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4 / 2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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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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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压低了些声音:“当时有传言,说她以前和许家老二许佑有那么一点意思。可能是没成,待不下去就走了。”

“那去见见她。”

温晓笑回到老家后开的茶馆就在镇子东头,不大,但收拾得很古朴雅致。

门口挂着几块手写的木牌,写着“汉服体验”、“网红打卡”、“围炉煮茶”之类的字样。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有几个年轻姑娘穿着汉服在拍照。

小白推门进去,一个穿着素色棉麻衣衫的女人迎了上来,正是老板温晓笑。

她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人算不上漂亮,但很耐看,尤其是一双眼睛,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白警官?今天怎么有空来?”她笑着打招呼,目光落在林昀和钱多多身上,微微一顿,“这两位是……”

“温姐,这两位是闵江来的刑警。”小白介绍道,“想跟您聊聊许家的事。”

温晓笑的笑容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自然。

“许家啊……”她轻轻叹了口气,“进来坐吧。”

她领着三人到角落的一张茶台前坐下,手法娴熟地开始泡茶。茶的热气随之袅袅升起,氤氲在午后的光线里。

“想聊什么?”她问,语气平静自然。

林昀没有绕弯子:“听说您当年在许家做过四年厨娘?”

温晓笑点头:“十六岁进去,二十岁离开。四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那您应该很了解许家的人。”

温晓笑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茶杯里,像是在回忆什么。

“了解谈不上。但毕竟朝夕相处了四年,多少看得出一些。”她顿了顿,主动开口:“你们是想问许佑和我的关系吧?”

林昀没有否认。

温晓笑一贯的笑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丝淡淡的感伤:“我年轻的时候,喜欢过他。”

想起了少女时曾爱慕过的人,她那双温柔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

“还是我主动表白的呢!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觉得自己喜欢就要说出来。”

“他怎么说?”钱多多问。

“他拒绝了我。”温晓笑的声音很轻,“但他拒绝得很温柔给足了我面子,说不是我的问题,是他的问题。他是单身主义,一辈子都不会结婚的,让我别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后来他让我离开许家,说这里不适合我,我就走了。”

林昀看着她:“许香兰——就是许家老太太知道吗?对这件事什么态度?”

温晓笑微微皱眉:“说到许老太太的态度,其实挺奇怪的。我向许佑表白的事根本瞒不住她,可她没说什么,甚至……甚至好像还挺想让我留下的。有几次她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希望我能嫁给许佑。”

“那许佑为什么坚持不结婚?”

“我不知道。”温晓笑摇头,“他只说自己是一辈子都不会结婚的人,让我别耽搁。我当时觉得可能是他有什么难言之隐,但也没好意思追问。”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其实许佑是个好人。性格有些懦弱,被他妈妈管着,但对人很温柔。尤其是对他那个侄女——许竹安,简直当亲生女儿一样疼。”

林昀的眉头微微一动。

“许竹安?”

“嗯。”温晓笑点头,“那孩子可怜,三岁就没了腿。她爸许佐对她很冷漠,不怎么管,是许佑一直在照顾她。我那时候觉得,一个男人对侄女都能这么好,以后对自己的老婆孩子肯定更好。所以才会喜欢上他吧。”

钱多多忍不住问:“许佐对他女儿不好?”

“不是不好,是……冷淡。”温晓笑斟酌着措辞,“他对儿子许松禾倒是很上心,亲自教他东西,但对女儿就几乎不闻不问。可能是他老婆出轨,然后和他离婚迁怒的吧,谁知道呢。”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许佐这个人,平时看着挺正常的,但偶尔会神神叨叨的,说什么胡话。大概是前妻出轨的事对他刺激太大了。”

“许家那个小女儿,许美萱,您了解吗?”

温晓笑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过了好几秒,她才开口,语气有些不自然:“她……就是个被宠坏的任性公主。”

“她对男女之事什么态度?”林昀问的很直白,既然她有可能是被祭奠的第一个,那么是否也有什么地方符合了“不守妇道”这个人设呢?

温晓笑被问到这个问题,嘴角似乎都抽了一下,有些不自在的抬手抹了一下下巴,良久才回答:“不是很守规矩!我....我亲眼见过她......她和镇上一个叫阿海的男人幽会。那个阿海是有老婆的。”

林昀和钱多多对视一眼。

“这事许家的人知道吗?”

“知道。”温晓笑说,“许佐和许佑都知道。但他们从来不说她,甚至还帮她瞒着许香兰。”

“为什么?”

妹妹如此行为,两个当哥哥的却放任不管?

“我不知道。”温晓笑依然摇头,“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旁敲侧击地问过许佑,为什么不管管妹妹。他只说了一句——‘她已经很苦了,只要她开心就好’。”

她顿了顿,眼神里露出困惑。

“我当时觉得这话很奇怪。一个被宠坏的任性有钱人家小姐,苦什么啊?”

林昀沉默了几秒。

“后来呢?”

“后来我就离开许家了。”温晓笑说,“再后来,听说许佐和他前妻一起溺亡、许佑自杀了,许美萱也死了……”

她低下头,看着茶杯里自己的倒影。

“我有时候想,如果当年许佑没有拒绝我,我留在许家,会不会不一样?”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离开茶馆,小白问:“接下来去哪儿?”

林昀没有犹豫:“去见见那个阿海。”

阿海今年已经五十多岁了,早已和妻子离异,独自一人在翠湖镇上开了家小饭馆。

岁月在他身上留下了明显的痕迹——挺起的啤酒肚,脸上纵横的皱纹。但仔细看,轮廓依稀能看出年轻时是个帅气的男人。

听明来意后,这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哭了........通红的眼眶里流下了几滴泪,他没有抬手去擦,就那么任它流着。

“阿萱……”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跟她的事……都这么多年了……我以为......谁都不会知道了!”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年轻时的感情太过炽烈,即使时光已过经年,依然经不起触碰。

“我当年……是真心喜欢她的,真的!我准备跟我前妻离婚,然后带阿萱离开这里。可是她不肯!”

“她为什么不肯?”林昀问。

奇了怪了,哥哥拒绝女孩的表白,妹妹也拒绝了男人的示爱。

阿海摇头:“我不知道。我问过她无数次,她只说不能走,死也要死在翠湖镇,说她这辈子注定无法和人结婚生子。我问她为什么,她不说。”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下去。

“出事那天……就是那年5月7日,我跟我老婆离了婚,又去找她。我跟她说,我自由了,没有阻碍了,跟我走吧。她还是不肯。我就问她是不是嫌我没钱,怕跟我走就过不上有钱日子?”

“她说什么?”

“她说不是钱的问题,是因为她自己就是原罪。”阿海的眼泪又涌出来,“我听不明白,以为她是嫌弃我没钱,嫌弃我配不上她许家。我跟她吵了一架,然后气呼呼地走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泪,肩膀微微颤抖。

“没想到那天晚上,她自己划船去了湖中心。那艘船本来就不结实!我猜,她大概是和我吵了架心情不好,才会一个人划去湖中心。如果.......如果我没跟她吵架,如果我陪着她……”

他说不下去了。

从饭馆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钱多多一脸迷茫的问林昀:“许家除了许佐,许佑和许美萱这俩兄妹,怎么都说不结婚啊?许美萱还说什么自己是原罪……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林昀没有回答。

小白在旁边接了一句:“许家一直人丁不旺,不是早夭就是早亡。镇上人都说,他们家是被诅咒的。可能他们自己也信这个,不想结婚生子连累别人吧。”

钱多多嗤了一声:“都什么年代了,还真信诅咒?”

小白看他一眼,语气平静:“那为什么现在许家差不多死光了?”

钱多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第309章 家族性精神分裂症谱系障碍

夜色已深,翠湖镇的街道显得更安静了,倒是临街的店铺依然亮着灯。

林昀和钱多多坐在镇上一家小旅馆的房间里,整理着今天走访得来的信息。

钱多多打了个哈欠:“明天咱们再去走访几个镇上的老人吧,说不定还能挖出点什么。”

林昀刚要点头,手机响了,是吴志远打来的。

“林昀、多多,两个消息。”吴志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疲惫,又带着几分如释重负,“好消息是,许松禾抓到了。”

林昀一下子坐直了:“抓到了?在哪儿?”

吴志远回答,“今晚七点左右,他在城西一个偏僻路段,准备袭击一个落单的女性。结果那女的会点儿防身术,一边反抗一边大喊,惊动了附近几个夜跑的人。三个热心市民冲上去,直接把他按地上了。”

钱多多凑过来,一脸兴奋:“我靠,见义勇为啊!”

“之后他就被赶到的警察带回了局里。”吴志远顿了顿,“先别高兴,坏消息是——这人明显精神不正常了。”

林昀和钱多多的眉头双双皱了起来。

“审问的时候,他说话颠三倒四,根本没法正常交流。”吴志远的声音里透着无奈,“一会儿瞪着天花板自言自语,一会儿突然站起来说什么要‘找淫妇沉塘’,一会儿又缩在角落里哭,说什么‘爸,我对不起你’。

脸上的表情一会儿狰狞一会儿呆滞,眼睛发直,嘴角还时不时抽搐,问什么都答非所问。”

电话里的吴队重重得叹了口气。

“具体的作案细节,估计是审不出来了。只能先联系医院,给他做精神鉴定和相应的治疗。”

“那我们马上回来。”

挂断电话,两人连夜驱车赶回闵江。

开了大半夜夜车的林昀,眼睛困得都睁不开了,倒是钱多多一上车就开始睡觉。本来商量着是一人开一半路程的,看他睡得这么香,林昀最后还是没忍心叫他,自己一人开了全程。

顶着一双熊猫眼的林昀把从翠湖镇带回来的信息简单汇报给吴志远,在警局的行军床上躺了三个小时之后,就起来直奔了一个地方——闵江精神卫生中心。

因为他听说,给许松禾做精神鉴定的,是个熟人。

方霖深,方教授!

推开医生办公室的门,那个头发花白、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桌前看资料。听到动静,他抬起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林昀?好久不见。”

林昀挺激动的,上前一步道:“方教授,您怎么会在闵江?”

方霖深笑着解释:“我有个学弟在这儿当院长,非要请我来做一期学术培训。没想到刚来没几天,就碰上了你们送来的这个病人。学弟说有我在,其他人哪敢来做鉴定,非让我出马!”

他示意林昀坐下,倒了杯水递过去:“许松禾的情况,我已经做了初步评估。”

林昀接过水杯,没喝:“怎么样?”

方霖深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我先给他用了一些控制妄想和精神的药物,现在人已经冷静下来了。”他顿了顿,“经过初步评估和观察,我可以肯定地说,许松禾确实有精神病。”

林昀并不意外。

方霖深看着他,继续道:“而且,他是共享型精神病,也叫‘二联性精神病’,是一种比较罕见的精神障碍。

通常发生在两个或多个长期亲密相处的人之间,其中一个人是真正的精神病患者,他的妄想和幻觉会‘传染’给另一个人,让那个人也接受并共享他的妄想系统。”

他顿了顿。

“在许松禾这里,他的妄想核心很清晰——‘不守妇道的女人都应该沉塘处死’,‘要在父亲忌日用淫妇的死来祭奠父亲’。这些观念不是凭空产生的,一定有人灌输给他,并且长期强化。”

“有可能.....是他的父亲?”林昀猜测,接着他简单的把许家的情况告知了方教授。

方霖深点头:“很有可能。而且,按照你给我讲的许家情况,我高度怀疑许家是有家族遗传的精神疾病史。

这类疾病在医学上称为‘家族性精神分裂症谱系障碍’,具有明显的遗传倾向。如果直系亲属中有人患病,子女的发病率会显着高于普通人群。”

林昀突然想起了许美萱说自己是“原罪”……

“所以许佑没有接受温晓笑,许美萱也不肯跟阿海走!”林昀缓缓说,“他们知道自己有遗传病,不敢结婚生子,怕把病传下去。”

方霖深点头:“对。许佑如果一生都活在‘自己随时可能发病’的恐惧里,患抑郁症太正常了。况且,他的抑郁症也可能是同一遗传背景下的不同表现型。

许美萱说自己是‘原罪’,很可能也是这个意思——她知道自己身上带着病的基因,不敢连累别人。”

“那许香兰呢?许竹安呢?”林昀问,“她们好像没发病。”

方霖深想了想,解释道:“这类精神疾病的遗传,传男的概率远大于传女。但不会完全跳过,可能会隔代遗传。这就是为什么许香兰没病,但她的两个儿子可能都出了问题,孙子许松禾也发病了。”

他顿了顿。

“从某种角度说,许佑和许美萱选择不结婚,其实是正确的。他们是在用这种方式,斩断这个家族疾病遗传的链条。”

“从某种角度说,许佑和许美萱选择不结婚,其实是正确的。他们是在用这种方式,斩断这个家族疾病遗传的链条。”

林昀沉默了。

许佑对温晓笑说:“我是单身主义,一辈子都不会结婚的”。

许美萱对阿海说:“我不能离开这里,死也要死在翠湖镇,我注定无法和人结婚生子”。

可他们并不是不想.....

而是不能.....!

方霖深看着沉默不语的林昀,继续道:“不过现在有个更现实的法律问题——许松禾虽然现在疯了,但根据你们提供的案卷资料来看,他在杀害王珍和姚佳艺的时候,还是有行为能力的。”

说到这个,林昀一脸虚心求教的表情,问道:“那他现在这个状态,需要负刑事责任吗?”

方霖深正色道:“《刑法》第十八条明确规定,刑事责任的认定要看行为人‘在实施犯罪行为时’的精神状态。也就是说,判断的时间点是作案当时,而不是归案之后。

如果他在杀人的时候具有辨认和控制自己行为的能力,那就应当负刑事责任。

这里有两个标准:一是医学标准,也就是他当时有没有精神病;二是法学标准,也就是他当时有没有丧失辨认或控制能力。两者缺一不可。

像许松禾这种情况,作案过程表现出明显的计划性——跟踪、伪装、反侦查意识——这些行为本身就说明他在作案时有相当的控制能力。

即便他有家族遗传病史,鉴定结论显示他作案时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控制能力,那就要负刑事责任。”

林昀皱眉:“那他现在这样的状态.....?”

“不影响。”方霖深说,“如果他作案时有刑事责任能力,那么即使现在发病、无法接受讯问或审判,也只是诉讼程序的问题。

根据最高检的批复,这种情况可以依法变更强制措施,采取临时性的保护性约束措施;在审判阶段如果被告人因严重疾病无法出庭,法院可以中止审理,待病情好转再恢复;如果中止超过六个月仍无法出庭,经法定代理人同意,甚至可以缺席审理判决。”

他顿了顿:“说白了,精神疾病影响的是他作案当时的责任能力判断,而不是事后逃避刑罚的借口。司法机关会委托专业机构对他作案时的精神状态进行回溯性鉴定,这才是定案的关键。”

林昀这才松了一口气。

从医院出来,林昀直接回了局里。刚进案情分析室,就看到田恬一脸兴奋地迎上来。

“林昀,你回来了!吴队,多多,我查到叶雯的事了!”

林昀疲倦的精神为之一振。

田恬翻开笔记本,语速飞快:“我顺着叶雯这条线往下查,发现她当年离开翠湖镇之后去了龙川市。在那里她交了一个男朋友,叫刘庆,两人在一起三年,后来分手了。”

“这个刘庆现在在哪儿?”吴志远问。

“在龙川,我联系上他了。”田恬说,“他告诉了我很多事——叶雯当年离婚的真正原因。”

林昀静静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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