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夫倒计时（2）

康书华腿上的擦伤已经结了一层薄痂，走路的时候右腿不敢完全使劲，步子就有点深浅不一。玉牧在她家厨房洗碗，水龙头开得很大，哗哗的水声把客厅电视的动静盖住了，她走到他身后的时候他完全没察觉。康书华把两只手从他腰侧伸过去，交叠在他小腹上，整个人从背后贴住他。她的脸埋进他肩胛骨中间，鼻尖蹭着他身上纯棉布料的白色T恤，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身上好香啊。”

玉牧手里的盘子顿了一下，“那是洗洁精的味。”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手的泡沫，嘴角往上翘了翘。

“不是，就是你身上有香味。”康书华又吸了一口，抱得更紧了些，脸颊在他后背上蹭了蹭，“你知不知道，那天在山里，我真以为自己出不来了，我以前只在课本上见过泥石流，真亲眼看见的时候，脑子一片空白。”

她的声音有点发颤，玉牧关掉水龙头，反手覆在她环在腰上的手上，“其实那天看见你从坡上走下来之前，我腿都是软的。”

康书华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腰腹，闷声说：“那时候信号全断了，我想求救都没办法。对了，我记得当时就只跟你说我下乡去了，你怎么找到那个村子的？”

玉牧的背明显僵了一下，握着她的手也紧了紧，支支吾吾：“啊……我看电视上新闻播的，灾情通报里提了村名。”

“这样啊。”康书华弯了弯眼，“不过我真的很开心，死里逃生后第一眼看见的人是你。”

玉牧没接话，把最后一只碗冲干净，拿擦碗布慢慢擦干，只不过手里动作慢了下来，脸上神情也不对劲。

康书华从他背后探出头，抬眼看他：“你怎么了？怎么一副做了亏心事的样子。”

“没有啊。”玉牧摸了摸脸颊，眼神开始飘忽。

她转到他面前，仰头盯着他的眼睛，指尖点了点他的胸口：“你肯定有事瞒着我，我都感觉到了。”

玉牧看着康书华的眼睛，肩膀一下子垮下来，叹了口气：“好吧，瞒不过你，其实……你出事那天，周祁也在现场。”

康书华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睁大眼睛：“真的？”

“你的具体位置是他托人查到的，我也是跟着他的消息才找过去的。”玉牧声音有点低，“他比我到得还早，只不过看见你出来后，转身就走了。”

“原来他也来了。”她喃喃道，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乱糟糟的。

玉牧看着她失神的样子，试探地问道：“我一直瞒着没说，你是不是觉得我挺坏的？”

康书华回过神，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怎么会，你明明最善良了，这件事你告不告诉我，其实都没什么区别。”

玉牧低头看着康书华，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头顶，语气无奈：“其实看见有人对你好，我该高兴的，可是……”

他没说完，康书华就又伸手摸上他的脸，拇指轻轻擦过他脸颊的皮肤，“你人真的很好。”

玉牧的眼神从低落变成自嘲，苦笑道：“你合着给我发好人卡呢？”

玉牧一边笑着，一边伸手挠她的腰窝。康书华笑着躲开，两个人闹着倒在沙发上，他撑着手臂俯在她上方，呼吸慢慢变沉。他的手顺着她的衣摆探进去，指腹贴着她的腰线慢慢往上，握着她的部位不断揉搓，动作越来越重。

忽然，康书华隔着衣服按住他不安分的手，“我今天不太想做。”

玉牧的嘴唇停在她颈窝里，气息湿热，“为什么？”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情/欲。

“因为我现在心里想的是另外一个男人。”

玉牧的动作停了，他把手从她衣服里退出来，直起身，说道：“我突然有点后悔刚才跟你坦白了。”

康书华坐起来把衣摆拉好，侧头看他。

“你跟我坦白，那我也应该坦白。”她顿了顿，“其实，我有点想他。”

“你大可不必这么实诚！”玉牧转头看她，眼神里有点无奈，“这时候骗骗我，我反倒好受点。”

车停在周祁公寓楼下，玉牧的手指还搭在方向盘上，他没有看向身旁的康书华，只是轻轻问道：“要我在这儿等你吗？”

康书华握着门把手，回头看他：“要是半小时后我没下来，你就先回去吧，不用等我了。”

“行。”玉牧点头，看着她推开车门走下去，越走越远。他靠在椅背上，扯了扯领口，只觉得自己又蠢又可笑。他亲手把喜欢的人送到另一个男人楼下，图什么呢？可他更舍不得让腿伤还未痊愈的康书华深夜一个人来此。

周祁刚从浴室出来就听见门铃响，他拿毛巾擦了两把还在滴水的头发，就走过去开门。门一拉开，康书华站在眼前，手里拎着一个购物袋，里面装着各种食材。

“好久不见。”她冲他笑了一下。

周祁扶着门没有让开，他刚洗完澡，身上还带着没散尽的水汽，头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前，看起来清瘦冷峻，脸上的表情也极其不友善：“你来干什么？”

“我……”康书华把袋子往上提了提，提到胸口的位置，“最近新学了一道菜，很好吃，想让你也尝尝。”

周祁挑了挑眉，把那个“也”字咬得很重，带着点嘲讽：“让我也尝尝？”

康书华急忙解释：“我是想让你作为第一个人来尝尝我新学的这道菜，我保证之前真的没人尝过！”

他嗤了一声，侧身让她进来，语气带着点不信：“我真是第一个？”

她用力点头，换了鞋径直往厨房走，想要逃开他审视的目光。

康书华进了厨房把袋子里的东西往外掏，白菜、鸡蛋、葱姜、芝麻酱……她的动作不算利落，切白菜的时候刀工生疏，切出来的丝粗细不一，她太久没有自己下厨了，手生得很。周祁没有帮忙，也没有在旁边看着，而是靠在吧台边，倒了杯红酒慢慢喝着，指尖捏着杯脚，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你以前不是不爱喝酒吗？”康书华回头看了他一眼，瞥见酒柜里堆着的空酒瓶，疑惑的问他。

“最近失眠，睡不着。”周祁抿了一口酒，语气冷淡。

“那也不用喝这么多啊。”康书华扫了眼空瓶，埋怨道：“你喝到微醺不就够了，酒柜里的酒都被你快喝完了，你到底喝了多少啊？”

周祁笑了一声，讽刺道：“我又不像你，没心没肺的，喝两口就能睡着。”

换作以前，康书华早就翻脸了，可今天她没生气，反倒顺着周祁的话说：“那好办啊，一会儿我菜里给你放点安眠药，保证你一觉睡到天亮。”

“把我放倒了，你想干什么？”周祁放下酒杯，一步步走过来，站在她身后。

康书华感觉到热气从身后贴过来，握着菜刀的手紧了紧，“那自然是，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周祁低笑了一声，没再逗她，退开半步：“说吧，大半夜跑过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给你道歉。”康书华把菜刀放在案板上，语气带着愧疚，“之前的事，我错了，我不该不信你。”

“你哪会错啊。”周祁靠在门框上，声音凉薄，“你做得对，我本来就不值得你信。”

康书华没接话，沉默了几秒，忽然转头看他：“那天在西芦村，你明明去了，为什么不跟我打一声招呼就走了？”

周祁的眼神闪了一下，别开脸：“不想看见你。”

“不想看见我，跑几百公里过去？”她盯着他，“总不能是去旅游的吧。”

他扯了扯嘴角，敷衍得很明显：“我就是去旅游。”

康书华忍不住笑了一声：“那地方风景好吗？”

“不好。”他硬邦邦地回道。

周祁随意的态度，让康书华没再追问。她开始专心做饭，把切好的白菜码进盘子里，开火，倒油。白菜下锅的时候因为没沥干净水，油锅像炸开了一样噼里啪啦，一颗滚烫的油滴子溅在她小臂内侧，她疼得喊了一声，手猛往回缩。

周祁立马反应过来，他一把盖上锅盖，另一只手拉住康书华的手腕把她拉向水池。他拧开水龙头，让凉水哗哗地冲在她被烫红的那一小块皮肤上。

“还疼不疼？”周祁低头问道。

看到康书华点头，他转身去翻抽屉去找烫伤膏，找到后，他拧开盖子，食指沾了白色的药膏，俯下身凑近她被烫的地方时，康书华在他的嘴角亲了一下。

“现在不疼了。”她看着他愣住的样子，眼睛亮晶晶的。

周祁愣在原地，他俯着身，指尖还沾着药膏，悬在她手臂上方两厘米的半空中。他慢慢直起腰，随即往后退了半步，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康书华，你心情好就过来哄我一下，心情不好就一脚踢开，我真的不想再这样了，我已经被你折磨的没有心气了，我们到此为止，结束吧。”

康书华脸上的笑一点点淡下去，有点不敢置信：“你说认真的？”

“认真的。”他看着她，语气很平静，“在你来之前，我已经决定明天回光辉市了。公司总部本来就在那边，我来南城，从头到尾都是为了你，现在你的律所走入正轨了，事业生活都稳定了，我也该走了。”

他拿起桌上的酒杯，给她也倒了一杯，推过去：“其实我今天不想给你开门的，但既然赶上了，就当你给我送行了。”

说完，周祁仰头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康书华想说别走，想说你不要离开我，但她有什么资格呢？她总不能说“你继续留在南城陪着我吧。”她没那么厚的脸皮。苦涩从嗓子眼里涌上来，她端起酒杯看了一眼，然后放下了。她抓起酒瓶，对着瓶口仰头灌下去，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呛得她眼眶发红。半瓶下去，她抹了抹嘴，把酒瓶往桌上一放。

“行啊，你想走就走呗。”她笑了一下，眼眶却红着，“我也没给你准备什么践行礼，要不……”

她往前一步，伸手勾住周祁的脖子，仰头吻了上去。唇瓣相贴的瞬间，她尝到了红酒的涩味，还有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

一触即分，康书华退开一点，看着周祁暗沉的眼睛，打算破罐子破摔：“送你一夜的温柔给你践行，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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