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白月光

巫时迁姗姗来迟，进包厢的时候其他人都齐了，他捧着机车头盔，笑得没脸没皮，大声打招呼：“哈喽！我亲爱的老朋友！”

但在场的老友们没人有空搭理他，大圆桌已经摆了几道菜，小孩饿了，大家都忙着顾自家娃娃吃饭。

这里头年龄最大的小孩是游烨。也不知道像谁，平时活蹦乱跳的男孩吃相倒是很乖，筷子已用得熟练，他夹了块蒜香排骨，还不忘跟巫时迁打招呼：“巫伯伯。”

旁边的莎琳就和哥哥不同了，手握拳头抓勺子的姿势很独特，舀着碗里的南瓜粥一口接一口往嘴里塞，陆鲸正忙着拿湿纸巾擦她嘴角和下巴的黄色糊糊。

巫时迁已经习惯了这样的饭局，到他们这个年纪，大家都为人父为人母，就剩他一人未婚未育。

不过他现在不用担心被催婚催定性了，他可是有女朋友的人啦，好自豪的。

“诶，你不是说要带小曈一起来？”姜南风招呼他坐下，“人呢？去洗手间啦？”

苏曈是巫时迁的女朋友，前几年因为工作的关系，这老狗的生活状态就是网上常说的“中年颓”，如今因为小女友的关系，巫时迁慢慢恢复回原来的状态。两人在一起已有一年多的时间，依然恩爱得不行，大家都在私底下说巫时迁肯定是偷偷去哪个庙烧高香了，才能遇上这么好的女朋友。

“她今晚大学临时有点事忙，来不了，让我跟大家说声抱歉。”巫时迁在陆鲸旁边的空位坐下，笑嘻嘻地跟花脸猫似的小姑娘打招呼，“妹妹，我是谁呀？”

莎琳眨眨眼，大声喊人：“巫婆婆——”

小娃娃有些“b”、“p”不分，惹得一整桌子人哈哈大笑，巫时迁也乐开花，顺着她的话说：“对对，我就是巫婆婆！”

他忍不住伸长手，食指轻戳小娃娃的脸蛋，就像颗蒸得软糯的小豆沙包，一摁轻轻凹下，松开又回到圆滚滚的模样。

莎琳忙着干饭，被人打扰，刚皱了下眉头，陆鲸立刻毫不客气地把巫时迁的怪手拍开：“别影响我女儿吃饭。”

巫时迁翻了个白眼，说：“陆鲸你真的是个女儿奴。”

陈熙跟服务生交代可以上叫起的菜，语气调侃：“巫婆婆，你别五十步笑百步，要是你未来生的是女儿，我看你的症状要比陆鲸还严重。”

黄欢欢给四岁的儿子陈骏夹了条白灼菜心放进盘子里，也戏谑道：“不过巫婆婆用不用先喝点什么补酒补补身子？毕竟快四十的人了——”

巫时迁呲牙咧嘴瞎说八道：“用不着，我好用得不得了！”

一行人又哈哈大笑，好一会儿才想起同桌吃饭的还有孩子们，赶紧清了清嗓子结束这种不大正经的话题。

当初张口闭口就是“睇波”、“珍藏”的小孩，现在要给小小孩当“好榜样”了。

小孩们吃得半饱，大人们开始吃饭，时至今日，大家仍会习惯性地拿酒楼里的潮菜，和当年陆程在家做的菜式相比较。

好运楼家家户户都不是什么大富之家，孩童时期下馆子的次数一年能有两三次都算是多的，但在陆程那儿，他们反而能时不时吃上比酒楼还美味的精致菜肴。

“知道吗，小时候我不爱吃青菜，经常好几天拉不出大，我爸妈怎么骗我都不吃，后来去请教陆爷爷，陆爷爷就教他们做菠菜羹，还有一些蔬菜做成的菜式。真别说，大厨师就是厉害，陆爷爷弄的那几样我就乐意吃了。”

“对啊，我小时候在陆爷爷那里吃了点什么菜，隔天回学校都要跟人臭显摆，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哈哈哈，我到出来工作时还在臭显摆，以前带外地朋友去潮菜馆吃饭，总能跟他们讲解哪道菜要怎么做、吃法是什么，总被人夸我讲究，好有成就感的。”

“哟哟，以前的朋友？以前的女朋友吧？”

“哈哈哈哈，阿发你今晚回去要跪洗衣板。”

“现在哪还有洗衣板？只有儿子的珠心算算盘！”

“哈哈哈哈哈！”

吃完饭的小孩已经下了饭桌，留大人们嘻嘻哈哈地聊着过去现在和未来，姜南风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在桌下牵住陆鲸的手，时不时收紧手指。

你看呀，大家都还记得阿公，而且以后都会一直记得的。

甜品是芋泥白果，大人们唤了一声，正在玩过家家的小孩们立刻如幼鸟扑腾着翅膀归巢。

这道是小莎琳的最爱之一，她嫌爬上儿童餐椅太慢，直接手脚并用地爬到爸爸身上，兴奋嚷道：“妹妹要多多！要好多！”

姜南风先尝了一口，努努嘴：“不行，有点太甜了，妹妹和哥哥分吃一碗就好了。”

她把一小碗芋泥分成两份，莎琳两三口就吃完，咂吧着嘴，小舌头舔着嘴唇上剩余的甜分，默默地盯着哥哥看。

游烨哪能不清楚小丫头的想法，趁妈咪爹地和叔叔伯伯他们聊天，游烨舀起一勺递到莎琳嘴边。

两人配合无比默契，莎琳立刻张大嘴巴含住。

姜南风眼角瞥到两小孩的动静，但没出声阻止，和陆鲸互看一眼。

陆鲸浅笑，等俩小孩吃完甜品又去玩了，他才凑近妻子耳边说：“像不像小时候我喂你吃糖水樱桃？”

姜南风耳廓发烫，偷偷掐他大腿：“才不像，你恶心死了，含进自己嘴里的还敢喂给我，臭口水……”

几个小时后，待两个小孩熟睡，陆鲸把推拉门阖上，抱着姜南风在沙发上喂她一个又一个的吻，等她快喘不过气的时候便稍微停下来，哑笑问她还是不是臭口水。

几个小时后，待两个小孩熟睡，陆鲸把推拉门阖上，抱着姜南风在沙发上喂她一个又一个的吻，等她快喘不过气的时候便稍微停下来，哑笑问她还是不是臭口水。

手指也没闲着，催熟雪峰顶端的果实，淌过曼妙的海岸线，最后来到种满红玫瑰的花园，肆意采摘那一片片娇艳欲滴。

他今天是好坏的园丁，末了还要举起手指，让身下人儿看清缠绕在指尖的晶莹剔透，一脸洋洋得意。

姜南风被他弄得泪水涟涟，又没法出声，怕动了情的吟唱会吵醒一门之隔的孩子们。

她蓦地拉住陆鲸的手掌，张嘴含住那两根手指，贝齿轻咬，舌尖妖娆，水汪汪的一双黑眸还故作无辜地看向陆鲸。

陆鲸敛了笑，眸色慢慢沉下去，像教人看不透的一片深海，唯独倒映着他的白月光。

有了小孩之后，欢爱就没法像以前那样打持久战，陆鲸每次都像又凶又狠的虎鲸，争分夺秒，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让姜南风飞上多次云端。

他试过太多次在两人兴致最高涨的时候被忽然醒过来的小孩打断，差点要萎。有次更离谱，莎琳还是婴儿的时候晚上睡不稳，突然哭闹起来，正埋头苦干的陆鲸被狠心妻子直接推下床。

不过许是因为两个娃娃今晚和其他小孩玩疯了，夫妻二人终于尽了次兴。

姜南风躺在陆鲸怀里懒洋洋，手指都不乐意动了，告诉他睡前给游烨看亲生父母合照的事。

陆鲸声音沙哑：“弟弟看了之后有什么反应？”

姜南风摇摇头：“没什么，就说了句‘这样看，好像我更像妈妈’……”

“嗯……”鼻尖轻蹭过她的耳廓，陆鲸温柔得像平静大海，“等回广州了，我找一天跟他好好聊一下，妈咪你放心哦。”

姜南风嘻嘻笑了两声：“好哦，爹地。”

游烨迷迷糊糊间醒了一会儿，床柜下小夜灯很温暖，客厅方向有父母聊天的细微声音传来。

他做了一个很短但又很熟悉的梦。

梦里是一间能看见璀璨高塔的屋子里，他不会站也不会走路，在彩色的爬行垫上“咿咿呀呀”地爬，有一男一女两个大人在旁边陪着他，笑着唤他。

原来他也有梦过几次这个场景，“妈妈”的模样很清楚，黑色长发，皮肤很白，眼睛大大的跟他好像，但在今晚之前，“爸爸”的模样一直是模糊的，很像画坏的蜡笔画，只剩一张黑色的嘴对着他笑，好可怕。

他被吓醒过，醒来后一直哭，妈咪过来抱他问他怎么了，他没说实话。

不过这次的梦中，“爸爸”的模样终于清晰了一些，不再是黑乎乎的一张嘴，而且还和“妈妈”一起，唤他“乖仔”。

身旁的小猪仔这时翻了个身，小脚直接往旁边用来挡床的高背椅蹬，游烨心惊，赶紧抱住妹妹，怕她往床边滚过去撞到椅子。

小猪仔蹭蹭枕头继续睡过去，游烨松了口气，把她乱蹬的脚丫抓回被子里，再掖好被角。

隔着被子他轻轻拍着妹妹，自己也阖上眼，闻着甜甜的奶香准备再次入睡。

睡着前他心想着一句话：爸爸妈妈，我现在过得很好，你们在天上要一直看着我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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