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8 / 6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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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章

大雪:草尖刺挠在毛发里可真是不好受。但橘王仗着自己皮糙肉厚,硬是翻了个身

草尖刺挠在毛发里可真是不好受。但橘王仗着自己皮糙肉厚,硬是翻了个身,用爪子捂住眼睛,继续美滋滋地睡着。

  但慢慢地,草尖就坏心眼地移到了橘王的鼻子上,刺刺痒痒的,让它忍不住连打了两个大喷嚏。橘王猛地跳了起来,怒视一脸无辜的路人脸少年,“你怎么也学坏了,变得一点都不尊重前辈了!”

  江小草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叹气,他解释道,“我并没有不尊重前辈……我只是有些着急,前辈,可以将那个人类放出来了吗?”

  “小草。”橘王高深地叹了口气,“你觉得是本喵不想放出来吗?”

  江小草想了想,选择了诚实,“我觉得不是不想。应该是橘王前辈懒得放……”

  他这个“懒”字刚出来,就毫不留情地挨了一记喵喵拳。

  橘王就很生气,它是很有理由生气的,它忙忙碌碌,立下了这么大的功劳,竟然被后辈说自己懒,它一点都不懒,连那个常见的人类女修,都夸它是能干的好猫呢!

  江小草被揍了也不生气,问,“前辈为什么要打我?”

  橘王说,“你说,请前辈赐教。”

  “哦。”他乖乖跟着说,“请前辈赐教。”

  “既然你诚心诚意地请教我了,”橘王这才勉为其难地开口道,“那条重伤的蛇蛟被本喵吃掉的时候,它明明知道自己一定会死,还在不断地挣扎,放出了许多讨厌的阴雷来,不过本喵实力太强,这阴雷除了让它更加香酥可口外,没有一点别的用处。”

  “可那个人类。”橘王拍打起尾巴尖,有些烦躁,“不光被本喵强制收容的时候不反抗,就连在本喵肚子里呆的这一个月,也一点动静都没有,本喵还以为自己救了一具尸体呢!”

  江小草想不明白这和前辈打他有什么关系,但他有点急,所以并不纠结,而是很从善如流地跟着说,“一点动静都没有不是好事吗?如果有个人在肚子里一直闹腾的话,会很奇怪吧。”

  “一点都不好,和死了一样,都不感激本喵的大恩大德,应该在本喵的肚子里赞美本喵一万遍才是!”橘王怒道,“而且,太安静的话,和被吃下去的食物有什么区别,很难放出来的!”

  江小草听了半天,还是一头雾水,“我并不明白。”

  “你个傻草当然不明白。”橘王幽幽地叹了口气,蜷缩起身体,“这是属于人类的高阶课题,我们兽类和植物为了活着拼尽全力,很难会懂人类为什么会想死呢?”

  “前辈说得对。”江小草点点头,他是真的有点急,“我的确不明白。我们把她放出来问问吧。”

  不明白归不明白,但干活归干活。江小草下定决心要准时赴约,什么也阻挡不住他的脚步。他找来了许多猫草,硬是千方百计缠着橘王前辈吃掉了。

  为此他挨了许多记喵喵拳,但这与准时苏晴见面,以及吃好吃的相比根本不算什么。他弯着眼睛,全部笑眯眯地接受了。

  大约一个半个小时后,橘王开始扶着树疯狂干呕起来:它吐出了一个小小的圆球。这个圆球和寻常猫咪吐出的毛球并不相同,是空间扭曲压缩后的产物。

  橘王“喵”了一声,里面的人类立刻被放出,躺在了地上。

  橘王并不担心她会被发现,因为小草在这里。他的天赋技能之一就是隐蔽,只要有他在,便是嗅觉最为灵敏的神风犬找到这块地方,它们也看不到刘小凤,只会以为这里是一从平平无奇的杂草。

  路人有路人的好处。

  小草的技能很好用,就是脑子不太好使。

  就比如说,现在,橘王就眼睁睁看着他抱着衣袍的下摆,蹲在刘小凤面前,有一点苦恼,但是很礼貌,也很善解人意地问,“请问你现在还想死吗?如果不想死的话,可以请赶快逃走吗?我后面还有一个重要的约要赴,有点着急呢。”

  橘王顿时就觉得猫脑袋有点痛,它心想:这傻草不会一辈子毕不了业,要留在剑宗和它作伴了吧?

  它不要啊!

  刘小凤在混沌中睁开眼睛,她累极了,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她甚至不想睁开眼睛,只想在永恒的黑暗中睡过去,和她的过去一起。

  直到某一点冰凉的颗粒从天幕中坠落下来,静静飘落进她的眼睛里,她才恍惚地开口道,“……下雪了。”

  “是呢。大地告诉我今夜会有一场暴风雪,到时剑山上将全部盖满新雪。”江小草仰头跟着看了会儿天空,持之以恒地问道:“对不起,但我真的没有多少时间了,请问你还想死吗?”

  ……

  刘小凤的原名就叫刘小凤。

  她叫小凤是很简单的,因为她是个女孩。在她的故乡,男孩叫龙,女孩叫凤,太常见了。阿娘生了她后,阿爹就说,“是个女娃,就叫小凤吧。小凤小凤,多好的名字!”

  真是神奇,故事里都说复仇需要隐姓埋名,但她一直保持着原名。大概是因为她自己也知道,她的仇人并不会知道她的名字吧。

  她出生在大陆最北边冰原上的小小村落中。离繁华的仙城实在隔得太远太远。

  刘小凤在学会走路之前,就先学会了玩雪,她摔倒在雪里,也不哭闹,稚嫩的脸颊被冻得红红的,沾着雪,她用手摸,然后一个劲儿地叫起来,“雪雪雪!阿娘!雪!”

  阿娘看了就笑着说,小凤是雪原的女儿,因为她除了叫娘,叫爹外,最先学会的词就是雪,然后才是家里的狼犬阿丘。

  雪原与世隔绝的地理位置就注定了这是一个闭塞的村子。世世代代的雪原人在这里一代一代繁衍,他们并不怎么与外界交流,比起外人,他们更相信自己养的狼犬。

  这些狼犬是雪狼的后代,是祖先从雪山之中的狼窝里冒死掏回来,经过一代代驯养,直至成为现在这副忠心不二的样子。

  阿爹就有一只威风凛凛的狼犬,名叫阿丘。刘小凤很羡慕,阿爹虽然也让阿丘陪她玩,但那毕竟是阿爹的狼犬,虽然对她也摇尾巴,可它只对阿爹忠心耿耿。

  很久以后,阿丘在一次发情中,夜里挣脱了锁链,在村里浪了一圈回来,几个月后,生下了一只小狼犬。

  这个小狼犬就属于刘小凤了,她喜欢得了不得,便给它取名为阿雪。

  大约在她五岁时,她太小了,已经记不清楚了。那年的冬天好冷好冷,虽然雪原上长年都是冬天,但那样冷的日子刘小凤还是第一次碰见,她的手生出了许多冻疮来,痒得厉害。阿爹就让阿娘取来草药膏子给她抹。

  这个膏子很灵,涂了就立刻不疼不痒了,也不会留疤。若是生病发烧了,冲点膏子喝上一碗,睡上一觉,第二天也什么事都没有了。阿爹说膏子是由雪原上一种特别的花所制成,这膏子也是雪原的馈赠,要好好感谢雪原才是。

  刘小凤就问:“花?小凤也想要花,阿爹可以带小凤去采花吗?”

  “你太小了。”阿娘说,她见她瘪嘴要哭,就安慰道,“等你和阿雪都长大些,你阿爹就带你去了。”

  这个冬季的一天,有个外人冻晕在村口。村里的人争执了许久要不要救他,但吵来吵去,最后村长叹了口气,站了出来:毕竟人命一条,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吧。

  救都救了,自然要好好照顾。柴火,热水都满上,还有那百试百灵的膏子,村里并无医生,基本什么病都靠这副膏子,村长就取出自己家的膏子,兑了水给那外人喝下了。

  那人喝了,醒了,一切就变了。

  他先是很有礼貌地和村长寒暄,感谢他的救命之恩,并表示将来一定会报答。

  村长说,我们并不要求你回报,只是村子里向来不留外人,等你养好了病,就自己离开吧。

  那人说,自然,只是晚辈有一事情好奇,晚辈受伤颇重,难道村里有厉害的大医救了晚辈不成吗?

  村长说,并无大医,只是寻常的草药膏子罢了。

  那人说,可否让晚辈一看?

  村长说,并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要看就看吧。

  然后那人对着膏子看了一会儿,又尝了尝,脸色就变了,出现了令人害怕的狂喜,他说:“寒域雪莲?!竟是在这里,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变了,从此一切都变了。

  这里再也不是村里的雪原,也不是小凤的雪原了。

  而是管家的雪原。

  阿爹再也没法陪小凤一起玩,给她讲雪山狼王的故事,他被迫和全村青壮年人一起,日日夜夜往返于冰原之上,冒着极大的生命危险,去采寒域雪莲。

  那雪莲生长的环境极为苛刻,周围连灵气都没有。只有经验最老道的雪山猎人带着他们的猎犬,在相互配合下,才有可能寻找到。可即便如此,近处的雪莲也仅仅能供他们这个小村子自给自足,哪里经得起如此大规模的采摘。

  很快,阿爹和村里人就被逼着冒死走进大山深处,一去便是三四个月,常常十个进去,五六个人回来。也不是没人反抗过,只不过他们都不见了。冬天是哭不出眼泪的,那泪花刚冒出眼眶,便被冻成冰晶,泪水啊,只能往心里流。

  阿娘告诉小凤是雪山太喜欢他们,才留他们做客呢,等春天来了,他们就又会回来了。

  小凤问,“为什么阿爹一定要去采花呢。我想让阿爹陪我玩。”

  阿娘抱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挤出笑容来,“因为外面有很多生病的人,他们需要这些花治病,阿爹他们也是在帮助别人。”

  小凤听了,虽然还有些难过,但还是很懂事地说,“生病很难受,要是大家都不生病就好了。这样,阿爹也不用天天出去了,就能陪着我和娘亲了。”

  她不知道自己这句话让阿娘哭了一夜。

  等刘小凤长大到十一岁时,她忽然就明白了一切:阿爹是为了别人的命在送死。

  这一年,阿丘在雪崩中死去了,从雪原怀抱里数次死里逃生的阿爹也终于病倒在了床上。可他们家的雪莲还没交够。很快,他们也要不见了。

  小凤说:“娘,没办法了,我替爹去吧。”

  当娘的自然不肯,她死死搂着小凤,眼泪掉在小凤心里,她说,“怎么都是死,要死我们一家人也要死在一起。”

  小凤听了,然后夜里围上阿娘缝制的兔毛围巾,带上新的皮手套,再穿上厚实的衣服,打扮成男孩的模样,怀里揣着藏好的干粮,牵着阿雪就走了。

  她不想死,她想活,也想让爹娘活,她要去找雪莲。

  准备自然是不够的,阿雪也没训好,她也没什么经验。但她运气好,正撞上了要出行的村里人。那时已经进了雪山了,他们没办法送她回村子,只好带上了她。

  小凤到底是太小了,没有任何经验。很快,她就在一次狼群的围攻下,和大部队走散了。然后,因为饿得手脚没力气攀爬,她又失足滚下雪崖,被埋在积雪下,脸都被冻紫了,若不是阿雪将她从雪中刨出来,她当真要死在那里了。

  但也正因此,她误打误撞发现了一片无人踏足的寒域雪莲。

  她高兴得眼泪都掉出来了,这么多雪莲,她从没见过这么多雪莲!够他们村子安安稳稳过一年了!

  阿爹有救了,大家都能活了!

  这真的是雪原给她的礼物!

  小凤带着阿雪拼命往回赶,渴了就吃一块雪,饿狠了才揪下一点雪莲花瓣塞嘴里。她舍不得自己吃,但却喂了阿雪许多。

  她害怕阿雪离开她,雪原太大了,到处都是白色,她还是个小女孩,她嘴上不说,但其实心里很害怕。

  因为没有经验走了许多错路,终于在数不清多少个日子后,小凤终于带着阿雪走出了雪山,她拼命向自己家奔去。

  娘!爹!我活着回来了!

  我带了许多雪莲回来!

  我们都能活了!

  然而,迎接她的不再是熟悉的村落,娘也没在路口等着她。

  她来晚了,这里已经是一片……黑色的废墟。

  村子被烧了,大家都没了。

  小凤站在村口,百思不得其解,她想,为何大火能在雪原上燃烧呢?既然它能在雪中燃烧,那为何它不去烧那些压迫他们的人,而要烧了她的家呢?

  为什么不能再等等她呢?她带着救命的雪莲回来了啊!

  后来她才知道因为管家见这里没了雪莲,不再有价值,便将这片地割让给了另一个家族,但为了永绝后患,避免让那个家族的人平白得了好处,便将有能力采雪莲的人全部处理掉了。

  后续是她撞上了管家来收尾的人,阿雪为了引开敌人,也死去了。

  小凤抱着它不再温热的身体,终于大声地哭出来了。

  她哭了许久,最后决定也去死,但在之前,她要去外面看看那些阿爹和村里的人救下的人。

  大家为了外面的人死去了,那他们一定要好好过才行。总有人得活下来吧?

  她手里还有雪莲,还能救更多的人。

  可等小凤出去后,在一番历经生死的打探后,才得到了真实的消息

  根本就没有病人。

  只不过管家二公子天赋不好,生来便是三灵根,需要寒域雪莲帮助他洗髓伐骨,剥除其他两处灵根,只留一处灵根来提高初始天赋。

  就因为他!大家都为了他一人死了,阿娘,阿爹,阿雪,阿丘和村里的所有人,甚至雪原都为他死了!

  他凭什么能活着?

  他也该死才是!

  她要报仇!

  刘小凤吃掉了全部的雪莲,她是雪原的女儿,雪原会帮她复仇,雪原会站在她这一边。

  在死一样的痛苦后,她果然活了下来,并获得了绝佳的根骨和资质。只是那一场在村落里燃烧的大火,虽然熄灭了,但却在她心中长长久久地烧了起来,这火焰既烧向了她的仇人,也烧掉了她的未来。

  一口气吃掉过量的雪莲后,她发现自己再也不能长大了,无论过去多少年,依旧是原先十一岁的孩童样子。

  大概是因为真实的她早就死去了吧。但其实也没关系,她不需要长大,她只需要变强。

  后面几年中,刘小凤杀掉最开始来到村子里的外人,杀掉原先在村子里为虎作伥的人,杀掉放火屠村的人后,目标便只剩下一个:管家二公子。

  他被保护在管家最深处,身边全是大能保护,再加上身上自带的本命法器。她试了好几次,每一次都铩羽而归,甚至还有几次差点死去。但终归是活下来了。

  小凤意识到她不能再继续打草惊蛇下去了。唯一的机会就是提前埋伏在剑宗。若是管家怕管嘉玉出事,不让他来剑宗学习,她就真的再也找不到合适的机会了。

  她已经被仇恨烧得够久的,她需要解脱。

  接下来的一切都顺理成章,她打扮成男孩拜入王师傅门下学艺,以此为由留在灵茶铺子等着管嘉玉的到来。她早就磨好了刀,只要给她一个机会!

  只要给她一个机会!

  她就能抓住机会,杀了他!

  ……

  棠月灵说完了事情经过,宿舍内重新陷入了安静。

  大家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就连苏晴脑子里也只有一个念头:管嘉玉该死。

  棠月灵倏地叹出了一口气,低声道,“我只是在想,虽然我小时候的记忆都模糊不清了,但若我也吃了些这样的灵药……纵然我不知道背后会有这样那样的事情,可这药是我吃的,到头来也是滋补了我,又该如何是好呢?”

  这是一个有关原罪的问题,没人能给出答案。棠月灵能直言说出这个担忧,也只能证明了她底色的善良。但这份善良,依然解决不了问题。

  天宁沉默了,她的位置正好能看到窗户。

  她突然说道,“下雪了。”

  众人齐齐看向窗口,只见无数雪花打着卷从天幕中落下,好似柳絮纷飞狂舞,飘满了山头。

  苏晴走到了窗户前,推开,一阵冷风夹杂着冰凉的雪片拍打在她的面容上,极为爽利。

  她不由喃喃道,“下雪了,新的一年要来了。”

  ……

  刘小凤沉默了许久,忽然问江小草,“你有什么急事?”

  江小草飞快地说,“我要和一个重要的朋友吃饭。”

  她问:“你的朋友是苏晴吗?”

  江小草有些惊奇,“你怎么知道?”

  刘小凤说,“我常看见你去找她。”

  她认识苏晴,应该也是苏晴的朋友,江小草想了想说,“那要不我们一起去吃饭?你吃完饭再走?就是可能有点危险。哎呀,真的有点来不及了。”

  刘小凤从地上站了起来,她没理他的胡话,而是仰头看向天上落下的无数雪点,她忽然轻声道,“……我还是想活。”

  “想活就对了。”江小草不太明白她为什么想开了,但想活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他笑了起来,递给了她一根碧绿的草,“拿着它走吧。有它在,没人会发现你。”

  ……

  刘小凤冒着雪,向山下奔去。

  雪花温柔地飘落在她的发丝上,像阿娘的手。

  在雪停之前,没有人能再伤害她,因为她是雪原的女儿,大雪会庇护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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