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6 / 95 章
字体

第 86 章

结婚,要尽快结婚

康书华把手里的案卷翻了两遍,余光第三次扫向门口那个空着的工位时,发现陈最还是没来。她终于按耐不住拿起手机,拨去了电话。

“今天怎么不来上班了?”康书华把笔搁下,往椅背里靠了靠。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接着是一声咳嗽:“我发烧了,忘跟你说了。”

康书华眉头轻轻拧了一下:“那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也就39度。”陈最懒洋洋的回道。

康书华沉默了两秒后,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你一个人在家吗?”

“怎么,”电话那头立刻笑了,语气里带着得逞的痞气,“康老师就这么想我,迫不及待要见我?”

“当然想,”康书华面不改色,把桌上厚厚一摞卷宗往旁边一推,“刚接了个离婚案,材料堆成山,正缺人帮我整理证据链,你要是退烧了,下午就赶紧过来帮我。”

陈最:“……”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传来陈最一声咬牙切齿的“知道了”。

律所接待室里,徐丽过来的时候,眼睛肿肿的,一坐下就对着康书华大哭,说结婚三年,老公把她肋骨都打断过,报了好几次警,两次起诉离婚都没判离。

“这次我必须离!”她拿着纸巾,语气斩钉截铁。

康书华点点头,翻着材料冷静地说道:“证据链补全的话,第三次判离概率很高,我很有把握。”

“可是康律师,我还有个要求。”徐丽忽然抓住她的手,眼神恳切,“开庭的时候,你能不能帮我问问他,他到底爱过我没有?”

康书华笔尖一顿,额角跳了跳。她维持着专业表情,尽量语气温和:“徐女士,这个问题,其实你心里应该有答案。”

“我就是想不通啊!”徐丽哭得更凶了,“我出轨三次,他都原谅我了,这说明他爱我啊!可他为什么总要打我呢?爱我和打我怎么能同时存在呢?”

“嗯……爱和恨,有时候确实会并行。”康书华扯了扯嘴角,勉强的说道。

“我真的好纠结,我也爱我老公啊!”徐丽抱着她的胳膊晃,“外面的男人是很好,可我早就跟他们说了,我老公永远是正宫!他之前都答应得好好的,可每次我晚回家,他喝了酒就动手,打完又跪着求我原谅,来回折腾……”

康书华听得太阳穴突突跳,抽回手,沉声问:“所以你到底是想离,还是不想离?”

“我就是想拿离婚吓吓他!”徐丽抹了把眼泪,“康律师,你能不能帮我劝劝他,让他坦然接受我在外面有人,安安心心当我老公行不行?”

康书华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心里疯狂吐槽:“我要有这本事,我还在这儿当律师?我直接去当法师了!”

她只能清了清嗓子,摆出专业姿态:“从法律角度来说,感情问题不在管辖范畴,所以我没法给你承诺。”

“为什么啊?”徐丽愣住了。

“因为感情最不值钱,所以不受法律保护。”

话出口的瞬间,康书华自己都愣了下。徐丽更是像被戳中了似的,呆呆坐在那儿,眼泪都忘了流。

陈最是下午三点多来的,他穿着件黑色衬衫,衬得脸色更白,额头还冒着虚汗,一坐下就开始埋头整理证据。翻到徐丽的案卷资料时,他嗤笑了一声,抬头看她:“康老师,你再这么由着性子来,迟早跟这位当事人一样。”

“怎么说话呢!”康书华瞪他一眼。

“我说真的。”陈最放下卷宗,眼神很认真,“爱情本来就是单行道,只能两个人走,多一个人都挤。两个人哪怕在一起时间短,好歹是独一份的回忆,总比拉拉扯扯到最后,谁都留不住强。自私是爱情的本性,容不下第三个人逆行。”

康书华感受到陈最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过于炙热,她下意识别开眼,忽然伸手拍了拍案卷,语气平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行了,整理材料吧。”

开庭那天很顺利,康书华把徐丽的报警记录、CT报告、伤情照片、分居录音按时间线串成完整链条,环环相扣。男方没了之前的底气,当庭同意调解离婚。

签完字走出法庭,康书华刚要松口气,就看见徐丽扑进她老公怀里,两个人抱着头失声痛哭,像是生离死别。

她靠在走廊墙上,抱着胳膊冷笑了一声,“还是打得不够狠,一点记性都不长。”

结果下一秒,两个身高腿长的帅哥从旁边走过来,一个自然地接过徐丽的包,一个递了瓶矿泉水,三个人肩并肩,有说有笑地往停车场走。

康书华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方向愣了一会儿,最后低声说道:“原来……是我狭隘了。”

还没等她消化完这狗血场面,西芦村网格员的电话打了过来。电话那头声音很急,他告诉康书华,山里又一次遭遇了泥石流,宁海家的房子被冲没了,他爷爷没挺过去,小孩现在不吃不喝,哭着喊着要见她。宁海是她资助的小男孩,当初康书华来村里做普法志愿者,恰好碰上泥石流,山路被冲得七零八落,到处都是滑落的碎石与断枝。手机完全没有信号,导航彻底失效,她迷了路,就在她快要束手无策的时候,九岁的宁海抱着一捆柴,从林间小道钻了出来。他看出康书华被困住,没有半分怯生,一步一步走在前面给她带路,把康书华带出了封闭的深山。离开西芦村之后,康书华便开始定期资助宁海,补贴他的生活费与学费,逢年过节还会去他家里看他。如今泥石流再一次席卷这片村庄,帮过她的小男孩家破人亡,爷爷离世,只剩他孤孤单单一个人。康书华没多犹豫,收拾好东西就往西芦村去。

山村的路被泥石流冲得面目全非,原本通往村子的小路变成了一条泥泞的沟壑。康书华换了两趟车,搭了一辆顺路的拖拉机,颠簸了将近四个小时才到。

宁海蜷缩在临时搭建的救灾帐篷外面,他的脸上全是一道一道泪痕,嘴唇干裂起皮,身上脏兮兮的,看见康书华的瞬间,眼睛一下子亮了。他踉踉跄跄地冲过来,一头撞进康书华的怀里,撞得她往后退了半步。宁海死死抱着她的腿,哭得撕心裂肺:“姐姐……我爷爷他……”

康书华蹲下来,鼻尖一酸,立马把宁海抱进怀里,她轻轻拍着他的背,没说话,直到他在她怀里哭着睡着了,睡着的时候手还揪着她的衣服,怎么掰都掰不开。

康书华坐在行军床上,怀里抱着这个蜷成一团的孩子,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养他。

第二天一早,康书华打电话咨询领养手续。电话那头的工作人员解释道:“康女士,根据现行法规,单身人士领养异性未成年人,领养人与被领养人的年龄差须在四十周岁以上。您今年三十二岁,被领养人宁海今年九岁,你们年龄差为二十三岁,不符合条件。”

康书华握着手机,不甘心的问道:“那什么条件才能领养?”

“如果是以夫妻双方共同领养的方式,则不受此年龄差的限制,可以直接办理。”

挂断电话,康书华站在帐篷外,目光落向远方,这座被泥石流肆意蹂躏、满目疮痍的村庄正静静矗立在浓雾之中。

结婚,要尽快结婚。

康书华心底的念头不断翻涌,但这份想要步入婚姻的冲动,无关爱情,只为给宁海一个合法的归宿。可她不知道谁可以配合她迅速领证?谁会愿意,只因这一层现实理由,便与她签下婚姻这一纸契约。

【月醺阅读提示】本章内容仅供站内阅读,禁止批量抓取、搬运或未授权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