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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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庆说,叶雯和他是在龙川认识的,那时候她已经离婚了,所以叶雯并不存在什么婚内出轨。叶雯和他提起过她离婚的原因.......”
田恬顿了顿。
“她发现许家有家族遗传的精神病。”
果然!
“叶雯说,结婚的时候,许家隐瞒了这件事,她不知道许佐有遗传病史,直到生下许竹安。许佐才开始犯病,变得神神叨叨,说话和行为都开始变得诡异、不正常。
但是她并没有意识到许佐是精神病,也是为了两个孩子,她一直在忍耐。
直到......她终于发现许家是有家族遗传的精神病!更可怕的是——她的婆婆许香兰,明明知道自己家族有病,却还在催老二许佑结婚,甚至想让小女儿许美萱招上门女婿。”
田恬的声音沉下去。
“叶雯去劝许香兰,说这样会害了别人。结果许香兰不但不听,还让许佐打她,教唆许佐说叶雯是在外面有了其他男人才会想破坏这个家。许佐本来就已经开始不正常了,被亲妈这么一刺激,更疯了。”
林昀轻叹了一口气。
根据《民法典》第一千零五十三条,一方患有重大疾病的,应当在结婚登记前如实告知另一方;不如实告知的,另一方可以请求撤销婚姻。
而“重大疾病”包括:“严重遗传性疾病”;“指定传染病”和“有关精神病”三类。
精神分裂症等重型精神病明确属于“有关精神病”的范畴。
如果一方在婚前故意隐瞒精神疾病史,另一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缔结婚姻,可以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向法院请求撤销婚姻。
田恬继续道:“她跟刘庆说,她当时提出离婚,只要了女儿许竹安,想把孩子带走,脱离那个火坑。但她没有说后来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最后女儿没能跟她走。”
叶雯选择离婚而不是撤销婚姻?是她不知晓这条法律吗?还是说.....另有隐情?
但有一点林昀已经知道答案了
那些所谓“叶雯出轨”、“叶雯把亲闺女扔铁轨上”的传闻,全都是许家泼给她的脏水。
第310章 最后的交锋(上)
“吴队,”林昀看向吴志远,“接下来对许竹安的审讯,我想主审。”
吴志远靠在椅背上,没有立刻回答。
林昀点头:“许竹安虽然承认知道许松禾杀人,承认包庇。可还有很多事,她没有承认。”
吴志远自然也知道很多事是许竹安瞒下的,但是.......
“你有证据吗?”
“没有。”林昀坦诚,“但我还是想试一下。”
审讯室里的交锋,不是有证据就能赢的;没有证据,就更难赢!只能靠对人性的洞察,靠心理战。
而许竹安,是他们见过最难缠的那种对手——冷静,从容,知道承认什么否认什么。
吴志远看着眼前自家年轻、朝气同时又是信心满满的的队员,最终点了点头。
审讯室的门在林昀身后沉沉关上。
许竹安坐在审讯椅上,双手交叠放在桌面,姿态优雅得体得像一尊完美的茶器。
她抬起眼,看向林昀,嘴角甚至浮起一丝浅淡的笑意:“林警官,又见面了。”
她的声音平静,没有慌张,没有敌意,像是在茶馆里招呼一位熟客。
林昀在她对面坐下,把手中的卷宗放在桌上,没有翻开。
“许竹安,今天我来,是想跟你聊聊。”
“聊什么?”许竹安微微侧头,“该说的我都说了。我知道我哥杀了人,我没有报警,我包庇了他。这些我都承认。”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
“可我有什么办法呢?他是我唯一的亲哥哥。我劝过他,他不听。我拦不住他。我只是个……什么都做不了的弱女子。”
林昀看着她。那张脸温婉、从容、无辜,像一张完美的面具。
“弱女子。”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还微微勾起了一个弧度,仿佛听到了一个惹人发笑的笑话。
许竹安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与他对视。
林昀打开卷宗,抽出一张照片,推到许竹安面前,那是王珍的尸体照片。
“你说她是被你哥哥误杀的。”林昀说,“因为你偷拍的照片上,错把她拍成了主角。”
许竹安坦然的点头。
林昀又抽出一张照片,是许美萱的。
“这是你姑姑,许美萱。两年前的5月7日,她乘船去翠湖中心给你父亲许佐烧纸钱,结果船翻人亡。大家都说是意外。”
许竹安的目光在照片上停了一瞬,然后缓慢移开。
林昀又抽出一张照片,是李玉梅。
“她叫李玉梅,去年5月7日死在虎啸镇的一条水沟里。”林昀把照片往前又推近一些,“她曾经在你们许家的茶厂当过采茶女工,因为勾搭有妇之夫被开除。”
许竹安看着那张照片,沉默了几秒:“厂里采茶女工这么多,我怎么可能全都认识?”
林昀没有去接她的话,而是又抽出一张照片,这一次.......是许佐的前妻,许竹安和许松禾的亲生母亲,叶雯。
“那她,你应该认识。”
许竹安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只是一瞬,她又恢复了那副平静的模样。
“三年前的5月7日,她和你父亲许佐一起溺亡。”
说完,林昀把四张照片并排放在桌上,然后目光平静地看着对面的女人,“许竹安,你三岁那年,那个把你扔在铁轨上的人,不是叶雯,是你爸许佐。”
许竹安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那天,王珍正好路过,看见了,却没有站出来指认真正伤害你的人,而是拿了许香兰给的封口费,离开了翠湖镇。
你妈叶雯,不是因为出轨才离婚。她是因为发现许家有家族遗传的精神病,劝许香兰不要再让许佑、许美萱结婚、却遭到了许佐的毒打!
虽然她成功离了婚,想带走你,却遭到了许家的阻拦。争执中,你被许佐亲手扔在铁轨上,永远的失去了一条腿!
可是,那个害你的人什么事都没有,反而成了妻子‘出轨’、女儿残废的可怜男人!
那个想要救你走的人,却背负了‘出轨’、‘残害亲生女儿’的骂名!受害者成了加害者,加害者却成了众人同情的对象!”
许竹安的眼皮垂着,像是早已入定。
“你爸许佐有精神病,你哥许松禾也有。你叔叔许佑没有疯,但他一辈子活在‘随时可能发病’的恐惧里,不敢结婚,不敢爱人。你姑姑许美萱也是,她不敢跟她的情人走,不敢离开翠湖镇,因为她说自己是‘原罪’。”
林昀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可辨。
“许美萱说自己是‘原罪’,因为知道自己身上带着有病的基因。所以她宁可被人误解是‘放荡的女人’,宁可和有妇之夫偷情,也不敢真的和他在一起。”
林昀顿了顿。
“可她真的是沉船事故死的吗?”
许竹安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小姑许美萱,两年前的5月7日,死在了翠湖中心。那天她的情人阿海刚离了婚去找她,两人吵了一架,她一个人划船去了湖心。船翻了,她死了。”
林昀突然把许美萱的照片用力推向许竹安,接着....是李玉梅的照片。
“李玉梅,去年5月7日,死在一条水沟里。她爱跟男人调情,名声不好,被茶厂开除。大家都说她喝多了,失足摔下去的。”
林昀把王珍的照片重重拍在许竹安的眼皮子底下。
“王珍,今年5月7日,死在我家浴缸里。她看到了真正害你的人,却拿了许家的封口费离开,过上了好日子!”
最后,林昀拿起了叶雯的照片,轻轻抚摸着照片的边缘,语气里充满了惋惜:“你妈叶雯,三年前的5月7日,和你爸一起溺亡。报案资料上写的是她投湖自尽,你爸去救她,最后两个人一起淹死了。”
林昀向前倾了倾身,“可是......许美萱,真的是自己翻船的吗?
李玉梅,真的是自己摔进水沟的吗?
王珍,真的是你哥认错人误杀的吗?
你妈叶雯,真的是投湖自尽,你爸去救她的吗?”
许竹安低着头,纹丝不动。
“对了,我忘了还有你叔许佑。”林昀的声音更轻了,“档案上写的是抑郁症自杀。他在你三岁之后,一直照顾你,把你当亲闺女疼。他是真的自己想死,还是有人觉得他该死了?”
许佑,那个温晓笑口中温柔得体的男人,那个把侄女当亲闺女养的男人,那个一辈子活在“随时可能发病”恐惧里的男人。
三岁就没了左腿的许竹安,被父亲许佐接回家后,是许佑照顾了她,养育了她。
林昀看着眼前这个冷静得像一口深井的女人,忽然明白了什么。
在那个窒息扭曲,隐藏着注定疯狂结局的家里,唯一支撑许竹安活着的人,是许佑。
他死了,成了压垮眼前这个女人的最后一根稻草。可是,许佑是许佐和叶雯死后不久自杀的。那个支撑了这么多年、扛着家族阴影活了大半辈子的男人,为什么偏偏在兄长和前大嫂死后撑不住了?
除非……
除非他看到了什么。
叶雯真的会去投湖?许佐真的会去救她?不,林昀是不信的!
许佑一定是亲眼目睹了什么,也许事情应该反一反,是许佐发病投湖,叶雯去救?不!叶雯不会去救他,那么.....是许佐发病,拉着叶雯一起投湖?
是不是这件事,彻底击碎了许佑活下去的希望?
他恐惧兄长的疯癫,把曾经深爱的人置于死地!更恐惧前大嫂的无辜,即使逃离了这么多年最后也落得这么一个下场?
他无力阻止,他知道自己即使活着,或许也只是眼睁睁看着许松禾、许竹安变成下一个牺牲品。所以他选择了离开,彻底得离开!
林昀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在许竹安的脸上。
她没有抬头,但她的肩膀,却在微微发抖。
林昀知道,他终于找到了许竹安的软肋,原来,并不是她的母亲,而是陪伴着她二十年的叔叔,许佑。
第311章 最后的交锋(下)
软肋找到了,但还少了最后一个人。
林昀从卷宗里抽出最后一份文件,推到许竹安面前,那是馨康之家提供的许香兰的身体状况评估报告。
“你奶奶许香兰在馨康之家躺了一年多了,靠仪器活着,完全没有康复的希望。她的身体状况,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其实都是痛苦的。
是你一直在出钱维持她的生命,每个月的费用不菲,却从不间断。”
许竹安的目光落在那份报告上。
“馨康之家的人都在夸你孝顺,说你这个孙女对奶奶真好。”林昀说,“可我想问的是——”
他顿了顿。
“许竹安,你真的是在孝顺她吗?”
审讯室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许竹安盯着那份报告,盯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笑了,但和之前那种温婉从容的笑容完全不同,这一次,还有一丝近乎残忍的快意。
“林警官。”她抬起头,看着林昀,眼眶里终于有了水光。
“你还有三岁时候的记忆吗?我有的....我记得他把我扔到铁轨时候的样子,疯疯癫癫的!嘴里念叨着什么‘不守妇道的女人生的孽种’、‘脏东西’!他看着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件要扔掉的垃圾。”
她的语气平缓没什么起伏,倒像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
“我妈呢?当时她的眼里只有恐惧,然后......她转头就跑了!火车开过来的时候,我只看到她离开的背影。”
许竹安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
“我小时候恨过她。恨她为什么不冲过来救我,为什么不再坚持一下带我走?
是我叔叔让我不要恨她。他说我妈是无辜的,她也是受害者。她一个女人,没钱没势,斗不过许家。
许家毕竟在镇上经营了那么多年,茶山、茶馆、茶厂,从上到下都是许家的,镇上很多人靠着许家过日子!我妈就算报警,就算再来抢,也赢不了!
他还说,我妈离开不是不要我,是没办法要。我从医院回到许家之后,她其实也来看过我,是奶奶不让她进家门!”
许竹安的目光落在前方某一点,有点涣散。
“我叔叔教会了我很多东西。他教我认茶、泡茶,教我识字、读书。他抱着我走遍了翠湖镇的每一条街,告诉我哪家的包子好吃,哪家的糕点最甜。
他从来不让我叫他爸,他说叔叔就是叔叔,可是他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了我。是他让我知道,什么叫爱,什么才是真正的亲人,什么.....才是……家!”
她的眼泪终于滑下来。
“可这么好的人,最后.....还是不在了。他是自杀的,林警官。”
许竹安的声音微微发抖。
“他留了一封信给我。信上说他好累也好怕,说他自己也会变成我爸那样,说他不想连累我。”
她看着林昀,一字一句的道:“我知道,他是怕自己和我爸一样,把曾经最爱的人一起拖进湖里!”
她的眼泪越来越多,但她的声音反而平静下来。
“林警官,我妈是被我爸拉下去的。她不是投湖自尽!三年前她来见我,的确被我拒绝了,很伤心!但不至于伤心到要去死!
是许佐发病,觉得她是一个‘淫妇’,该死,把她拖下去的。”
林昀静静地看着她。
她低下头,看了自己交叠在桌上的手一会儿,才抬起头重新注视着林昀,道:“我小姑……其实也是个可怜人。
她知道自己有病。可她和叔叔不一样,她活得比他放得开。她说既然早晚会疯,不如及时行乐。男人,酒,茶山上的风,翠湖里的月亮——都是她可以享受的。
她跟情人阿海的事,我也知道。那天……”
许竹安突然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她和阿海在湖边的船上……幽会,做了一些男女之事以后,阿海想带她私奔,她拒绝了!这些.....都被我哥看见了。”
“许松禾?”
“是!我爸从小把我哥带在身边,亲自教。一个疯子带大的人,能正常吗?
他脑子里只有我爸灌输的那些东西——女人要守妇道,不守妇道的都该沉塘,翠湖就是以前沉淫妇的地方。”
她顿了顿。
“他看到小姑和男人在船上……他觉得小姑是淫妇。这样一个女人,竟然还想去湖中心给我爸烧纸钱?他觉得这是对我爸的侮辱。”
林昀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就跑过去和我小姑说,一起去烧纸钱。他们划着那条船到了湖中心。然后……”
许竹安闭上眼睛。
“他跳下船,把船顶翻了。他从小在翠湖边上长大,水性极好。可我小姑……怕水。她不会游泳。”
许竹安睁开眼。
“所以......他游回来了,她没回来.....
然后他回了家,疯疯癫癫的,嘴里一直念叨‘我杀了淫妇’‘爸你看到了吗’‘我替你报仇了’。奶奶把他拉进屋里,关上门。
后来许香兰出来,什么都没说。只和我说了一句——‘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她没报警?”
“报警?呵呵~”许竹安嗤笑了一下,“林警官,你觉得许香兰会报警抓自己唯一的孙子吗?她才是许家最大的恶人!”
林昀没有说话。
“可我那时候还存有一丝期望,我去求她。我说奶奶,送哥哥去医院吧,他疯了。她扇了我一巴掌,说许家没有疯子,你才是疯子。”
她的眼泪再次滑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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