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6 / 6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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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

血杀:“若是再没人管管那只吞天蛇蛟龙,岂不是真当我兽门无人?!” 兽门二

“若是再没人管管那只吞天蛇蛟龙,岂不是真当我兽门无人?!”兽门二学年林瑾愤怒道,“那死蛇蛟日日夜夜来我宗门撒泼,残害灵兽,这月已有三只灵兽葬身它腹内了!”

  她说的正是管嘉玉手里那只六阶蛇蛟龙。

  因为一人一蛇蛟签订的是死契,又因管嘉玉近期受伤,境界跌落至练气八层,二者之间修为差距越发严重,蛇蛟被严重反噬,本就焦躁不安的它便有了走火入魔的迹象。

  谁知,那阵门的管嘉玉不仅不管,反倒肆无忌惮地放蛇蛟去兽门挑衅其他灵兽,以杀生来灭其心火。兽门上下苦不堪言,斛桑老师果断出手,将蛇蛟制服压入镇妖楼塔底。

  可仅仅过了一月,上面竟又以“切磋走火,并不是有意相害”的名号将蛇蛟放出,实在是欺人太甚!

  今日,在座的兽门学生正是要一同商量对策,问管嘉玉要个说法。

  “管不住蛇蛟是假,管不住管嘉玉才是真。”陈新好一语道破,“灵兽犯错,向来是御主一同受罚。可他倒好,尽会使些阴谋诡计,上下运转将自己摘出去。现在人家自称是阵门学生,不归兽门管辖,好似那蛇蛟全然和他无关一样!”

  “怎么可能和他无关!”兽门二学年李清妍怒道,“蛇蛟专吞噬一些高阶灵兽进阶,现在我们峰头人人自危,他倒好,什么不干,坐着也能分享蛇蛟的修为,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我们必须要个说法才是!”

  “门主不管,宗主总会管。宗主不管,那就我们剑宗学生自己管。”林瑾咬牙道,“我看这事情还是闹大了的好。”

  “你是说直接挂表白墙?让全校声讨?”陈新好皱眉,“那便是彻底撕破脸了,且未必有用。”

  “撕破脸便撕破脸,反正最坏已经这样了,再坏又能如何。”李清妍冷声道,她激了一下,“你就不心疼元宝?”

  元宝被蛇蛟的阴雷所害,半个身子的毛全被灼烧掉了,至今没有长出来的迹象。每日在屋里闭门不出,最喜欢的灵骨也不看一眼了,见着一切能映出影子的东西都绕着走,再没了平日里活泼的样子了。

  陈新好自然是心疼元宝的,但她不是冲动的人,她有别的担心之处,“但若是到时管嘉玉像这次一样表面假意承认,实际仍旧不改又该如何?我看,最好带着表白墙和记者团的人一同去找他,立契书公证。”

  剑宗内,表白墙和记者团都属于学生自发组织形成的民间团体。因其时效性强,曝光性好,又专为学生排忧解难,所以被剑宗学生广为接受。渐渐地,这两个组织自然也演变出了公信力,有时还要充当学生法庭的角色。

  在表白墙和记者团前立契书公证便是更正式的做法。以现代法庭的角色类比的话,此时,在这个学生法庭上,发生纠纷的两方自然成了原告被告,记者团和表白墙就是法官,而发起裁决的陪审员自然就成了全宗门上下的学生。

  以全部学生的意见裁决为前提,双方立下契书,这份公证自诞生起便有了全宗门学生的约束。只要管嘉玉还打算在剑宗混,他就不得不忌惮几分。就是他不愿签契书,兽门也可以以此为缘由,彻底占据道德高地,在全校师生面前,对他集火开炮。

  林瑾和李清妍都被说服了,“这个方法好,进可攻退可守,就用这个了!但若是管嘉玉有意闭门不见,又该如何?”

  陈新好沉思片刻,吐出两个词,“兰竹会,灵茶铺子。”

  兰竹会是为了对抗表白墙,记者团,二手物品交流群等民间组织设立的,享有某些固定特权,多由出生世家的学生组成,每月固定一次在灵茶铺子顶楼集会。管嘉玉是兰竹会的一员,在新生中隐隐有掌权的迹象,且灵茶铺子是他管家的资产,基本上每次都会出席。

  下次兰竹会,就是她们带人堵门的最好机会。

  *

  锦绣绸缦低垂,屋内袅袅暗香。

  管嘉玉从睡梦中惊醒,猛地睁开了眼睛,浑身冷汗下来,湿透了极轻薄华贵的寝衣。

  他又做噩梦了,自他在后山受伤后,这梦魇就如同鬼附身一般不断缠绕他。让他日思夜想,时时惊魂心悸,无法解脱。

  这后山还真是邪门,不怪剑宗不许学生靠近后山。可他管嘉玉是极尊极贵之人,寻常的戒律约束得了旁人却约束不了他。后山灵气浓郁,又尽是天材地宝,奇珍异兽,他凭什么去不得?!

  大医端着一碗漆黑的药汁轻轻踱步进来,“公子可是又魇住了?”

  管嘉玉这才意识到屋内竟有旁人在,他立刻压下情绪,强笑道,“大医来了?”

  “成璀担心公子寝食不安,特意让我来号脉。”大医问道,“公子梦到了什么,或许说出来心头会轻些。”

  “并没什么特别的。”管嘉玉虽然微笑,但到底有些抗拒,他关心的是另外一件事,“大医,我已经连喝近一月的药,修为可是稳固下来了?什么时候才能正常修炼呢?”

  “公子勉学自是好事,但刻苦太过,恐有伤根本。”大医微微叹气道,“您在后山受的伤极深,连本命护心法器都破碎了,且那引气丹又带出了形体相融的症状,实在不适合强行修炼。不如安安稳稳养上个小半年,等根基稳定后,再从长计议。”

  这不是管嘉玉想要的答案。但家族派大医进宗门护他左右,既是保护,也是约束。且他修为高强,便是家主也对他三分尊敬,管嘉玉自然也不会当面忤逆他。上次背着大医带人进后山已经做得很不妥当了,因此,面对这番教导,管嘉玉虽然心中不屑,但表面上依旧是乖乖听说的作态。

  管嘉玉很顺从地喝了药汁,他抿了下发苦的舌尖叹息道,“这寒域雪莲的药性远不如我小时候喝的那般精纯了。”

  “正是。”作为医者,对于珍贵药草药性流失这件事,大医也很可惜,“到底是年份久远了。加工炮制后的远不如新鲜的好用。”

  作为患者,管嘉玉也很可惜,“的确如此。”

  ……

  等大医走后,管嘉玉就沉了面色,不悦地叫管成璀,管成瑭过来。

  “成璀,”他声音放得很缓,却有一种冷意,“我身体并没那么孱弱,大医劳苦功高,境界高深,一点伤痛便要请他来岂不是太麻烦他了?且也显得我太不中用了些!”

  管成璀听懂了管嘉玉言语之外的敲打之意,低头讷讷道,“是,公子。”

  虽不是在训自己,但管成瑭也一并低下了头,呈现一副极为恭顺的姿态。

  过了许久,管嘉玉才微微笑道,“怎么不说话了?你们向来是最诚心待我的,我知道。”

  这话一出,管成璀才慢慢抬起头来,一旁的管成瑭低声道,“宋家刚刚发来了请帖,说是明天兰竹会的邀请。”

  兰竹会?管嘉玉微蹙眉头,他近来伤得难受,倒是忘了这茬子事情了。

  兰竹会他向来是要到场的。只不过,他最近梦魇连连,重伤未愈,脸色就很有些病意。他向来不愿意在旁人面前丢了风度,失了姿态。这次还是作罢了吧。

  管嘉玉正想着拒绝,就听管成瑭开口,“公子,宋家说,棠家大小姐已经给了回帖,说是一定会去呢。”

  棠家棠月灵会去?

  他邀请了她这么多次,这次是第一次接下来。不知是因为宋家请命仙这事的吸引力大,还是上次他说的话起了功效。她若是去,他必定也是要去的。

  管嘉玉不觉露出了一抹笑容,“替我回帖。”

  管成璀嘴唇动了几下,想要说什么,但一旁管成瑭正不着痕迹地瞪他,且公子才教训了他,便又悻悻地垂下了头。

  ……

  等出了门,走了一段路后。

  管成璀问管成瑭,“你何必说那兰竹会的事情,大医才说公子受了伤,又新碎了本命护心法器,最应该在这里养着,不能随意出去,你就不怕公子出了事,家主拿我们是问?”

  管成瑭不耐道,“瞧你说的,像是只有你一人关心公子一样,我说这事不也是为了哄公子开心,不至于厌弃了你?再说了,兰竹会在的灵茶铺子是我们家的产业,都是自己人,能出什么事情?”

  管成璀就有些不服气,“可大医说,”

  管成瑭打断道,“你别再一口一个大医了,公子本就厌烦大医的管教,不愿听他的,你这岂不是火上浇油?再说了,大医虽贵,能贵得过公子?你要搞清楚咱们伺候的是谁!”

  *

  宿舍内,棠月灵正在挑衣服。她有很多很多,云霞一样美丽昂贵的衣物,且衣柜里每季度都会主动补进去全部的新品,真是数也数不过来,看也看不完。因此,挑起来就很费事。

  棠月灵挑衣服这件事是常见的,经常发生的。

  但让苏晴才参谋这件事,就不太正常的。

  众所周知,苏晴是名副其实的土狗。她总是两三身相似的衣服交替着穿,因为最近实在太忙,一起就闭着眼睛拿衣服往身上套,从来不挑款式,不穿反就是她对衣服最大的尊重了。

  所以,让她来对棠月灵的着装发表看法就很奇特。她看每一件都很好。

  苏晴认认真真地看了几件衣服,头晕眼花地看了几百件衣服后,手指道,“这件,这件和这件。”

  棠月灵很不满,“你怎么净挑红色的?”

  苏晴理所当然道,“当然是因为你穿红色好看呀!”

  这倒是实话,棠月灵翘起唇角,“我穿什么颜色都好看。”

  是这个道理。

  “我也看你穿什么都好看。”苏晴疑惑道,“今天为什么要让我来挑?我不太擅长这个。”

  棠月灵但笑不语,她很狡黠地笑,像一只得意的小狐狸。

  等苏晴又诚心诚意地问她一遍后,她才卖关子道。“今天我要去个地方,你没法去,便用这件衣服算你在场了。”

  多的她也不说。

  苏晴问她,“神神秘秘的,到底要去做什么?”

  棠月灵反而说,“我的确遇到了些事,不过呢,我早就准备好了。等事成之后,我再告诉你如何?”

  她很坏心眼地拿苏晴之前地话来玩笑。

  这话说的,苏晴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一丝羞耻。

  不过,她也如上次棠月灵那样,不再多问了,反而说,“好吧,那等你回来讲。我也要听第一手的!”

  这话一出,感到羞耻的就另有其人,棠月灵睁大眼睛,怒视苏晴。

  苏晴舒服了。

  *

  兰竹会。

  这次集会并没有设立在《来春请茶图》卷宗内,而是少见地在厢房内进行。

  因为集会赏玩的法器:命仙,它很特别。特别就特别在极其脆弱娇贵,连过于浓郁的灵气都会摧毁它的表面,留下无可逆转的伤痕。

  被宋家邀来的人也极少,只不过戚家,管家,棠家,外带宋家自己而已。这四大家都是世家中目前最如日中天的,由此可见命仙的威力。

  便是这样了,人数还得限制,一家族里最多只能来两人。

  戚家来人是戚礼北,戚礼风。道子基本不出面活动,由他俩代劳。宋家是宋蕙意,宋蕙思两姐妹,她俩也是此次的东家。棠家来的是棠月灵,棠诗桃。管家来的是管嘉玉,管成瑭。

  因为宋家做东,那支象征兰竹会的五阶兰竹草就摆到了宋蕙意,宋蕙思两人面前。

  刚入场时,自然是好一阵寒暄。棠月灵最烦这个,还好棠诗桃长袖善舞,一一得体地应对了过去。

  宋蕙意微笑道,“我这次下帖子,实在没想到棠家姐姐能给我面子。之前聚会中,总也不见姐姐的身影,玩到酣畅时,实在有些遗憾。这次倒是全了我的念想呢。”

  棠诗桃回以俏皮的笑容,“刚进宗门,实在太繁忙了些。这个那个都要一一操心。纵是心中有意,也腾不出手来。宋姐姐惦念着我们,实在惭愧,诗桃便以茶代酒,敬你一杯了。”

  说完,她便爽快将面前的灵茶一饮而尽。

  旁边的管嘉玉也浮出一抹笑容来。为了此次兰竹会,他特意用秘法调整了状态。现在自然是面色润白,貌若仙人,风流脱俗,任谁也看不出他受了伤。

  他举起面前的茶,手指修长而白皙,轻声道,“不光是宋家姐姐们惦念,我也惦念。月灵也要敬我一杯才是。”

  棠诗桃心中一沉。

  这管嘉玉未免也太自来熟也些。月灵肆意惯了,最烦有人压她。恐怕她不会给管嘉玉好脸色。

  棠诗桃急速思索着,等棠月灵摆脸色后,她该怎么应对,才不至于场面僵硬。

  哪知道棠月灵竟挑起眉梢,似笑非笑地举起杯子,大大方方地一饮而尽。

  管嘉玉见她如此给自己面子,脸上的笑容不由更真切了些。

  看得其他人若有所思:管家是打起和棠家联姻的心思了。只是他管嘉玉是嫡支次子,上头还有个哥哥管嘉壁。棠月灵却是棠家中唯一的女儿,棠家定是不愿。怪不得管嘉玉要千方百计靠近棠月灵,想讨她的欢心。

  在座的基本都是人精,大家看破不说破,纷纷举杯共饮。

  倒是棠诗桃的心更沉了些,月灵不发作,总觉得有事情要发生了。

  茶饮过三杯后,还在寒暄。棠月灵心里很烦躁,就有点装不出来笑容了。管嘉玉时时观察她,见她面有冷意,眉间微微一动,管成瑭注意到后,便笑吟吟地和对面的宋家说。

  “宋家姐姐,为了请这命仙,竟连灵气也不能多使,到底是什么宝贝,要保管得如此精细?”

  宋蕙意也不卖关子,取出一枚长匣子放置在桌面上。

  “此物便是命仙。说是法器,其实也不尽然。不能使用灵气的法器,算什么法器呢?此物,大家当常物看即可。”

  宋蕙意小心打开匣子,里面果真是凡物,不似寻常法宝那般灵光四溢,一看便是宝贝。匣子里呈着一个象牙制成的类似万花筒,或是可以说类似单筒望远镜一样的东西。

  宋蕙意戴上丝质手套,取出这命仙面向众人。

  “命仙最关键其实在里面的镜片上。其他的不过是装饰物罢了。这东西不仅保管条件苛刻,而且每日有使用次数,不能超过三次,实在是脆弱极了。若不是当真有看破命数的功用,我都懒得拿出来献丑。”

  宋蕙思补充道,“人之命数最为珍贵,也最难看出头绪来。这命仙也一样,只能看个模糊来,倒不是不用担心被窥探生机。我们二姐妹都已互相看过了,今日这三次机会就不用带我们了,谁想先赏玩一番?”

  戚礼北饶有兴趣道,“倒是有意思,我来试试。”

  他戴上手套后,接过命仙,先对自己的兄弟戚礼风装模作样地看了起来。那副得意的样子,让戚礼风恨不得揍他一拳。

  戚礼风假笑道,“如何,你可看到了什么?”

  “这镜片是黑色的,一片模糊,我得仔细瞧瞧。”戚礼北“嚯”了一声,“阿风,你命中带血线,近期有血光之灾啊!”

  这句话玩笑一样,加上戚礼北的态度堪称随意,并不是什么大事。

  连戚礼北都没在意,一拳捣在他肩膀上,“这不废话?修仙与天争命,谁还不流点血了?这么难得的宝贝,你就看出这个了?”

  大家都纷纷笑了起来。

  倒是棠月灵略微直起了腰杆,目光有些惊奇。

  这命仙还真挺灵的。

  戚家人看过后,命仙就要交给管家和棠家了。

  他们两家都是一主一从的设置,难道能让棠诗桃看棠月灵的命运吗?会是让管成琥看管嘉玉的命运?

  气氛就有些凝滞了。

  棠月灵掂了掂手里的命仙,笑得极畅快,“我的命不用看,必定是好命。诗桃跟着我,也不会有差的。自己人看来看去有什么意思?要看就我们互相看。”

  管嘉玉对上她暗含挑衅的眼神,心绪不宁,他轻笑道,“有何不可?”

  棠月灵将命仙递给棠诗桃,语气懒散,“诗桃,那就由你来代我看看管公子的命数了。不过也不用看,必定是极尊极贵的命。”

  这话说得不客气极了。

  管嘉玉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众人也不再说话。

  棠月灵让棠诗桃代她看,和当场说他的命格还不配她看有什么区别?这不就是在说他管嘉玉此人配不上她吗?!

  她怎么敢?若不是看在棠家的面子上,他岂会如此卑躬屈膝?

  是的,他也心里有她,才如此小意温柔,可她怎能如此践踏他的真心?

  大家都思绪起伏。管成瑭惊出了一身冷汗,这棠大小姐未免也太为所欲为了些,这可如何是好?

  倒是棠诗桃松了口气,她就知道月灵要发作。所以真发作了,她还不用提心吊胆了,而且程度尚可,这是好事。

  棠月灵不仅不惧,反而兴致更盛,“怎么,管公子要反悔不成?”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管嘉玉自然不能翻脸,翻脸就是他失了风度。

  他几乎是咬牙地微笑,极有礼节地抬手,“请。”

  棠诗桃有些歉意,但她不会当别人的面忤逆棠月灵的意思,因为她知道自己所有的一切几乎都是棠月灵给的。

  她顶着管嘉玉沉沉的目光,将命仙贴在眼睛上,对准管嘉玉,可她只来得及看上一瞬,下方突然传来了极为嘈杂的声音。

  脚步声如潮水般涌来,交错重叠,天然有种威压感。林掌柜的声音夹杂在里面极为尖利,“不行,你们不能上去!”“还有没有王法了!”“来人啊!快来人帮忙。”

  有人高声讽刺道,“王法?你和我讲王法?若是有王法,我的灵兽会死?”

  管成琥得救一般立刻站了起来,侧身挡在管嘉玉身前,也挡住了命仙的方向,他低声问道,“可要我出去看看发生了何事?”

  管嘉玉皱眉点头,“外间怎么如此吵闹?”

  管成琥出去后,又过了一会儿,一个瘦瘦小小的,穿着跑堂衣服的小孩子过来,拘谨且有些害怕地说,“嘉玉公子,有事情找您。”

  这人管嘉玉常见,是茶楼里的跑堂,他对他有印象。正好也想摆脱当前不上不下的尴尬,便和众人扯出微笑,“失陪一步。”

  他刚走出门,厢房内立刻响起一道极为干脆利落地“撕拉”声。窗户竟被一道剑光强行破开,逆光中闪出一道黑色的人影,无数灰尘从她身边落下,她却不染尘埃。

  众人俱是大惊,宋蕙意两姐妹更是直接祭出防御法器。倒是戚家两子站了出来,一语道破来人的身份。

  “天宁小姐!”

  来者正是天宁,面容美似神佛,身影却如鬼魅。一双墨色的眼眸冰冷地看着众人。手边雪津剑在日影下晃出极为耀眼的寒芒。

  戚礼北惊讶中又有些心虚,眼神不由避了一下,戚礼风上前两步,问道,“天宁小姐若是想来集会,和我们说一声就是,何必如此辛苦?”

  如此辛苦地破窗而入吗?

  棠月灵要被他这委婉的说辞逗笑了。她撑起脸颊,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总算来了,不枉她忍受神烦的管嘉玉蹬鼻子上脸,忍受这屋子人虚情假意的寒暄客套。

  她忍了那么多不就是为了看这一幕吗?

  不错,她们没有证据证明是管嘉玉害了苏晴,但天宁对戚家人有天生的处决权,还有什么比当着他的面给与戚礼北二人惩罚更杀鸡儆猴的呢?

  苏晴手软,她可不会。

  天宁冷冰冰的,把自己修炼得像一把剑一样,就该当一把剑用才是!

  只可惜管嘉玉被叫出去了,没能亲眼看见,不然她真想看看他的脸色。

  天宁并没有回话,她只说了一句,“你们看到我,似乎很心虚?”

  戚礼北焦急上前,想要分辨什么。

  但天宁根本不给他们机会,两道剑光干脆利落地闪过,空气中立刻飘起点点的雪晶,整个厢房如坠冰窟,极为寒冷。

  戚家二人竟是皆被她毫不留情地捅了一剑!

  一剑穿膛!

  戚礼北疼出了冷汗,捂着溢血的伤口,不顾戚礼风艰难的拉扯,不可置信地质问道,“天宁妹妹,为何总是帮着外人?明明我们才是一起长大的不是吗?她算什么东西?值得你为她拔剑?”

  天宁面部表情道,“我乐意。”

  这句话似乎比穿胸的一剑带来的打击更大,以至于戚礼北喷出一口鲜血。

  所有人都惊住了,唯有棠月灵早已知晓,并不意外。她身上的一袭红衣也像染了仇人的血一样灼灼逼人,好似替苏晴亲眼看见了一样。但她旁边的棠诗桃突然面色苍白,惊恐地颤抖起来。

  如果命仙看见戚礼风是红线,所以他有血光之灾。

  那么她看到的全是红色的管嘉玉又算什么?!

  她只看了一眼,却被那可怕的红色占据了心神,再看不见其他!

  棠月灵发现棠诗桃地不对,关心道,“怎么了?”

  棠诗桃张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来什么,她什么都不能说,这会招来祸事,烂在肚子里才是唯一的正确答案!

  她挤出了个苍白的笑容,“没事,我只是有点被吓到了。”

  ……

  管嘉玉跟着这个瘦瘦小小的跑堂走出了门。

  或许是因为他误打误撞让自己摆脱尴尬的原因,管嘉玉难得对一个下人也能有好脸色。

  他甚至想屈尊降贵地和他说上两句话。

  “你很面熟。”他语气温柔道,“我认得你。”

  这个跑堂就转身,很诧异地抬脸看着他,“公子这样高贵的人,竟也认得我吗?”

  他的语气是极为惊讶的,但并不感恩戴德,这就让管嘉玉心中有一点小小的不舒服了。而且,如此卑贱的凡人,怎么能直视他呢?

  这一点不舒服让他不悦地皱起了眉毛,却听见小跑堂以一种近乎叹息的语气说,“你看,你这不是没认出我来嘛。”

  你算什么东西,怎么敢这么和他说话!

  在这声问责发出来之前,他的身体竟然产生了极为惊惧的冷意。这一刻,一秒仿佛被拉长成一万年,以至于他竟然能眼睁睁这个肮脏的小跑堂用他肮脏的手甩出一把淬毒的银针,径直射/入他的口鼻之中。

  这是伤不了他的,管嘉玉心想,他有本命法器护着。

  而且,他还有一身修为。

  他是高高在上的,生来就拥有一切的贵子,他不会被这么一个卑贱的人所害死。这么一个下人连当他的劫难都没有资格。

  等他反应过来,他就会将他打倒在地,但他并不打算杀了他,他会叫人把他押下去仔细地折磨。先拔了指甲,然后挑了手脚筋,再砍了四肢。但他还是不要他死,他会被喂上生肌续骨的丹药,忍受着生长之痛,然后再继续重复着上述的步骤。

  是的,在毒针将他的脑髓刮烂搅匀之前,在他眼前一片漆黑,彻底死亡之前,管嘉玉都是这么想的。

  但他忘了,他已经没了本命法器。其他法器并不能如臂指使般,全方位地护住他。

  他还受了伤,先是在后山被狼群追杀,后又踏入了一片草原,无数的草,漫天铺地,疯一般将他撕扯,他梦境中都忘不掉那种窒息的恐怖。

  若是仅仅这个伤也就算了,更糟糕的是,他吃了过度的引气丹,以至于形体相融,修为大跌。

  而且,这个低贱的下人也并不是凡人,只不过是用秘法掩盖住了自己真实的修为,他的修为其实远远在管嘉玉之上。

  最重要的是,这个凡人为了杀他已经在这里筹备了三年,直到他入学。

  更何况,他曾被一只不起眼的小生灵轻轻地施加了一个诅咒,以至于厄运带着死亡同时向他涌来。

  *

  苏晴在店内被陈玉管事叫出来时,手里还拿着捣茶的杵。

  陈玉脸色前所未有的严肃,让她的心也提了起来。

  她只告诉了苏晴两件事。

  第一, 管嘉玉死了,是刘小凤杀的。

  第二, 刘小凤逃了,管家正大发雷霆逼剑宗开搜查权限给他们,并交出所有和刘小凤有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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