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6 章
番外三 旷野
“韵……阿韵?”
郝韵睁眼,迷迷糊糊看着眼前的秦文柏:“到……到了?”
秦文柏抬手理了理她快吃进嘴里的头发,笑道:“差不多了,要下降了。”
郝韵拨开遮阳板,飞机还在云层上,但广播已经在播报下降通知。
她举高手伸了个懒腰:“终于到了——坐到我腰酸背痛——”
秦文柏收起小桌板,递了矿泉水给她:“等以后我工作了,就给你订商务舱、头等舱,到时候你想躺着睡、横着睡,甚至想打滚都行。”
“说不定是我买哦。”郝韵瞪他,“还有,谁睡觉打滚啊?是谁白天看着斯斯文文、晚上睡相比小孩还差啊?”
秦文柏抿着嘴笑,因为左手边还有其他乘客,他没好意思把答案说出口。
郝韵三年前来了悉尼,秦文柏也是,而且还跟她一个学校,两人都在UNSW。
当时是郝韵先拿到了offer,过几天有个晚上,她接到秦文柏电话,说他人已经在她家楼下了,礼貌问她能不能下楼一趟。
郝韵下楼了。
秦文柏什么出格的话都没有讲,只说他也收到UNSW的offer,路灯穿过镜片落进他眼中,熠熠发亮。
到澳洲后,她身边的追求者十个手指都数不完,她忍不住跟郭琴吐槽,郭琴在电话那边哈哈大笑,让她再努力吸引多几个国家的追求者,凑成一张世界地图。
郝韵没有谈恋爱的心思,就算她已经考上了心仪学校和专业,她的家人也给了她足够的金钱支持,但不代表她就可以随心所欲地玩。
她不知道关好彩还记不记得她曾经说过的话,反正她一直履行着自己的承诺,除了奖学金,她也在坚持打工。
那些被她拒绝的男生,有的立刻放弃、调转枪头去追其他目标,也有坚持了一段时间再转目标,只有秦文柏总跟在她身边。
终于,一年后她接受了秦文柏。
两人都是第一次谈恋爱,又都是偏理性的性格,就算谈了恋爱,也不像其他小情侣那样整天黏在一块儿,地点多是在学校图书馆。
秦文柏是温柔的,好像春风一样,暖暖的,正向的,那些曾经让郝韵很羡慕的自信,如今也默默地影响着她,让她把身上的硬壳褪下来,把那些刺儿摘干净。
秦文柏的自律程度和她相比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明明家里给他的零用钱并不会少到哪里去,但他跟她一样在打工,也愿意陪她一起坐经济舱,而不像其他二代三代那样直接用钱解决所有问题。
当然,他也有失控的时候。
郝韵特别喜欢看到他失控的样子。
今年十二月的小假期,两人早就商量好要一起回广州。
事因他们一班有留在广州的高中同学约好了在圣诞节前要聚一聚,另外还有一件大事,关好彩和向天庥要订婚了。
飞机平稳落地。
郝韵和秦文柏拿完行李走出出口,向天庥已经在门外等着他们。
向天庥高举手臂挥舞:“郝韵!这里!”
“天庥哥!”郝韵领着秦文柏走过去,跟向天庥介绍道,“这个是我的男朋友秦文柏,我姐应该有跟你提过了吧?”
向天庥咧开嘴笑,似模似样地伸出手:“有的有的,你姐说过你们是高中同学,你好啊秦同学。”
秦文柏腰背挺得好直,说话难得结巴:“你、你你好,姐夫你好,我是阿韵的男朋友!”
郝韵脸烫,掐了一下他的腰:“你乱喊什么呢!”
向天庥则是乐开怀:“没错没错!秦同学喊得没错!”
郝韵不见关好彩的身影,问:“我姐呢?去洗手间了吗?”
向天庥脸色瞬间一变,闷声道:“你姐手摔折了,在家躺着呢!”
*
向天庥先送秦文柏回家,再送郝韵回福元二巷。
回家的路上,郝韵已经从向天庥口中得知关好彩受伤的原因。
昨晚关好彩去给一位阿婆送东西,离开时遇到一女人,戴着口罩,鬼鬼崇崇地在居民家门口徘徊,像是在“踩点”。
而且那女人身穿一件黄马甲,跟他们“平安结”的马甲款式和颜色很相似。
关好彩笑嘻嘻地问她是不是“平安结”的义工,女人答是,关好彩立即冷下脸,说“我在‘平安结’干了三四年了怎么没见过你”
那女人撒腿就跑,关好彩紧追上去,这一追就是两三条街。
最后人是追上了,但关好彩扑倒对方的时候也伤到手。
后来警察来了,那女人一开始不认心怀不轨,还反咬一口说关好彩污蔑诽谤,但那件假冒伪劣的黄马甲让她原形毕露。
……
福元二巷巷口的老骑楼,在郝韵几年离家之前已经完成了蜕变。
一楼仍是“芬芳士多”,设计师保留了老铺原来的细节,再补充了不少广府复古元素,让士多像搭上了“时光机”,变得更“旧”了。
士多售卖的物品多是李静芬坚持的那些又平又靓的便民日用品,除此之外,关好彩还开辟了一个小专区,摆放社区老人们制作的文创用品,还有白云做的手工制品。
总是不乏钟意探店的博主,“芬芳””焕然一新后,开始有人留意到这片就在景区旁边、但默默无闻的老街道,也有部分小时候生活在这附近的老街坊们纷纷回来打卡。
之后有位小有名气的广府作者出了本自传,进述他与西关割舍不开的纽带,里头提及了“芬芳”的前世今生,还附了士多的照片做配图,那本书在社交媒体上出了圈,很多游客按着书里的美食地图打卡西关,“芬芳”就是其中一个打卡点。
从地面到二楼的窄长楼梯保留了下来,换上监控和可视门铃,另外在骑楼的角落还加装了一台迷你电梯,方便李静芬腿脚不舒服的时候也可以轻松上下楼。
二楼到天台的变化很大,加强隔音,增强采光,新旧结合,合理化动线和区域空间……关好彩花大钱请的设计团队很厉害,给这栋老楼赋予了新的生命。
两姐妹的房间仍在三楼,房间门没关,郝韵走进房间时,右手打了石膏的关好彩正倚着床头,悠哉悠哉地刷手机。
见她回来,关好彩还能扬扬没受伤的左手,神情自若地打招呼:“哟,回来啦。”
郝韵看一眼关好彩右下颌贴的纱布,皱眉道: “你这么拼,是想要明年也评上‘十大杰出青年’吗?”
“我才不要,家里有一位‘杰出青年’就够光宗耀祖的了。”关好彩虽负了伤,不过精神挺好,还有心情冲门外的向天庥撒娇,“杰出青年先生,我口渴了,想喝冰可乐。”
向天庥两个月前有幸获得本市“十佳杰出青年”称号,领奖时他发表获奖感言,说这个奖应该属于他在天上的大哥大嫂,也属于“平安结”的每一位小伙伴,他只是作代表帮大伙儿来领奖。
关好彩当时坐在台下,看着他沐浴在聚光灯下,整个人闪闪发光,心里头骄傲得不得了。
于是在回家的路上,她主动跟向天床“求”了“婚”,问他愿不愿意下半辈子和她一起过日子。
……
没等向天庥回答,李静芬也走进来,没好气道:“喝喝喝,你还有心情喝!这个礼拜日就要订婚了,你现在手这样、脸又破了相,到时候怎么办?”
“订婚而已,又不是摆酒,请几个亲戚朋友吃顿饭,不穿婚纱不穿秀禾,我只用左手都绰绰有余啦。”关好彩又对向天庥挤眉弄眼,“向天庥你说对不对? 我是不是只用左手也可以?”
向天庥一时想歪,脸烫了烫,微恼道:“不要乱讲话……是不是要可乐啊? 我去拿——”
“可乐什么可乐!”李静芬回头瞪他,“整天宠她,宠出个‘生骨大头菜*’ 我看你怎么办!要喝也不能喝可乐啊,她小时候脑袋上的疤为什么搞得跟包青天一样?就是因为她没好好养!当初不听劝,非要吃鸡蛋的时候沾酱油!可乐也是黑色的,怎么能喝?”
关好彩撇撇嘴:“别乱怪酱油和可乐,要这么说,我这段时间只能吃白粥咯?”
李静芬:“那最好不过!”
向天庥看看老太太,再看看关好彩。
现在这两位他是谁都得罪不起。
他挠挤后脑勺,小心翼翼地问: “那、那、那喝雪碧可以吗? 雪碧不是黑色的……”
*
关好彩和向天床庥不打算结婚的时候摆酒,所以提前办了简单的订婚宴,请一些要好的朋友和亲戚吃顿饭,宣布下这个消息就完事。
倒不是因为关好彩是二婚,向天庥本人恨不得摆上五六十围,但关好彩不乐意,说宁愿把钱花在更实际的地方,像是陪向天庥去完成他的人生梦想之一——到南极圈或北极圈度个蜜月,顺便荒野徒个步。
订婚宴设在“龙津”重新装修过的老店,摆三五围,一桌坐两家人的亲戚,一桌坐和他们关系好的街坊,一桌是向天庥户外圈的朋友,剩下的基本是“平安结”的义工。
周秉今天也有来,坐在“徒步桌”,身旁是他的新婚妻子。
开席前,周秉带着妻子过来和郝韵打了声招呼。
他跟妻子介绍:“这就是好彩她妹妹,郝韵。”
周秉妻子笑道:“原来你就是‘好运’,我之前听他们提起过你,你们姐妹俩的名字都好棒,特别好意头!”
郝韵点点头,笑容轻松自信:“是的,我也很喜欢我们的名字,‘好运常在’嘛。”
郝韵是在半年前看了关好彩的朋友圈知道周秉结婚的,向天庥是那天的伴郎。
新娘是周秉多年的好友,郝韵其实已经记不住,那个大年初一的晚上,坐在周秉车里的那位靓女是不是她,但那些已经不重要了。
她不否认当年对周秉有过心动,不过仅仅只是心动而已,如今她的烟花在另一片夜空中绚烂绽放。
每个人都在不停往前走,走在属于自己的那片旷野上。
因为手打石膏,关好彩原本准备要穿的小套装没法穿了。
她临时购入一条露背旗袍,肩搭羊呢披肩,再配潋滟大红唇,喜庆得来又娇媚动人。
本以为煞风景的石膏,竟成了别出心裁的“签到簿”。
年轻后生们在上面签名并写上祝福语,赖海洋写“百年好合”,孙琳写“白头偕老”,周秉写了“一直恩爱到九十九”遭到向天庥厉声反对,让他把“九十九”划掉,改为“一百岁”。
子瑜举高手说他也想写,关好彩乐呵呵地把油性笔递给他。
读四年级的小孩长高了许多,眉眼中能看出他爸爸妈妈原来的模样,他能写许多字了,不需要再用拼音代替不会写的字。
他格外认真,一笔一划地尽量把字写得端正:祝小爸爸小妈妈新婚快乐,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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