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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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是个宅女,公司平时也挺忙的,所以她的终身大事一直没有着落。
张岚的妈妈是一位出了名的媒婆,认识的单身男女众多。于是,张岚利用了自己母亲手头上的人脉,给好友安排了一次相亲。
金秋雨那天去赴约前,的确和张岚微信沟通过自己的着装打扮,一改以往休闲装束换了一条新买的连衣裙和红色高跟鞋,说是要显得更女人味一点。
“没想到那天晚上,她打电话过来说了我一顿,说我介绍给她的是个奇葩男。相亲就是在湿地公园散步,她穿着高跟鞋走路走的脚疼死了。可我当时正忙着给孩子洗澡,根本没有和她细聊,只是在电话里和她说,会请她吃饭算是赔罪。”
“她当时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是几点?她有说人在哪儿吗?”
“七点十五,我有通话记录的。不过她没说她当时在哪儿,不过我猜,应该在网约车上吧,相亲地点在湿地公园,离她家还是有段距离的。她还和我抱怨了一句,说车难打。”
送走了张岚,小陈把询问笔录递给了从法医老孙那里回来的孟阳辉。
“查过她的网约车记录了吗?”
“我等会儿就去联系几个主要的打车平台,应该马上会有回复的。”
孟阳辉点了点头,又转头问林昀:“看来金秋雨对她的相亲对象不怎么满意啊,会是那个叫李岩松的男人被拒绝后,恼羞成怒,尾随后袭击了她吗?”
“不会,他太瘦了。”林昀在手机的工作群里看过李岩松的照片,“会用指虎的人应该会一些拳击和搏斗技巧。他那个身材,豆芽菜一样的。我估计,他连指虎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果然,后续来警局的李岩松交代的情况基本和张岚说的一样,不想吃亏的抠门男第一次相亲,一顿饭一杯奶茶都没有请,在湿地公园走了两个多小时之后成功劝退了金秋雨。
金秋雨拒绝他之后就离开了公园,他也就离开了,只不过他是选择了乘公交回家,并且展示了手机里的乘坐公交购买车票的扣款记录。
从北山湿地公园回李岩松家需要换乘两次公交,李岩松也的确提供了两次公交的乘车记录。
之后,李岩松还说,他回家前因为肚子饿,就在小区门口的一家兰州拉面馆里吃了碗面,相应的付款记录也有。吃完以后,李岩松就回家了,当晚就再也没出过门,和他住一起的父母可以给他作证。
由此看来,奇葩男的不在场记录还是挺充分的,再说他和金秋雨是第一次见面,只不过相亲失败而已,着实没有到怒而杀人的地步。
况且,尸体周围没有运输工具或者拖拽的痕迹,很有可能凶手是扛着尸体进入小树林深处然后抛尸的。即使凶手是用交通工具带着尸体停在小树林外的马路上,然后再扛尸进入小树林深处,那少说也有两三百米远哪!
当面见到相亲男以后,众人都认为,这男人的身体状况实在是扛不动一具尸体并且走这么一段路的。
第232章 熟人作案?
案情分析室内,孟阳辉和林昀两人坐着,小陈在一块白板前忙碌着。
桌上依然是茶包、咖啡、薯片,这次还有母亲曾玲玲特意从闵江县带来的特产——闵江猪肉脯。
林昀拆了一包猪肉脯递给了孟阳辉,对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孟阳辉发现自从和林昀一起办案后,自己居然开始吃零食了,怪不得最近胖了不少。
正准备拆第二包猪肉脯给辛勤的小蜜蜂小陈时,钱多多和小赵一起回来了,脸上的表情有点恹恹的,一看就是没有什么收获的样子。
果然,两人在死者金秋雨所在公司的询问基本和孟阳辉、林昀询问死者邻居的结果差不多,只不过她的同事们特别强调了金秋雨在工作上表现出色,待人处事也非常得体。
总之,这姑娘没毛病,好得很!
孟阳辉似乎已经料到钱多多和小赵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收获,也没多说什么,转而点名小陈让他介绍一下案发现场的情况。
“抛尸地附近的欣海花苑是一个已建好一段时间的楼盘,卖得都是已经精装修好的的房子。但因为有人举报开发商在装修材料上偷工减料,事情在各个媒体上都闹得挺大,所以一直没有正式交付。
它后面的那片小树林其实也是这个开发商的地,是规划将来建设小区相关配套设施的。但因为举报的缘故,那里一直没有动工。所以,那里虽然有那么几个监控摄像头,但也都被开发商关了。”小陈很是遗憾地道。
“连着这条道上的其他马路的监控哪?”林昀不死心地问。
“有啊,不过也需要图侦的人一点一点查,现在的摄像头像素良莠不齐的!那里一大片都是未开发完善的小区楼盘工地,平时很少有人。发现尸体的那对老夫妻也说了,要不是为了老头减肥出来跑步,他们一般也不去那里。”
“现场勘查方面,”小陈切换到另一份报告汇报,“小树林地面落叶层很厚,加上前几天下过小雨,没有提取到清晰、有价值的鞋印或足印。凶手很可能刻意选择了落叶厚或者泥泞的地方行走,或者事后进行了简单的掩盖。
尸体周围的落叶有被明显翻动和覆盖的痕迹,但除了发现尸体的老夫妻和他们的狗的痕迹,以及我们勘查人员的足迹,没有发现其他明显属于凶手的生物痕迹,如毛发、皮肤碎屑、血迹等。
凶手应该戴了手套,并且处理得很小心。抛尸时间推断在深夜至凌晨,那个时间段几乎无人经过。”
“既然这么偏……凶手一定有车或者其他交通工具吧!”钱多多发言。这一点得到了在场所有人的认可。
“孙法医说,凶手会使用指虎,是有一定的拳击或格斗技巧的。即使使用了交通工具运尸,要扛着尸体进小树林也是需要一定体力的。所以凶手是青年男性,身材健硕,但样貌普通,甚至应该看上去本分老实,并且,无法和女性正常相处。”林昀接着钱多多的话,继续推测凶手的大致侧写。
钱多多听完,立刻不懂就问:“前几个推断我都可以理解。但为什么你会认为他是个相貌普通的老实人,还无法和女性正常相处?”
林昀耐心的给出了解释:“死者金秋雨是被近距离用钝器敲击后脑勺昏迷的。她毕竟已经二十八岁了,能在这么大的一个网游公司做到技术骨干,肯定是有一定的识人技巧的。
或者说,一个有一定社会阅历的女人,大晚上的,一个身材健硕的男人突然接近她,她肯定会心生警惕。但如果,这个男人长相看上去不凶悍,甚至有些唯唯诺诺的老实人模样。你说,她会不会放松警惕?这样,凶手才有机会接近她,并且敲晕她。
凶手身材健硕,却一上来就下重手敲晕死者,这样一来死者的确没有挣扎机会。但同时,凶手也无法欣赏到死者垂死挣扎时候的惨叫以及绝望的表情,是不是少了点施虐的乐趣?
那么,他为什么要宁可失去这种能给他带来兴奋的机会?因为他无法以正常心态面对一个清醒的女人,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和女人相处。”
“好吧,有点道理。”钱多多不得不点头。
“我们再来看死者脸上被指虎打出来的伤,这是到现在为止唯一和十五年前案件受害者不同的地方。
属于过度伤害,凶手明明已经敲晕、制服死者了,为什么还要一直殴打她的脸?殴打面部造成受害者无法被识别,除去掩盖死者身份的意图之外,通常是熟人所为,他是在泄愤。”林昀道。
“你认为凶手和死者金秋雨认识!”孟阳辉马上意识到了林昀想说的点。
“这也可能是死者大晚上的,看到一个健硕的男人接近她,却不逃跑的原因。”林昀给出了另一种推断。
钱多多皱眉回忆道:“但在公司走访时,所有同事都异口同声,说金秋雨是典型的‘宅女+工作狂’,社交圈极其狭窄,基本就是公司、家里两点一线。周末偶尔和那个HR的张岚逛街,很少参加同事聚会。
他们都没提到过金秋雨认识什么身材健硕、还会什么搏击的男人,甚至都开玩笑说她‘和男人绝缘’、‘可能只喜欢二次元纸片人’。”
等钱多多说完,林昀忽然看着他,看似随意地问道:“对了,那个韩瑜……他会武术吗?”
钱多多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他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道:“以前……小时候,我爸还在北山,偶尔有空心情好的时候,会在他租的那个小院子里教我几招祖传的八卦掌基本功。
韩瑜……那时候会在一旁看,看得特别入迷。后来我爸看他喜欢,又可怜他……就默许他跟着一起学,教过他一点入门的东西。
不过之后,出了那事……他也就没人管,更没人教了,哪还有机会、有条件去正经学功夫?估计早就忘光了,或者根本没学出什么名堂。”
“没人管.....?他妈妈哪?”林昀好奇的问。
钱多多欲言又止,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声音干涩地补充了一句:“红鞋杀手韩湛杀害第一个死者,叫王彩月……就是韩瑜的亲生母亲,韩湛他自己的老婆。”
杀妻?韩瑜的童年看来是悲剧的够彻底了——父亲是变态连环杀手,母亲还是父亲手下的第一个亡魂。
林昀挑了挑眉,这个信息他之前并不知道,看来等会儿要好好研究一下之前的卷宗!
孟阳辉听到这里,转头吩咐小陈:“小陈,去查一下这个韩瑜在他父亲被击毙之后的情况,成长经历、工作轨迹、有没有接触过格斗训练,或者……有没有任何异常记录。”
“三条线都要抓紧,”孟阳辉总结道,“一是继续深挖金秋雨的社会关系,特别是她可能不为人知的社交圈子,网络交友记录也要重点查;二是对韩瑜进行全面的背景调查和行踪核实。三,当年韩湛案的细节泄露渠道,也要开始内部排查。”
第233章 钱多多的回忆
孟阳辉部署完工作,和小陈、小赵等人一起离开,案情分析室里只剩下林昀和若有所思、准备离去的钱多多。
“钱多多,等一下。”林昀叫住了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再聊聊。关于韩瑜一家,你对他们的了解是多少?还有十五年前的案子,你又知道多少?”
钱多多停下脚步,有些犹豫地看了林昀一眼,最终还是坐了下来。
“你既然和韩家是邻居,当年警方有询问过你和你爸吗?”
“嗯,问过!”钱多多点头,“是王彩月的尸体被发现后,警方来找我爸和我询问过她家的情况。
我当时就把她失踪那晚的事情说了一下。我爸那些天都是上夜班,要到第二天凌晨两点才回家,根本问不出什么来。”
“那你就把当年和韩家接触的情况,还有失踪那晚的事给我再说说呗!”林昀提议。
钱多多深吸一口气,仿佛要鼓起勇气翻开记忆中那段陈旧的时光,良久之后,他已经整理完所有的思绪,缓缓开口
“我家搬来北山时,一开始住在别处,后来我爸找到一家愿意收我的托儿所,就在托儿所附近租了房子,就和韩瑜家成了邻居。韩瑜那时候也在那家托儿所,比我大几个月。两家人就这么认识了。”
“韩瑜的父母都在北山钢铁集团上班。韩湛……我记得他那时候是个小组长,个子不高,但身材健壮敦实,人哪,有点闷,不爱说话,看上去就是那种老实巴交的工人。
王彩月阿姨则完全不一样,她……长得非常漂亮,是那种带着点洋气的好看,烫着卷发,喜欢穿颜色鲜艳的衣服,在厂里女工里很出挑。她性格也比韩湛开朗很多,对我也特别热情。”
说到这里,钱多多的眼神有些复杂:“韩瑜……虽然父母双全,但我感觉他过得并不开心。王阿姨好像……不太喜欢他,可能是因为他生下来就有兔唇。
她对我,有时候比对韩瑜还要好,还要有耐心。我爸那会儿在外面给人做看场子的,经常加班、值夜班,没法按时接我,很多时候都是王阿姨顺道把我和韩瑜一起接回家。晚饭也经常在她家吃,我爸后来每个月都给韩家一些钱,算是我的伙食费。”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王彩月阿姨失踪那天……我和韩瑜一起从小学放学回家,那天韩瑜在学校就有点不舒服,回家后就开始发烧。
所以到家后,他直接回自己房间躺下了,我在他房间里写作业。后来……听到王阿姨在厨房数落下班回来的韩湛,声音不大,但能听见几句。
王阿姨好像在抱怨韩湛为什么不买排骨,语气很不高兴,不过我没听见韩湛说什么,他和王阿姨吵架的时候,总是任她骂的。
再后来,就是吃晚饭,韩瑜没起来吃,我吃完准备回家。”
钱多多的表情变得有些恍惚,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夜晚:“我走到门口的时候,王阿姨叫住了我。她换了一身衣服……是一身很漂亮的白色短袖连衣裙,脚上穿着一双特别显眼的红色皮鞋。
她问我:‘进宝,阿姨这身好看吗?’ 我说:‘好看。’
她笑了,然后跟我说,她等会儿要去厂里的工会参加文艺汇演的彩排。那时候北山钢铁集团还有类似文工团的队伍,经常去各个分厂慰问演出。然后……我就回家了。”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韩瑜一起上学。韩瑜烧退了点,但脸色很差,他告诉我,他妈妈一晚上没回来,他爸爸韩湛出去找了。又过了大概三天……消息就传来了,有人在郊外一片废弃的厂房里,找到了王阿姨的尸体……没有了双脚。”
钱多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即使时隔多年,孩童时期亲历的、身边人的死亡依然给他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再之后我爸就突然带着我离开了北山,搬回了南峰市。走得很急,我甚至没来得及和韩瑜好好告别。
后来,我问我爸韩瑜一家怎么样了,我爸一开始总是让我别问,直到很久以后……我才从他嘴里知道,韩湛因为杀人,被警察打死了。
至于具体细节,他从来不说。我真正了解‘红鞋杀手’案的全貌,是在进了警校之后,自己查资料,问老师,才拼凑起来的。”
这显然是一段沉重、又弥漫着诡异温情的往事,而在钱多多的述说里,红鞋杀手韩湛的形象是一个外表老实懦弱、沉默寡言、可能在家庭中处于弱势地位的男人。
王彩月失踪前,盛装打扮去参加文艺汇演彩排。
这身打扮,尤其是红鞋,成为了触发韩湛杀妻,以及后续连环杀人的最初、最直接的刺激物吗?
是因为妻子打扮得光鲜亮丽去“抛头露面”引发了他的嫉妒和控制欲?还是红鞋本身对他有特殊的性意味?
林昀看向钱多多:“你对韩瑜母亲……王彩月,还有什么特别的印象吗?比如,她除了那次,平时喜欢穿红鞋吗?或者,她对韩湛的态度,除了那次吵架,平时怎么样?”
钱多多努力回忆着,“平时……王阿姨很爱打扮,也的确很喜欢穿红皮鞋。她对韩湛……说不上特别差,但总觉得不像别的夫妻那样亲密。她更多的心思好像放在收拾自己、厂里活动。韩湛在她面前,总是有点……抬不起头的感觉。”
林昀安静地听完钱多多的叙述,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继续问:“韩湛在工厂里,或者平时邻里间,有没有表现出对女性、特别是对女性脚部……异常的注意?比如盯着看,或者发表过什么奇怪的言论?”
钱多多立刻摇头,非常肯定:“没有,绝对没有。韩叔叔……他给人的感觉就是太普通,甚至有点木讷,怎么会对别人评头论足,还是女人的脚?”
没有?
这就奇怪了.....林昀对于恋足癖的认知里,这种人或多或少在行为、或者日常生活中总会流露出蛛丝马迹的,怎么会没有?
不过,钱多多当时年纪尚小,注意力更多放在玩伴和熟悉的阿姨身上,可能对那个沉默寡言的韩湛缺乏关注,也是情有可原的。
“你当初和警方说的也是这些?”
“差不多,不过他们可没问我韩湛是不是关注女人的脚。”钱多多说完这些往事似乎放松了一些,整个人都瘫在了椅子上。
“有什么遗漏的吗?”林昀则把身子向钱多多的方向靠了过去,“你再仔细想想,任何细节都行!”
“细节 ......?”钱多多皱起了眉,那晚的事已经全说了,还能有什么遗漏了?他目视着前方,似乎要穿过时光重重的阻隔去捞取一点一丝曾被他可能疏漏的细节......
直到他的目光落在了白板上......死者身上的那条黑裙.....
“哎!她好像.......”钱多多从椅子上蹦起来,快步走向白板指着裙子上的玫瑰花图案道,“手上戴了一个戒指,玫瑰花戒指!”
林昀闻言,脸色也凝重起来:“玫瑰……?对了,当年另外四个受害者,她们身上或者衣物上,有类似的玫瑰花元素吗?”
钱多多茫然的摇头,即使考入了警校,他也并没有权限可以详尽的查阅所有案卷内容。
“我正好要研究一下当年的所有卷宗和物证记录。钱多多,有没有兴趣一起?”林昀站起身,把小陈早已拿来的档案箱搬到桌上,打开。
钱多多看着对方一脸真挚的神情,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第234章 另有其人
次日的清晨,孟阳辉是顶着一双黑眼圈到的警局,路过案情分析室时,闻到了从里面传来的阵阵咖啡香。
推开门走了进去,林昀正旋转着一个手磨咖啡机的手柄,一旁的钱多多正在手冲一杯咖啡。
“给我也来一杯!”睡眠不足的孟阳辉双眼布满了血丝。
作为副队长,碰到命案,是肯定需要加班查案的,所以昨晚他只睡了四个多小时,早上醒来的时候满脑子还是案子的调查进展,昏昏沉沉的他现在急需一杯续命用的咖啡。
当然,警局里也有小袋装的三合一咖啡提供,但这种咖啡哪有林昀和钱多多的手冲咖啡来的香。
发生命案的时候,虽然所有人都是大牲口,但有好点的口粮自然比没有强。
他接过钱多多递过来的咖啡,浓烈的香气让他精神稍振,这时才注意到,林昀和钱多多也是一脸倦容,眼下的乌青不比他的浅。
“你们俩……这是通宵了?”孟阳辉喝了一口咖啡。
“嗯,昨晚我们俩把十五年前的‘红鞋杀手’案所有卷宗和资料,仔仔细细过了一遍。”林昀揉着太阳穴,声音里带着熬夜后的沙哑。
孟阳辉点点头,目光随即被案情分析室里多出来的一块白板吸引了过去。
那块白板上贴着一张大幅的北山市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了许多记号,有红色的圆圈,蓝色的圆圈,还有黑色的圆圈,并用线条连接或标注了数字。
“这是……?”孟阳辉端着咖啡杯走近,有些疑惑地看着这些标注。
“红圈,是当年五名死者失踪或者最后被目击到的地点。”林昀也走到白板前,指着地图上分散开的五个红色标记。
“蓝圈,是五具尸体的发现地点。”他指向另一片相对集中些的蓝色标记区域。
“黑圈,是四双脚的发现地点。”他又指向另一片区域,黑色标记的分布似乎与红色标记的区域有所重叠。
“犯罪地理学是通过分析罪犯作案地点、抛尸地点的空间分布规律,来推断其可能的活动范围、居住区域甚至心理特征的一门学科。
通常情况下,尤其是针对有固定模式的连环杀手,他们的‘狩猎’区域往往在他们感到舒适、熟悉的‘安全区’内,这个区域通常围绕他们的住所或日常工作生活核心区域展开,但又不会紧贴住所,会形成一个‘缓冲地带’或‘真空区’,住所本身往往就在这个区域的中心或靠近中心的位置。”
林昀说着拿起一支记号笔,在地图上大致勾勒:“你看这些红圈,也就是失踪地点,以及这些黑圈,也就是双脚抛弃地点,它们的分布虽然分散,但如果你把它们看成一个整体,它们几乎散落在同一个大致呈环形的区域内,这个环的中心……”
他在那个环形区域的中心虚点了一下,“可能就是凶手日常活动、感到安全的核心区域,甚至可能就是其住所所在地。”
孟阳辉跟着他的思路看,确实,那些红圈和黑圈在地图上大致形成了一个不太规则但能看出轮廓的区域。
“但是,”林昀的笔锋一转,指向那片蓝色标记,“尸体抛弃地点,也就是蓝圈,完全分离出来,集中在另一片区域,离这个‘红黑环区’的中心很远。
我们知道,当年的‘红鞋杀手’有个固定模式:分开抛弃尸体和双脚。可为什么要分得这么远?几乎像是两个不同的‘抛弃场’。
更值得注意的是,每个受害者的尸体和她的双脚,抛弃地点都相隔甚远,几乎没有什么地理上的关联性。”
孟阳辉皱紧眉头:“你的意思是?”
“死者失踪地点,大概率是凶手制服她们、实施绑架或最初控制的地方。选择这些地点,凶手需要有把握、熟悉环境,才能迅速得手并带走受害者而不引起注意。所以,红圈围绕的中心,很可能贴近凶手的住所。”
林昀分析道,“黑圈,双脚抛弃地,其分布中心与红圈区域高度重合,这可能意味着凶手是在他的‘安全区’内处理双脚,然后再将双脚就近抛弃,或者抛弃地点也反映了他某种心理上的‘归属’或‘展示’欲望。”
他顿了顿,笔尖重重地点在那片蓝圈区域的中心附近,那里标注着一个地名:“北钢三村”。
“而这个,尸体抛弃地的中心区域,靠近这里——北钢三村,也就是当年韩湛一家居住的地方。”
孟阳辉的瞳孔微微一缩:“你想说什么?”
“我办过一个连环凶杀案,”林昀的声音低沉下来,“凶手是两个人。一个杀人,另一个负责处理尸体。两人分工明确,各有执念。
所以我在想,十五年前的红鞋杀手案,会不会也是类似的情况?韩湛,或许主要负责处理、抛弃尸体,而真正实施杀人、锯下双脚、并且对双脚有性趣的,是另一个人。
因为对真正的恋足癖来说,尸体本身可能无关紧要,他们迷恋的、想要拥有的,就是那双脚。所以尸体可以由其他人处理,而双脚,在被‘欣赏’甚至‘把玩’过一段时间后,再由真正的主犯,在更贴近其心理安全区的地方抛弃。”
孟阳辉沉默地喝着咖啡,消化着这个大胆的推测。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逡巡,最后停留在一个特殊的红圈上——那个代表第一个受害者王彩月失踪地点的标记。
它孤零零地落在“蓝圈区域”,与另外四个形成环状分布的红圈明显不在一起。
“那这个怎么解释?”孟阳辉指着代表王彩月的红圈,“第一个死者,王彩月,她的失踪点就在北钢集团附近,跟其他四个红圈不在一个‘环’里。
按照你的理论,如果真有另一个主犯,他的‘安全区’是那个红黑环的中心,那他怎么会跑到北钢那里去杀王彩月?”
林昀沉吟道:“连环凶手的第一个受害者,往往具有特殊意义。也许,那个真正的‘恋足癖’凶手,当时因为某种原因恰好出现在北钢集团附近,偶然见到了穿红鞋的王彩月,这强烈地触发了他内心的某种欲望,导致他实施了第一次犯罪。
所以,王彩月的尸检报告上写了,她后脑的击打伤有可能是石块、或者砖头造成的,而不是后续四个死者的金属钝器伤所致。
从这一点就能看出,第一个死者王彩月有可能是凶手的激情杀人,他还没有准备好趁手的凶器。
这次犯罪是仓促的,地点也不在他的舒适区。之后,他回到了自己真正的住所,开始回味杀戮的快感,并且更加有计划和选择地,在自己的‘安全区’内寻找符合他‘标准’的受害者。”
“那韩湛呢?”孟阳辉追问,“就算真有这么一个人,韩湛为什么会帮他处理尸体?第五个受害者被发现时,韩湛正在抛尸,现场只有他一个人,这是好几个巡逻民警亲眼所见并证实了的。如果他只是‘抛尸者’,那杀人、分尸的另一个人在哪里?”
这正是整个推测中最难以解释的环节。
林昀凝视着地图上那些沉默的圆圈,缓缓道:“这就是我们需要查清的关键。韩湛和那个可能存在的主犯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胁迫?合作?还是……韩湛根本就是被利用而不自知?当年的现场和卷宗,也许遗漏了什么。”
第235章 最后行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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