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3 章
隐岚城6: 空气中弥漫着挥散不去的浓烈酒味,燕赤就在这沸反盈天的热闹气氛中
空气中弥漫着挥散不去的浓烈酒味,燕赤就在这沸反盈天的热闹气氛中,挑着兽头,骑着黑马,带着燕家军先走了一步。等晚些的时候,她会出现在城中演武场举办的宴会庆典上,与城中的百姓,往来的客商,以及援助隐岚城的各方势力一同饮酒奏乐。
刚刚两边的人群都争着舀酒向燕家军身上泼,推挤之间,苏晴的手臂也沾了些酒液,酒液是很冰冷的,但沾在皮肤上,再被风一吹,就会像蹿出一簇火苗一样,变得炽热,皮肤下方的血液都鼓噪起来。
人群慢慢向演武场行进,苏晴也不抵抗,乖乖跟着走,本身剑宗也被邀请去参加宴会,她跟着去长长见识也不错。
忽然,她的腰腹处传来一股推力,她低头一看,有一个扎着满头辫子的十一二岁小姑娘,她的脸蛋被冷风吹得发红皲裂,鼻间也红通通的,不过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角有一块乌黑的胎记,一直连到太阳穴那里,看着有些渗人。
她一头扎进苏晴的腰腹上,然后皱着眉头,嘀咕道,“好硬!”
但她也没在意,继续扑腾着,“对不起,请让让,我要过去!”
苏晴就测过身子,勉强留出了一条缝给她,这个小姑娘就一边大声喊着“让一让!”,一边从人群中艰难地穿行,两只胳膊紧紧贴身体两侧,滑溜得像是一只鱼一样,拼命往街道那边靠拢。
她的后面,十几个裹着脏兮兮兽皮的孩子,推挤着,从人们的手臂下钻过,挤得周围的人忍不住抱怨道,“又是哪里冒出来的小鬼们,横冲直撞的!”
“哎呦,我的腰,别推了!大人呢?是谁家的小孩,也不出来管管。”
但等他们看清这些孩子额间的红鸟印记时,这些抱怨就不自觉变得小声,只剩下轻轻的嘀咕。
“也是苦命……”
这个红鸟印记代表的是不死鸟凤凰,是不老庙的徽印,这些孩子额间的标记正代表他们是不老庙收来养育的孤儿们,而他们之所以成为孤儿,也多是因为父母死在了兽潮之中。
孩子们可不管这些,在泥潭一样的人群中扒拉着到了人群较为松散的街道边,那个眼角有胎记的小女孩冲得最快,逮着民兵不注意的空子,就冲到了酒桶前,手拿起木瓢就要舀酒往身上浇。
路过的老妪立刻就竖起了眉头,她教训道,“诺日巴音,你在做什么?”
小姑娘被吓了一跳,没想到竟被草药堂的掌柜阿岚奶奶撞见,不由僵了下身体。
有她提醒,看守酒桶的民兵们反应过来,拽住小姑娘的手,将木瓢从她的手中夺下来。
这个小姑娘的全名叫诺日巴音,不过平日里隐岚城的人都只管用巴音叫她。她总是与一众不老庙收养的孩子,穿行在大街小道上,风风火火地玩闹,被汗湿的头发都结了冰霜。因此,隐岚城的居民们,尤其是小吃店的店主们很熟悉他们。
这些孩子在饿极了的时候,会来店外可怜巴巴地蹲着,红着脸,结结巴巴地开口讨一点剩饭吃和热水喝。以前,不老庙的日子还没那么难过,孩子们虽然吃得差了些,但勉强还能填饱肚子。但自从内附城被大雾隔断后,外面的物资进不来,城中的日子不好过,连带他们也只能饥一顿饱一顿。
好在这样的日子已经结束了。
巴音松了手,木瓢掉进了酒桶里,溅出一圈赤红色的酒液,她被攥得有些痛,但没叫,只死死地盯着酒桶,很不服气。
余下几个靠近酒桶的孩子也被逮住了。
民兵头痛地训斥道,“巴音,好好的庆典,你不去喝酒吃肉,来这里凑什么热闹?我可告诉你,今晚演武场城主让人烤全牛吃,你要是去迟了,就只能捡别人吃剩的骨头舔了!”
巴音说,“阿扎木说我们身上晦气太重,近来要倒大霉,得用血酒擦洗。但他说话跟放狗屁一样,我才不信。”
民兵怀疑道,“你不信还来这里做什么?”
“我想当巴塔尔!”巴音扬起头道,“只有被血酒泼过的人才算巴塔尔!”
巴塔尔是隐岚城对于勇士的称呼,被泼血酒,就意味着成为巴塔尔的人,成为隐岚城公认的勇士与守护者。
一听到这个,民兵就变脸了,他摆手道,“去去去,胡闹嘛,你个小屁孩个子都长全还想当巴塔尔,我告诉你,只有城主那样的猛士,还有燕家军,瞧瞧他们的气势,那才能算巴塔尔!”
站在一旁听着的老妪,裹紧了披风,沉声道,“巴音,不是淋了血酒就能成为巴塔尔,而是成了巴塔尔,才能淋血酒,你弄反了。”
她看着小姑娘倔强的眼睛,故意激了她一下,“你若是想成为堂堂正正的巴塔尔,今夜宴会上有比武,你若是胜了,拿了头名,城主定会赏你血酒。”
巴音一听到这个就泄了气,她若是有在比武中胜利的本事,她就不会来这里偷摸摸地淋血酒了。
要知道比武比得可是枪法,她又瘦又矮,没有赢的可能的。
……
苏晴跟着人流来到演武场时,剑宗的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演武场的营地很大,一共燃起了六十六座大篝火和一百二十只小篝火。
隐岚城的百姓聚在外围,绕得里三层外三层的,有士兵来回引导巡逻。其他势力则是在内圈。像剑宗就专门有三个大篝火,且在最中心处,每两个门派共用一处篝火,供学生们围着饮酒烤肉。至于这肉,自然也是来自万兽森林的灵兽肉。
这一个多月,外界的物资进不来,隐岚城的人缺粮食,燕赤就将兽潮中收来的灵兽肉当做口粮分给家家户户。现在,雾散了,路也通了,粮路恢复了,这些兽肉就不用精打细算地吃,全部拿出来,今夜烤了吃。
为了大家能今夜吃个好饭,不至于在外人面前打起来,引出些剑宗不和的争论,这个篝火的分配就很有讲究,比如体门和阵门不能一起,器门和丹门也不行。所以,最后是体门和器门,兽门和丹门,符门和阵门一处。
小草就趁机摸到了苏晴这边来,混得好像是个土生土长的体门人一样。
这分来的兽肉真身应该大得和一座小山一样,她们分得了一扇巨大的肋条肉,和足有十多米长的后腿。
这上方的气息分明和隐岚城城主今日游街时用枪挑着的那只兽头一模一样!
“如果我没认错的话……”苏晴看着她们分得的兽肉,睁大了眼睛,“这是元婴期的妖兽吧?”
棠月灵不以为意,她觉得这是她们应得的,“我们给隐岚城解决了那么大的问题,吃点好的也是应该的。”
苏晴忍不住噎了一下:这岂止是吃点好的啊。
这吃的是肉吗?明明是修为!
四阶妖兽的兽皮极为坚韧,分解起来得用同阶法器,但有林鹤白在,她能徒手撕开,不费那么多鸟事。
表面处理好后,器门的长老用一把五阶的刀刃,配合着凛然的剑招,将兽肉分别片好,放在一旁供学生们随烤随吃。
当然这种品质的妖兽肉,用一般凡火根本烤不透,棠月灵终于有理由放出一千二百万,让它好好发挥一下。
肉在铁网上微微抖动,火舌在下方烘烤着,金色的油脂从肉中缓缓流出,滴落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音,香得苏晴忍不住吞口水。
等肉的表面有些发焦,体积也烤得小了些,便是烤熟了。苏晴很是好奇元婴期的妖兽肉有什么效果,她绝不是单纯因为馋了。
她咬了一口,口中热得喷出了白气,这肉外层微微焦脆很是紧致,但内里却很是柔嫩,汁水充盈,再配上香料的多重滋味与木炭的烟气,实在是太令人沉醉。
更让苏晴有些惊讶的是,她一口烤肉下肚,丹田内的灵力竟然涨了五分之一。
不光是她,其余学生也发现了这一点,大家在短暂地震撼后,不约而同地疯狂动起了筷子。
好东西,多吃点,吃到就是赚到。
就在狂吃之中,隐岚城城主燕赤来了,她换下了那身战甲,穿了一身织金黑衣的常服,领子微开,显得更放松懒散一些。剑宗本身坐的就是中心位置,离她十分近。
她也没打扰众人,而是笑着坐在几案后,一只腿撑起,另一只手则拿起铜尊,自斟自饮起来。
燕赤喝的是百年的兽血酒,极烈,不通酒性的人光闻着都会醉上三日,她却当水一样喝。
她的下方自然是城主府的各个职别,众人见她便是行礼,她挥手,示意大家不要顾及这些繁文缛节,敞开了吃喝。而离她最近的是两座几案后坐的是她的孩子,正是苏晴在游街时,见到的那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年将军。
这两人是双生子,皆是筑基期的修为,女孩名为燕瑶,男孩名为燕瑾。燕瑶和燕瑾着甲时,几乎分不出来,但换上常服后,就比较好辨认了。爱穿素衣的是燕瑶,爱锦衣的是燕瑾。
他们都是知其母不知其父的存在,是燕赤一人的孩子。虽是双生,但燕赤不分长幼,让他俩不以姐弟,兄妹,而是以名字相称。此举一出,就说明她未来定继承人时,不会考虑按二者的年龄来,而是全靠两人的实力与表现。
此时,燕赤正晃着酒尊来找林鹤白喝酒,她俩也算旧识了,都是一副好酒量。
苏晴此时已经吃完了五轮烤肉,撑得丹田里的灵力满满的,她这才恋恋不舍地放下筷子,原地闭眼打坐,消化起丹田里的灵力。
燕赤与林鹤白讲话,她看向远处的学生,问道,“是那个孩子吗?”
她问的是内附城的事,她实在是有些好奇到底是谁组织烧了她的城主府。
“是她。”林鹤白一下明白她说的是谁,语气有些得意,“这是今年的新生,我教出来的。”
“你教出来的,定然是个好孩子。燕瑾一直想去剑宗修行,可惜我将他生得晚了些,错过了招生,也是他没有这个缘分。”燕赤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笑道,“回头让她来见我,我这里有好酒给她。”
林鹤白无奈地摇摇头,“她不会喝酒。”
燕赤挑眉道,“现在不会,在隐岚城呆久了就会了,这里没有水,只有酒。”
隐岚城取水不易,城内百姓平日里也多喝淡酒,只要在隐岚城生活上一段时间,就没有不会喝酒的道理。
她眯起了眼睛,继续与林鹤白闲谈,实际开始用神识与林鹤白传音交流。
林鹤白毫不意外,俨然一副聊得起兴的样子。
而在识海之内,二人的声音都严肃了起来。
【汪泉怎么说?我这里近来极不安稳,各方势力都耐不住跳出来了,想必是到了他们要收网的时候。】
林鹤白回应道,【宗主说已经将能解决这事的人送过来了。】
【谁?】燕赤皱眉道,【我问他借饕餮他不给,我实在不知道还有谁能解决这事。】
林鹤白语速极快,【不知道的是谁,宗主没明说,但他说她们的确能解决这事,就看你能不能遇上了。】
【她们?】燕赤思索道,【这么说,还不是一个人了……】
是剑宗的老师,还是学生?又或是请来的别路援兵?
燕赤一时找不出来,她语气怒道,【这个狗东西,我每年交那么多税给他,传个话还这样不清不楚的,他到底要做什么?若不是他在剑宗窝着,我非得用枪把他戳烂不可!】
林鹤白深有同感,却没有直言,转移话题道,【你这边情况到底如何?】
【老样子,兽潮不算什么,百年一次,也不是第一次来,说白了,隐岚城就是靠兽潮的资源才能发展成这样,但我说了这一次不一样,我这边局势太复杂。】燕赤饮了口酒,【这次游街也是,我总得让他们看看,我还活着,还很强,才能按住他们一时片刻。】
内附城的传送阵在不老庙中被发现,此次庆典也是为了转移视线,实则燕赤也派了亲兵隐蔽地搜索城中各处的不老庙。
但除了这些外,实际上隐岚城本就爱办庆典,在这样一座冰冷的城市,再不来些光与热,来些美酒,肉食,人声与欢笑,日子就没什么活气了,这里实在是太冷了。
林鹤白知道燕赤在说她的旧伤,燕赤的修为目前是化气中期,她在元婴期时,曾被仇家暗算,几乎陨落,全靠一面护心镜撑着,这些年才勉强恢复过来,但依旧落下了严重的旧伤。也是因此,她才会着手开始扶持继承人。
而护心镜为了阻挡内附城的毒雾已经被强行取出来了,一时回不到燕赤的体内,恐怕她的伤比表面上看得更严重。
只是不知道,那潜藏在隐岚城下的各方势力知不知道她的伤势极可能会复发了。
林鹤白安慰道,【你也要多保重,我来了,一定会替你分担些,至少要把背后之人捉出来。】
【生死有命,我不强求。不说这个了。】燕赤倒是无所谓,她忽然颇有兴趣地看向了前方,“燕瑾怎么走下来了?”
她语气拖长了些,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我知道了,看来,他要和你的学生决斗了。”
……
苏晴一睁开眼睛,就发现气氛有些不对,怎么格外地凝滞,且大家都往这边看呢?
果然,她的直觉告诉她准没好事。
城主府的篝火边走来一个少年,此人正是城主之子燕瑾。他个子很高,长得有五分像燕赤,五官英气又艳丽,黑发前面编成了细辫,总共收束成一个高马尾,发丝中以各色玉石宝石为装饰,和燕赤打扮得有些类似,越发衬出他的好颜色来。
苏晴扫视他一眼,估计出他约莫有筑基一层的修为,和她正相当。
但是他比她似乎要小上几岁,能有如此修为,也算少年天才了。
就是不知道他下来做什么,还离她越来越近,总归不是来问责是不是她烧的他家的房子。苏晴话说在前头,烧是她烧的没错,但赔她是不可能赔的,她没有灵石,一颗都没有。而且,她做了大好事,燕家得奖赏她还差不多。
但燕瑾一出口,却让她有点意外,他说,“你就是这一届剑宗新生中的第一?我们比试一番决出个高下如何?”
他伸手,袖间飞出了一粒莹莹发光的圆珠,正是金丹期妖兽的兽丹,“以这个为筹码,若是你能胜过我,就能赢走这枚兽丹。”
此话一出,大家就忍不住竖起耳朵了。在座的都是少年人,都有一番争强好胜的意气,都听不得这种宣战,已经有人遥遥喊着,“答应他,让他见识见识!”
苏晴眨了眨眼,问道,“若是我输了呢?”
燕瑾挑起了眉,飞快道,“那就证明你不如我!”
如果她输了,就意味着剑宗第一不如他,剑宗这一届的新生都不如他。
金丹期的兽丹,对苏晴来说的确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她已经打听清楚了,赢了有好东西,输了没有惩罚,天底下竟然还能有这样的傻子,呸,这样的好事。
她点点头,在燕瑾兴奋期待的目光中,一指天宁,“我应战了,因为剑宗第一是她。”
天宁还在往嘴里塞烤肉呢,脸颊撑得鼓鼓的,一时还有些呆呆的。
但让她打架这还不容易,她放下筷子,唤出雪津剑,筑基大后期的威压顿时倾泻而出,“来?”
燕瑾倏地涨红了脸,好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这,这和他想得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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