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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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昀哦了一声就站直了身体,好似接受了纪大海的说辞,但脑子里已经电光火石般闪过之前上网搜过的埃及木乃伊知识——古埃及用于保存木乃伊内脏的卡诺匹斯罐,由四个罐子组成,罐盖雕刻荷鲁斯四子:豺狼首多姆泰夫、鹰首凯布山纳夫、狒狒首哈碧和人首艾姆谢特。
豺狼首和鹰首,画的潦草的话不就是狗头和鸟头吗?
马婷的内脏是被掏空的,如果凶手真的是按照埃及木乃伊的制作手法的话,她的内脏应该被放进卡诺匹斯罐里。
四个由凶手自制的卡诺匹斯罐。
林昀不能冒然去检查旁边的罐子上是不是刻了狒狒首和人首,但他知道他可能找到了确凿的证据。
如果眼前的罐子里真的有马婷的内脏的话。
那么,凶手是纪大海的可能性几乎是板上钉钉了。
林昀需要控制住纪大海然后立刻马上的通知吴志远他们,这样才能让纪大海没有销毁证据的机会。
“看完了,我们走吧!”林昀一边说着一边向门口方向挪了一小步,挡在了纪大海与门之间。这个动作自然流畅,没有流露出任何敌意。
纪大海没想到林昀真的只是来看看,脸上的神情放松了,抿着的嘴微微张了一下,人不自觉得向前走了一步靠近林昀。
林昀就等着他走过来,左手迅速探出,一把扣住纪大海的手腕,身体顺势切入,一记标准的警务擒拿技巧——拉肘别臂,试图将纪大海制服。
然而,纪大海的力气和反应速度远超林昀的预料,对方怒吼一声,手臂肌肉贲张,竟硬生生挣脱了林昀的锁扣,反手一拳朝林昀面门袭来。
林昀迅速偏头躲过,拳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作坊内空间狭小,必须速战速决!
心念电转间,林昀在纪大海再次挥拳过来的瞬间,猛地俯身,一记低扫腿,狠狠踢在纪大海的脚踝上!
纪大海下盘不稳,痛呼一声,向前踉跄了一步。
就是现在!
林昀没有丝毫犹豫,趁其身体前倾,重心失衡的瞬间,整个人合身撞上,用肩膀顶住纪大海的腰腹,全力一推!
“砰!”纪大海被这股巧劲直接撞翻在地,摔得七荤八素。
林昀如影随形,迅捷无比地扑上,用膝盖死死顶住他的后腰,将其面部朝下压制在地,双手死死反剪住纪大海的双臂,用全身的重量将其压制住。
纪大海拼命挣扎,但被林昀用专业手法锁住关节,像是砧板上的鱼挣扎的激烈却毫无办法。
林昀的额角汗水滑落,但他手下力道丝毫不松,同时以最快的速度掏出手铐给纪大海拷上,然后凑到纪大海耳边,声音冰冷而清晰,彻底击碎他最后的幻想:“罐子里装的是马婷的内脏!是你杀了她!”
纪大海的脸色瞬间煞白,但身体仍在最后的困兽挣扎。
“现在只要法医来看一看就什么都知道了。”林昀用尽全身的力道压制着纪大海,“纪大海,你既然已经把马婷的尸体埋在山顶,又为什么要把她的内脏,藏在她的豆腐坊里?是让她死了都不得安宁吗?!”
这些话,比任何物理打击都有效。纪大海浑身一僵,挣扎的力道渐渐小了,取而代之的,是喉咙里发出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声。
第28章 逮捕了
当吴志远赶到钱多多他们所在的山洞时,两名技术警员已经调配鲁米诺试剂,随着淡蓝色液体被均匀喷洒在地面,水潭边的泥土上瞬间亮起一片荧光 —— 那是一大片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在黑暗中泛着诡异的光,几乎铺满了半片地面。
“吴队,这血不少啊,说不定马婷就是在这里被杀和挖去内脏的!”还真是被自家队长推测到第一现场可能就在山上,钱多多为此表现出一脸的兴奋。
“是不是马婷的血还要验了DNA才知道。”吴志远先给钱多多浇盆水。
“不是她的还能是谁的?”钱多多的话音依然兴奋不减,吴队的水显然并没有浇灭他的兴头。
吴志远没搭理他,而是快步走到水潭边上往下望,这个水潭貌似不浅,黑黝黝的见不到底。
“这水潭有多深?”吴志远问。
旁边的一个警员回答:“我们问过村里的人,说很深,貌似连着地下河。”
吴志远皱了皱眉,如果是这样的话,挖下来的内脏扔到水潭里估计要捞上来的难度会很大。
“吴队,你看地上的血迹,有向洞外推拽尸体的痕迹,这里就是杀害马婷,挖去内脏,再把拖出去埋尸的第一现场了。”钱多多的语气肯定。
吴志远则摇了摇头,“你漏了裹尸这一步。马婷的裹尸布上并没有沾上血迹,说明她是被放完血掏完内脏,再做了一定的防腐处理以后再被埋的。但拖拽的血迹说明,尸体在被拖出洞的时候还在不停流血。
如果这里是第一现场,马婷被裹好布条再往外拖拽的话,地上不应该有拖拽造成的转移型血迹。”
“那。。。会不会凶手先把马婷的尸体拖拽到一个便于他处理的地方,然后再把她埋到那棵松树下。”钱多多跟上了吴志远的思路。
“很有可能!”吴志远这回点了头,“那说明应该有个第二现场。”
“这里挺隐蔽的,我们也是找了好久才发现这里。村民说平时几乎都没人来的。凶手还能转移尸体到哪里去?”刚才那名警员疑惑的发问。
吴志远刚想说什么,工作手机的铃声响了,这时候能打来的估计是尸检有什么新线索了。掏出手机一看,果然是费争鸣来电。
“老费,尸检有新线索?”
“尸检没新进展,但皮肤样本的化验结果出来了。” 费争鸣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几分凝重,“马婷皮肤上残留的是盐卤,这东西能防腐,作用类似古埃及做木乃伊用的泡碱。另外,你应该知道,盐卤还有个用途,是点豆腐的。”
“盐卤?点豆腐?” 钱多多突然跳了起来,“我听纪村长说,青河村以前就用山顶的泉水做豆腐!”
“现在还做豆腐吗?”吴志远忙问。
“纪村长说现在没人做啊,大家都出去打工了。”钱多多回想着纪律说过的话。
没有人做怎么会有盐卤?这只能进一步说明,凶手和清河村的关系。
“行,我知道了。”吴志远把电话挂了,然后迫不及待的就打通了纪律的电话,开口就问他村子里还有没有人做豆腐?
“吴队长,你们怎么都来问谁还在做豆腐啊?”纪律不太明白为什么警察会在这个问题上纠结。
“谁还问过你?你们村到底谁还在做?”吴志远有些着急,这个村长说话磨磨蹭蹭的。
“哎,不就是刚才跟你在一起的林警官吗?我告诉他,马婷生前做的,不过她做只是。。。”纪律的话还没有说完,他的电话就被吴志远挂了。
“快,去马婷家!”此时的吴志远心脏扑通扑通的跳,感觉都要跳到嗓子眼了。
“啊,怎么了?”钱多多一脸清澈又愚蠢的表情。
“快走!”吴志远没空和钱多多瞎掰扯,他能一退伍就被分配来县里当警察,并且一路做到刑警队队长不光是凭借着他当兵时候的那个二等功,也不是一身能打的功夫,还有他当年当侦察兵积累下来的一种对危险的预感,就像天生有一个对危险的雷达。
此时此刻,这个危险雷达,拉起了警报!
当吴志远赶到马婷家时,看到的是林昀已经给纪大海上了手铐并且准备给自己打电话的场景。他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不知道该是给这个小年轻一个手动点赞好呐,还是一个巴掌赏在他脑门上好。
“吴队,凶手是纪大海,豆腐坊里有四个罐子,里面应该就是马婷的内脏。”林昀笑得一脸开心,也就没在意吴志远拉长着的脸。
钱多多倒是瞪着铜铃般大的眼睛,然后来了句:“我靠,牛逼啊!”
啪的一声,还在犹豫要不要给林昀一巴掌的吴志远先把巴掌拍在了钱多多的后脑勺上。
哎哟,无辜被打的钱多多抱头闪到一边,虽然不知道自家队长为什么生气,但闭嘴少说话是当务之急。
吴志远转向纪大海,语气严肃:“纪大海,马婷是不是你杀的?豆腐坊里的罐子里装的是不是她的内脏?”
纪大海垂着头,没有挣扎。他的肩膀微微颤抖,原本黝黑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只有眼眶是红的。
院子突然传来了两个孩子懵懂的哭声,众人才发现吕阳和吕月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平时温柔的大伯被警察铐住,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吴志远叹了口气,对身边的警员说:“先把纪大海带回去,让老费赶紧过来看看豆腐坊的陶罐,再通知技术队过来豆腐坊勘察。”
警员将纪大海押上警车时,吕阳和吕月的哭声还没停。吴志远让一名警员先带着两个孩子去村委会暂歇,自己则转身走进纪三河的房间 —— 既然纪三河行动不便,审问只能在这里进行。
房间里光线昏暗,纪三河靠在床头,双手紧紧攥着被子,眼神里满是慌乱。看到吴志远和林昀走进来,他声音发颤:“你…… 你们抓我哥干什么?”
“抓他干什么你不知道?” 吴志远拉过一把椅子坐到纪三河面前,语气严肃,“马婷死了,尸体是在后山的松树下被找到的。在她的豆腐坊里有四个陶罐,里面装的很可能是马婷的内脏。”
突如其来的噩耗把纪三河砸懵了,在警察找上门的时候他只以为是秦鹏对马婷做的那些事暴露了,却不会料到马婷会死,杀她的人还会是自己的大哥。
“不可能!” 纪三河猛地提高声音,情绪激动起来,“我哥那么老实,他怎么会杀人?尤其是马婷,他平时对马婷很好的,怎么可能对她下狠?你们肯定是搞错了!”
“对她好?” 吴志远冷笑一声,“那你呢?马婷失踪这么久,你为什么不找?不联系?你这个当丈夫的,就这么不在乎她的死活?”
纪三河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唇动了动,却半天说不出话来,眼神也开始闪躲。
“怎么?说不出来了?” 吴志远步步紧逼,吓唬道,“你是不是早知道纪大海杀了马婷?你这是在包庇罪!我告诉你,包庇罪犯也是要负刑事责任的,就算你瘫在床上,也照样能给你定罪!”
“我没有!我没有包庇他!” 纪三河急忙辩解,声音里带着哭腔,“我是真不知道我哥会杀马婷啊!”
林昀一直在旁边观察纪三河的微表情 —— 他的瞳孔放大,呼吸急促,手指无意识地拽着被子,这些都是紧张和恐惧的表现,却没有撒谎时的眼神闪躲和面部肌肉抽搐。
看来,至少在纪大海杀人这件事上,纪三河没有撒谎,他并不知情。
第29章 奔溃了
林昀明白再问纪三河关于纪大海杀人的事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于是在一旁出言问:“那秦鹏哪?秦鹏对马婷有意思,你知道吗?”
纪三河的身体僵直,脑袋微微下垂,没有立刻回答。
“你一定知道的吧。既然知道,你还让马婷跟着秦鹏去县城打工,就不怕秦鹏对她做什么?不怕戴绿帽子?”林昀追问。
这句话像是戳中了纪三河的痛处,他突然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自嘲和绝望,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戴绿帽子?我都这样了,还怕什么绿帽子?”
他用双手捶了几下自己瘫痪的下半身:“我早就不是个男人了,马婷跟着我有什么用?她跟着秦鹏去打工,能赚钱还能离开这个家,不好吗?”
吴志远和林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 他们终于明白纪三河为什么不在乎秦鹏对马婷的心思,也无所谓马婷的失联,原来他因为瘫痪丧失了性功能,早已对这段婚姻、对自己失去了信心。
说完这些的纪三河瘫靠在床头,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又缓缓开口:“马婷跟着我,一辈子都没过过好日子。秦鹏说会对她好,会给她钱,让她不用再伺候我这个瘫子和我妈这个药罐子,不用再带两个和她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 我也是为了她好。”
纪三河一直到现在都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错,能放手已经是他赐予马婷最大的恩惠。
“你只是同意秦鹏带她走?还干了什么?”林昀看出来纪三河还是没有完全交代。
“我让马婷替我去后山山洞和秦鹏碰头,骗她说秦鹏愿意借我们一点钱,把她豆腐坊的生意做大。”纪三河仿佛是破罐子破摔,反正马婷已经死了,他也不想再隐瞒什么。
“骗她去山洞见秦鹏?”林昀的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你这是在。。。你!”
“谁让她一直不愿意?!”纪三河理直气壮的大吼,人也重新坐直了身体,“她不愿跟着秦鹏去县城打工,非要留下来!她留下来干什么呀?啊~!你说她留下来还能干什么?!她同意跟着去的话,秦鹏还能给我三万块钱哪!”
这是一个男人把对自己无能的怒火烧到了妻子身上。
“她是你老婆!” 吴志远气得一拍桌子,“你这是卖妻!你把马婷当成什么了?一件可以用来换钱的东西?!”
纪三河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捂住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哭声越来越大,不知他是在哀鸣妻子的死还是悲痛他自己无望的未来。
马婷的豆腐坊里,技术警员正在小心翼翼地勘察,豆腐坊的石磨旁,还放着马婷没来得及清洗的豆腐模具,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还会回来继续做她的豆腐。
已经赶来的法医费争鸣捧着一个罐子,身后的另外两个警员捧着剩余的三个,走到吴志远和林昀身边,老费才拉下口罩道:“里面是内脏,回去还得做个DNA比对才能确认是不是死者马婷的。”
“走吧,回警局。” 吴志远拍了老费的肩膀,又转头对林昀道,“秦鹏的下落还没确认,不过我觉得,凶多吉少。”
“在山洞附近找找吧,说不定。。。”林昀给了一个建议,但话到一半就停住了,因为吴志远的脸色很严肃,盯着自己的那双眼睛还有点愤怒。
“怎。。。怎么了?”林昀是有点心虚的,现在想想他能单人徒手逮捕纪大海,也是有点运气在身上的,但凡纪大海再凶悍一些,恐怕吴志远赶来的时候就没那么好看了。
“你也知道问我怎么了,你是想把我架到火上去烤啊!”吴志远很痛心,现在警察队伍也是讲究一个零伤亡的,今天要是林昀失手,那么他这个做队长的肯定吃不了兜着走。倒不是吴志远怕承担责任,曾经是一名侦察兵的他是体会过战友受伤甚至牺牲的惨痛经历的,他不想要不愿再经历了。
“吴队,对不起。”林昀的认错态度非常端正。
“哎,这账我们以后再算!回警局,你会手语,还得帮着审纪大海呐!”吴志远只能先把这事放一边,毕竟纪大海还没有完全交代杀人经过。
林昀忙点头哈腰的做狗腿子状,这才让吴志远的气顺了些。
赶回县公安局的吴志远倒是并没有着急审问纪大海,而是等技术勘察人员的初步勘察结果。虽然说,DNA比对最起码要24小时才能出结果,但并不妨碍技术人员检测出豆腐坊的确存在大量血迹,并且这些血迹经过取样比对后证实和死者马婷的血型相符。
同样的,法医费争鸣也证实罐子里的内脏血型和死者马婷的血型相符,这些内脏是被盐卤处理过的,这和马婷皮肤上所提取到的样本是一致的。
除了一个罐子上有林昀的指纹外,其他的都是纪大海的指纹。
但是,水潭边上的血血型和马婷不符,却和失踪的秦鹏相符。
其实不用审问,就算是刑警队的钱多多也已经脑补出纪大海发现秦鹏和马婷在山洞“幽会”,然后怒而杀了秦鹏又杀了马婷的一场情感狗血大戏。
但真的审问起来,纪大海一直保持沉默,即使林昀用手语问了他半天,还告诉他警方已掌握的证据已经够让他牢底坐穿,他依然不开“口”。
林昀问得喉咙都快冒烟了,只能战术性喝水,就在这时脑子里的系统像是一位对自己的学生所为实在看不下去的老师,终于给出了建议
【检测到宿主审讯无能,系统不得不提示如下
凶手的执念是给马婷一个幸福的来世,所以对他来说,死亡是痛苦今生的终点,他赋予了马婷崭新的来世。
他并不认为自己是杀害马婷的凶手,而是真正帮助她的人。
那么就从他的执念入手,古埃及人将死者制成木乃伊,是因为坚信只有尸体完好才能在来世中醒来。而如今,马婷的木乃伊还在吗?】
林昀愣了一下,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水杯。打破一个人的执念的确是让对方崩溃的办法,但如此一来对于纪大海来说,是不是太残忍了?
但马上这个想法就被林昀在脑海里剔除了,不论是处于什么执念什么目的,剥夺另一个人的生命就已经是最残忍的事了。
于是,林昀问纪大海:“你把马婷做成木乃伊是因为你信有来生,你认为你是在帮马婷脱离苦海去往幸福的来生,是吗?”
“你对古埃及木乃伊的那套做法挺懂的,还知道卡诺匹斯罐,一般人还真不知道。那你应该知道,木乃伊就是为了保存尸体完整,这样死者才能在来世复活吧。”
“可惜,马婷的尸体被发现以后已经被我们解剖了,她的尸体不完整了。她不再会有来生了!”
纪大海原本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剧烈的情绪波动——先是错愕,瞳孔微微放大,紧接着,他的眉头紧紧皱起,嘴角往下撇,脸上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微弱声响——那是他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的徒劳挣扎。脸越涨越红,脖子和脑门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
他抬起戴着手铐的手,笨拙地比划着,动作慌乱又急切:“不会的……我用盐卤抹了……裹紧了……我做的很好……你们为什么要碰她!”
纪大海眼底的恐慌和绝望,像是珍视的宝贝被突然打碎,又像是支撑他活下去的支柱瞬间崩塌。
然后他带着手铐的双手重重地撞击扶手发出“哐当”一声脆响,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 他张大嘴,喉咙里依旧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突然,纪大海猛地用头狠狠撞向审讯椅的前栏!“咚”的一声闷响,在审讯室里格外刺耳。林昀和旁边的警员连忙上前制他,却看到他脸上满是泪水和鼻涕,额头是被撞击后磕到的红印。
纪大海想再撞一次,像是要用身体的疼痛来缓解心里的崩溃。脸上的肌肉扭曲着,每一个表情都在诉说着“不甘”和“绝望”,可他连一句完整的控诉都喊不出来,只能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发泄。
第30章 交代了
良久,纪大海不再挣扎,却开始低下头无声地哭泣。偶尔,他会抬起头,用通红的眼睛看着林昀,眼神里充满了哀求,又像是在质问——质问为什么要打破他的执念,质问为什么连马婷的“来世”都要夺走。
又过了很久,纪大海的哭声渐渐变小,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泣。他瘫坐在椅子上,眼神涣散,像是失去了所有精神支柱。
林昀看着他这副模样,拿出纸巾,递到纪大海面前。
纪大海没有接,只是缓缓抬起手,用手语艰难地比划着:“我没想杀她的。”
他接下去的手语很慢,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沉重的疲惫,像是在拖拽着千斤重担。林昀坐在他面前,翻译着纪大海所“说”的每一句话
“阳阳把我的手机摔坏了,不能用了。” 纪大海的眼神飘向审讯室的角落,像是在回忆那个混乱的下午,“我去找三河想借他的手机发个微信,他睡着了,可他的手机放在枕头边,屏幕亮着,我看到秦鹏发来的微信…… 说‘三万块我给你了,马婷什么时候来?’。”
“我点开聊天记录,才知道…… 他要把马婷卖给秦鹏,骗马婷去山洞‘借钱’做豆腐生意,其实是给秦鹏机会……”
说到 “卖” 字时,纪大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里满是痛苦和愤怒,又很快黯淡了下去,像是不敢面对自己的回忆:“我马上往山洞那儿赶,老远就听到马婷的喊声…… 我冲进去,看到秦鹏压在她身上,撕扯她的衣服。”
“我想拉开他,就这么打起来了…… 秦鹏先打的我,我还手了…… 然后他摔倒了,后脑勺就撞在水潭边的石头上。” 纪大海的手语越来越快,带着难以遏制的慌乱,“血就呼啦啦的往外冒,他一开始还能动弹,慢慢就不动了…… 我当时懵了,想报警,马婷却拉住我,告诉我我会坐牢的,我们不能报警。”
“她怕我坐牢,怕家里没人照顾…… 我们就一起把秦鹏的尸体拖出山洞,找了个地方埋了。马婷一直在哭,我以为她这次这么伤心害怕,会下决心走的。可我没想到,她还想回去。”
“我让她走。” 纪大海的情绪突然变得激动,手语幅度加大,眼神里满是不解和痛苦,“我说纪三河不把你当人,这个家就是吸你的血,你走了,我来照顾妈和孩子,你去县城过好日子…… 可她不听,她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她要回去照顾纪三河,照顾这个家。”
他的肩膀剧烈颤抖,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我不明白…… 她为什么要回去受那个苦?为什么不听我的?我以前在工地,工友给我看过古埃及的纪录片,说做成木乃伊,就能去来世过好日子…… 我看着她转身往家走,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 我帮她结束今生的苦,送她去来世享福。”
纪大海的眼神空洞地看着前面,像是在看当时马婷转身离去的背影:“我从后面抱住她,掐住她的脖子…… 她挣扎,喊我的名字,可我没松手…… 我想,这样她就不用再受苦了,就能幸福了。”
“我把她背回豆腐坊。那里没人去,我给她放了血,用盐卤抹了全身,掏了内脏。”他的手指抚过自己的胸口,像是在感受自己尚存的心跳:“我把它们装在陶罐里,罐子上还刻了图案,但我总想着还是留一点她陪我,就没把罐子带到山顶上去。然后,把床单撕成条把她一层又一层的小心裹好,再把她埋在了山顶的那棵松树下面。”
“然后,我又用秦鹏的手机给三河发微信,说‘马婷顺从了,跟我去县城了’,我以为这样就没人会找她。” 纪大海“说”完了,然后缓缓放下了双手,再也没动。
审讯室里一片寂静,只有众人的呼吸声。
所有的人的心里都沉甸甸的 —— 这场悲剧,始于纪三河的自私交易,毁于纪大海偏执的 “救赎”,而马婷,这个一辈子都在为别人付出的女人,最终没能等来属于自己的 “好日子”。
走出审讯室,林昀摸到了局里的吸烟区,他平时几乎不抽烟,但只是现在,一根烟能很好的放空他的思绪。吴志远也摸了过来,看到了林昀:“有些受不了?”
林昀点点头,声音有些沙哑:“纪大海说,他认为这样是帮马婷结束苦日子,送她去来世…… 可马婷明明还想活下去,她还想照顾那个家。”
吴志远沉默了片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人有资格替别人决定‘苦不苦’,更没有资格剥夺别人活下去的权利。马婷愿意回去,愿意照顾那个家,不是因为她‘傻’,是因为她心里还有牵挂,即使这份牵挂在外人看来并不值得,但这也是她自己选的,谁都不能抹杀。”
没有人能批判别人的生活方式,更没有人能决定其他人的生死。
林昀抬头看向窗外,夜色正浓。
接下来对于秦鹏尸体的搜寻和挖掘工作其实林昀是很想参与的,但被吴志远狠狠的拒绝了,并且勒令他写1000字的检讨,直到他深刻认识到自己没有第一时间汇报发现嫌疑人,而是独自抓捕纪大海的这个错误行为。
林昀只能无奈接受,毕竟他也是心虚的。
倒是队里的田恬找他一起给纪家在外打工的纪二花电话,说马婷身死,纪大海估计是要被判死刑的,纪三河瘫痪在床,纪家老娘又病的只差一口气了。现在最可怜的,倒是吕阳和吕月那两个孩子,所以希望联络上他俩的亲妈,让她回来处理后续事宜。
纪二花在电话里听完纪家发生的一切都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叹了一口气才说:“这都是我妈溺爱老三的结果,只有三河是她亲儿子,我和大哥大概都是捡来的吧!老三窝里横外面也无法无天,人自私的很,才会做出这种卖老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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