看着姬宁里里外外地忙活,他长发未束,一头乌发垂及腰身,瞧着极为乌亮柔顺。

姬宁只见过他束发的模样,这次他受伤,才得见他散发之姿,他头发高束时总显得冷俊,如今头发落了下来,若搭下眼睫,垂眸藏起那双凌厉的眼睛,面色竟显得有几分柔和。

姬宁瞧了会儿,没忍住,伸手在他头发上摸了一把。

纤细的手指从他头顶落下来,秦亦抬了下眼皮,觉得姬宁这手法怎么也不像是在摸一个人,倒像是在抚摸一只长毛狗。

秦亦曾见过某官员家养了一只金色长毛狗,尖嘴长脸,丑得离奇。

秦亦的日子过得糙比农夫,在寸土寸金的胤都买下他那小破院子几乎花掉了他大半积蓄,实在没什么闲钱学旁的世家子弟养面护发。

他也没这种想法。

可偏偏就是这一头天生乌顺的长发,叫姬宁艳羡不已。

要知她素日费了好大功夫才养出这头浓密秀发,总觉得不及秦亦天生的好。

她摸了一把又一把,秦亦看她喜欢,拿起剃须用的小刀,手腕一转,直接把她握着的那缕头发割了下来。

亮光晃过眼底,姬宁惊了一瞬,可惜道,“呀,怎么割断了呀!”

秦亦见她这般反应,不解道,“公主不是喜欢?”

他表情平静,语气自然,仿佛只要入了姬宁的眼,他身上什么东西都能斩下来送给她。

姬宁没想到他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断发。

她咬了下唇,“我是很喜欢,可也不用斩断了呀。”

秦亦割下的这缕头发足有姬宁小臂长,她看了半天也不知道收在哪,最后从身上解下小香囊,将里面的香料倒出一半,把他的头发放了进去。

秦亦见此,心中喜悦之情才显了个头,姬宁又把封好的香囊递给了他。

她柔声道,“喏,以后不要再随便断发了,寓意不好。”

秦亦变脸堪比翻书,眨眼间又板着个脸,没接。

姬宁将香囊朝他面前伸了伸,“拿着呀。”

秦亦定定看她片晌,偏过了头,满身拒绝之意,“我不要。”

姬宁看了看手里的香囊,不解道,“为什么?是觉得这绣纹不好看吗?我倒很喜欢呢。”

秦亦听见这话,心念一动。

他以为这香囊是姬宁亲手绣制,忽然改变了主意,正打算接下,可紧接着他又听姬宁道,“嬷嬷年轻时做女红便得心应手,如今绣技更是炉火纯青,她平日忙于府中琐事,一年到头也绣不了五只香囊,你当真不要么?”

秦亦抬了一半的手,立刻又落了下去。

他胸口郁结,喘不上气似的堵,冷声道,“公主不是说不能将这些东西随便赠与男人,怎么现在又不避嫌了?”

姬宁有理有据道,“这里面如今装的是你的头发,算不得我的了。”

这话怎么听都是不想同他染上关系,秦亦沉默片刻,撇过眼,面无表情道,“公主既然不喜欢,那就扔了吧。”

姬宁听出他语气冷硬,疑惑不解地瞧了他一眼,这是又生气了吗?

他真的好容易生气啊……

那装了秦亦一缕头发的香囊最终还是收在了姬宁的妆奁盒子中,她道这是替秦亦保管,若他哪天想要回去了,随时可来找她取。

秦亦没答话,觉得倒不如从此一睡不起,免得在她这儿受些说不上来的气。

姬宁收好香囊,又取来了自己的铜镜。

她替秦亦举着铜镜,看他握着薄利的小刀对镜剃须。他手法娴熟,左手使刀倒也极为利落,刀片贴着皮肤轻轻一刮,胡茬便落了下去。

姬宁第一次见男人剃须,很是新奇,伸出手指在他下巴上摸了一下,柔嫩的指腹轻轻蹭过秦亦的胡茬,秦亦抬眸看了她一眼,没理会她的小动作。

姬宁的视线从他短硬的胡须游移到他两道剑眉上,没忍住也摸了一下。

她动作小心,像是在碰某种新奇的玩意儿,有些惊奇地想:怎么会有人连眉毛都长得这么好看啊。

秦亦眼窝深眉骨高,剑眉生得浓烈锋利,极具侵略性。所谓面由心生,他天生便不是个善茬。

可此刻姬宁像玩个有趣的物件一般将他抚来摸去,他却没什么反应,气也不吭一声,由着姬宁乱摸。

她手里的镜子都歪了,秦亦也没出声提醒一句,仿佛被她摸顺了毛。

秦亦剃完须,姬宁拧干帕子,替他擦了擦脸。他这两日昏迷时,身体时冷时热,一时身体冻如冰块,取来被子替他盖上,转眼又冒了一身热汗。

姬宁用手背贴上秦亦的额头,替他探了探体温,心有余悸道,“你昏睡时,御医看过你的伤口,言你所中之毒源自胡厥,发作凶猛,十分难解,但细细观察后,却发现你竟自己扛了下来,很是惊奇。”

秦亦听得这话,忽然明白了他醒来时候那一屋子的御医是怎么回事,看来是把他当个疑难杂症在研究。

姬宁唤来侍女收拾了一下,等人都离开后,又继续道,“我命人送去一封书信询问叶大人,他回信给我,说你身体远超常人,不惧普通阴毒。他并未细说原因,只言世间少有能置你于死地的毒物。”

她蹙眉看着他,“可我问过御医,他们说这种情况多是用毒过多所致,以至身体产生了对毒药的耐性,这是真的吗?”

秦亦“嗯”了声,言简意赅道,“以前训练时尝过几回毒。”

他说几回,可当时御医却告诉姬宁,若非一个人经年累月地用毒,必然达不到这般惊人的耐毒功效。

姬宁不信秦亦的说辞,还想说什么,可秦亦却迅速岔开了话题。

他四下看了一圈,“敢问属下先前穿的衣服呢?”

“送去洗了,”姬宁将床边柜子上的小木盒递给他,“衣服里的东西都收进这盒子里了。”

秦亦接过盒子,将手搭上白玉锁扣,打开前,突然神色古怪地看了姬宁一眼,“属下的钱袋也在吗?”

姬宁还没从替他难过的情绪里走出来,此刻见他这般眼神,一时百感交集,红着脸瞪了他一眼,“你这是什么话,我并未拿你的钱袋!”

秦亦这才收回视线。

盒子里没多少东西,一串通宝,一个钱袋,再者便只剩叶停牧送给他的玉坠。

他衣服鞋子里还藏着两把小刀,姬宁替他和他的佩剑一起收在了别处。

秦亦取出钱袋,仔仔细细看了两圈,像是觉得姬宁会趁机将他的宝贝钱袋与假货调个包。

姬宁没理会他,她盯着他盒子里的玉坠,小心拿了出来,问他,“这狐狸坠子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秦亦有些惊讶姬宁能看出这是一只狐狸,他将那陈旧的钱袋串在里衣腰带上,问道,“公主喜欢?”

姬宁摇了摇头,“我小的时候也有一只,只是后来找不到了。”

她说罢,顿了一瞬,用方才秦亦瞧她的眼神看了回去。

秦亦:“……?”

姬宁试探着道,“你是不是从哪捡……”

她话没说完,秦亦突然抬手捂住喉咙,剧烈地咳嗽起来,连气息都仿佛要咳断。

姬宁察觉不对,面色一变,立马朝外大吼道,“来人!请御医!!!”

她怕帐外无人等候,准备去外面叫人。

可她才站起来,手臂就被秦亦攥住了。

他咳得连头都抬不起来,头发披落,额筋暴起,全身肌肉紧绷,分明已经使不出多少力气,却拉着姬宁不让她离开。

手臂上伤口裂开,鲜血溢出,姬宁连忙替他捂住。

她心急如焚,又往外唤了两声,听见帐外有人应声,才放下心来陪着他。

秦亦咳得声嘶力竭,姬宁除了替他捂着伤,连碰他一下都不敢。

她撩起他的头发,见他唇边有血溢出。

姬宁双目湿润地瞧着他,声线发颤,“怎会突然这样?”

秦亦没能回答他,他眉心紧皱,猛然吐出一大口污血来。

暗红的血迹溅在床被上,星星点点的血痕散开,仿佛在这床铺上,生出了一朵骇人的血花。

三日之期。

姬宁想起那胡厥女人的话来。

她突然明白过来这是什么意思,那人以三日为期,并非诅咒秦亦熬不过三日。

而是在第三日,才是此毒发作最为厉害之时。

金丝鞘(24)尸体

秦亦醒了不到两个时辰,便又昏睡了过去。乍一想来,这清醒的短短几个时辰仿佛回光返照。

那朵暗红的血花还溅在被面上,猩红得灼人眼。

御医匆匆赶来,仔细切脉观察后,斟酌着对姬宁道,“秦大人脉象虚浮,急火攻心,再这样下去,怕有性命之虞。”

御医一把年纪,说到此处,皱纹横生的额头上已浮出了一把虚汗。

不为其他,只因不久前,他才在此处回禀姬宁,“秦大人已无大碍。”

他撩起官袍,颤颤巍巍地伏跪在地,他双手撑地,额贴手背,请罪道,“下官此前诊断有误,未能及时发现秦大人体内余毒,秦大人此番昏迷下官难辞其咎,还请公主责罚。”

他一跪,他身后的一众御医太医也齐齐跟着跪了一地,接连道,“请公主责罚。”

姬宁沉默片刻,她看着床上面色苍白的秦亦,动作轻柔地替他擦去唇角干涸的血迹,问道,“请问各位大人有何医治之法。”

她声音轻柔,像是怕打扰了榻上昏睡之人,依旧温和,却是没叫跪了一地的一众医官起身。

众人偷偷对视几眼,皆没有说话,为首的御医道,“围场风急沙浓,不便调理,最好是将秦大人运回胤都,由太医院一同协商医治。”

他安静了一瞬,硬着头皮继续道,“若能从下毒之人口中问出秦大人所中之毒的配方,或是解药的配方……”

这话一出,营帐里诡异地寂静了一瞬。

若能从那刺客嘴里撬出答案,公主也不必将他们从宫中急急召至此地。

可没想,公主竟然应了这废话,“好。”

她抬手示意众人起身,“那在那之前,还请各位大人好好照顾秦大人。”

此前秦亦受伤昏迷,状态不明,姬宁怕远行于他伤势不利,便留在了围场。

如今御医提议回胤都,队伍在半个时辰内便整装完毕。

因秦亦昏迷未醒,队伍行得缓慢,姬宁未与他一起,她另择了一队人马随行,提前一步抵达了胤都。

姬宁没有回公主府,也没入宫向姬鸣风请安,而是径直奔向了刑狱。

大祁刑罚严苛,狱门一开,阴冷的潮腥之气犹如冬夜浓雾朝姬宁袭来。

一条弯绕回旋、长不见底的幽深通道出现在她面前,通道两侧,是以石墙硬铁铸造的多达数百间的狭小监房。

墙壁上放着盏盏油灯,灯火微弱,连地下的石砖都照不清晰。

典狱长手执火把,对身后的姬宁道,“此地阴暗,大人小心脚下。”

姬宁微微颔首,轻声道了句,“多谢。”

典狱长低头,“不敢。”

这里关押的犯人皆是穷凶极恶、重犯极刑之徒,而此刻,他们大多却蓬头垢面、遍体鳞伤地蹲坐在监房墙角,似是已被接踵而至的刑罚折磨得麻木恐惧。

姬宁披氅戴帽,目不斜视地随着典狱长行至监狱深处,虽然她已经将自己裹得严实,可在一群高大狱卒中格外娇小的身躯和金丝鞋上反光的珍珠却仍表明这身绒氅下是个女人。

典狱长领着姬宁来到了监狱深处的一间刑房。

那刑房有五六间监房大小,墙上挂满了阴森诡异的刑具,里面吊着一名赤足散发的女囚。

正是那名胡厥刺客。

看守的狱卒打开门,典狱长让开路,没进去。他压低声音对姬宁道,“下官就候在此处,若大人有事,唤一声便是。”

姬宁点头,“有劳。”

姬宁踏入刑房中,尚未开口,便听见那刺客声气虚弱地奇怪道,“大人?”

她双臂分别吊在墙壁左右两侧,双膝跪在阴寒潮湿地面上,头颅低垂,说话时没有抬起来,像是没了力气。

若非听见了声音,姬宁几乎要以为她已经死了。

她气若游丝,断续道,“可我的鼻子告诉我……来的是个散发着香味的女人……”

姬宁听见她发出了两声轻嗅的声音,继续道,“郁金香、沉香,白胶香……是熟悉的味道……”

在这血腥味冲天的阴冷监狱中,能闻到姬宁身上浅淡的香气已经远超常人,还能辨出是何种香,这人的嗅觉一定超群绝伦。

刑房门在身后关上,姬宁放下帽子,缓缓道,“你的鼻子有没有告诉你,本宫为何而来吗?”

姬宁分明那样怕血,可她此刻看着面前这名女人的眼神,却沉静得叫人心惊。

那胡厥刺客笑了两声,抬起头,灼灼目光从被血污黏结成缕的头发中射.出来,畅快道,“来找我替你的男人报仇吗?今天是第三日……没有人熬得过比厄毒,就是草原上最强壮的男人,也不行。……”

姬宁道,“他不是草原上的男人,他也没有死。”

胡厥女人并不气馁,她仍在笑,“那他也一定……算不得活着,不然你不会来这里找我……三日未满……”

她说着,安静了几秒,偏头听了听一旁从石顶上低落的水声,计算道,“还有不到四个时辰,他会死的……”

她说得那样绝对,仿佛已经看见了秦亦被她口中的“比厄毒”折磨至死的惨状。

姬宁垂眸看着她,声音冷如此处回荡的阴风,“那你最好祈祷他慢些死,最好不要死。”

那女人几乎觉得姬宁的话尤为可笑,嘲讽道,“怎么,不然你就要杀了我吗……”

姬宁没有回答,她道,“本宫听说,在你们的信仰中,若是恨极某人,便在此人死后吃其腐烂的尸体,等到来生,那这人便会死于自己手里。”

胡厥女人闻言古怪地笑了一声,“不愧是大祁的公主,倒是知道很多……”

“可是……”她咳嗽了几声,缓了一会儿才接上气,“你这娇滴滴的中原小娘子…….敢吃死人肉吗?”

姬宁看着她,平静道,“谁说是本宫要吃?”

胡厥女人本能地感觉到了一股冰寒的凉意,她倏忽敛了笑,警惕道,“你想做什么?”

姬宁看着她,继续出言刺激她,“你这般模样,本宫自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她话音落下,胡厥女人突然抬眸看向了刑房外的通道。

一股令人作呕的浓烈恶臭从外面传来,姬宁以手捂鼻,站远了些。

监狱的狱卒在审讯囚犯时,犯人失禁是常有的事,秽物血液混在一起,刑房内常常充满臭味。

可此刻,刑房外的狱卒却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从怀里掏出了一张浸过药材的黑面巾系在了脸上,就连典狱长也没忍住皱住了鼻子。

只有那味道实在太难闻,称之臭气熏天也不为过。

很快,那散出恶臭的来源便被人用木板抬着放到了胡厥女人面前。

小十三和一名全身黑衣的相府杀手放下木板,站到了姬宁身后,低声道,“公主,人翻出来了。”

他本来在外出任务,两日前突然收到叶停牧来信,说公主要他去找一个人。

小十三除了秦亦最怕的就是叶停牧,信上叫他竭尽所能完成公主之命,他哪里敢逗留,一路上跑死了五匹快马,去几月前处理胡厥刺客尸体的地方翻了十多具尸体,才把这人翻了出来。

他本来想问问姬宁要这人干什么用,可他想起什么,抬手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儿,皱皱眉头,拉着那黑衣服的男人站远了些。

算了,完了再问。

小十三抬来的木板上平躺着的正是几月前刺杀姬宁不成、反被秦亦斩首的男人,只可惜当时再如何骁勇,黄土一麦,如今都已成了一具腐烂的尸体。

他的尸身已经溃烂得不成样子,面容四肢露出带血的白骨,烂掉的肉血里甚至可以看见白色的蛆虫在其中爬行啃食。

可胡厥女人仍旧是一眼便认出了这人是谁。

她像是脑子断了线,安静了几秒后,突然睁大眼睛,面色悲痛地张开了嘴,仿佛痛极时想要哭号却没能发出声音。

过了片刻,一声悲痛的呜鸣从她胸腔中冲出,她

失声痛哭地用胡厥语呼唤着地上的人,费力挣扎着断掉的四肢想要靠近地上的男人,但却被双臂上坚不可摧的铁链所束缚。

她声音悲怆,却没能听不见一声回答。

这声音穿透刑狱,不断地在这阴暗潮冷的地底回响。

她双目充血地抬起头,面色狰狞地死盯着姬宁,憎恨地怒吼,“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姬宁握紧了拳,又缓缓松开,她看着狼狈痛苦的胡厥女人,低声道,“我给你一刻钟的时间,若你不将比厄毒和解药的配方交出来,我便命人割下你兄长的腐肉,塞进你嘴里。”

她声音轻却冷,“想好了再说,说岔了一味药,我便好好养着你,养到你一口一口将你兄长的尸身吃净为止。”

小十三被姬宁这模样惊到,姬宁对人向来温和有礼,从未此般咄咄逼人过。

一时间,他突然觉得面前的人和七夕节上给他买糖吃的是两个人。

姬宁几乎不给面前濒临崩溃的胡厥女人拒绝的机会,一口气不停地道,“你的鼻子那样灵,即使不知,想必也能闻出那毒药的配方。只是可惜,若只有毒药,而给不出解药的配方,那你兄长的尸身,仍有一半得进你的肚子里。”

微弱的灯火落在她背后,她整个人仿佛陷入这深重暗影之中,小十三几乎看不清她的表情。

他只听见她语气近乎冷酷地道,“毒药和解药,缺了一个,你今日都得咽下你兄长的血肉。”

金丝鞘(25)亲吻

一刻钟后,小十三手持公主令牌,将两份药方从刑狱送往了太医院。

骏马急驰在胤都街头,又半个时辰,小十三又匆匆从太医院赶回了刑狱。

他回到刑房时,房中一片死寂。那胡厥女人双目悲戚地望着面前的尸体,眼里流出血泪,整个人状若痴癫。

小十三面带黑巾,悄无声息地走到姬宁身后,低声道,“公主,御医看了,说方子没什么问题。”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白色的药帕,“公主戴上这个吧,我从太医院拿的,闻着好受些。”

姬宁看了眼胡厥女人和地上的尸身,摇了摇头,“不用。”

僵坐近一个时辰,终于等来想要的消息,她站起身朝刑房外走去。

候在门外的典狱长见姬宁出来,朝姬宁拱手行礼,“大人可是审完了?”

姬宁微微点头,她摘下腕上的精雕细刻的金玉镯,递给典狱长,“今日有劳刘大人,一点心意,还请刘大人收下。”

典狱长哪敢收扶光公主的礼,当即后退半步,婉拒道,“不敢,此乃下官份内之事。”

姬宁坚持道,“这尸体溃烂腐臭,还要劳烦刘大人今日便找人寻个地方埋了,处理得干净些,不要让他人知道。这镯子……就请刘大人买些清酒佳肴,就当是犒劳手下人。”

莫说清酒佳肴,就凭姬宁手上这镯子的成色,便是换下胤都两座酒楼都绰绰有余。

可见姬宁执意如此,典狱长便没有再拒绝。他双手恭敬地接过金玉镯,觑了一眼刑房里的女人,又问,“那这刺客……”

姬宁说不上心中这刺客是憎恨还是同情居多,她戴起帽子,轻声道,“继续审吧。”

典狱长垂首应道,“是。”

刑狱外,马车已等候多时。

晚阳斜落,绯秋站在马车旁,正伸着脖子焦急地朝刑狱大门的方向望。

看见姬宁一行人从门内出来,她立马快步迎了上去。

和尸体待在一处,众人身上难免染上了些许尸臭。一阵长风吹过,几许难闻的气味传入风中,绯秋皱了下鼻子,只当是阴暗刑狱中本有的恶臭,她担忧道,“公主,您没事吧?”

姬宁摇了摇头,她伸手扶着车门,踏上马车,可脚底却不小心踩滑,她身后的小十三率先反应过来,忙上前一步,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公主当心!”

姬宁头上的帽子落下,小十三自身后侧看见她的半张脸,忽然怔了一瞬。

先前狱中光线昏暗,小十三看不清楚,此时没了帽子的遮挡,他这才发现姬宁面色苍白,眉心微蹙,好似倦极,连脂粉也遮不住的楚楚可怜。

她此刻和在狱中厉色威胁那刺客的模样截然不同,小十三能感受到她的手在微微发颤,明显是吓着了。

姬宁佯装镇定道,“没事。”

姬宁坐进马车,绯秋不放心,也跟着上了马车。

她进了车厢,替姬宁斟了杯热茶,递茶时,手碰到姬宁冰凉的指尖,她连忙握住姬宁的手,担心道,“您的手怎么凉成这样?”

姬宁想起胡厥男人面目全非的尸体,疲惫地靠在软枕上,闭了闭眼,小声道,“有些吓人。”

尸体是由小十三和相府的那名黑衣男子用了某些办法秘密送入刑狱的,除了狱中的邢犯狱卒,没几人知道此事,绯秋也不知情。

她只当姬宁是被那胡厥女刺客吓到了,忙往一旁的小香炉里放了两勺安神静心的香。

姬宁劳累几日,此刻困倦地靠在马车里,分明身心俱疲,脑海中却是思绪凌乱,怎么也无法安睡。

马车平稳地朝着公主府驶去,绯秋替姬宁捏着小腿,待姬宁面色缓和些了,她放低声音问道,“那刺客可都招了?”

姬宁半阖着眼眸,道,“没有。只审问出了药方,其他的无论怎么审,她什么都不肯说了。”

绯秋轻叹一声,安慰道,“听说胡厥人骨头硬,能问出药方也是好的,至少秦大人有救了。”

姬宁望着香炉中缓缓升起的熏香,轻轻“嗯”了一声,不知在想什么。

秦亦一行人比姬宁晚了一个多时辰抵达胤都,他没回相府,护卫按姬宁的吩咐,将他送到了她府中。

那解药中有几味珍贵药材只有太医院才有,是以太医院煎好药,又趁热将药送到了公主府。

姬宁回府时,御医刚将那药喂给秦亦服下。

按理,这毒药和解药应当由专人严格按照三日之期试过再服用,可秦亦如今身体状况一直在恶化,没时间等人试药。

再晚上一日,他恐有性命之虞。

姬宁回房梳洗后,便来到给秦亦安排的房间,守在床边等他苏醒。

晚霞退去,秋光渐渐隐入夜幕,月上梢头,又隐山后,烛火换了一支又一支,这夜漫长得仿佛看不到天明。

秦亦不是个话多的人,躺着时尤显安静,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

他面色苍白,唇瓣却染了抹艳色,那是回程路上,他昏迷时无意识吐出的血。

姬宁侧坐在床上,附身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浓烈的药味和几许血气涌入口中,她轻轻抿了抿唇,“好苦……”

几名医官候在隔壁的房间里,期间进来把了几次脉。

所幸,脉象有回升之象,脉搏也跳动得愈发平稳有力。

许是因为得知秦亦脱离险境,姬宁紧绷的思绪渐渐放松下来,不知何时,伏在床边睡了过去。

恍恍惚惚,她做了好些诡异的梦境,一时梦到那夜硫磺泉边,秦亦倒在狼爪之下,一时又梦见那具躺在刑狱里的腐烂尸体扭过脖子,睁开黑漆无光的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梦里的姬宁站在昏暗森冷的狱中,哪里也去不得。

忽然,一双结实的手臂穿透混沌的迷雾,从身后将她拢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半梦半醒之际,所有惶恐不安尽数褪去,她默默流着泪,像只被雨淋湿的幼鸟缩着脚蜷进了那人胸口。

梦里的她似乎哭着唤了那人一声,很轻,犹如呢喃细语。

“秦亦……”

没有人回答,但她想他应当是听见了。因为他抱她的动作顿了一瞬,随后,有干燥柔软的触感落在了她被泪打湿的脸颊上。

梦里,姬宁闭着眼,仰起纤柔的细颈,仿若待哺的雏鸟迎上了他的吻。

他定然是听见了。

姬宁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

这一觉头脑发沉,仿佛睡了很长,但其实她只眠了不到三个时辰。

和煦秋光穿透窗扇,透入床帐,姬宁感觉到有什么湿热柔软的东西在触碰她的脸。

熟悉的气息将她团团包裹其中,姬宁心神颤动,猛然睁开眼,对上了一双色泽浅淡的眼眸。

秦亦面对面拥着她躺在床上,瞧见她醒了,也不说话,垂着眸,有一下没一下地去舔她脸上的泪痕。

他面色比昨夜瞧起来好上一些,但仍旧苍白,整个人透着股久病难愈的病弱感。

可都伤成这样了,他吻舔的动作却是没停下来过。仿佛她是块治伤良药,舔一舔就能好上许多。

姬宁没想一觉醒来秦亦便好了起来,她面色怔忡地看着他,不多时,眼中又浮现出了亮晶晶的泪意,没哭,只一抹湿润清透水色,她自己好似没察觉到。

她这般怜惜地瞧着一个男人,怕是没有谁受得住,秦亦看着她眸中薄薄一层水痕,像是嗅到了骨头的肉,立马又低着头碰了上去。

唇瓣贴着她的脸,他声音低哑道,“公主哭了一宿,还不肯停吗?”

他虚弱得厉害,说句话也是有气无力,干燥的唇瓣在她脸上轻轻擦过,有些细微的痒。

姬宁没心思应他这话,当即翻身就要爬起来,“御医、啊!”

她没能起得了身,因秦亦的手臂正搭在她腰上,稍一用力,就把她搂进了怀里。

“御医昨夜里已经来过了,属下已无大碍。”他看着她,“公主担心属下?”

姬宁要哭不哭地瞧着他,愣愣点了下头。

秦亦似乎没想到她会这般回答,他顿了瞬,半垂着眸,看她的神色和以前分外不同,枕上长发缠在一起,他缓缓动起来,那唇隔着一线的距离从她眼睑落到颊边,继续往下,朝着她粉润似桃花的唇靠近。

像是要吻她。

可等快要碰到时,秦亦忽然眉心一皱,又翻身平躺了回去。

他抬手摸了摸剧烈起伏的胸口,忍着猛然涌上来的一股眩晕感,闷声道,“心慌。”

“啊?噢……”姬宁轻轻咬了下唇,记得上次他也是这么说,辨不出胸口酸涩的情绪是失望还是什么,她关怀道,“那、那你先休息……”

秦亦“嗯”了声,当真躺着不动养着神来。

房中诡异地安静了片刻,忽然,姬宁听见身侧又传来动静,一道暗影挡在面前,她抬起眼,见方才抽身而去的人单手支在床上,紧皱着眉头,一言不发地又朝她压了下来。

秦亦速度很快,压根没给姬宁反应的机会,可等唇瓣相贴之时,却是他顿了一瞬。

姬宁能听到他胸膛下剧烈的心跳和急促得不寻常的呼吸声。

他像是在对抗自己过于兴奋的身体,放慢速度含住了姬宁的唇瓣,然后试探着用舌头在她饱满的唇缝中轻舔了一下。

那是一个充满了清苦药味的吻,带着生死之际的遗憾和内敛而不自知的重逢之喜。

柔软湿润的触感勾过嘴唇,姬宁抓紧了胸口的被子,紧张又安静地等待着秦亦接下来的动作。

但她很快就发现,秦亦压根不会亲人。

他只会舔。

沉重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他的舌头比他的唇入得更深,像一只舔食的狼,重复地勾过姬宁柔软的舌头,她敏感的上颚……

牙齿磕着她的唇瓣,他几乎把她口中所有地方都尝了一遍。

秦亦体内余毒未净,亲个人亲得心慌气短、头晕眼花,实实在在不要命的亲法。

他眼花得看不清,索性闭着眼去舔。倒是姬宁一直睁着双秋水明眸看着他,察觉他吻得毫无章法,试探着含着他的唇瓣,温柔地吮了一下。

很轻,像温热软糯的糕食贴在他唇上。

秦亦睁开眼,看见姬宁专注地看着他,仰着脸,小心翼翼地又在他唇上吮了一下。

秦亦停了下来,他挂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咽了咽喉咙,干脆抱着姬宁倒下去,让她趴在了自己身上。

他一副等着姬宁亲的模样,慢悠悠道,“公主亲慢些,属下还病着。”

姬宁红着脸,“嗯……”

诡计多端的骚东西

金丝鞘(26)心念(副cp)

秋狝之袭后,一帮朝臣又将此前没有下文的纳妃之谏翻了出来。

他们满心忧愁地盯着姬鸣风空无一人的后宫,仿佛空虚无物的是大祁的国库。

上次仅数名大臣劝谏姬鸣风充盈后宫,大部分臣子都呈观望之姿,而如今却有近一半朝臣不约而同地上书。

选秀择妃的奏折在姬鸣风的桌案上垒了有半人高。

姬鸣风看得心烦,全都压着,没批。

上书不成,这帮忧国忧民的大臣自会另辟蹊径。某日,姬鸣风赴一名两朝老臣知命寿宴,该大臣竟借此机会向姬鸣风献上了一名年轻俊秀的男子。

此法虽有些冒失,但即是该臣子的寿宴,也不算失礼。

可等那男子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在场其他宾客的脸色却变得有些古怪。

那男子身姿颀长,束乌发,着白衣,品貌非凡。

那男子并非哪家大臣为求荣华皇恩妄图塞入后宫的嫡子,乃某地方郡一芝麻小官之子。

因因姿容上佳,才有幸在今日宴上面圣。

然而众人并非惊于其脱俗容貌,而是此男子和当朝丞相叶停牧的脸有六分相似。

另四分胜在年轻,败于气度。

那大臣站于庭中,拱手朝着高座上的姬鸣风道,“此子容貌出众,身世清白,才情书画无一不通,自请入宫服侍陛下,不求位分,望陛下成全其一番拳拳之心。”

话里话外,就差直言此人甘愿做姬鸣风后宫里无名无份的男宠了。

该大臣在朝堂上与叶停牧向来不对付,如今献上的人又与叶停牧面容相似,此举若说毫无侮辱叶停牧之意,怕是没人相信。

那官员话音落地,宴上霎时鸦雀无声,众人心照不宣地将目光转向叶停牧,果不其然见他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抬起眸,面无表情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男子。

叶停牧眸色幽深,与他相对而坐的官员对上他的眼神,心中猛然升起一股寒意,不由自主地慌张避开了视线。

宴上气氛一时剑拔弩张,在他人看来,饶是叶停牧修了幅和善如水的脾性,此情此景之下也该怒火中烧,当场发作一番。

可叶停牧却没有出声,他将目光转向了高台上同样沉默不言的姬鸣风。

叶停牧自持孤傲,可纵然他再自信,也不敢声称能胜过二十年前的自己。

这男子长得和他年轻时实在太过相似,当年,他便是因这张脸吸引住了姬鸣风的目光,如今难说她不会再爱上更年轻的一张脸,尝尝新鲜味道。

那官员瞥了眼叶停牧,又朝姬鸣风恭敬道,“陛下觉得如何?”

姬鸣风看着那男子,半晌,淡淡道了句,“既如此,那便明日入宫吧。”

那白衣男子到底年轻,见此面露喜色,当即叩拜于地,一句“多谢圣恩”还未出口,却忽然听见场上骤然响起一声冷冽的瓷器碎裂声。

众人循声看去,见叶停牧松开一手碎瓷片,冷着脸站了起来。

他一身张扬的宽袖红衣,面色却有些苍白,鲜红的血珠顺着指尖低下,很快便在地面积了一小滩血液。

大寿见红,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叶停牧身旁的官员看见他血肉模糊的手掌,掏出张帕子想递给他,冷不丁瞥见他冷冽的侧脸,顿了顿,把帕子放在了他桌上。

那白衣男子听见响动,也悄悄偏头看向了叶停牧。

叶停牧垂着眉眼,躬身缓缓朝姬鸣风行了个礼,语气低沉道,“微臣身体不适,请陛下允许微臣先行离席。”

姬鸣风看他片刻,视线从他染红的手上扫过,点头应允了他。

叶停牧直起腰,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越过那跪在地上的男子时,忽然又停了下来。

黒靴停在那人的脸旁,叶停牧垂眼看去,恰对上那人好奇又惊诧的视线,显然他也并不知自己长得像朝上某名位高权重的大臣。

这人的五官哪哪都与叶停牧有五分相似,却是皮净肤细,眉宇间一派天真之色,当真是年轻,一副未入世的公子模样。

叶停牧面上喜怒不辨,盯得地上的男子背脊冷汗直冒。

他收回视线,不动声色地咽下涌上心头的郁气,抬步离开了。

靡靡琴音在身后奏响,府外秋日昭昭,阳光落在叶停牧苍白的面容上,他闭了闭眼,踏上马车前,他倏尔顿住脚步,单手扶住马车,面色一变,低头猛地咳出一口血来。

随行的侍从急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叶停牧,惊呼道,“丞相——”

叶停牧年近四十,当街昏倒却还是第一次。

当他醒来时,已在自己府中,房内寂静无声,天上日头仍亮。

但叶停牧能感觉到屋里除他外还有一个人。

姬鸣风低头看着躺在床上的叶停牧,缓缓道,“既然醒了,不起身向朕行礼吗?”

叶停牧看似宽容,实则极为善妒,在她的事上向来心胸狭窄,容不得沙。

眼下屋内只有两人,姬鸣风猜想他或许会罔顾尊卑,悲愤交加地责问她一番,可没想他竟听了她的话,掀开被子,白着脸从床上撑坐了起来。

表情严肃得好似要给她来个三拜九叩的大礼。

姬鸣风还穿着宴上的衣裳,她关上窗,抬步走近,“行了,躺着吧,别等会儿又晕过去了。御医说你是近段时日操劳过度,未得休息,加之怒急攻心,才一时呕血昏倒。到底是三十八的年岁,比不得年轻,丞相还是——”

姬鸣风话语顿住,她看着叶停牧不仅没停下,反而一撩衣摆跪在地上,当真俯身拜了下来。

她微拧眉心,“你这是做什么?”

姬鸣风自登基来,便免了叶停牧私下跪拜之礼,这十多年,眼下还是他第一次在私下稽首于她。

叶停牧声音有些哑,说的话倒是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臣体弱多病,无力再为陛下分忧,恳请致仕,以善晚年。”

这话一出,姬鸣风实实在在愣了片刻,随后一股无言怒火骤然席卷而来,她想过叶停牧或许会闹上一闹,却独独没想到他竟要辞官。

她声音沉下去,“只一名男宠,你便以辞官相要挟,那帮大臣若多献上几位,你岂不是要寻死觅活。”

叶停牧没有应声。

姬鸣风冷笑一声,她低头看着他,“你是觉得大祁离不开你这个丞相,还是朕离不得你的助力?”

叶停牧沉默良久,低声问她,“陛下当真离不得臣吗?”

他当真是病得脑子昏沉,这话也问了出来。姬鸣风看着他背上被汗水浸湿的衣裳,稍稍放轻了语气,“躺回去,辞官的话朕当你只是一时糊涂。”

叶停牧没动。

姬鸣风提高声音,“躺回去!”

叶停牧慢慢起身,仿佛一块掏空的木头倒回了床上。他向来清高桀骜,姬鸣风第一次见他这般面色黯淡的模样。

姬鸣风道,“朕乃一国之主,你是要朕一辈子为你空置后宫吗?”

叶停牧闭上眼,喉结滚了滚,咽下涌上喉头的酸涩之意,他问道,“那我对陛下而言,究竟算什么呢?”

他声音低如风吟,像是没了力气,姬鸣风险些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他已经极力遏制着失控的情绪,却仍压抑不住摧心剖肝的悲戚之情。

他声线低哑,复问她,“我们的这二十多年,又算什么呢?”

他偏过头,不愿在姬鸣风面前失态,可却挡不住滚烫的眼泪滑入鬓角。

他今年三十八岁,并非十四五岁的毛头小子,自姬鸣风称帝之后,叶停牧一直表现得游刃有余,不急不躁,姬鸣风从没觉得这只足智多谋的漂亮狐狸也有哭的那一天。

可回想起来,自己似乎又让他哭了很多次。

她记得第一次他落泪,是因为自己生下姬晏清却没有告知于他。

叶停牧当时效忠先帝,年纪轻轻揽下苦差,远赴秦地,千里迢迢满怀欣喜地来见她,在军营里看见她和两岁大的小团子时,才知道他原来已经有了个女儿。

而她的信中从未提及一字。

他那时还很年轻,远不比今日稳重,二十岁的青年满目湿泪,委屈又痛苦地看着她,好似她是什么抛夫留女的毒妇。

也是从那以后,叶停牧就变了,心思埋得越来越深,关于她的事要知晓得一清二楚。

有时姬鸣风夜里从梦里醒来,就发现他睁着双深井似的眼,眸色深暗地看着她,手死死箍着她的腰,似是要把她锁在床上,叫她哪也去不了。

像是被她给戏弄怕了。

姬鸣风心野,并不看重儿女私情,叶停牧一直知道,可没想守了这多年,却在如今要见她爱上他人。

他如何受得了。

他抬手捂住通红的眼,声音低哑道,“我原想,若我有幸活到六十,与陛下能一同看过大祁的雪,这辈子无名无份,也算和陛下同了白头。

届时若上天眷顾,能看见两位公主其中一位登基称帝,也算享过儿女无忧之福。”

他说得很慢,仿佛凄入肝脾,悲痛到难以出声。

“我有时会想,若当年未见过陛下,今生是否便不会这样,可一想起来,又觉得心痛难抑,呼吸不得。

我此生不求其它,只靠这两个念想撑着,可陛下如今却另择佳人……”

他说及此处,话语中已带着藏不住的哭意,好半晌,他才哽咽着茫然问她,“那我又该如何呢……

陛下是要我留在这胤都,日日看陛下与他人相好吗?”

金丝鞘(27)体虚

纵然脖上已青筋暴起,叶停牧仍压抑着没哭出声来,只见他胸膛起伏不定,一滴滴热泪从他手底流出,湿了他乌黑的鬓发。

快四十的人,本该见过生死、尝过离别,可如今却悲伤得仿佛连肝肠也哭断。

姬鸣风见不得叶停牧哭,猜疑也好,忌惮也罢,他一哭,她便心胸闷胀,仿佛也要跟着落泪。

仔细想来,他这些年,确也求之甚少。

良久,姬鸣风终是轻叹一声,在床边坐了下来,她低声问他,“我何时与他人相好过?”

他年幼便心慕于她,她又何尝不是,只是心中天下国事装得太多,与他相比,终显得凉薄几分。

可除他外,这些年却也从没有过别人。

叶停牧没有答话,他唇角抿得僵直,仍遮着双眼,一只手搭在床上,拳头紧握,仿佛身陷囹圄却又无能为力。

姬鸣风从未想过会在他身上看到这般景象。

她伸手擦去他鬓侧湿泪,“别哭了,这般年纪,怎么还哭得像个孩子……”

她单手撑在他颈侧,俯下身,抬手覆上他指骨匀称的手背,轻轻吻上了他干燥的嘴唇。

柔软的触感贴上唇瓣,叶停牧呼吸一滞,被姬鸣风搂着腰拥入了怀中。

“别哭了……”

她拉下他的手掌,望着他那双哭得通红、尽显悲意的双眼,认命地吻了上去,低声道,“你不喜欢,我不见他便是,何需哭成这样……”

她当真是拿哭泣的叶停牧毫无办法,说话时语气轻柔,简直有些在哄他的意味。

叶停牧向来倨傲,打断了骨头痛得浑身湿汗也不肯叫一声的人,独独在情爱之事上堪不破,委曲求全了二十二年,仍旧心甘情愿为之驱策。

姬鸣风道,“你突然晕倒在街头,你的侍从心急如焚地进府求医,那慌乱之态神色仿佛你快死了,你不知道我当时有多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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