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9 / 7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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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9 章

她们

按照方霖深教授的建议,孟阳辉和林昀迅速展开了对申妍背景的深入调查。

走访“顽皮家族”宠物店的同事,得到的反馈高度一致:申妍是个“可爱的女孩子”,“性格软软的”,“有点胆小但很善良”,“对动物特别有爱心,对客人也总是笑眯眯的很有耐心”。

这完全符合“申妍”这个主人格的形象——温和、无害、甚至有些怯懦。

“她展示给外界的,几乎全是‘申妍’。”林昀对孟阳辉分析道,“那个冷静、残忍、充满掌控欲的‘申妙’,被小心翼翼地隐藏了起来。

或者,只有在特定情境和面对特定对象时,才会出现。要真正了解‘申妙’,了解分裂的根源,我们有必要去见见她的母亲,辛宝华。”

寻找辛宝华的过程并不算太困难。

她目前在北山市一户富裕家庭做住家保姆,当警方通过家政公司联系上她时,她起初非常紧张,反复强调不能影响雇主,最后同意在雇主家附近一家相对僻静的咖啡店见面。

早已在咖啡店里等候的辛宝华,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苍老许多,双手因为常年劳作而粗糙,指关节粗大。

当孟阳辉和林昀简要说明了申妍涉案的严重性以及她本人在审讯中表现出人格转换、自称“申妙”的情况时,辛宝华并没有表现出一般母亲那种崩溃、震惊或痛哭流涕。

而只是深深地、疲惫地叹了口气,眼神空洞地望着面前的两位警察,“果然.....早晚的事.....”

然后孟阳辉告知她,警方已安排对申妍进行司法精神病学鉴定时候,辛宝华却摇了摇头,语气近乎麻木:“不用那么麻烦了,‘她们’……以前就看过了。”

林昀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词—— “她们” !

这不是口误,而是一种变相的承认。

“辛阿姨,您刚才说‘她们’,是什么意思?”林昀追问。

辛宝华垂下的眼皮往上掀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神情,有痛苦,更有无奈。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再从袋子里拿出一份纸质文件,推到了桌子中央。

这是一份来自 “南峰市精神卫生中心”的病历复印件。

患者姓名:申妍。就诊时间是十三年前,申妍十岁的时候。

诊断结论一栏,白纸黑字地写着:“疑似分离性身份障碍” 。

下面有医生的详细描述,提及患者存在身份转换迹象,自称“妹妹申妙”,行为模式与主诉人格(申妍)差异显着,伴有对特定事件的情感隔离和侵入性记忆等。

建议长期心理治疗与随访。

辛宝华指着病历复印件道:“那是妙妙死后一年多,她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情况。

有时候晚上会突然用不同的声音说话,说自己是‘妙妙’,问我为什么不管她,为什么只爱姐姐……

然后白天又变回小妍,什么都不记得,只是害怕。

我就带她去看医生,看了好几次……后来,医生说可能是……是那种病。建议治疗,但……我们没钱,我也要工作,没办法长期陪她治疗。

后来……好像慢慢好点了,至少表面上好了,我就……就没再带她去。”

她的叙述里充满了无力感,困顿的生活不足以支撑长期的治疗,更不能让她有时间陪伴女儿。

“辛阿姨,”孟阳辉将目光从病例上移开,“这份病历很重要。但按照法律程序,申妍目前涉及的案件重大,必须由我们指定的司法鉴定机构进行最新的、权威的鉴定,这份历史病历可以作为重要参考。请您理解。”

辛宝华默默点了点头,没有反对。

林昀趁势切入核心:“辛阿姨,您能告诉我们,申妍这个情况,到底是怎么开始的吗?这和……申妙的死,是不是有直接关系?”

听到“申妙”的名字,辛宝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目光闪烁。

“辛阿姨,”林昀尽量要规劝的语气继续劝,“我们知道提起这些对你来说很难,但这对弄清楚申妍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对她现在的情况,以及对案件本身,都至关重要。

申妙……是怎么去世的?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申妍当时在场,是吗?”

辛宝华的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但马上又抹去,深吸了几口气,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开始叙述

“妙妙……和妍妍是双胞胎。妙妙更活泼,胆子也大,妍妍相对文静一些。

那年她们八岁……我带她们去‘童之梦’乐园玩。后来,妍妍说想吃棉花糖,我就去排队买……就离开了一小会儿……真的就一小会儿……”

她的声音开始哽咽,断断续续:“等我买完回来……就看到……看到妙妙倒在滑梯旁边的一段石阶下,头上流了好多血……妍妍就站在旁边,低着头一直在哭……我跑过去抱起妙妙,血……血都蹭到了我的衣服上了!好多....好多的血啊!”

辛宝华说到这里,已是泣不成声,那一幕显然成了她多年来挥之不去的梦魇。

“后来……妙妙没救过来。妍妍从那以后,就像变了一个人,更不爱说话了,有时候会突然看着妙妙的东西发呆……再后来,就出现那些‘奇怪’的情况了……”辛宝华捂着脸,“是我不好……是我没看好她们……是我害死了妙妙,也害了妍妍……”

原来如此,怪不得她要把刘惜星抛尸在“童之梦”乐园里!

那里,她见证了另一个自己的死亡!

申妍,简直像是在一遍遍重演当年那场导致妹妹死亡的悲剧,只不过,她将自己代入了“审判者”和“惩罚者”的角色,去寻找那些她认为“失职”的母亲,用她们孩子来惩罚她们!

以此来报复当年母亲的疏忽,以及……或许还有对自己未能保护妹妹的自我谴责的转移。

“辛阿姨,那时候,你身上.....有什么草莓图案的装饰物或者衣服上有吗?”林昀记着申妍对“草莓”图案的偏执,于是问道。

“草莓?没....没有啊!”辛宝华摇头否认。

没有?林昀愣住了,通过之前的心理侧写分析,申妍对“草莓”图案的厌恶很有可能,是把她对不负责任监护人的怨恨的转移。

辛宝华的短暂离开使得妹妹死亡,申妍怨恨她的母亲,可是为什么,辛宝华在最让她忌恨的时刻,身上居然没有“草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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