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 9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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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三十如狼

三伏天的商场里,康书华头戴黑色渔夫帽,上身裹着一件黑色高领针织毛衣,下身穿着一条垂到地面的黑色阔腿裤,口罩遮到眼尾,先是踱步到家纺店,摸了摸床单被罩,又晃到精品店,拿起盲盒看了半天,等周围没了人,她立刻走出去,前往她真正的目的地。

这家叫“悦己”的店是全国连锁,所售产品只能在实体店买得到,这两天,刚在康书华所在的光辉市开业,她推开门,一侧是整面的落地衣架,挂着真丝睡裙、蕾丝吊带、柔纱外搭,款式精致又精简;中间的中岛柜摆着丝绸眼罩、玫瑰金颜色的手铐、香薰蜡烛以及身体精油,丰富多样;再往里走,玻璃柜里摆放着各类造型、功能丰富的女性玩具,从基础款到设计款分门别类,旁边还配着专用收纳袋、清洁护理用品。其他顾客还在好奇打量各式款式,康书华却目标明确,拿起早就看中的玩具,扫了眼说明书后,干脆利落地结账。

长久的空虚和压抑盖过了康书华的羞耻,加上丈夫周祁正好出差不在家,她一到家立马拿着刚买的玩具体验了一回,一股强烈又刺激的快意将她彻底淹没,她沉溺其中,不知不觉抱着玩具昏睡过去。

凌晨,门锁响动,周祁提前回来了。他推开卧室门,目光落在床头,一眼就看见了那支玩具。他没发出一点声音,只是静静地站了片刻后,转身走向阳台。从半夜一直站到天亮,太阳慢慢爬起来,他就站在栏杆那儿,脸上虽然没有表情,但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扣住了栏杆的边缘,背影绷得笔直,如一场即将落下却迟迟不肯发作的暴雨。

康书华是被一阵饭香唤醒的,她走出卧室,就看见周祁已经坐在餐桌旁,随口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凌晨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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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

她看见餐桌上有卤牛肉、花胶鸡粥、韭菜鸡蛋虾仁锅贴以及清炒茼蒿,又问道:“你凌晨回来还做这么复杂的早饭,一晚上没睡吗?”

周祁抬眼,语气平淡:“睡不着。”

康书华看着满桌的早饭心里一软,有些感动,没有像往常一样为了保持身材只吃一个鸡蛋,而是把所有东西都吃了下去。吃完早饭,康书华撑到坐不下去,在客厅转了几圈,就去阳台收晒好的衣服,她一抬头,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那支女性玩具,正被晾在阳台栏杆上,晒在刺眼的阳光底下。玩具显然被清洗、消毒过,每一处都擦得发亮。

康书华的大脑“嗡”的一声炸开。

是一种被当众扒光一样的无地自容,她甚至能想象出周祁昨晚站在床边看着她、又默默拿起玩具去清洗的画面,每多想一秒,都觉得浑身发烫、头皮发麻,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手里拿着晒干的衣服,猛地回头:“……这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周祁靠在阳台的门框上,神色淡然,“我看上面有粘粘的东西,就顺手替你洗了。”

康书华感觉喘不上气,胸口剧烈起伏。他语气越平常,她就越难堪、越窒息。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转身狼狈地逃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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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书华感觉喘不上气,胸口剧烈起伏。他语气越平常,她就越难堪、越窒息。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转身狼狈地逃开。

门被轻轻关上。

屋子里只剩下周祁一个人。

康书华傍晚才回到家,一推开家门,她就快步躲进卧室,周祁喊她吃饭,她也装作没听见,不肯出去。

她并不是有多生周祁的气,更多的是在他面前抬不起头。

从小到大,康书华的母亲拿扫把抽完康书华后,总是对着虚弱无力的她讲:女孩子要安分、要含蓄端庄、要克制己欲,但凡流露一丝欲望,便是违背了纲常伦理,犯了大忌。

所以,康书华一直拼命在周祁面前维持着端庄自持、规矩懂事的妻子形象,从不逾矩。可这一刻,她精心维持的人设彻底崩塌。被丈夫撞见用女性玩具,已经足够让她羞耻到窒息,更别说他还亲手清洗、晾晒,像是在无声地提醒她:你所有的克制,都是假的。

此刻,她怕周祁嫌弃自己,怕他觉得她表里不一,怕他心里默默把她归为不知廉耻、放浪的那类女人。康书华甚至想过自行了断,以死明志,可肚子却一阵接一阵咕咕作响,打破了她的壮举。

房门轻响,周祁端着饭菜走了进来。他把餐盘放到床头柜,轻柔的说道:“对不起,我不该没问过你,就进你房间,动你的私人物品。是我考虑不周,下次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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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周祁从一旁拿出未拆封的新款手机,轻轻推到她面前。他的目光并未落在康书华身上,反倒沉沉落在那部崭新的手机上,指尖微微摩挲着盒面,眼神意味深长:“我的道歉礼物,收下吧。”

周祁从不相信空口的道歉会有用,一句“对不起”只是个飘渺的态度,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在他的认知里,真正的认错要付诸实际行动:比如送妻子最想要又舍不得买的东西。

康书华见周祁没有追问她用玩具取悦自己的事,她心里一松,转头看向他亲手做的饭菜,没有继续抵抗,端起碗大口吃了起来。

吃完后,她擦干净嘴,小声地解释:“那个东西不是我的……是我朋友暂时放我这儿的,我真的没有用过。”

周祁神色温和,像是真的信了这套拙劣的借口:“这样啊,那你替我跟你朋友道个歉,是我冒昧了。”

康书华故作认真地说:“看在你认错态度那么好,那我就替她原谅你了。”

周祁看见康书华吃完饭,便擦干净桌子,端着餐盘离开了。康书华看见他离开的背影,忽然觉得荒唐,谁能想到,她结了婚反倒有了自己的独立空间。婚前,康书华在父母家住阳台,独立房间是妹妹的特权,本以为结婚能拥有安稳的小家,结果周祁要跟她分房睡。如今她确实有了专属的独立空间,做到了真正的独守空房。

康书华和周祁结婚已经两年,没有举办婚礼,没有拍婚纱照,没有度过蜜月,但看到周祁给了一百万彩礼后,康书华对周祁说她也不喜欢这些虚头巴脑的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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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书华和周祁结婚已经两年,没有举办婚礼,没有拍婚纱照,没有度过蜜月,但看到周祁给了一百万彩礼后,康书华对周祁说她也不喜欢这些虚头巴脑的形式。

婚前,周祁的那句“咱们要一直保持清白干净的关系”,被康书华硬生生解读成了双重优点:一是周祁爱干净有洁癖,是个难得的清爽男孩;二是绅士懂尊重,绝不发生婚前性关系,品行绝佳。

新婚当夜,康书华就瞧出周祁的不对劲,周祁往床上一躺,跟块木板似的纹丝不动。她只能一点点往他身边挪,直到把人都快挤到床底下,周祁依旧半点反应都没有。

婚后的日子里,康书华每当看着身边模样周正、身材挺拔的丈夫,一股求而不得的痒意,日夜啃噬着她的五脏六腑。可话到嘴边,又被她那点羞耻心按回去了。她怕坦白自己的欲望后,就会被扣上“轻佻”“不知廉耻”的帽子,更不敢去找只会指责她的父母求助,毕竟,在他们眼里,有问题的从来不会是男人。

漫漫长夜一轮又一轮,康书华羞于启齿的欲望、无人分担的酸楚,也只能独自咽下。

她不知道正是她这副不问不说、看似清心寡欲的模样,才让各方面条件都比她优越的周祁,有了与她厮守一生的心思。因为康书华从不追问他藏在暗处的异样,也从不去触碰他不愿示人的心魔,她守着她的规矩,他藏着他的秘密,两相安好,便是周祁认准的“完美婚姻”。

可今年三十岁的康书华,身体诚实地响应着“三十如狼”的定律,欲望在身体里横冲直撞。可她偏要把情欲当成贴在脑门上的戒条,如果夜里做了春梦,隔天她便要去寺院祈祷赎罪,可神明无暇垂怜她,因为她一个月就去了 30 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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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她又一早去了寺院,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低垂着眼,虔诚的忏悔。康书华俯身轻轻磕下一个头,刚直起身子,身旁多了一个男人。康书华用余光见他跟着自己的动作,也规规矩矩磕了一个头。后来,她磕一个,身旁的男人便紧跟着磕一个,像是刻意跟在她身后效仿。康书华越跪越觉得古怪,立马站起身,匆匆往外走。

刚出门没几步,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回头看是刚才那个男人追了上来。康书华心头一紧,下意识加快脚步,但她跑多快,对方就追多快,脚步声紧紧跟在身后,让她心里越来越害怕。

“你的手机!”

康书华猛地顿住脚步回头,下意识摸向口袋,里面果然空空如也。

“你刚才跪拜时,把手机落在了蒲团上了。”

男人将手机递到她面前,可他的眼神却不像方才拜佛时老实,目光黏在康书华脸上,肆意打量,直勾勾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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