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那天，天蒙蒙地下着细雨。

顾书云下班之后回到家里，放下东西后走进浴室。

直到十分钟后，她拿着那根两条杠的验孕棒走到客厅，脚步迷茫又焦急，慢慢地她又踱步走回卧室。

低头又望了一眼手里的那两条横杠。

清晰，醒目又刺眼。

他们还没有开始认真地备孕，甚至每次都还在做着安全措施，怎么突然就怀孕了呢？

顾书云分不清自己此时的心情，好像困惑中又带着些期待，现在真的有一个新的生命存在于她的肚子里吗？

她将手慢慢覆盖在自己的肚子上，平坦的小腹没有声响，也没有任何异样。

早晨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一向规律的生理期有些延迟，就试探着买个验孕棒回来测测，没想到真的会出现意料之外的结果。

闻屹最近不在苏城，在没有彻底确定之前，她还不想让他知道。

若是验孕棒出现错误呢，若只是她身体有一些不良的反应，并不是怀孕的表现呢。

他知道了，必然会怀着期待赶回来，然后发现是乌龙会失望吧。

隔天早晨顾书云预约了妇科的号，独自前往医院。

做完各项检查之后，她坐在医生面前盯着她手里的报告，尽管她这个角度什么也看不到，但那张薄薄的纸上承载着她想要的结果。

“孕五周，目前各项指标都还正常，记得注意饮食。”

医生声音落下时，顾书云感觉自己的指尖都跟着颤抖了一下。

真的怀孕了啊。

医生将报告递给她后，又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便让她离开。

走在妇产科的长廊上，顾书云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墙四周的墙面上贴着各种孕期知识的海报和挂画。

从前她看到这些都只是匆匆扫过，但现在忍不住目光停留，一一阅读着上面的信息。

画中有孩子从胚胎到成型的过程，一个小小的生命就这样从女性的肚子中诞生。

不久后的将来他和她的孩子，也将会经历这样的过程，在他们的期许中来到这个世界吧。

这种感觉奇妙、梦幻，又有些难以置信。

一直到顾书云回到家里，她才想起来要给他打电话。

但当电话接通的时候，她的喉咙又似被什么堵着，哽着无法出声。

“闻屹，我今天去医院了。”

听到医院两个字，闻屹的神情瞬间紧绷：“出什么事了，你现在还在医院吗，在哪个医院我马上回去。”

“不用，我已经回家了。”

闻屹蹙着眉还是有些不安：“宝宝，开视频让我看看你。”

挂断电话之后，他们接通了视频。

闻屹看到了她的背景确实是在家里，才稍稍松了口气。

闻屹：“是受伤了吗，还是生病了？怎么去医院了。”

顾书云：“都没有，是……”

泪水慢慢盈聚在她的眼眸中，原来孕期会让人的情绪变得这样感性，他只是简单地一句关心，竟会让自己有着想要流泪的冲动。

“闻屹，我怀孕了。”

画面那边的人明显僵了一下，他倏地站了起来，然后屏幕变得抖动。

视频里久久没有回声，顾书云忍不住问：“你听见了吗？”

“我听见了，太高兴了。”他差点语无伦次起来，“我在穿衣服，你等我。”

她也很想第一时间就见到他，轻轻嘱咐了声：“路上注意安全。”

闻屹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除了玄关处亮着一盏等待他归来的壁灯，里面静悄悄地没有声音。

他按下开关之后，客厅变得明亮。

沙发上蜷缩着一个纤薄的身影，她安静地睡着，身上的毛毯在翻身过后将要睡落到地上。

闻屹走过去帮她将毯子盖好。

顾书云紧闭着眼睫，面容宁和。

就这样静静地不知道看了多久，她醒来的时候，闻屹想要站起身才发现自己的双腿不知何时变得酸麻。

顾书云：“你怎么样，还好吗？”

闻屹扯了扯唇角说：“没事，来抱一下。”

若是从前，他会不假思索地将人抱到自己的腿上坐着，但此时的他不太敢了，他怕自己任何一个过重的动作都会伤害到她。

闻屹问她：“现在有没有感觉不舒服的地方？”

顾书云摇头：“好像挺平常的，身体也没有什么特殊反应，医生说现在还是早期，后面会怎么样要看每个人的体质。”

闻屹：“对不起，不知道是哪一次安全措施没做到位，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让你怀孕了。”

顾书云笑了笑，安抚说道：“但他对我们来说是惊喜对吗？”

“对，谢谢你。”

怀孕对于女性身体的损伤是极其重大，他一直都知道，因为母亲的经历，他也想过他们不要孩子也可以。

但她对于拥有他们的孩子一直有所期盼，这两年时常会提起，并询问他的想法。

两人现在事业稳定，身体和年龄都是正适合怀孕的年纪，唯一不稳定的因素就是，他没法时常陪在她身边。

所以闻屹想着用半年的时间将京北的工作放一放，之后空出一到两年的时间，和她一起备孕、生子，照顾他们。

没想到孩子比他们还更着急，这么想来到他们的身边。

不过既然来了，他们会欣然地接受。

“今天是你自己去的医院吗，有人陪你一起吗？”

“没有。”顾书云说，“因为我还不确定是不是真的怀了，就想自己先去看看检查结果。”

闻屹将她的手握紧：“抱歉，之后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去了。”

她浅浅笑了笑说：“好。”

刚开始怀孕那段时间，顾书云的身体反应并不是很明显。

她甚至还能去评弹馆工作。

但等到三个月之后，孕期所有难受的反应都扑面而来，胸胀腿酸，无论是站着还是坐着，身体总觉着发软。

闻屹每次看到她这样，都会尽心尽力地帮她揉捏舒展身体。

从前若是他给她按摩，总会按着按着，手指就碰到别处去了。

但自从怀孕之后，他再也没有这样挑弄过她，甚至让他帮忙揉一揉胸口的时候，他双眸都是不带任何欲念。

月份再大一些后，顾书云怎么也吃不好。

反反复复地呕吐，整个人除了渐渐大起来的肚子，其他地方还是和之前一样消瘦。

看着她憔悴的面容，闻屹心疼得不行。

肚子显怀之后，顾书云就暂停了工作，闻屹也陪着在家照顾她。

他在网上研究了很多菜谱，每天她睡觉时候，他就在厨房里鼓捣着。

虽然做出来的食物每一样看上去都精致可口，但顾书云还是吃不太多。

闻屹顾不上挫败的心情，更多的是担忧。

现在这个阶段已经不是摄入的营养够不够多的问题了，她甚至几乎吃不下什么。

直到一周之后，鄢曼吟知道了这件事，她特地来到他们家中为顾书云煮了一碗阳春面。

很奇怪，简简单单几乎没什么调料的面条，顾书云一整碗都吃完了。

总算见到她能正常不呕吐地吃下食物，闻屹半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鄢曼吟说：“从前书云生病的时候也是吃不下东西，我就这样给她做一碗这样的面，他能连汤带面都吃干净，果然还是这个方法有用。”

闻屹原本想让妈妈将面条的做法教给他，但鄢曼吟又说：“虽然汤面能吃下去，但终究没什么营养，你不能每天都给她吃这个。”

“嗯，我知道。我会先换着不同底料的汤让她喝着。”

闻屹将冰箱上粘贴着的食谱清单取下递给鄢曼吟看。

上面整齐罗列着这段时间顾书云吃了哪些食物，吃之后的反应，细致到那样东西具体吃了几口，喜好程度是多少，他都一一注明了。

然后他再将她能接受的食物列出进行搭配，计划明日的菜式。

鄢曼吟：“原本我还在想，如果你照顾不好她，就让她跟我回去住一段时间。”

“您的工作应该不太好突然请长假吧？我已经将其他事都处理得当了，这一年时间会全心地照顾她们，您放心。”

“好，要是遇到什么困难，一定要及时告诉我们，爸爸妈妈都在苏城，过来很方便。”

闻屹郑重地点点头。

顾书云五六月份的时候，肚子已经大得很明显了，她现在无论是侧着睡还是正着睡，肚子都又重又沉。

于是闻屹在网上买了很大的U型抱枕。

她被包围着睡在里面，侧翻时肚子能够有力量托着，她睡觉时会舒服一些。

但这个抱枕放在床上之后，闻屹的睡觉空间就变得很小。

考虑过后，他主动去次卧睡。

顾书云虽然有些不舍，但也只能接受这样的安排。

她一直以为两人会分房睡到生产之后。

但有一天晚上。

闻屹抱着枕头推开她的房门，说：“今天之后我要回来陪你睡？”

顾书云疑惑：“为什么？”

他之前将枕头放在床边说：“白天我看了监控，你现在睡觉连翻身都困难，我还是过来陪着你一起。”

“我翻身困难吗？”

她自己都没怎么察觉，只是偶尔白天时候肩膀会很酸，她以为这是怀孕的正常表现。

“我定了闹钟，隔一个小时帮你翻身一次。”

顾书云皱眉：“那你还怎么睡，这样也太辛苦了。”

闻屹不以为然地说：“这点辛苦算什么，你怀宝宝才是真的辛苦，现在看着肚子一点点大起来，你连走路都困难，我都心疼死了，对不起。”

他深邃的眼眸中隐忍着歉意，懊恼。

顾书云听到之后莫名想哭，眼角的泪珠控制不住掉了下来。

闻屹还以为是自己的哪句话惹她伤心了，手忙脚乱地帮忙擦拭。

“谢谢你。”她说。

好像从怀孕到现在，他总是在对她说对不起。

可明明他做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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