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4 章
隐岚城7: 燕瑾可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小公子,他在握笔之前,先握住的是枪。隐岚
燕瑾可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小公子,他在握笔之前,先握住的是枪。隐岚城终年冰雪不化,兽潮汹涌,早在他八岁时,他就跟着燕赤上了战场,一路厮杀到现在。
所以无论眼前面对的是谁,他都不在话下。
不就是筑基大后期吗?他又不是一定赢不了
燕瑾的心皱巴了下,他的确赢不了。
赢不了就赢不了,胜败乃兵家常事,有什么丢人的
若是一招就被挑下去了,那的确很丢人。而且,这还是他先发起的挑战,这还是他的主场。
隐岚城里天资最好的就是燕瑾和燕瑶,因此,他完全想不到,同龄人之间能有筑基大后期的修为,哪怕天宁比他大上几岁,但这几岁可不能弥补从筑基初期到筑基大后期的距离。
好在隐岚城的风雪给他了一副冷硬傲骨的同时,还给了他一个很硬的嘴,哪怕他心中慌乱,面色上依旧不显,抱臂站着那里,姿态上堪称是从容不迫,就连口吻也是淡淡的,他看向天宁,“原来你才是剑宗第一。”
他微昂着脑袋,很艰难地挤出了一句话,“那赢了你,我就是新的第一了。”
燕瑾在前面梗着脖子强撑,而城主府的篝火前,燕瑶无奈地叹了口气,将小酒尊放在了几案上,她揉了揉太阳穴,觉得很是头疼。
因为燕瑾正在和她拼命传音,吵得她脑袋疼,【借我点修为!】【借我点修为!】【借我点修为!】
【吵什么吵。】燕瑶慢悠悠地用骨刀切肉,【不借,都让你不要上去犯嫌了。】
燕瑾噎了下,急道,【筑基大后期,我怎么打,若是我一招就输了,就丢人大发了。】
燕瑶挑眉,【你丢人?还有这种好事?】
她悠哉地叉了一块肉放进嘴里,【你输了后,记得找个地方躲起来哭鼻子,你哭起来很恶心,我不会安慰你的。】
双生子在修仙界也是难得的机缘,他们有独特的修行方式,大约是因为骨肉血都出自一处,因此命运相连,同生共死,在许多古籍与功法中,很多甚至将双生子认作一处,认为他们实际是一份真灵的两种体现,本源是相同的,因此比外人想得还要息息相关,气运,修为,识海,很多地方他们都是共通的。因此,两人修炼的效果远比一人来得好。
就比如燕家双子之间,他们就能互借修为,且不需要和融派那样漫长的施法前摇,哪怕相隔百里,只要能感受到对方,就能借。最重要的是,这种借,没有损耗,也没有任何副作用,就好比一个人将灵气从一处灵脉运到另一处灵脉一样,轻而易举。若是运用得当,能在关键时发挥出其不意的作用。
但是,燕瑶不想借。
一来,她也是筑基一层的修为,就算全部借给了燕瑾,他也打不过筑基大后期的剑宗第一,她懒得费这么多力气。
二来,总归是燕瑾要挑战的,若是将她的修为借过去给他用,那他算一人还是两人呢,虽说这也是他的天赋之一,不全然算作弊,可如果被发现了,也不好看。
当然,以上两点虽然重要,但燕瑶还有一点原因没说,那就是看燕瑾倒点霉,她心中也爽爽的,这才是亲姐妹。
同胞姐妹不借,燕瑾面上还在强撑,实际整个人都快碎了,眼见天宁擦了擦嘴巴,拎起剑就像他走来,他不禁紧绷起来。
燕瑾知道,就算打不过,也不能先做好输的准备,这是比试的大忌。
可就在他浑身燃起战意,想要唤出长枪时,那个一开始被他挑衅的女修先开口了。
苏晴拉住了天宁,天宁有些疑惑地看她,苏晴眨了眨眼睛,示意道,“你受伤了。”
“我受伤了?”天宁迷惑地重复了遍,收到了苏晴的明示,她这次语气就坚定了些,“没错,我受伤了。”
她唤回雪津剑,面无表情地说,“比不了,伤口疼。”
天宁虽然不知道自己哪里受伤了,但苏晴说得都对,而且如果不比试的话,她可以多吃点元婴妖兽肉,也不算亏。至于那枚兽丹,苏晴肯定能赚回来。
燕瑾心中一紧,皱眉道,“你可是在让我?”
他打不过是一回事,被人让又是另一回事了。可天宁那张没有波澜的脸,正常人根本看不出来她的任何情绪波动,燕瑾也一样,他根本看不出是真是假。
“真的。”苏晴替天宁回答,“所以只能我代替她出场了,谁让你一开始就邀请的我呢。”
苏晴想,以强胜弱,总归不太精彩,更何况燕瑾比她们小上好几岁,也不算完全的公平。
她们这群人初来乍到,还是卖城主府一个面子好了。赢是一定要赢的,但不能让燕瑾输得太惨。如果让天宁让招,她可能会让得天下皆知,所以这事还是让苏晴来做吧。
她自认为自己是整个宿舍里演技最好的。
苏晴看出了燕瑾的顾虑,这个年纪最是争强好胜的时候,就怕落不下脸来,她抢先一步开口道,“我俩比,但是比什么要我来定。”
她这话一出,燕瑾反而放松了些,扬声道,“好,你来定。”
定下比试项目的人总归多一点优势,同修为者之间的战斗,无论比什么,他都是有必胜的信心的。
……
比什么这件事其实很有考究,若是比炼体,苏晴就欺负人了,若是比枪法,她又一定胜不过燕瑾。所以要比就比势均力敌,可以服众的项目。
所以,苏晴想来想去,决定比掰手腕,不许用灵气,纯用力量。
燕瑾听到这个,整个人刚补好就又要裂开了,这算什么。但很快他就从周围人的言语中反应过来,这事不简单。
“比掰手腕?我听师兄说食堂每学年中旬都会举行掰手腕大赛,赢的人可以免费吃一年的饭菜,你知道吗?每次获胜的都是体门人!”
“谁让他们每天都要推一百斤的石头上山下山,赢了一点都不奇怪。”
“据说体门的山之所以那么秃,就是因为每天都有上千个体门人在上面推石头,我师姐说,都推平了好几座山呢。”
燕瑾立刻就判断出,苏晴提出这一点正说明她很擅长这个,但他也不差,他的游银长枪足足有一百八十斤重,他每日都要在演武场挥舞整整一千下,更别提上马杀敌时,长枪穿透兽身再猛地拔出所需要的巨力了。
比这个,他有底气。
身边有眼色的亲兵将他那张几案抬了过来。两人在几案两侧坐下,撸起袖子,开始较量。
掰手腕有掰手腕的规矩,苏晴和燕瑾两人背部挺直,肩膀放松,肘部竖直,紧贴着桌面,前臂与桌面平行,手腕竖直,两手交握。
两人的手一相握,就察觉出了对方不好对付。原因无他,指节处的那层剑茧和枪茧说明了一切。
案几前有一个亲兵亲自盯着,随时判断双方形势。
而她俩的外圈则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既有剑宗的学生,又有燕家军,还有风云会,清风阁等各方势力的人,看热闹果真是人类的天性,无论修到多少境界都很难和这股天性抗争。
燕家军就很兴奋,他们不光看,还试图指挥,“再往中间来点,对,这才在正好。”
“少主手臂打直啊,等比试开始了,你就先这样,再那样,再这样,就成了!”
“去去去,这样那样,到底是哪样?少主,你听我的,先发制人最重要,等开始了,你就嘿呀一用力!”
他们瞎指挥,剑宗的学生也不甘落后,哪怕没怎么掰过手腕,也指手画脚道。
“苏晴,待会儿你在几案下面踩他脚!”
“这倒是个好方法,就是你就不能偷偷说嘛。”
“师姐,听我的!你先蓄力,等他放松警惕了,你再使出全力,一下子就把他掰倒了!”
两军交战,主帅尚未出征,气氛组已经争先恐后地就位了。
这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感觉,还真是熟悉。
苏晴无奈地笑笑,“什么乱七八糟的!”燕瑾瞪了周围的燕家军一眼,这群人就捂住嘴,示意自己不说话了。
亲兵煞有其事地弄来一面小红旗,挥舞着,旁边的人一敲鼓面,“开始!”
这一声令下,气氛突然变得紧张起来,也没人说话了,大家的注意力瞬间集中在了燕瑾和苏晴身上,都不敢大声喘气。
苏晴和燕瑾在击鼓的同时就开启了较量,双方同时发力,一开始就下的死手。全身的力量都涌入手臂中,肌肉紧绷,涨红充血,双眼对视,眸光中都是战意。
燕瑾暗自心惊:这人是怎么修炼的,怎么能练得这样一副钢筋铁骨?!
太硬了,他根本掰不过去。
苏晴挑了下眉,她黝黑的眼眸在篝火的光下,映出淡淡的橙红色。
燕瑾力气也不小。
两人僵持着,手臂举在中间丝毫未动,若不是下方的几案都被颤动发力的肌肉带得吱呀作响,甚至还会给人一种比赛并未开始的错觉呢。
他们就这样僵持了半刻钟,看得围观的人急得不行,“用力啊!”“压他,一口气!”“少主,你行不行啊!”
这份短暂的僵持过后,燕瑾的面容都开始漫上红色,他的肌肉在充血,整个人都在颤动,额发上的金珠宝石都在漆黑的发间抖动着,折出璀璨的色彩。
他其实支撑得很艰难,他仿佛不是在和一个人较量,而是一只体型巨大的洪水猛兽,那是不可轻易撼动的山脉。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女修看着不太起眼,但怎么会有这么一股巨力。
燕瑾抬头,在苏晴平静的眼中看见了狼狈的自己,他的汗水沾湿了额面,整个人都肿胀成了红色。可是,那只手就是掰不下去,一分一毫也掰不下去,它立在那里,像是一度墙壁。
他每日练枪一千次,不应该是这样……
而对方明显还有余力,果然,等到他体力不支时,苏晴动了,她很简单地扣着他的手掌,带着他的手臂一同下压,压得他的胳膊抖如筛糠,无论怎么咬牙用力都抬不起来。
亲兵两眼死死地盯着,众人也屏住呼吸,眼看一条胳膊压着另一条胳膊一寸,一寸地贴近案面。
燕瑾反抗力气之大,甚至让他整个人都被带着摔了出去。可依然没用,因为那只手是不讲道理的,它的力量是很纯粹的,因此,赢起来也很直接。
三寸,两寸,一寸,苏晴将燕瑾的手扣在了桌面上。亲兵一挥旗子,“剑宗胜!”
其实不用他宣判,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结果。
是她赢了。
燕瑾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他整条手臂烧伤了一样地痛,肌肉都在抖动,“怎么做到的?”
“这个……好好做作业?”苏晴迟疑地说,“我毕竟是体门的嘛。”
而且,做到这一点也不算什么,她的师姐可是徒手揉牌匾的人。
燕瑾哑口无言。
“给你。”输了就是输了,燕瑾远远地将一个玉匣抛给苏晴,冷声道,“这是你的战利品,下次,我不会输了。”
苏晴打开玉匣一看,里面赫然是两枚兽丹,极为圆润,晶莹剔透德如同玉珠一般,都是金丹期的气息。
她有些讶异地看向他,燕瑾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耳根处却浮现出极为羞恼的红色,他嘀咕道,“我又不是傻子。”
他自然看出来天宁没有受伤,是苏晴在替他解围。
两枚兽丹也算还了人情,他不欠什么。
两枚兽丹,赚啊,正好够她和天宁分。
苏晴冲他微笑道谢,但燕瑾却早就别过脸,气冲冲地向回走了。
大约是因为输了总是不服气吧,苏晴倒也不在意他的甩脸色,毕竟今晚可谓是天上掉馅饼,白赚一枚金丹期的兽丹。
苏晴赢了,剑宗这边气势大涨,那张几案没搬下去,就放在那里,在场的学生和士兵们都被挑起了兴趣,撸起袖子,上前要比试一番,一夜过去,那张桌子就始终没空闲过。
江小草本来正捧着脸,看着苏晴笑,棠月灵看见他的笑容,就忍不住说了一句,“你笑什么,知不知道你顺利毕业的路上多出了一块绊脚石!”
小草的头上就冒出了问号,他问她,“什么绊脚石?”
棠月灵又不说话了,等苏晴重新回来,第一件事就是熟练地烤肉,翻面,洒香料。
刚刚的比试,她可是用了百分之百的力气,早就比饿了,现在胃里空空,还能再塞一点元婴期的妖兽肉。
棠月灵默默看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说,“他脸红了。”
“谁?你说燕瑾吗?你眼神真好。”苏晴正忙着给滋滋叫的烤肉翻面,随口回答道,“我看到了,应该是气红的。”
她喜滋滋地得意道,“谁让我的肌肉练得更好呢。”
没救了,棠月灵果断咽下剩下的话。
小草对能不能毕业这件事非常重视,此时,正眼巴巴地等她说完话,好问她原因。
棠月灵截断她的话语,敷衍道,“没事了,当我没说,一边玩去吧。”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没事也是好事,江小草高兴地凑到苏晴身边,和她说话,“你吃这块,这里的肉最嫩了……”
天宁鼓着脸颊转头看向棠月灵,“你不吃吗?没剩多少了。”
棠月灵看着她平静的面容,顿时就觉得自己多长了张嘴,如果她有罪,上天尽可以惩罚她,而不是让她落在一群木头脑袋的人中。
她没好气地将苏晴烤好的肉塞进嘴里,“吃。”
远处的林鹤白与燕赤将一切尽收眼底。
林鹤白一点都不觉得奇怪,“我布置的作业时,只要求他们每周做上一次,但依旧有人会偷懒。可苏晴每日都会做上一次,五年来,从未间断过。”
燕赤则是在笑了,笑得止不住,她想低头喝一口酒,却发现酒尊里早就空了。
她笑得林鹤白一脸莫名其妙,燕赤不以为意,若是林鹤白不是木头脑袋,这么多年,斛桑就不会媚眼抛给瞎子看,连起跑线都没踏上了。
她俩在说话时,那条蛇妖可是一直偷摸摸地往这边瞅,就是林鹤白完全没接收到。想到这里,燕赤笑得更厉害了。
林鹤白忍不住问,“你笑什么?”
燕赤玩着手中的空酒樽,说,“隐岚城的人喜欢强大的伴侣,越强大越好。”她的笑意中流露出一丝认真,“这孩子有勇有谋,人缘也好,还得人心,未来一定有个说法,赌局中最要紧的一句就是下注要趁早,若是她不嫌弃,让燕瑾跟着她后面混个几年,不要名分也没什么……”
林鹤白也笑了,“当跟班要什么名分啊,况且,这是你细心教出来的孩子,不会有点可惜?”
燕赤的话就卡在喉咙里了,她面色古怪了一瞬,忽地发声大笑起来,她真是傻了,竟然和林鹤白讨论这个话题,她拍了拍林鹤白的肩膀,指着那张篝火前的几案,说,“咱们也上去试试,看看这些年你练得如何!”
……
燕瑾回到城主府的那边后,早就有体贴的亲兵给他搬了张新的几案来,但他没坐,反而跑去蹭燕瑶的几案,端起她案上的血酒一饮而尽。
但等燕瑾喝完酒,用一双明亮的,还带着些羞窘的眼睛看她,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时,她就很有些受不了,“你喝酒从来不脸红的。”
燕瑶说到这里,摇了摇头,有点子好笑,又有点子嫌弃。
她说,“转过头去,你这幅表情太恶心了些,我看不得。”
燕瑾睁大眼睛,气道,“你也长这样!”
他俩双生,分明长得一模一样,连身高都一样。
燕瑶义正言辞道,“就是因为这样,我才看不得你这幅样子。”
燕瑾就冷哼,“反正,我把你那枚兽丹也送出去了。”
能修炼到金丹期的妖兽在万兽森林也不常见,完整的兽丹更是难得,燕瑾手中也不过一枚,也是今天才得到的,另一枚是燕瑶的,他还没来得及转交给燕瑶。
双生的坏处就是什么东西燕赤都得准备两份现在长大了还好些,小时候,燕瑶和燕瑾曾因为一个枪上红缨是三百一十五根,另一个枪上的红缨是三百一十六根,而大闹一场,哭着找燕赤告状,结果燕赤哄烦了,直接将两人都揍了一顿,每个人都挨了十个屁股巴掌,很公平,也算是求仁得仁了。
燕瑶冷笑一声,“你死了,明年的今天我会给你上坟的。”
……
宴席上只有酒,没有清水,苏晴吃肉吃得有点腻,想找口水都喝不到,无奈只好含了一口淡酒。就这一口酒,就有点开始烧眼睛了。
她擦了擦脸,说了一声,“我去吹吹风。”
苏晴穿过重重篝火,来到了演武场的外围,她倚在栏杆上,静静地吹着风,散一散身上的酒气。
一切都是很安静的,地面上是洁白的冰雪,夜空中的月光也很皎洁,被柴火烧得太燥了些,能来吹吹风也很舒服。
只是,她的面前始终有一个小小的人在来回踱步,嘴巴里还不停在念叨什么。
“我到底是去还是不去呢?”
“去的话,我又打不过阿扎木,白让他得意。”
“可是不去,让他笑话我是胆小鬼怎么办?”
“我是要当巴塔尔的人,怎么能当胆小鬼!”
苏晴认出了这个瘦小的人影正是白日里撞她一下的那个小女孩,因为她眼角处的黑色胎记实在是太显眼了些。
这个小孩来回绕了好多圈,嘴里念个不停。夜里那么冷,她不在篝火旁,一个人在这里呆着,万一冻病了怎么办。苏晴就没忍住问了,“你在为什么事这么纠结?”
小女孩吓了一跳,差点蹿起来,但她见到苏晴身上的剑宗弟子服饰后,又稍微安下心来,小声道,“我在想……要不要去和阿扎木比试枪法。他瞧不起我们,总是欺负人,我想让他好看。”
“你是剑宗的弟子,你会枪法吗?”她仰头,忽然期待地问,“能教教我吗?”
这个……枪法还真是不会。
但她有认识的人会。
至于怎么认识的,那自然是不打不相识嘛。
苏晴说,“等着,我摇人。”
她把燕瑾摇了过来。
【月醺阅读提示】本章内容仅供站内阅读,禁止批量抓取、搬运或未授权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