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刘义成把原来留在连队里的书都搬了过来，每天几个人一起读书，下棋，谈天说地。

他们在村子里种地，养了一群鸡鸭和大鹅，还有山里的小鸟，还有马。

大黑生了匹浑身雪白的小马驹，卓哲亲手接生的，和他很亲，每天形影不离。

刘义成还带他去了山顶的那片空地，两人在这里一起盖起了小石屋，夏天的时候就住过来。

秋收过后，他们就去到别的城市，看山看河看海，年末就给他们送回北京，让他们回家过年，刘义成就自己回来。

卓哲那之后第一次踏入家门，家人还是如常地迎接了他，拉着他问东问西，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又一年，在从上海回北京的火车上，他们在火车上捡到个小女孩儿，又凭着女孩儿的描述，顺势找到了她的家，找到了两具尸体，一个是女婴，一个是一个三四岁的女孩儿。

他们把女孩儿和她的两个姐姐接到北京照顾了一段日子，最后小的留下了，大的给找了人家。徐小美和吕洁对孩子非常上心，刘义成就帮着找了对夫妇收养了孩子，只是由她俩照料。

她们带着孩子到处跑，夏天住山里，冬天回北京。

如此六年过后，刘义成又把几个孩子都聚集了起来，什么活儿都不用干，每天就看书学习。

这对其他几人不算什么，可苦了徐小美，一页书都看不进去，非要问个清楚。刘义成自然没和她说，没过多久，他们就得知了要恢复高考的消息，一个个更为努力地念书。

刘义成给他们找教材，给他们出题，再给他们判卷子。

徐小美开始说什么也不想学，后来被刘义成威压着，到底也跟着学了下去。

高考过后，几人都拿到了录取通知书，他们都报的刘义成的学校。

在那之后，刘义成和卓哲讲述了他那重来一次的奇妙遭遇。

卓哲没有表示质疑，只是听他讲解，听他把前一世两人的点点滴滴都讲了一遍，直到最后。

最后的时候，卓哲对着他说：“一晃就这么多年了，你陪我这么久，活也活累了吧？我就不拖着你了。”

“怎么会，我还能活十几年呢。你也再努力努力。”

“吹牛皮，你还想当百岁老人啊，你再活一个十年我看看。”

“那你看着。”

“算了，累了，是时候啦！有你真好，这辈子已经活够本儿了。”

卓哲握紧了他的手，然后手又松了。

卓哲听完，也跟着泪流满面。过后他说：“原来是这样，我还想着你怎么什么都能未卜先知，难不成真是天仙下凡。”

“有件事我一直搞不明白，先前你管大黑叫小黑，说你有过一条小狗，也是全身漆黑，就叫小黑。为什么这一次你管它叫大黑呢？”

“我……我本来是想叫它小黑的，可是想到它是你的马，我就觉得它也高大伟岸，神圣不可侵犯，叫小黑就太小气了。”

刘义成笑了，问：“你知道前世你最纠结的事情是什么吗？”

“是什么啊？”

“是体位关系，你总想着在下边。”

“哈哈哈！我这么可爱啊！那你干嘛不在上边啊？那么大又那么好使，多浪费啊！”

“那个时候我总觉得要是这么着了，你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哈哈哈哈！对自己的技术这么有自信啊！”

“是的。”

“哈哈哈！我都没想过这些事情，反正都是你主导，就顺其自然了。再说我早就做好英勇就义的心理准备了，我一直以为你阳痿的，要么就不来，要么就只能我来。我有一次还梦见你鸡鸡是S形的，尿尿的时候都转着弯儿出来。”

刘义成也跟着他笑，两人曾有过的一生就在这些话中带过，他说：“现在我心里的事儿你也知道了，我心里的人你也知道了，你也考上了大学，可以开始真正属于自己的人生了。”

“不对，是我们的人生。”

“只要你想要，我能给的都会给你，但是你随时都有选择的权力。”

“想都不用想，选也不用选，而且我从现在开始好好锻炼，好好养生，绝对让你当上百岁老人！”

“嗯。”

“嗯啥嗯，接下来怎么打算？”

接下来他们一同回了北京，刘义成把先前的房租出去，在他们学校旁租了一间房，卓哲课余常常光顾那里，美中不足的是徐小美和周良柯他们也总是一块儿去。

同年，大街小巷，路边的树上挂满了小瓶子，风一吹就叮铃铃地响。

次年春天，北海公园重新开门，他们几个组成一个小团队，跟着挤入公园，在人山人海之中手牵着手，有说有笑。

同月，全国科学大会在京举行，十年动乱后，终于迎来了“科学的春天”。

次年，改革开放的新风吹起，暗地里有不少个体户开始冒头，刘义成也是其中之一，走了前世徐小美的老路，从做服装开始。

徐小美读书读得艰难，天天嚷嚷着要和刘大哥一起做生意，刘义成让她安心读书，他挣的钱，也都是他们的。

读书期间，吕洁成了婚，徐小美一气之下也嫁给了周良柯，抢先把孩子过户到自己名下，改名叫“徐杰”。

几人大学毕业后，卓哲和周良柯留下来继续深造，吕洁回归家庭，徐小美要死要活地想要跟刘大哥做生意，无奈之下刘义成把手头的生意慢慢地都转交给她，果真做得风生水起，比他强上许多，他便只有在做重大决策的时候参与一下，又重新考取了研究生，在卓哲身边帮衬。

卓哲早已在刘义成那里套出话来，知晓了徐小美的心思和际遇，看她见到吕洁就咬牙切齿地没好话，也没法多说，毕竟吕洁这世家庭美满。就是苦了周良柯这位好兄弟。

两年后两人都生了孩子，徐小美家是儿子，吕洁家是女儿。

徐小美也赚够了钱，把他家和卓哲家一起的大院儿和旁边的一个大院儿整个买下来，大老远地拉了上下水管道，重新装修一番，几户人家都住到了一起去，小男孩和小女孩儿一起长大，光着屁股满街跑。

每年夏天到了暑假，他们就一起回到山里。

山里修好了路，进出方便，年轻人也多了起来。

大黑已经生了第三胎，他们不在的时候它就和白马带着孩子霸占了院子，后两胎都是纯黑的，一公一母，只可惜跟人不亲，只有老大让卓哲碰。

寒假太冷，就只有卓哲和刘义成回来，顺便照看邹支书。

一九八七年，第一家肯德基在北京开业，他们自然带着孩子去排了队，吃上了洋人的鸡。吃过之后徐小美表示十分不屑，发誓要做中国人自己的鸡，品牌名称她都想好了，就叫徐美鸡。

又过了几年，在一个半黑不黑的夏夜，刘义成带着卓哲来到一所大学校外，见一个高挑的女学生挎着包，抱着一摞书，从校园里走出来。

没走多远，就被几个小青年跟了上，抢了她的包，扬了她的书，还说让她陪他们玩儿玩儿。

刘义成握紧了拳头刚要上，就见从旁蹿出个人来，高高大大，话不多说，上来就打，一拳闷倒一个，三拳两脚就打得几人屁滚尿流。

那女学生道了谢，大男孩儿挠挠头，不知说了什么，帮她去捡书，捡包。

再然后，他们就一起走了。

卓哲知道那是他所说的周楚，他前世的儿媳妇。

自此，他前世有过交集，挂念着的人，都已安安顺顺。

刘义成有些感慨，长叹一口气，说：“也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就算没有我，每个人也会走回到自己的轨道上去。”

“我不是，因为你就是我的轨道，要是没有你我就脱轨了。完全没法想象没有你我会是什么样子，一定是无依无靠浑浑噩噩不知所以的一辈子吧。”

刘义成又叹了口气。

他们一同散步回去，卓哲说：“唉，这一晃，自从遇见你，都二十多年了，真好。”

“是啊，不过是三十年。”

“啊？怎么是三十年呢？”

“你记不记得你初中的时候，在个小巷里，有俩同学欺负你，然后出来个人。”

“啊？那个人是你啊！”

“是啊，你还记得？”

“何止记得啊！给我吓得够呛，晚上回家做梦都梦见，梦里都吓得尿裤子，好些天不敢自己一人走路上下学，都让我爸骑车接送。”

刘义成听了哈哈直笑。

卓哲说：“要是我也有前世的记忆就好了。”

“你有你怎么着？”

“我要有啊，那时候就扑到你身上去，让你给我举高高，我可羡慕人家爸爸给孩子举高高了。”

“现在也可以举。”

“唉！放手，别闹，放我下来！哈哈！太高了，有点儿晕！”

“怎么样？”

“不错！左转！哈哈哈！对！小公园儿摘柿子去！让它砸我头！走起！”

番外二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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