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2 / 17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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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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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是不想明说,但又想要他自己能懂。

懂了之后主动去做。

稍算了算,现在国内大约早晨六七点。

应该能很快看到。

皮革座椅散发着淡淡养护精油的香气,车内温度正好适宜修身养息。

果然,闭目休息没多久,有电话打来。

郁听禾浑身一激灵,还好有这铃声,让她没在车上沉睡过去,将手机贴近耳朵。

她的声音因困倦而有些松怠,还带了一丝刚醒的沙哑:“早啊,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了?”

“是挺早,你那边还是晚上?”

“十二点吧。”

电话里两边背景都很静,熟悉的音调:“我看到你发的照片。”

“嗯?”她鼻音轻轻,算是回应。

“很累?”席朝樾问得直接,少了平日的锋棱,多了点或许是关心在其中。

“还好,就是脚疼。”

“鞋跟细得能当凶器,非得穿吗?”

“我已经尽量穿很少了。”

耳边轻微的呼吸,像在思考,或是沉默。

然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平淡抛出一个提议:“那晚饭改天再一起吃,我直接送你回家?”

“都行啊。”郁听禾倒是无所谓这一时,懒洋洋地靠着窗,看着飞速倒退的树影,才问道,“席朝樾,你那边几个人看到结婚证了?”

“就我妈,但可能其他人都知道了。”

都知道,意思是不止父母和长辈?

她眨了眨眼,困意驱散许多:“这么快,我甚至连郁岩青都还没说呢。”

“她应该也知道了。”席朝樾如此陈述道,“因为今晚就是她组织的两家人一起吃饭。”

原来是这个吃饭,她还以为是双人晚餐。

郁听禾反射弧陡然转折:“那你为什么要把我送回去,你们一起但不想带我?”

席朝樾气音短促:“你不是今天十几个小时的国际航班吗?”

体谅着她来回行程太辛苦,反而又做错了。

轻笑中带着无可奈何的意味:“再找别的时间就是,省得有人又要说骨头都累散了。”

“我不需要啊,飞机上就能睡。”郁听禾恢复了往日干脆的调子,“确实都好几天了还没找到机会告诉他们这事呢,早点放到明面上来,然后他们想做什么就做呗。”

“确定吗?”

“还能不确定?”郁听禾用着理所当然的语气,“关键是确不确定结婚证也塞不回去了啊。”

“那航班信息发我,”席朝樾故意说,“去接你,但不能保证准时。”

郁听禾“嘁”了一声,挂了电话。

舷窗外是无垠的蓝,厚重的云层被机翼平稳切开,逐渐出现的阳光蒸腾出耀眼金边。

广袤而深沉的大地,蓝到发黑的大洋,偶尔白色的浪线与岛屿墨点,时间在光影中缓慢偏移,失去了刻度。

郁听禾盖着柔软的被毯,半梦半醒,恍惚觉得这十多小时的航程,像一场浮光掠影的漫长漂流。

当飞机下降,穿过对流层的颠簸气流。

熟悉的城市轮廓在云雾中时隐时现,又是黑夜。

直飞航班,又走了VIP通道,空旷得近乎冷清。

大厅里空调系统过滤后的空气带着标准化的洁净感,高跟鞋叩击地面,有规律的脚步声打破了四周寂静。

郁听禾脸上倦容不显,眼眸清亮透彻,落地前刚好有时间化了妆,整个人瞧着还有点精神奕奕的劲儿,看见站立不远处的人,唇轻轻扬起。

果然是早到了。

通道出口,有些风,他被吹动的头发让整体多了点随性俊朗,玻璃幕墙上广告光线不断变动,而他静站着就极其养眼。

听见声音,席朝樾抬起头,目光精准捕捉到她。

锐利的眸松懈一霎,他收了手机,很自然朝她走来,接过行李箱的拉杆。

郁听禾停了脚步,看向眼前的人,眉毛微微挑起,用一种半真半假的语调问他。

“帅哥,就空着手来接人的吗?”

席朝樾自如应对:“给你带了新鞋,要不要换上?”

“没了?”郁听禾只抬眼睇着他。

两人对视,一瞬怔忡,他的眸极细微地波动。

郁听禾状似无所谓地耸耸肩,语气怏怏:“好吧好吧,其实我也没有很期待,十几个小时飞机后,落地还能收到好看的花。”

说着继续迈步向前。

仿佛刚刚只是一个随口的玩笑。

席朝樾喉结滚动了一下,微微失笑。

夜色像块浸了墨的绒布,沉沉地压在停车场上,黑色的加长轿车静泊在客区阴影里,车身锃亮静默的黑,倒映着航站楼透出的暖色灯光,没有半点风尘仆仆的气息。

司机早早候在车旁,身着熨帖的制服套装,见他们出来,立刻无声拉开后座车门。

清凉的冷空气从车里溢出,消磨了空气中真实的燥热和疲惫。

经过时郁听禾微微颔首,弯腰钻进后排座椅,身体舒展占据大半位置,席朝樾紧随其上,二人心照不宣地将空间划分。

车子平稳驶入夜色,窗外霓虹次第铺展,从远郊进入市区,高楼大厦,万家灯火。

林立的现代城区,高大繁茂的梧桐枝叶织就了天然的绿色穹顶,不多时,车辆缓缓停在一栋通体覆着浅米色石材的建筑前。

云鼎霁月,北城最负盛名的饭店,宴请会客的最高待遇。门楣上的黑檀木匾额,纹理刻着经年沉稳,笔锋苍劲的题字据传是当代泰斗的封笔之作。

再往里走,中庭天井里荷风淡雅清香,几株亭亭玉立的荷束,花瓣凝着夜露,天光与暖灯在此交融,活水潺潺,池边绕了一圈汉白玉栏杆,柱上纹着缠枝花样。

两侧的墙面更是古韵奢华,实打实地挂着宋明时期的古画真迹,每一幅拿到拍卖会上皆是天价。

最严格的是这里的规矩,云鼎霁月不开设散座,只设了八个包厢,通常只用于礼宴外宾这类国事,闲时想要在此预定,得是簪缨世家,或是如今政商两界举足轻重的名门望族,否则砸下金山银山也挤不进这道门。

引路的侍者始终站在侧身的半步之后:“席先生,郁小姐,请跟随我这边走,二位的家人已经在包厢候着了。”

说话间几人步行至大堂的长台石阶前,层叠堆砌,步行其上,带着一种步步登高的仪式感。

郁听禾抬脚,步子落得稳当,方才车上,她换了软底皮鞋,后跟也用创可贴细致包好,半点不硌脚。

小羊皮的鞋底踩着很舒服,款式也是百搭,黑色经典款和她日常的服饰还挺适配,原本还暗忖,以他的审美挑的多半是双软乎乎的公主鞋,万幸颜色不直男,样式也不老气,总体还算符合她的心意。

包厢居于宴会厅正中,气派雕花铜门上嵌着金纹,侍者推开门扉,里边的喧腾这才涌出。

屏风之后,浓郁贵气的中式布景,墙面山水墨图的玉石浮雕,圆桌围坐着席、郁两家的长辈,似乎都到齐了,唯独居中一端锦缎软垫的椅子空了两座。

大概是留给他们的。

几道含笑的目光投向门口。

“听禾,朝樾终于是来喽!”席烈率先开口,声音洪亮,带着长辈特有的慈爱,“一路奔波累不累啊?”

他最为年长,穿了藏青色的中式缎衫,袖口绣着暗纹松竹,头发虽已花白,却精神矍铄。

“爷爷。”

“席爷爷好。”

两人几乎同时唤道。

“不累的,下飞机刚好过来吃晚饭,时间正好。”

郁听禾说着,目光快速扫过席间。

除了自己的家人,还有两位她许久未见的长辈,席朝樾的父母,微笑与他们问候。

席元修穿着浅灰色衬衫,气质儒雅沉稳,一贯的严谨与考究,常年醉心科研,与商界浮华格格不入,有种令人心定的力量。而他旁边的梁绮文则截然不同,珍珠白色的套装,即便在家庭聚会中也明显流露出上位者的干练与从容。

席烈见两人还站着,故意板起脸佯嗔:“你这小子,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带着听禾入席!”

“走吧。”众目睽睽之下,席朝樾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腕。

他的掌心温热干燥,郁听禾指尖微颤,却没挣脱。

走向预留的座位,郁听禾按习惯坐在郁岩青边上,再往旁边看去,没见哥哥的身影。

她低声问了句:“姐,哥呢?”

郁岩青身形几乎一顿,笑了笑,却不如往常那般轻松:“逢年过节都不常见到的人,家宴怎么会来。”

清丽的脸上阴影摇曳,郁岩青眼神有些闪烁,避开了她的直视。

这样的解释让郁听禾心上浮起道不明的怪异感。

她下意识还想追问,却被打断。

落座完成,侍者开始安排,安静且有序地上菜。

云鼎霁月的菜品并非追求夸张的珍稀食材,而是极致的时令与匠心,满桌珍馐色泽雅致,香气馥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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