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不是故意亲你的
康书华接过手机匆匆道了谢,头也不回地往正门走,心里只想着赶紧离开。
可到了才发现,寺院正在布置祈福盛典的香案和花篮,僧人说正门的要布置半日,暂时禁止通行,只能绕后山小路下山。
康书华站在原地茫然无措,刚才的男人缓步走了过来,话语间带着几分玩味:“师傅们刚说的话,你都没听进去?正门走不了,走后门。”
康书华是路痴,只好红着脸问具体方向,只见他轻笑一声:“咱们一块走吧,反正我也要下山。”
两人踏上崎岖的山间小路,石阶陡峭,康书华走得磕磕绊绊,心里越发不安。走了半晌,男人忽然开口,“我忘了自我介绍,我叫玉牧。”
“哦。”
康书华应了声,看着越来越陡峭的山路,忍不住急声追问:“这路到底对不对啊?怎么还没下山?”
见他依旧往前走着,康书华慌得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想让他停下确认路线。
可下一秒,玉牧身子一歪,直接倒了下来
康书华连忙扶住他:“你没事吧?”
玉牧虚弱地靠在她怀里,总能感受到一股甜滋滋的气味萦绕着他,“你有糖块吗?我低血糖……犯了。”话音未落,他就直接晕了过去。
狭小的出租屋浸在慵懒的黄昏里,隔壁育才中学的放学铃一响,满街都是蓝白校服的学生。十七岁的玉牧趴在书桌前,卷子摊开着,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只支着耳朵等着楼道里出现熟悉的脚步声。
门锁咔嗒一声轻响,玉牧把门才拉开一条缝,康书华就迫不及待挤了进来。不等他开口,她已经踮脚伸手,牢牢圈住他的脖子,仰头吻了上去。玉牧能尝到她唇上淡淡的凉气,能感受到她贴近时的体温。当他握紧她的腰,想继续沉溺在柔软的触感时,康书华张开了嘴,舌尖轻轻一顶,把一颗带着她气息的糖块,从她嘴里缓缓渡进了他的口中。
糖块滑过唇齿的一瞬,清冽的甜意在他嘴里炸开。玉牧僵着不动,只睁着眼望着她近在咫尺的眉眼,忘记了呼吸。
这颗糖是康书华含了一路,带着她的温度,裹着她的气息,才落进了他的嘴里。
“好吃吗?”康书华退开一点,眼睛亮晶晶的。
玉牧喉结滚了滚,只怔怔点头:“很甜。”
“这是我同桌给我的雪梨味的糖,我刚才在放学路上打开,尝了之后发现味道很特别,我路上都舍不得含,怕化太快,想赶紧回来让你也尝尝滋味。”
他低头蹭了蹭她的额头,声音很轻:“我已经尝到了。”
“雪梨味的糖,和你的味道融在一起,美妙极了。”
意识是从一缕甜意里挣扎出来的。玉牧只觉唇上一软,有颗带着温气的糖,滑进了他嘴里,清冽的甜,和梦里高中那回的雪梨糖,分毫不差。玉牧睫毛颤了颤,眼皮沉得掀不开,只当自己还陷在方才的梦里,空了太久的心口,骤然被填满。他几乎是本能地抬手,扣住康书华的腰,将人死死揽进怀里,用力吻了上去。唇齿间的糖被碾碎,甜意漫遍每一处角落,是他念了无数年的味道。
康书华身子猛地一僵,下意识想退开。玉牧却搂得更紧,一点都不肯放。梦里的她太温柔,他不想撒手,只是近乎贪婪地吸吮着她的唇,越吻越深,直到吻的感觉过于真实,玉牧才勉强掀开眼。
眼前的康书华并没有穿着校服,如今的她,眉眼素净,没了年少时的俏皮,脸上只剩下慌乱,唇瓣还沾着浅淡的湿痕。
嘴里的糖还在慢慢化,是她刚喂过来的。玉牧这才意识到,她并不是回忆里的她。
康书华见他醒了,声音带着无措:“你终于醒了?刚才吓死我了!”
玉牧依旧搂着康书华不放,他明明知道已经回到现实,却只想溺死在刚才的回忆里。
康书华从他的怀里挣扎出去,急忙解释:“刚才看见你倒在地上,我整个人都吓蒙了,我才想起嘴里还有糖,我用手硬塞给你,你却死活不张嘴,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才用嘴给你喂的。”
玉牧慢慢站起身,靠在树上缓神,望着她哑声说:“谢谢你,用嘴喂我糖。”他特意加重了“用嘴”两个字。
康书华看见细碎的水光沾在他的唇角,忙慌不迭地低下头,语气急促,一字一句都在拼命撇清:“我真不是故意要亲你、占你便宜的……人命关天,我只是下意识救你,全是情急之下的举动,一点别的心思都没有。”
玉牧看到康书华被衣服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子在微微发抖,连解释都带着被捆缚的拘谨,仿佛她情急之下的善意,都成了逾矩的过错。他望着她急得手足无措、拼命撇清的模样,心底翻涌的冲动几乎要冲破克制。他不想承认,他还想亲她一次。
可看着眼前的女人拼了命也要和他划清界限,方才那场被雪梨糖甜意包裹的旧梦,终于彻彻底底醒了。
“康书华,你眼还真够瞎的。”玉牧望着她,眼神冰冷的说道。
康书华一愣:“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我好像……刚才没告诉过你吧。”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五官精致,皮肤白净,一双忧郁自带破碎感的眼睛,和她记忆里的任何人都对不上号。
高中时的他还叫李牧,从出生起,脸上的紫色斑痕让他受尽排挤,没人敢靠近他,只有和他同桌的康书华愿意和他说话,不会用异样的眼光打量他,那份难得的善意,被他珍藏在心底。她主动说要和他谈恋爱的那天,是他人生中最开心的一天,后来他们有了一段甜蜜的时光。直到李牧无意发现她跟他恋爱,只是为了两百块赌约时,他又做回了那个孤僻自卑、不敢抬头见人的李牧。
后来母亲改嫁,他跟着继父生活,改随继父姓,从李牧变成了玉牧。这几年,他在国外做了无数次手术后,脸上的紫斑才彻底消失,告别了过去的自己。
一个星期前,玉牧在寺院见到康书华时,年少时的屈辱、难堪与无地自容瞬间席卷而来。他脑海里涌现的第一个念头,便是报复她。他要让她也尝尝,从云端跌落、真心被肆意践踏的滋味。
今日,便是他对准她、扣下扳机的第一枪。
“你天天来寺院里,谁不知道你的名字?”
康书华想到她最近日日都来,有时候还经常找大师算卦,已经是寺里僧人都眼熟的常客,不被留意到也很难。
康书华颔首,“也是。”
“不过还是要多谢你今天救我,加个微信吧,我以后好答谢你。”
玉牧递过手机,让康书华扫码。两人加上好友后,康书华当着他的面点开了他的朋友圈,里面男性耐力运动视频和两性知识的内容,看得她面红耳赤,只觉得眼前的男人长着一张冷峻的脸,骨子里却轻浮又浪荡。
她蹙眉的模样被玉牧看在眼里,立马解释道:“别误会,我是男科医生,朋友圈都是工作内容。”
康书华愣了一下,脱口而出:“那你技术很厉害吗?”
玉牧震惊地看着她,心想她为何会问如此私密的问题,她难道是看上了他恢复好的脸,想跟自己上床?
她果然是个渣女。
可玉牧还是坦白道:“我……没有这方面经验,不太清楚好还是不好?”
康书华皱起了眉,满脸不解地问:“你没经验?那你怎么当男科医生啊?”
“其实没经验也可以当男科医生的,理论知识学扎实了,就算没有亲身实践过,也能看病的。”
“你总该去医院实习过吧?实习期间总归能积累不少临床经验,怎么会一点经验都没有呢?”
话一字一句钻进耳里,玉牧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她问的是他的医治技术。
“我……在科室里还算可以,实习和规培的经验也很充足。”
玉牧只觉得难堪,恼恨自己方才心底竟悄悄生出了一丝期待。
“那我给你介绍病人,你会用心治吗?”
玉牧以为康书华在质疑自己的专业,便很认真的说:“只要是病人,我都会用心治。”
康书华张了张嘴,刚吐出一个“那……”字,天边忽然坠下几滴雨,只是蒙蒙小雨,可这山间本就都是碎石土路,一遇雨便湿滑难行。玉牧立刻伸手攥住康书华的手腕,着急道:“别愣着,赶紧走,雨再大就不好下山了。”
话音刚落,大风刮来,康书华没忍住,打了个喷嚏。玉牧脚步顿了顿,二话不说便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她肩头。康书华怯生生地看着眼前刚认识的男人,小声道了谢。她双手攥着衣摆把外套裹得紧紧的,鼻尖立刻萦绕开一股干净清冽的气息,是一种很特别的洗衣液味道,康书华莫名地熟悉,可她绞尽脑汁,也想不起究竟在哪里闻过。
两人一路匆匆走到山下,分别时,玉牧看康书华想要脱下外套还给自己,于是开口:“外套你先披着吧,反正咱们加了微信,回头方便了再还我就好。”
从寺庙回到家后,康书华窝在客厅的沙发上,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白天和玉牧亲吻的片段。明明是情急之下救人,可唇瓣相触的柔软、舌尖相碰的酥麻以及裹着甜气的喘息,全都赖在感官上挥散不去。她这才惊觉,自己居然已经 12 年没和人真正接过吻了。
周祁讨厌和人亲密,平日里连肢体触碰都尽量避开,康书华几乎快要忘记,亲吻原来是这样鲜活的感觉。
康书华心里臊得不行,又无处发泄,只能摸出手机,把亮度调到最高,刷起了擦边男主播。看着屏幕里摇曳的身姿,她偷偷咽了咽口水,下一秒,身侧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
“看够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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