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你过夜

康书华和周祁从后门跑出去，快步穿过巷子，周祁拉着她的手腕，步子迈得又急又大，她穿着高跟鞋踩在坑洼不平的地面上，每一步都踩不稳，脚踝左右晃了好几次。

两人刚跑到巷口，一束刺目的白光照过来。一辆面包车从街角冲出来，远光灯打在他们脸上，刺得人睁不开眼。车门哗啦拉开，两个人影跳下来，一人拎着一根电棍，走了过来。

“就是他们俩，鬼鬼祟祟的。”一个胳膊都是刺青的平头男人用棍子指了指他们。

周祁把康书华往身后一拉，侧身挡在她前面，身后的脚步声紧追不舍，他急得吼了一声“快点跑！”，便拽着她转身就往巷子另一头冲。康书华拼命跟上，但脚下的高跟鞋踩在一块松动的石板上，脚踝猛地往外一崴，一阵剧痛窜上来，她叫了一声，整个人往前栽去。

周祁回头，一把捞住她的腰，“脚崴了？”

“没事。”康书华咬着牙想重新站直，脚刚沾地就疼得吸了一口冷气。

周祁见状弯下腰，手抄起她的腿弯，直接把她背了起来。康书华急忙抓住他的肩膀，说道：“你放我下来，我可以自己跑！”

“闭嘴。”周祁把她往上掂了掂，拔腿就跑。

背着一个人速度确实慢了，他们刚跑到巷子中间，两个壮汉已经从侧面绕到了前面，堵住了去路。

其中一个平头男人用棍子指了指周祁背上的康书华，“老实交代，你们到底是来干嘛的？”

周祁把康书华从背上放下来，一只手扶着她让她靠墙站稳，另一只手挡在她身前，脸上挂上了嬉皮笑脸的表情：“大哥，不是说了吗？做生意来的，我们跟方辉签了合同，定金都交了。”

康书华半靠在墙上，脚踝疼得额角冒汗，但还是扯出一个笑来附和：“对对对，我们只是客户，就是想要一个孩子。”

“要孩子？”平头男人嗤笑了一声，往前逼了一步，手指着康书华，“那你手机里拍什么呢？刚才在监控室我都看到你在那鬼鬼祟祟的。”

康书华心里一紧，但脸上马上换上了一副又委屈又无辜的表情，“哎呀，大哥，我就是好奇嘛，花了那么多钱，总想看看到底靠不靠谱吧？”

那两个男人明显不信，平头男人对着另一位壮汉不耐烦地说道：“别跟她废话，先拽上车再说。”他说着伸手就要抓康书华的胳膊。

“你们光天化日的绑架呢！”康书华尖声喊起来，一边喊一边挣扎着往后缩，混乱中她猛地抬起右脚，拿高跟鞋的金属细跟狠狠砸在了平头男人的小臂上。

“啊——！”平头男人惨叫一声，捂住手臂往后踉跄了两步，高跟鞋的细跟直接在他皮肤上凿了个口子，血立刻冒了出来。

平头男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那个正在渗血的伤口，脸上的表情从痛苦扭曲立马变成暴怒。他抄起家伙，朝康书华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周祁一步跨过来，转身用后背挡住了那一棍，另一个人也冲了上来，巷子里顿时乱成一团，周祁赤手空拳护在康书华前面，两个男人手里都有武器，他们明显处于弱势。

“手机交出来。”平头男人把电棍抵在周祁胸口，目光越过他的肩膀钉在康书华身上，“刚才在办公室拍的东西，删了。”

康书华靠在墙上，一只脚崴着，身体重心全压在左腿上。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还亮着。

“快点！”另一个男人不耐烦地往前逼了一步，电棍在空中挥了一下，噼啪作响。

周祁侧身挡在她前面，声音压得很低：“老婆……”

康书华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一秒，眼眶立马泛红，嘴唇微微发抖，一副被吓坏了的样子：“你们别动手……我给，我给还不行吗。”

她把手机递出去，那两个男人一把夺过来，翻了一下相册，看到里面确实拍了几张模糊的走廊照片和档案室的门牌，冷笑了一声，把手机扔进了旁边的下水道里。

“早这么配合不就完了？”他啐了一口，“滚！”

周祁弯腰把康书华扶起来，她单脚跳着靠在他身上，两个人一瘸一拐地往巷子另一头走。

走出巷口，拐过街角，确认身后没有人跟上来，康书华才停下脚步。她靠在墙上，大口喘气，然后伸手从衣服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另一部手机，屏幕亮起来，相册里是刚才拍的所有照片。

康书华有两部手机，真正拍下证据的那部一直贴身藏着。

“幸好。”她把那部手机紧紧攥在手里，嘴角弯了起来，“幸好我多备了一个。”

康书华抬手拍了拍周祁的后背，说道：“你刚才挡在我前面还挺帅的嘛。”

可当她手掌落在周祁后背上时，发现触感是湿的，黏的，温热的。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手掌上全是血。

“周祁？”

周祁靠在墙上，脸色惨白，他扯了一下嘴角，声音飘忽：“没事，刚才被他们几个撞到墙上了，碰巧墙上有铁丝。”

康书华绕到他身后，看到他后背的衬衫被血浸透了一大片，衣服布料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从裂口里能看到皮肤上一道豁开的伤口很长，从肩胛骨一直拉到后腰上方，血还在往外渗。

周祁看到康书华一脸紧张的表情，后背靠着墙慢慢往下滑了一点，又用力撑住。

“没事，不疼。”

康书华伸手帮周祁把衬衫脱下来，空气里立马弥漫着一股铁锈味的血腥气，她盯着那道伤口看了很久，然后把他脱下来的衬衫翻过来，找到最干净的一块布料，用力撕下一长条，绕到他后背，动作很轻地把伤口边缘的血迹一点一点擦掉。她的手在他肩胛骨上停了一下，那里已经肿起来了，皮下全是大片的青紫色淤血。

“你刚才把手机交出去的时候，我以为你是真的怕了。”周祁背对着她，轻声说道。

“我不交那部手机，他们就会搜我的身，拿到这部的话，我们两个今晚都走不了。”康书华把临时扯下来的布条绕过他的肩膀，打了一个结，“但我确实很害怕。”

康书华把伤口简单包扎好，扶着周祁去了最近的医院。护士清创的时候她站在周祁旁边，看着护士用碘伏棉球一点一点擦过那道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看着他后背的肌肉本能地绷紧但他始终一声不吭。康书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发现周祁留下的血迹已经干了，深深浅浅地嵌在掌心的纹路里。她心想，能在自己遇到危险第一时间挡在前面的男人，这辈子能碰到几个呢？

后来，康书华拿着这些证据联系了省台的调查记者黎明，前段时间她刚揭发了一个横跨三省的传销组织，风头正盛。周祁通过公司之前跟省台的广告合作辗转要到了黎明的私人号码。康书华把全部证据链发过去：暗访录音的文字转录、方辉提供的产检档案复印件、医院女厕所门上小广告的照片以及拍到的产妇病历和医生排班表。黎明当天晚上回了一条消息：感谢您的举报。

很快，黎明以“咨询代孕服务”的身份前往那家神秘的医疗机构的“总部”暗访，带着隐藏摄像头进去，警方和记者同步行动，在凤凰县及周边三个县市同时突击检查，查封了九家合作医院和诊所，抓了二十多个中间人。折腾了一两个月，专案组终于找到了康乐安被转手的孩子，果然是一个男孩，被卖到了邻省。

孩子被带回凤凰县那天，康乐安抱着儿子哭了很久，康书华站在一旁，看着康乐安一家团聚的画面，嘴角慢慢弯起来。

这期间，周祁一直默默跟着她，给她当助手，给她当司机，从警局到医院，他帮忙对接省台的记者，安排律师团队协助专案组整理证据链，后背的伤结痂了又裂开，裂开了又结痂，直到事情全部解决之后，周祁发现他对康书华的付出好像有了一点回报。

这天，周祁开车送康书华回南城，车子停在她家小区楼下，她推开车门下去，走了没两步，又忽然折回来，抬手敲了敲周祁那边的车窗。玻璃降下来，她靠在车门边，语气轻松：“哎，周祁，你饿不饿？要不要上我家去吃碗泡面？”

周祁挑了下眉，紧跟着就愣住了。

他突然想起他和康书华曾经一起追过的一部韩剧，看到里面女主半夜邀请男主吃泡面时，他还调侃过泡面有什么好吃的？当时康书华笑着跟他解释道：“在韩国，让你去他家吃泡面，就是留你过夜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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