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 2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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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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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昀没有立刻接话,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目光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钱多多的话没错,从逻辑上看,一个即将改善窘迫的经济状况的人,确实没有理由自杀。

但逻辑,真的能完全解读人心吗?

林昀默默地想,自己还是一条单身狗,一个没有子女的人,是无法真正切身体会那种骨肉分离、长达二十年追寻却渺无音讯的绝望与执念的。

那种执念,早已超越了普通的情感,它可能已经成了支撑一个母亲活下去的唯一支柱,成为了她自身存在意义的一部分。

对于这样的母亲而言,“放弃寻找”这个念头本身,或许就是一种精神上的自杀。

这种内心的崩塌和信念的毁灭,所带来的巨大空洞和自我谴责,真的会比死亡更好承受吗?当唯一的支柱即将被自己亲手抽走时,选择在丈夫坟前,以死来寻求解脱,并向那个再也回不来的孩子忏悔……这种可能性,真的能完全排除吗?

当然,如果没有系统,林昀是会认为庄桂香的自杀是大有可能的。但系统的任务引导告诉他,庄桂香的自杀只是冰山浮在水面上的那一尖尖而已。

林昀一路保持着沉默,和钱多多一起回到了县局。刚推开吴志远办公室的门,就被一股浓重的烟味呛得皱了皱眉。

吴志远坐在办公桌后,指尖夹着一支烟,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办公桌旁的白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时间和关键信息,庄桂香、蔡晓豪、蔡思思、蔡铁、李娜的照片被贴在显眼位置,用红笔标注着相互间的关联。

吴志远见两人进来,掐灭了烟头:“怎么样?医院和盛荣集团那边,有什么发现?”

林昀和钱多多分别汇报了王小妹、庄菊香的证词,以及与李娜面谈的情况。吴志远一边听,一边在白板上补充标注,等两人说完,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咱们梳理一下案情。”

钱多多一坐下就迫不及待地开口,语速飞快:“吴队,我梳理了一下时间线,越想越觉得庄桂香不可能自杀!”

他清了清嗓子,有条理地分析起来:“首先,她丈夫蔡晓豪上个月工地意外身亡,这对她打击肯定特别大,但她那时候没垮,还跟她妈王小妹说,要好好治病,以后一起等元宝回来,说明那时候她并没有放弃希望。”

“然后就是蔡铁说的,那个寻子群的群主解散了群,说自己坚持不住了。庄桂香一直把这个群主当榜样,榜样突然放弃,这对她的打击绝对是巨大的,她开始动摇了,怀疑自己这么多年的坚持到底有没有意义,所以才会跟她妈说‘别人放弃了,自己是不是也要放弃’这种话。”

钱多多顿了顿,继续说道:“紧接着,王小妹的主治医生告诉她,胰腺癌有新的进口药能延缓病情,可这药需要一大笔钱。

再后来,女儿蔡思思的班主任找到她,建议送孩子去省城读书,这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家里本来就穷,丈夫的赔偿款其实并不足以治病、供女儿读书。到这时候,她可能想通了,主动联系了盛荣集团的李娜,详细咨询拆迁款。”

说到这里,钱多多加重了语气:“吴队,你想啊,她那时候都主动去问拆迁的具体情况了,连拆迁款发放时间、安置房选址都问到了,说明她已经准备妥协了!对她来说,一个生死未明、找了二十年都没消息的儿子,到底抵不过眼前活着的母亲和女儿啊!”

“她心里可能对元宝有愧,觉得自己放弃了寻找,对不起儿子,但她更清楚,母亲的病不能拖,女儿的天赋不能被埋没。拆迁款能解决这两个最迫切的问题,拿到钱之后,她能陪她妈去省里的大医院就医,能送思思去省城读书,这对她来说,就是一个全新的开始啊!”

钱多多越说越激动,拍了下桌子:“一个马上就能摆脱困境、拥抱新生活的人,怎么可能突然自杀?她还有那么多事要做,还有那么多牵挂,根本没有自杀的理由!所以我觉得,庄桂香肯定是被人杀的!”

第110章 嫌疑人蔡铁?

吴志远听完,没有立刻表态,只是重新点燃一支烟,缓缓吸了一口。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烟雾在空气中缓缓飘散。

钱多多的分析条理清晰,完全符合逻辑。

庄桂香的每一步转变都有迹可循,从坚持等元宝回来,到被现实逼得动摇,再到主动寻求改变命运的机会,整个过程顺理成章。

如果说之前还有一丝 “自杀” 的可能性,在她主动联系李娜之后,这种可能性就变得微乎其微了。一个对未来有了具体规划、即将解决所有难题的人,绝不会在这个时候选择死亡。

“你说得有道理。” 吴志远吐了一口烟之后开口,“从时间线和动机来看,庄桂香自杀的概率确实很低。那问题就回到了原点 —— 谁杀了她?为什么杀她?”

“还有一个关键点。” 林昀突然补充道,“庄桂香是三天前联系的李娜,咨询了拆迁事宜,按道理说,她应该在近期做出决定,要么同意签字,要么继续拒绝。可她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死了,死在了她丈夫的坟头,死在了她可能即将做出选择的时候。

这个时间点太蹊跷了。从我们询问的情况来看,蔡思思、蔡铁、王小妹、庄菊香,这四个和庄桂香最亲近的人,没有一个知道她去找过李娜。”

他顿了顿,继续梳理:“这说明庄桂香当时还在摇摆,没下定决心到底签不签字,所以才暂时没把这事告诉任何人。她既想给母亲治病、圆女儿的求学梦,又放不下找了二十年的儿子,内心肯定在天人交战。”

“这么说来,知道她可能要放弃寻子、同意拆迁的人,或许根本不存在?” 钱多多皱起眉,“那村里想拆迁的人,杀她的动机就还在 —— 毕竟在他们眼里,庄桂香还是那个阻碍大家发财的绊脚石。”

“不一定。” 林昀摇了摇头,“我们能知道她和李娜见面,是因为村民蔡毅碰巧看到了。甘棠村就那么大,‘村里没有秘密’是铁律,蔡毅看到这种事,大概率会跟其他村民念叨。说不定早就有人知道庄桂香在咨询拆迁的事,只是没传到我们耳朵里而已。”

吴志远掐灭烟头,接口道:“你的意思是,凶手可能知道她要同意签字,也可能不知道?这两种情况,都有可能催生杀机?”

“对。” 林昀点头,“如果凶手不知道她要同意,还以为她会一直坚持,那杀人是为了扫清拆迁障碍;可如果凶手知道她要同意了,为什么还要杀她?”

钱多多表示赞同:“村里所有人都盼着她签字,她都要同意了谁还会傻到在这时候杀她?”

“除了蔡铁。” 林昀的声音陡然压低,“全村只有他和庄桂香一样,因为寻子的执念拒绝拆迁。对其他人来说,庄桂香同意是好事,但对蔡铁来说,这是背叛。”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蔡铁和庄桂香,是二十年来互相支撑的盟友。” 林昀缓缓说道,“对蔡铁来说,庄桂香不仅仅是同村人,更是他无望生活里唯一的同伴。”

“可现在,庄桂香要放弃了。她要签字拆迁,要开始新的生活。这对蔡铁来说,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最后的精神支柱塌了,意味着他二十年来的坚持,变成了一个笑话。”

“他可能会觉得,庄桂香背叛了他们的约定,背叛了元宝和狗蛋,背叛了这二十年的坚守。这种被抛弃、被背叛的愤怒,足以让一个精神本就脆弱的人失去理智。”

钱多多很快就get到了林昀话里的点:“蔡铁杀了庄桂香?”

“不排除这种可能。” 吴志远的接受度更快一些,“蔡铁的状态我们都见过,穷困潦倒,精神萎靡,长期酗酒,情绪很不稳定。这种人在遭遇重大打击时,很容易做出极端行为。他觉得庄桂香‘变节’了,所以要让她付出代价。”

“而且,蔡铁有作案条件。” 林昀补充道,“他和庄桂香是多年的熟人,知道她自从丈夫死后有带菜去坟头的习惯;村里邻里串门方便,他要进入庄桂香的厨房下毒,也不是难事;更重要的是,他家里大概率也有毒鼠强,用完之后就把它留在庄桂香家里。”

“还有一点。” 吴志远看向两人,“蔡铁主动说庄桂香是因为群主解散寻子群才情绪低落,说她是撑不下去自杀。有误导我们,让我们往自杀的方向想的可能。”

“这么看来,蔡铁的嫌疑也很大啊!” 钱多多眼神一亮。

吴志远没有钱多多的兴奋,冷静的道:“一切都只是推测,没有实质证据。所以得先去核实几件事:第一,蔡毅到底跟多少人说过庄桂香和李娜见面的事;第二,蔡铁在庄桂香遇害当天的具体行踪,他说在家喝酒睡觉,但真的如此吗?第三,他有没有买过毒鼠强?庄桂香家里发现的那包毒鼠强上有没有蔡铁的指纹?”

说完他站起身,拿起外套:“林昀,你带两个人去走访蔡毅,问清楚他还和谁说过庄桂香和李娜见面的事;钱多多也带人去村里核实蔡铁的不在场证明,重点查他案发当天有没有去过庄桂香家附近;我去联系技术队,再去蔡铁家进行一次细致搜查,务必找到证据!"

“吴队!”钱多多没有马上领命,而是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道:“我想先去蔡思思的学校一趟,确认她有没有作案时间。”

看来钱多多对蔡思思有没有杀母嫌疑这件事情上有他自己的执着,难得向自家队长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吴志远看着向来都是自己指哪儿就打哪儿的队员,第一次有了一种自家孩子终于有自己的主见的欣慰感,笑着道:“行,你先去学校!”

钱多多这才开心的站直了身子,转身离开的时候还不忘拍了一把林昀的肩膀。

之后,林昀立刻带上了队里的辅警小程,两人驱车赶往县城,根据蔡毅之前登记的信息,他在县城中心的一家连锁超市做理货员。

下午的超市不算拥挤,林昀和小程一进门就看到了穿着蓝色工服的蔡毅,他正弯腰整理货架上的零食。听到有人喊自己名字,蔡毅直起身,看到是林昀,脸上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放下手里的活儿迎了上来。

“警官同志,怎么又找我?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没问清楚?” 蔡毅搓了搓手,语气有些拘谨。

林昀拉着他走到超市角落的休息区,开门见山:“我们想再问问你,上次你说在县医院旁边看到庄桂香和李经理见面的事,除了告诉我们,你还跟其他人说过吗?”

蔡毅仔细回想了片刻:“其他人就那天回村子后,去,路过阿四的杂货铺,进去买烟,闲聊的和他时候就提了一嘴。”

“就只告诉了阿四?没跟别人说过?” 林昀追问。

“真没有了!” 蔡毅连忙摆手,“这种事也就是随口跟阿四唠唠,再说了我在县城里上班的,超市有员工宿舍,我不是天天都回村子里的。”

第111章 审问蔡铁

从超市出来,林昀立刻带着小程折返甘棠村。

杂货铺就在村口,老板阿四正坐在柜台后面划着手机。

看到迎面走来的两名警察,阿四的动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不耐烦,但还是起身迎了上来:“警察同志,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林昀懒得和他套近乎,直接问:“阿四,我们想问你,蔡毅是不是跟你说过,他看到庄桂香和盛荣集团的李经理见面的事?”

阿四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说了,蔡毅来买烟的时候跟我聊起的。他还说,庄桂香可能是想通了,要签字拆迁,也有可能是李经理去找的庄桂香,在劝她同意,说不准!”

“你听完之后,又跟谁说过?” 林昀追问。

“我跟红嫂提了一句。” 阿四忙道,“红嫂经常来我这儿买东西,那天晚上她来买酱油,我就跟她聊起这事儿,说蔡毅看到庄桂香跟开发商的人吃饭。”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们正讨论是庄桂香想通了去找的李经理,还是李经理缠着庄桂香签字。蔡铁就突然进来买东西,要了一瓶二锅头。我当时跟红嫂说话的声音也不算小,但我不确定他有没有听到,因为他进来之后就一直低着头,面无表情的,买完东西付了钱就走了,一句话都没说。所以我也不确定他有没有听见。”

“后来呢?你还跟其他人说过吗?”

“没有了!” 阿四语气肯定,“红嫂跟我说,让我别再乱说了。她说蔡毅这人爱吹牛,嘴里没个准谱,说的话真真假假谁也不知道。再说,到底是庄桂香主动去谈签字,还是李经理找的庄桂香求她签字,还不好说!没必要到处乱说!”

林昀盯着阿四的眼睛,通过系统赋予的能力观察他的微表情,发现他语气坦然,没有撒谎的迹象。

林昀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地调侃了一句:“看来你倒是挺听红嫂的话。”

阿四咧嘴笑了笑,带着几分理所当然:“那可不咋地?红嫂是我们村支书老蔡的老婆,老蔡在村里威望高,说话管用,大家自然也愿意听红嫂的。再说红嫂这人是真不错,心眼好,为人善良。”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里多了几分真诚:“当年蔡铁和庄桂香两家丢了孩子,日子过得难,红嫂没少帮衬。平时送点吃的用的,农忙的时候还组织村民去帮着干活。就算后来因为拆迁的事,村里不少人对他俩有怨气,红嫂也总劝大家,说他俩这辈子够苦了,别再逼着他们,凡事留一线。”

林昀点了点头,心里对红嫂多了几分印象。这样看来,红嫂确实是个明事理、顾大局的人,也难怪阿四会听她的话,不再散播消息。

“行了,谢谢你的配合。” 林昀说完,带着小程转身离开杂货铺,直奔村支书老蔡家。

村支书家就在村委会旁边,是一栋三层的小楼,院子收拾得干净整洁。刚走到院门口,就看到蔡思思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里捧着一本书。

听到脚步声,蔡思思抬起头,看到是林昀,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站起身:“林警官。”

“思思,你怎么在这儿?” 林昀问道。

“桂香出事后,我和老蔡不放心她一个小姑娘在家,就把她接过来照顾了。” 屋里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红嫂端着一盘水果走了出来,林昀认出来她是案发当天在坟地旁搀扶蔡思思的那个大妈。

林昀看着她,明白她应该就是村支书老蔡的老婆:“红嫂,我们今天来,是想跟你核实点事。”

红嫂热情地招呼两人进屋坐下,给他们倒了水,才开口道:“警官同志,有什么想问的你们尽管说,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

“是关于庄桂香和盛荣集团李经理见面的事。” 林昀开门见山,“阿四说,他跟你提过,蔡毅看到庄桂香和李经理在县城吃饭?”

红嫂点了点头:“确实提过。那天我去他店里买酱油,他跟我闲聊说起的,还猜是不是庄桂香要同意拆迁了。”

“你听完之后,有没有跟其他人说过这件事?” 林昀追问。

“没有,绝对没有!” 红嫂语气坚定地摇头,“我当时就跟阿四说了,让他别乱猜也别乱传。蔡毅那人爱吹牛,说话没个准头,谁知道他看到的是不是真的?万一是误会,传出去不仅让村里更乱,还可能让桂香和蔡铁为难。”

她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惋惜:“我本来还想着,等过几天有空,找桂香好好聊聊,问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确认清楚了再说。毕竟拆迁是大事,她要是真的想通了,也挺好的。可没想到,还没等我找她,就出了这样的事……”

“连思思也没说吗?” 林昀看向院子里的蔡思思。

红嫂补充道:“这种没谱的事,我哪能随便跟孩子说?我想着,等问清楚桂香的意思,没想到 ......”

从村支书家出来,辅警小程忍不住说道:“这么看来,庄桂香和李经理见面的事,就只有蔡毅、阿四、红嫂知道,还有可能被蔡铁听到。除了他们,村里其他人应该都不知道庄桂香有可能要同意拆迁了。”

“嗯。” 林昀点头,“如果消息没再扩散,那蔡铁真的有可能知道庄桂香可能要‘变节’了。”

刚说完,林昀的手机就响了,是吴志远打来的。

“我在蔡铁家搜出了一包毒鼠强,和庄桂香家厨房发现的包装一模一样,我们已经把他带回局里了,准备开始审问。” 吴志远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收到!” 林昀挂了电话,立刻对小程道,“走,回局里。”

两人驱车火速赶回县局,一进审讯室,就看到蔡铁依旧是那副不修边幅的样子,头发凌乱,衣服上还沾着污渍,身上的酒味倒是比之前见面时淡了些,但眼神依旧浑浊,带着几分茫然。

“蔡铁,我们在你家搜到的毒鼠强,是怎么回事?”吴志远发问。

蔡铁抬起头,眼神涣散地看了看吴志远和林昀,声音沙哑:“是…… 是桂香给我的。前段时间我家老鼠多,咬坏了不少东西,我正好碰到桂香,跟她说了这事,她告诉我她家里有老鼠药,很好用,就给了我一些。我拿回来以后,在厨房的饵料里撒了点,剩下的就塞柜子里了,再也没动过。”

“什么时候拿的?”

“大概…… 大概两个多月前吧,具体哪天记不清了。”

“三天前你去杂货铺买酒的时候,有没有听到阿四和红嫂聊庄桂香和李经理见面的事?” 吴志远话锋一转,抛出关键问题。

蔡铁愣了一下,良久才摇头:“没听清…… 我那天喝多了,脑袋昏沉沉的,耳朵也不好使,进了店里就想买瓶酒接着喝,没心思听他们说话。”

他的表情依旧是那副醉醺醺的茫然,看不出丝毫破绽。

林昀皱起了眉。通过观察蔡铁的微表情,他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撒谎迹象,但林昀心里清楚,系统曾经提示过,一些心理素质极强,或者长期处于某种特殊状态的人,微表情识别很难奏效。

蔡铁长期酗酒,脸部神态本就一直是茫然、迟钝的,这种状态反而成了他最好的伪装,让人无法通过表情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

吴志远也皱起了眉,毒鼠强是庄桂香给的这个说法,因为庄桂香的死已经无从考证。

就在这时,吴志远的手机又响了,是钱多多打来的,他不得不停止审问,和林昀一起走出审讯室。

“吴队!我有发现!” 一向跳脱的钱多多此时的语气里几分凝重,似乎对这个新发现并不开心,“我去蔡思思的学校走访了,据她班级同学所说,案发当晚,蔡思思六点多到晚上八点多这段时间没有参加晚自习,说是不舒服在宿舍休息。但是,宿管阿姨说没见过她回来。我就查了学校门口的监控,发现她溜出校门,一直到八点才回来。”

吴志远和林昀互望了一眼,蔡思思之前说自己一直在学校,是班主任接到村支书电话才让她赶紧回家,但现在看来,她不仅有离开学校的时间窗口,还撒了谎。

蔡铁的毒鼠强到底是不是庄桂香给的,他是否听到阿四和红嫂的谈话都无法证实;蔡思思撒谎隐瞒行踪,她消失的两个多小时里到底做了什么?

这两个与庄桂香最亲近的人,如今都成了最大的嫌疑人。

第112章 小儿子

“暂时停止对蔡铁的审问,把蔡思思带回来。”吴志远斟酌了一会儿下了决定。

询问室的灯光是冷白色的,衬得蔡思思的脸格外苍白。她双手捧着一个盛满热水的一次性水杯,像是在借那点微不足道的暖意安抚慌乱的心,又像是在寻求某种虚无的支撑。

她身旁坐着庄菊香,刚从医院匆匆赶来,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疲惫和担忧。

按照规定,询问未成年人必须有合适的成年人在场,父母双亡的蔡思思,外婆卧病在床,远嫁回来的姨妈庄菊香自然成了最佳人选。

负责询问的是县局的一名女警,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思思,别紧张,我们只是想了解真相,这关乎你妈妈的案子,你得跟我们说实话,明白吗?”

蔡思思点点头,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那我们问了,” 女警放缓语速但也问的直接,“案发当晚六点到八点,你离开学校后,到底去了哪里?之前你说一直在学校,可监控显示你溜出去了,直到八点才回来。”

话音落下,询问室里陷入沉默。蔡思思抿着嘴唇,依旧低着头,不肯说话。

“思思,你不说,不代表我们查不到。学校周边的监控、路口的摄像头,只要仔细排查,总能找到你去过哪里、见了谁。” 女警语气平静,却带着足够的威慑力,“只是那样会费点时间而已。”

庄菊香也急了,伸手拉住蔡思思的胳膊晃了晃:“思思,好孩子,有什么就说什么,别藏着掖着。警察同志是来帮咱们的,你可不能撒谎啊!”

蔡思思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细若蚊蚋地开口:“我…… 我去找男朋友了。”

“男朋友?” 庄菊香猛地提高了声音,满脸震惊,“你才十五岁,怎么就谈恋爱了?我怎么不知道?你妈和你外婆知道吗?”

蔡思思把头埋得更低了,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飘忽不定,不敢去看庄菊香。

林昀坐在旁听席上,眉头微蹙。蔡思思的脚尖在地面轻轻摩挲,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水杯,这些都是内心不安、有所隐瞒的表现。

她说出来一些,但没全说。

女警也看出了端倪,语气依旧温和:“思思,你年纪小,不愿让家人知道交了男朋友也正常。但你得告诉我们,你男朋友叫什么名字?是做什么的?我们需要核实你的说法。”

蔡思思的脸颊涨得通红,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期期艾艾地说:“他叫…… 黄明飞,是青麦县人,最近才来这边,还没找到具体工作。”

“无业青年?” 庄菊香急得双手握拳在桌子上捶了两下,“思思啊,你怎么能找个没工作的?你现在正是读书的年纪,应该好好用功,将来考个好大学,怎么能被这种....这种臭小子耽误了?”

庄菊香有种自家好白菜被黄毛猪拱了的急迫感。

蔡思思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依旧不肯多说。

旁听的林昀实在忍不住,语气诚恳的发问:“思思,我们知道你这个年纪交男朋友,怕家人反对,不愿多说。但这不是普通的小事,关乎你妈妈的命案。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没说全?比如,你为什么不愿提这个黄明飞?真的只是怕家里人怪你早恋吗?”

这句话像是戳中了蔡思思的软肋,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肩膀哭得一抽一抽的。

庄菊香连忙递上纸巾,心疼地说:“孩子,有话就说,别怕,姨妈不怪你。”

蔡思思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声音带着哭腔和一丝颤抖:“我不说,不是怕妈妈知道我谈恋爱…… 是因为…… 因为黄明飞,他是铁叔的儿子。”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询问室里炸开。所有人都愣住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 同样旁听的吴志远率先回过神,但声音明显高了一个八度,“黄明飞是蔡铁的儿子?那个二十年前被拐走的狗蛋?他…… 他找到了?”

蔡思思连忙摇头否认:“不是……他不是狗蛋,他是铁叔的小儿子。”

“小儿子?” 吴志远彻底懵了,“我们确认过蔡铁的情况,他当年就只有狗蛋一个儿子,怎么突然冒出来个小儿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蔡思思吸了吸鼻子,在庄菊香的安抚下,终于断断续续说出了前因后果。

“一年前,我代表学校去青麦县参加数学比赛,比赛场地就在青麦中学。”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回忆起当时的场景,“中午在学校食堂吃饭的时候,发现一个打饭阿姨长的很像黄媛。

我在铁叔家的旧相册里见过她的照片,知道她是铁叔的前妻,当年因为狗蛋被拐,两人过不下去就离婚了。”

“比赛结束后,我特意去找了她。” 蔡思思继续说道,“我本来是想跟她说,铁叔这些年过得不好,一直孤零零的,希望她能抽空去看看他。结果我去找她的时候,碰到了来接她下班的黄明飞。”

“黄明飞长得太像铁叔年轻时候的样子了,一眼就能看出是一家人。” 她顿了顿,“我当时就拦住了他们,追问黄明飞是不是铁叔的孩子。黄媛阿姨一开始不肯说,但知道我是庄桂香的女儿后,就把什么都告诉了我。”

“她说,当年和铁叔离婚回到青麦县娘家后,才发现自己怀孕了。” 蔡思思的声音低了下去,“她不想回头找铁叔,觉得两人缘分已尽,而且铁叔那时候一门心思扑在找狗蛋身上,当不了这个孩子的好爸爸。所以她就独自把孩子生了下来,没让铁叔知道。”

庄菊香听得目瞪口呆:“你碰到这么大的事,却没告诉你妈?”

“黄媛阿姨不让我说。” 蔡思思马上解释,“她特意叮嘱我,这件事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我妈妈。她说不想打扰我们两家的生活,也不想让铁叔分心。我答应了她,就一直没敢说。”

“那你怎么会和黄明飞在一起的?” 女警轻声问道。

“我们认识之后,黄明飞一直挺好奇自己亲生父亲的。” 蔡思思的脸颊泛起红晕,带着几分羞涩和愧疚,“他总问我铁叔的事,我就偶尔跟他说说。他比我大三岁,对我挺照顾的,我们就一直用微信联系,聊着聊着,就确立了男女朋友关系。”

她补充道:“他之前一直在青麦县上学,只有偶尔才会来闵江县看我。”

“直到拆迁的事闹起来,我跟他说了家里的情况。” 蔡思思的眼神变得复杂,“他就动了心思,说想去找铁叔认亲。他觉得,铁叔要是知道自己还有个儿子,说不定就能放下找狗蛋的执念,有新的生活希望,到时候就会同意签字拆迁了。”

“他还说,要是拆迁款下来,他就能拿一部分钱,让黄媛阿姨不用再那么辛苦工作,能过上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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