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8 / 9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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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8 章

追夫倒计时(1)

律所办公室里,钱正的声音从茶水间一路飘到康书华的工位前。他举着手机,一脸愁容地说道:“我们办公楼租期快到了,我今天跟房东打了个电话,发现租金居然涨了一倍!”

康书华从案卷里抬起头,手里的笔停在半空中,拧起眉头:“居然涨那么多?”

钱正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把手机往桌上一搁,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发出一声认命的长叹。

“房东说之前是友情价,所以砍了一半,今年就恢复市场价了。我现在一算,原来这地方租金这么贵。”

康书华环顾了一圈办公室,落地窗外是南城最繁华的商业街,对面就是地标性的玉米楼,她当初刚搬进来的时候还跟钱正开玩笑说这地方风水好,客户一进门就觉得他们律所靠谱。

“是啊,”康书华收回目光,“这个地方是南城的最中心的黄金地段,第一年能给我们那个价,本来就是人家发善心。”

她说话的时候嘴角还挂着笑,可笑意在脸上停了不到一秒就慢慢沉了下去。她知道那个“发善心”的人是谁,当初她刚来南城和钱正合伙开律所,人生地不熟,是周祁为她提前安排好了一切,可现在他不会再帮她了。他已经铁了心要和康书华划清界限,最近律所几个长期合作的客户陆续发来解约邮件,措辞客气但态度坚决,都说“业务调整”“预算收紧”,没有一个提到真正的原因,但康书华知道真正的原因是什么。她从前总傲气地觉得是自己团队专业过硬,才很快在南城站稳了脚跟,而现在客户接连解约、房租说涨就涨,她才后知后觉,没有周祁给她托举,她那点所谓的“专业”,在陌生的城市里根本不值钱。

当初孙允儿的性骚扰爆料满天飞,康书华作为周祁最亲密的人,非但没站在他这边,反而站在道德高地无情的去指责他。

现在想来,何其讽刺。

周祁帮了她无数次,她却在他最难堪的时候,递了一把刀子。

“我也太不知好歹了。”康书华对着电脑屏幕,小声嘟囔了一句。

“嗯?你说啥?”钱正凑过来。

康书华立刻回神:“没什么,我刚才发呆呢。”

“哦……对了,我突然想起来了,市妇联和咱律所合作,要组织个反家暴公益普法活动,去下面乡村讲《H省反家暴条例》,教妇女取证、申请人身保护令啥的,你反正最近手头没活,明天要不跟我们去一趟?”

“行啊。”康书华一口答应,“我正好想去呼吸一下乡村田园的清新空气,最近愁事实在太多了,我要去放松一下。”

第二天车子在山路上颠簸了三个多小时,才抵达村子。村委会院子里拉了横幅,摆了长桌,围过来的大多是中老年妇女和带孩子的年轻媳妇。康书华一边把宣传单递出去,一边说道:“各位姐姐妹妹,大妈大婶,被家暴一定要报警,千万不要忍着,必要时候一定要申请保护令,出警记录就是最有力的证据,然后去医院验伤,病历、照片、收费单据都保存好,这都是以后维权的依据。”

有个年轻媳妇小声问:“律师,我要是申请保护令,他会不会变本加厉打我?我怕他报复。”

“不会。”康书华语气笃定,“保护令生效后,法院会责令他迁出住所,禁止他接触你,违反的话会被罚款、拘留,严重的还会追究刑事责任。你如果有需求的话,我们可以免费帮你代写申请,指导你走完全部流程。”

这时又有人问:“我当时没报警,自己拍了受伤的照片,能当证据吗?”

“当然可以作为证据使用,姐,您还挺有维权意识的,这是我的名片,有需要联系我,免费帮您!”

康书华耐心地解答着她们的各种问题,站了两个多小时,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天空不知不觉就阴了,风刮得树枝哗哗响,突然,村里的大喇叭传来村支书的声音:“全体村民注意!后山出现大面积落石,可能会发生泥石流!大家马上往村东安置点撤离!不要收拾东西,人先走!”

人群瞬间乱了,镇里和村干部立刻分头进村疏散,钱正喊了一声“咱们也过来帮忙”,律所的人立刻跟上。康书华跟陈最一组,跟着网格员往最西边的几户走,最后停在了一户老两口家门前。

门从里面闩着,大爷的声音从院里传出来:“俺不走!这房子是俺一辈子的心血,还有鸡鸭猪,走了就全没了!”

网格员拍着门劝:“大爷大娘,不是让你们搬家,就是去安置点暂住两三天!等雨停了,山体稳定了,我马上陪你们回来,鸡鸭村里安排人专门喂,家门给您锁好,保证啥都丢不了!”

“说啥都不中!俺就守着家!”

一旁的陈最急了,撸起袖子就要翻墙:“跟他们费什么话,直接扛出去,真出事就晚了!”

“住手。”康书华一把拉住他,眉头紧锁,“两位老人年纪大了,万一有基础病,强行拖拽刺激出意外,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旁边的工作人员急得直跺脚:“就剩这最后一户了!后山已经开始往下流泥了,再耗下去我们都得被困在这!”

康书华当机立断,掏出手机点开录像功能:“我全程录像留证,这种情况属于紧急避险,陈最,你就和这位大哥一起,动作轻一点,把两位老人背出来吧。”

门被推开后,大娘坐在地上哭天抢地。陈最和工作人员一人背一个,快速往外走。康书华举着手机跟在旁边,柔声安抚:“大爷大娘,你们放心,家里的东西,都会有人定时巡查,等险情一过,第一个送你们回来。”

眼看着安置点就在眼前,陈最背上的大娘突然大哭起来:“镯子!俺的银镯子!落枕头底下了!那是俺祖传的陪嫁啊!俺得回去拿!”

说着就拼命挣扎,要往下跳。

康书华赶紧扶住她:“大娘,现在太危险了,等安全了我一定陪您回来拿,好不好?”

“不行!那是俺的命根子!没了镯子俺活着也没啥意思!”大娘哭得撕心裂肺。

周围的工作人员都在忙着安置村民,根本抽不出人。康书华咬咬牙,跟陈最说道:“你先带大娘去安置点,我回去帮她拿镯子,我很快就回来。”

“太危险了!不能去!”

“没事,我抄近路,拿了就跑。”

还没等陈最反应过来,康书华转身就往村里跑,雨点已经落了下来,山路湿滑。她冲进屋里从枕头下摸到那只银镯子,刚攥紧跑出门,就听见轰隆隆的巨响,地动山摇。

玉牧在这天傍晚打了无数个电话,康书华的手机打不通,律所的电话也没人接,最后他犹豫了很久,拨了周祁的号码。

“书华在你那儿吗?”

“不在,我们俩已经好几个月没联系了,我早就把她拉黑了。”周祁语气里带着不耐烦。

“不在你那儿,也不在律所,康书华会在哪?难不成失踪了?”玉牧的声音急起来。

“她失踪了跟我有什么关系。”周祁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你就不要发脾气了,你们那些事儿已经过了多久了?你也太记仇了吧。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找到康书华,你不是很有能力吗,你赶紧动用你的人力物力去找她啊,她说她下乡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回信了,难道你一点也不担心她吗?”

周祁挂了电话,但他没有把手机放下。他站在客厅里,低头看着屏幕上那个被拉黑了三个月的号码,没过一会儿,他便一边打电话一边拿起车钥匙,连外套都没穿就出了门。

深夜,周祁和玉牧站在安置点外的封锁线前,一脸焦急。这时,突然有人喊“山坡那边有人出来了”,两人同时抬头。

康书华踉跄着走进安置点的灯光里,她浑身是泥,几乎看不出衣服原来的颜色,膝盖上有一大片血迹混着泥水往下淌。玉牧最先反应过来,他把伞往旁边一丢,大步冲过去,一把扶住康书华的肩膀,手指飞快地检查她的瞳孔、脉搏和膝盖上的伤口,脱下自己的外套裹在她身上。

周祁站在警戒线旁的车门边,他往前迈了一步,却又停住了。他看见玉牧的外套披在康书华肩上,看见她的手指抓住玉牧的袖子,看见她仰着头跟玉牧说话,肩膀还在发抖。

他确认康书华没事,她还活着。

雨还在下,细密的雨丝落在周祁的头发和肩膀上。他看了康书华最后一眼,便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车子调头的时候轮胎在泥地上打了个转,尾灯在雨幕中渐渐模糊,玉牧抬头看了一眼那辆正在驶离的车,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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