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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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志远和林昀、钱多多三人快步下山,一路上,钱多多还在喃喃自语:“怎么会是红嫂?她不是一直对庄桂香挺好的吗?还劝村民别为难她,怎么会杀了她?”
林昀眉头紧锁,心里满是疑惑。张红恩自首,太过突然,也太过反常。庄桂香深夜上山,发现的就是和她相关的秘密?
刚走到山脚下,就看到张红恩被两名警员守着,正站在一棵树下。她穿着一身干净的深蓝色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带着一种释然的平静,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看到吴志远等人进来,她声音平静地说:“警察同志,我来了。庄桂香是我杀的,所有事情,都是我一个人做的。你们不要再去搜山了!”
警车鸣着警笛驶回县局,张红恩被直接带进了审讯室。她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模样,双手放在膝盖上,但她的脸色苍白,没有丝毫血色,也没有丝毫杀人之后的愧疚。
“张红恩,你说庄桂香是你杀的,具体怎么干的?” 吴志远的语气严肃。
张红恩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叙述别人的故事:“那天我和阿香一起去庄桂香家,给她送点自家种的青菜。阿香在客厅跟桂香说话,我借口去上个厕所,趁她不注意,就进了厨房把毒鼠强撒进了她炖着的红烧肉里。”
“你怎么确定她会吃这碗肉?”
“桂香的丈夫蔡晓豪走了之后,她每隔两三天就会带着红烧肉、花生米、啤酒这三样东西去上坟,自己也会在坟前吃一点。” 张红恩的眼神飘向远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我算准了她会带着这碗肉去看她老公,也算准了她会吃。”
吴志远继续问:“那你为什么要杀她?”
提到杀人动机,张红恩的平静终于被打破,眼眶瞬间红了,声音也带上了几分颤抖:“因为我儿子蔡亮,他.....他还有三个月就刑满释放了!”
“他从小就暴力,第一次伤人坐牢的时候才十九岁,出来没三年又因为打架进去,这一坐就是五年。” 她抬手抹了抹眼角,“他马上就三十岁了,一辈子毁了大半,出来以后带着案底,又没一技之长,怎么在社会上立足?我和老蔡就这一个儿子,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一辈子就这么完了!”
“拆迁款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张红恩的声音提高了些,“只要拿到拆迁款,我们就能在县城买个小商铺,让他做点小生意,安安分分过日子,再也不用跟那些狐朋狗友瞎混!”
“可庄桂香偏偏不签字!” 她原本苍白的脸涨红了,“我劝过她多少次?晓豪刚走的时候,我去劝她,说人总得往前看,孩子还要养,母亲还要治病,拆迁是最好的出路,她不听!
后来村里人为了拆迁跟她闹,我还帮着护着她,劝大家别逼她,可她还是油盐不进!”
“直到我从阿四嘴里听说,她去找了开发商的李经理。” 张红恩的眼神沉了下去,“我当时高兴坏了,以为她终于想通了,赶紧找她确认。可她却说,还要再等等,还要再想想。”
“等?我等不起了!” 她的声音带着歇斯底里的崩溃,“我儿子还有几个月就出来了,哪有时间等她慢慢想?我怕她又反悔,怕她毁了我儿子唯一的希望,所以我只能让她死!”
吴志远盯着她,语气冰冷:“那蔡铁呢?他也不同意拆迁,为什么你不杀他?”
提到蔡铁,张红恩的情绪平复了些,眼神复杂:“我本来也担心他。可前段时间,我去县里买东西,经过派出所的时候,看到一个年轻小伙子跟蔡铁拉扯。我躲在旁边听了几句,才知道那是他的小儿子,叫黄明飞。”
“那小伙子劝蔡铁,说签了拆迁款,一家人能过好日子,还能弥补这么多年的亏欠。蔡铁虽然嘴上说不同意,说不会放弃找狗蛋。”
张红恩缓缓说道,“但他毕竟有了新的儿子,有了新的牵挂,同意拆迁只是早晚的事。可桂香不一样,她心里只有元宝,谁劝都没用,她不死,拆迁就永远没个准信。”
审讯室里陷入沉默,张红恩的供述条理清晰,作案动机、手法、时间线都能对上,甚至连细节都没有遗漏,看起来像是毫无破绽的真相。
林昀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张红恩,眉头紧锁。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张红恩的供词前后交代的太过顺畅,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一套说辞。
吴志远显然也觉得太顺利了,敲了敲桌子:“张红恩,你下毒的毒鼠强哪来的?具体什么时间?”
张红恩已经恢复了平静,回答:“是在县城的一次赶集上买的,是个小摊贩,时间大概是一个月前,我当时买是想毒自家里的老鼠的。”
张红恩说完毒鼠强的来源,便垂下眼帘,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该说的我都说了,庄桂香是我杀的,跟任何人都没关系。你们别再浪费警力搜山了,山里什么都没有,没必要白忙活。”
她的姿态坦然,甚至带着一种“了结心事”的松弛,仿佛只要自己认了罪,这起案子就该画上句号。
吴志远盯着她看了半晌,没再追问,起身朝林昀和钱多多递了个眼色,三人一起走出了审讯室。 门刚关上,林昀就立刻开口,语气坚决:“吴队,山必须继续搜!”
吴志远靠在走廊的墙上,眼神深邃:“我也是这个意思。”
第117章 小青山的秘密
吴志远刚想打电话去问问搜山的情况,一名警员匆匆跑过来:“吴队!村支书蔡钢来了,在大厅里闹着要见张红恩,情绪特别激动,拦都拦不住!”
吴志远皱了皱眉:“让他去询问室等着,我马上过去。”
三人刚走进询问室,就看到蔡钢焦躁地在屋里踱步,头发凌乱,脸色铁青。
一见警察进来,他立刻冲上前:“吴队!你们一定是搞错了!红恩她不可能杀人!她连鸡都不敢杀,怎么会害桂香?她们俩几十年的乡亲,她还一直很照顾桂香母女,怎么下得去手?”
“蔡钢,你冷静点。” 吴志远示意他坐下,“张红恩已经亲口承认了,是她给庄桂香下的毒,动机是为了拆迁款 —— 你儿子蔡亮还有三个月出狱,她想拿拆迁款给蔡亮在县城里买商铺,让他安稳过日子。”
“拆迁款?为了那个畜生?” 蔡钢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猛地瘫坐在椅子上,眼神呆滞,喃喃自语,“这个傻女人…… 为了那个不成器的东西,竟然做出这种事……”
他双手插进头发里,声音带着无尽的悔恨:“我知道她溺爱儿子,从小到大,蔡亮闯了多少祸,都是她帮着擦屁股。可我没想到,她竟然能糊涂到这个地步,为了他去杀人……”
吴志远看着他:“最近这段时间,张红恩有没有表现出什么不正常的地方?比如情绪反常,或者经常外出、跟谁来往密切?”
蔡钢抬起头,回忆了片刻:“就有点焦虑。那畜生快出狱了,她就整天愁眉苦脸的,一会儿担心他出来找不到工作,一会儿怕他再跟以前的狐朋狗友混在一起惹事。除此之外,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再仔细想想。” 吴志远语气加重,“任何和往常不一样的地方,哪怕是小事。”
蔡钢的眼神突然飘忽起来,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与吴志远对视,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摩挲着 。
“蔡钢,” 吴志远盯着他,语气严肃,“现在不是藏着掖着的时候。张红恩涉案,你作为她的丈夫,知情不报也是违法的。有什么话,老实交待!”
蔡钢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其实…… 其实半年前,小青山那场严重的泥石流之后,红恩有段时间老往山上跑。”
“往山上跑?” 钱多多立刻追问,“她平时不上山吗?”
“几乎不去。” 蔡钢摇头,“可泥石流之后,她接连一个多星期,每天都要上山一趟,问她去做什么,她只说山上泥石流冲了不少树,去看看能不能捡点能用的柴火,可每次回来都空着手,也没见她带柴火回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当时还骂过她,说山上刚发生过泥石流,危险得很,让她别瞎跑。她嘴上答应着,可转天还是偷偷去。
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又不去了,跟以前一样再也没提过上山的事。其他的…… 真的没有特别的了。”
从询问室出来,钱多多满脸疑惑:“泥石流之后,她频繁上山捡柴火?这也太奇怪了,捡柴火哪有天天去还空着手回来的?”
吴志远眼神凝重,“我以前当兵的时候,参与过泥石流后的救援。
泥石流过后,山上的泥土被冲刷,植被被冲垮,山体结构松散,很多埋在地下的东西都会被翻出来 —— 可能是石头、树根,也可能是…… 其他东西。”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笃定:“小青山的泥石流,肯定把什么被埋在土里的东西冲出来了。张红恩频繁上山,根本不是为了捡柴火,而是为了找那个东西。”
林昀眼睛一亮,立刻接话:“找到之后,她肯定又把东西重新埋在了山里的隐蔽处。所以我们之前的搜山方向错了 —— 不该只是表面排查,而是要挖!重点挖掘泥石流冲刷过的区域!”
“没错!” 吴志远立刻拿出手机,拨通山上警员的电话,“通知所有人,改变搜查方式,带上工兵铲,重点挖掘当初泥石流冲刷区域!尤其是土层松动、有新翻痕迹的地方,一寸都不能放过!”
张红恩藏在山里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这东西,不仅让张红恩冒着危险频繁上山,甚至可能才是她杀害庄桂香的真正动机 —— 拆迁款,或许真的只是她用来掩盖真相的幌子。
“另外,” 吴志远突然想起什么,“立刻联系当初的救援部门,调取半年前小青山泥石流的详细区域图,锁定被冲刷最严重的范围,让山上的警员重点排查那些地方,节省时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太阳渐渐西斜,金色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办公室,将影子拉得老长。
终于,吴志远的手机响起,是山上警员打来的,语气急促又带着几分震惊:“吴队!有发现!在泥石流冲刷区域的一棵桑葚树下,挖到了一具尸骨!从骨骼大小来看,是个孩子!”
吴志远猛地站起身,“保护好现场,我们马上到!”
他挂了电话,立刻喊道:“林昀!钱多多!叫上老费,上山!”
法医费争鸣被钱多多和林昀一左一右架着胳膊,一路喘着粗气往山上赶。
“慢点慢点!我这老胳膊老腿,经不起你们这么折腾!” 老费一边喘气,一边抱怨。
吴志远走在前面,回头瞪了他一眼:“老费,我看以后叫你老肥得了!你该减减肥了!以后再遇到这种上山下河的案子,你还能不能跟上?”
“别提了!” 老费抹了把额头的汗,瞥了一眼身旁步履轻快的林昀,“最近这案子一桩接一桩,我看的凶案尸体比去年一整年都多,忙得根本没时间减肥!”
林昀只能缩缩脖子,什么话都不敢说。
几人紧赶慢赶,终于抵达了那棵桑葚树下。警员们已经用警戒带围好了现场,照明灯也架了起来。老费立刻收敛了玩笑的神色,戴上手套和口罩,蹲下身仔细勘察。
“怎么样,老费?” 吴志远轻声问道,生怕打扰到他。
老费没有立刻回答,又检查了片刻,才缓缓起身:“初步判断,这具尸骨属于一名五、六岁左右的儿童,死亡时间至少在二十年了。致命伤在颅骨,有明显的凹陷痕迹,应该是高处跌落或者受到重物撞击导致的冲击伤,一击致命。”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个关键发现,这具尸骨有被反复掩埋的痕迹。最初的掩埋深度较浅,后来被重新挖出来,又埋到了更深的地方,泥土分层很明显。”
众人瞬间明白过来。半年前的泥石流冲刷掉了表层泥土,把这具深埋多年的尸骨冲了出来,张红恩频繁上山,根本不是捡柴火,而是在寻找这具尸骨。
找到之后,她又把尸骨重新埋在了桑葚树下,想用厚厚的泥土掩盖住这个秘密。
林昀站在桑葚树下,抬头看了看冬日里萧瑟的枝干,忽然想起蔡思思曾经提到狗蛋最喜欢吃山上的桑葚,转头对众人说:“它应该是狗蛋。”
第118章 青山埋孩骨
“狗蛋?” 钱多多不确定的问,“蔡铁的儿子?他不是被拐走了吗?怎么会被埋在这里?”
“彭诚的母亲和张红恩是闺蜜。” 林昀缓缓说道,“老彭说,当年狗蛋失踪后,是他老伴说看到狗蛋自己走出了村子。
现在想来,那个让她这么说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张红恩。她故意编造谎言,误导所有人,让大家以为狗蛋被人贩子拐走了,实际上,狗蛋根本没走出村子,而是被埋在了这里。”
“张红恩杀了狗蛋?” 钱多多依然觉得不可思议,“她为什么要杀一个五岁的孩子?无冤无仇的!”
吴志远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尸骨上,语气深沉:“未必是她杀了狗蛋,但很可能是为了某个人‘擦屁股’。蔡钢不是说了吗?蔡亮从小到大闯了多少祸,都是张红恩帮着收拾烂摊子,溺爱到了极点。”
“蔡亮?” 钱多多猛地反应过来,“可二十年前,蔡亮也才十岁左右吧?他那时候就有这么狠的心,能杀死一个五岁的孩子?”
这话一出,现场陷入了沉默,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具小小的尸骨上。
林昀蹲下身,看着散落的骨骼,轻声道:“十岁的孩子,已经有了足够的力气。
尤其是蔡亮这种从小就暴力成性、一言不合就动手的人,说不定是和狗蛋发生了争执,失手把他推下了山坡,或者用重物砸伤了他。
张红恩为了保护儿子,只能选择掩盖真相,把狗蛋的尸体埋在山上,还编造了被人贩子拐走的谎言。”
“那庄桂香呢?” 钱多多追问,“她杀庄桂香,是因为庄桂香发现了这个秘密?”
“很有可能。” 吴志远点头,“庄桂香死前深夜上山,说不定的确是去挖冬菌,但无意间发现了这具尸骨。张红恩知道后,担心秘密曝光会影响蔡亮出狱后的生活,所以才痛下杀手,杀人灭口。”
老费已经完成了初步勘察,站起身说:“尸骨需要带回实验室做进一步鉴定,提取 DNA 样本,和蔡铁做比对,就能确定是不是狗蛋了。另外,颅骨上的凹陷痕迹也需要详细分析,才能确定具体的致死工具。”
“好!” 吴志远吩咐道,“警员们留下清理现场,把尸骨小心包装好,送回实验室。我们先回局里,重新提审张红恩!”
林昀此时插了一句,“狗蛋不是被拐走的,而是被埋在了这里,那元宝呢?”
钱多多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对啊!当年元宝失踪,也是彭诚的母亲说看到他跟着一个中年妇女走了,那会不会也是张红恩让她说的?”
“可能性极大。”林昀点头,“两起失踪案,时间相隔不久,都是彭诚的母亲‘目击’,而她又和张红恩是闺蜜。张红恩既然能为了掩盖狗蛋的死编造谎言,没理由不会为元宝的事故技重施。”
吴志远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环顾着四周,语气凝重:“这么说来,这个小青山里,可能不只有狗蛋的尸骨,还埋着元宝的?”
所有人都被这个猜测惊到了。二十年前的两起儿童失踪案,一直被认定是人贩子所为,没想到背后竟然藏着这样的惊天秘密。
“可元宝的死,也是蔡亮干的?”钱多多满脸难以置信,“一个十岁的孩子,怎么能接连害死两个孩子?这也太可怕了!”
“或者,元宝的死另有隐情,但张红恩同样参与了掩盖。”林昀推测道,“她既然已经帮蔡亮藏了狗蛋的尸体,那么元宝......不如一并编造了被人贩子拐走的谎言,将两起案子混为一谈,让警方无从追查。”
老费在一旁补充道:“如果元宝的尸骨也在山里,泥石流说不定也对掩埋地点造成了影响。张红恩半年前频繁上山,说不定不只是为了狗蛋的尸骨,还有元宝的。”
这个猜测让现场的气氛愈发压抑。
吴志远深吸一口气,立刻做出部署:“尸骨先送回实验室加急鉴定,同时提取蔡铁的DNA样本比对。另外,通知山上的警员,搜查不能停!扩大范围,重点排查泥石流冲刷过的区域,尤其是适合掩埋尸体的隐蔽处,一定要找到元宝的尸骨!”
林昀望着渐渐被夜色笼罩的小青山,心里五味杂陈。
张红恩的溺爱,不仅培养出一个暴徒,也毁掉了两个家庭,让二十年来的寻亲之路变成了一场徒劳的煎熬。
而庄桂香的死,不过是这场漫长悲剧里,又一个被牺牲的无辜者——她只是想为母亲挖点菌菇补身体,却无意间撞破了隐藏二十年的秘密,最终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回局里。”吴志远拍了拍林昀的肩膀,“现在证据指向越来越清晰,该让张红恩说出全部真相了。”
一行人踏着夜色下山,警车的灯光刺破黑暗,朝着县局的方向驶去。
审讯室里,张红恩还在坚守着她的谎言,但所有人都知道,当DNA鉴定结果出来,当元宝的尸骨被找到,她的防线终将彻底崩塌。
一切,只是时间问题。
第119章 坦白
审讯室里,张红恩坐在椅子上,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脸上维持着最后的平静。
当吴志远带着两名警员走进来,将两个密封的证物盒和一叠 DNA 鉴定报告重重放在桌上时,她的身体还是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张红恩,看看吧。” 吴志远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小青山一共挖到两具孩童尸骨,DNA 比对结果出来了 —— 是狗蛋和元宝。两个孩子,都埋在了山里二十年。”
证物盒被打开,里面是清洗干净的细小骨骼碎片。张红恩的目光在尸骨和报告上扫过,嘴唇哆嗦着,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眼眶。
“瞒不住了…… 真的瞒不住了……” 她喃喃自语,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了二十年的哭声终于冲破喉咙。
吴志远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审讯室里只剩下她撕心裂肺的哭声,不知道是否在悲痛那两个无辜的孩子?
“这两个孩子......”吴志远沉吟了一会儿,“都是蔡亮杀的吧?”
张红恩的眼神空洞,但听到这句话马上摇头,“不!不是!亮亮不是故意的!不都是他害死的!”
“那到底怎么回事?你还不快老实交待?”吴志远呵斥。
“二十年前…… 我儿子蔡亮山上玩,他早就惦记着山上那几棵已经结果的桑葚树。去了才发现狗蛋和元宝已经在了,不过元宝突然说肚子不舒服,就去旁边的一处密林里解决。
然后,狗蛋和蔡亮爬到同一棵桑葚树上采。蔡亮动作没狗蛋快,眼看着狗蛋采了满满一兜,他急了,就伸手推了狗蛋一把……”
说到这里,张红恩的声音哽咽了:“狗蛋没防备,从树上摔了下来,脑袋正好磕在树下的一块石头上,当场就不动了。
蔡亮吓得都哭了,趴在树上不敢下来。这时候元宝正好回来了,他就赶紧下树,跑过去拉住还没走到桑葚树这里的元宝说,狗蛋采完桑葚急着回家吃,已经先走了。”
“元宝信了,就跟着蔡亮下了山。回家后,蔡亮把这事告诉了我。我当时吓得魂都没了,拉着他就往山上跑,到了地方一看,狗蛋已经没气了。”
“我那时候满脑子都是不能让别人知道,蔡亮是我的命根子,他就算是个孩子,可真的成了杀人犯,这辈子就毁了。我就在附近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把狗蛋埋了,反复嘱咐蔡亮,这事烂在肚子里,谁都不能说。”
“为了掩人耳目,我去找了彭诚的母亲。
她跟我是闺蜜,最是相信我。我跟她说,看到狗蛋一个人走出村子了,最近到处都在说人贩子猖獗,我担心他出事。
她没多想就信了,后来蔡铁带人找孩子,她就把这话原原本本地说了出去。那时候大家都急着找孩子,没人追问她是谁告诉她的,都以为是她亲眼看到的。”
“警察来了之后,也因为周边有好几起孩子被拐的案子,怀疑狗蛋也是被人贩子拐走的。我这才松了口气,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可我没想到,元宝心里存了疑。没过几天,他跟他奶奶提了一嘴,说‘狗蛋哥哥明明采了桑葚回家吃了,怎么会跑出村子’。他奶奶年纪大了糊涂,没当回事,可这话偏偏被我听见了。
我当时心就提到了嗓子眼,之后几天寝食难安,总觉得元宝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我试探着问他那天在山上还看到什么,他却眨着眼睛反问我:‘红婶,你和亮亮哥那天也在山上吗?我怎么好像听到亮亮哥在哭?’
就这一句话,我魂都吓飞了!我意识到,这孩子不仅记得狗蛋采了桑葚,也许还看到了蔡亮推人后惊慌的样子。元宝的爸妈马上就要处理完他外公的丧事回来了,要是等他爸妈回来,他再把这话说出来……
当时我就鬼迷心窍,想着一不做二不休。就找了个借口,说山上有更好吃的野果,骗元宝跟我上了山。到了没人的地方,我…… 我就下手杀了他,把他埋在了另一处。”
说到这里,她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是我造的孽!是我害了两个孩子,害了两个家啊!”
吴志远等她哭声稍缓,追问:“那庄桂香呢?你为什么要杀她?”
“因为一块玉佩……” 张红恩的声音带着绝望,“庄桂香那晚上山挖冬菌,没挖到尸骨,却挖到了狗蛋一直戴在身上的玉佩。那玉佩是黄媛去庙里给狗蛋求的平安符,庄桂香认得。”
“她第二天就来找我,说捡到了狗蛋的玉佩,不知道该不该给蔡铁。她说蔡铁现在情绪和身体状况都很不好,怕刺激到他。
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表面上劝她,说先别告诉蔡铁,等他心情好点我帮她转交。我还说,她最近忙着照顾生病的母亲,看着这玉佩也会想起元宝,不如先把玉佩给我,我帮她收着,我去找机会给才蔡铁。”
“庄桂香没多想就同意了。我拿到玉佩,当天就跑到山上把它砸碎扔了。
我以为能松一口气,可没想到,刚下山庄桂香就又来找我,拉着我悄悄问:‘红姐,我刚刚越想越不对,狗蛋的玉佩一直带身上,如果在被拐之前就丢了,怎么没和他爸妈说?他爸妈也从来没说起过。如果在被拐那天丢在山上的,他应该立刻回山上找,怎么就出村了?’
她这句话,像一把刀子扎进我心里。
我知道,她不是怀疑我,她是作为一个母亲,本能地开始怀疑,开始联想了,以她的性子,绝不会就此罢休,说不定那个她马上就会去告诉蔡铁,她和蔡铁说不定就会反应过来。
“蔡亮还有三个月就出狱了,我不能让他出来后还要背着一条人命的罪名,不能让他这辈子彻底完了。我只能杀了庄桂香,只有她死了,这个秘密才能永远藏下去。”
张红恩说完,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她的溺爱,她的自私,她的懦弱,酿成了三桩命案,毁掉了三个家庭,让二十年的时光里,充满了谎言、痛苦和绝望。
审讯室的门关上的那一刻,张红恩的哭声被隔绝在里面,只剩下无尽的悔恨,回荡在冰冷的空气里。
第120章 罪影之下
审讯室的门关上后,林昀靠在走廊的墙上,久久没有说话。
张红恩的供述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他没想到,这场跨越二十年的悲剧,源头竟是一份用他人尸骨堆砌的、畸形的母爱。
母爱,本该是包裹孩子的温暖铠甲,到了张红恩这里,却成了滋生罪恶的土壤,将她和三条无辜的生命都拖入了万丈深渊。
他忽然想起上一起案子里的曹月兰,那个对亲生儿子冷漠到极致、最终间接导致儿子走向毁灭的母亲。同样是母亲,曹月兰和张红恩两人却走向了两个截然相反的极端。
无爱是罪,溺爱,竟也是这般沉重的罪孽。
案件终于落定的那一天,警局门口传来了悲痛欲绝的哭声。蔡铁来了,头发一夜之间全白了,本就佝偻的背脊弯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但这一次,他的身旁竟然还有之前还说着不认他的小儿子黄明飞。
“林警官,我来…… 接狗蛋回家。” 蔡铁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接过装着狗蛋尸骨的盒子时,双手剧烈颤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盒子上,“我的儿啊…… 爹找了你二十年,没想到…… 没想到你一直都在山里……”
黄明飞轻轻拍着蔡铁的后背,把他扶到走廊上的椅子上休息,才眼眶泛红地重新走到林昀面前说:“林警官,我知道这一切后,觉得我爸太可怜了。他虽然没尽过一天做父亲的责任,但他也是不知情。现在,他就只剩下我这么一个儿子了,我会好好照顾他,替哥哥尽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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