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9 章
兽潮前线35尾声5:隐岚城的饯别宴和剑宗来时的洗尘宴相比,没什么区别,依旧是流水席……
隐岚城的饯别宴和剑宗来时的洗尘宴相比,没什么区别,依旧是流水席,变化的则是置身其中的人罢了。
这里的阵营大多分成五部分。最主要的三大部分是天下剑宗来支援的学生,燕家军和散修联盟,其余的便是慈安草堂资助的医者联盟,药王谷来的小队医修,开山舵,折柳书院,飞云山等一些再江湖上颇有名声的势力派来的支援队伍,以及剑宗脚下三十六城中其他城池的部分据点。
现场,可谓是各方风云齐聚,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物都有。因此,设宴虽说是流水席,但大都依照各个势力划分了据地,各门各派之间颇有进水不犯河水的架势。
但也有交好的门派围聚在一起,就比如,药王谷向来与剑宗交好,他们派来的小队医修便顺势坐进了剑宗的学生之中,熟得和自家人一样。
此时,宴会已到酣处,众人举杯饮酒吃肉,酒香肉香烟火气蒸腾缭绕,好不快活。这时,忽地从边上走来三人,自然引起注意。
苏晴不是个引入注目的人,但她身旁的棠月灵和天宁则是完全相反的两端。
棠月灵虽说比在剑宗时要粗糙了些,但在一众衣衫褴褛,风尘仆仆的野人之中,依旧是不容置疑的光彩照人。
她的腰间,腕上,颈上,鬓发中皆是熠熠生辉的法器,一身红衣如火,贵气天成,灼灼其华。衣着打扮如此精细繁杂,却依旧盖不住本人的风采,眉眼间的傲意与灵气更是满得都要溢出来,轻轻一瞥,明明没有什么复杂的意味,却让人无端不敢对视。
另一名黑衣女修长身玉立,周身威压如寒冰冷凝,腰间一把雪剑,静静散着簌簌的冷光。她应是长得极美的,但威压太过骇人,最后留在众人眼底的,不过是强者二字罢了。
这二人好似一火一冰相遇,天生的死对头一样,也不知道是怎么能为伴的,硬是还算融洽地走在了一起。
与之相比,另一个女修则有些普通了。她虽是高个子,面容也算清秀,但和旁边的友人一比,不免有些黯然失色,好在她有一双沉静,清透的眼睛,她与友人轻声交谈着,不时会弯起眼睛,好似遇见了什么好玩的事情。
当有人用奇异,探究的视线,打量她时,这种视线就好似在说:你是何方神圣,才能和这般的人物走在一起?
这名女修一点都不恼,她甚至是很平和地回望回去,反倒让发难的人尴尬地回避开来。她应是个脾气很好的人,也很有人缘,路过的许多人都认识她,和她说上两句话。但她有她的力量所在。
也有修为更高或是见多识广的人察觉到了她的不寻常,这女修看着寻常,衣着也简单,可看她挺拔的身姿,以及小部分露出来的皮肤,就知道此子绝非池中之物。毕竟以区区筑基的修为,能将表层皮肉炼到初步玉化,不敢想她是怎样的天资,怎样的刻苦。
莫非她没有痛觉不成?
旁的道统或许可以拼天赋家财,唯独体修,所依靠的唯独只这一副天生地养的脆弱皮肉,除此之外,只有一颗恒心。
世上最可怕的人,不是天赋多么卓绝的人,也不是生来拥有一切的人,因为天赋在这个风雨飘摇的危世,可以被肆意剥夺,也可以凭空捏造。生来拥有一切者,往后未必不会失去一切。造化弄人,时过境迁,修士亦是凡人,在漫长光阴中唯独能把握的竟仅有己身。
唯独有大耐力者,能忍常人所不能忍之痛之苦,却偏又清醒宽和的人,才能在时间长河中,不被风沙所掩,反倒被打磨得越发光亮。
开山舵舵主裴少泓不由感叹一声,“我观此三人恐怕是剑宗这一届的领军人物了。或许,再过不久,咱们就能在剑阁试炼中看见这些年轻人了。”
这三人中,戚家子和棠家子他并不了解,但那个叫苏晴的女修,他听飞捷这小子提过,他极看好她,料定她今后会是个人物。半大小子的识人目光裴少泓不怎么当真,但据说,秘境出来后她就被剑宗宗主收为亲传了。
没有开祭坛,行拜师礼,就算不上正儿八经地收徒,但剑宗又不怎么讲究这个。这事一会儿没个真假定论。
裴少泓就是谁都不了解,也了解他的大甲方:剑宗宗主汪泉,对方是个什么雁过拔毛的性子他还不知道,若是汪泉真的无意,早就撇清楚了,他吝啬到连自己的名声都不肯借给别人,和他绑在一起是要收费的。可见其中必有些内幕。
开山舵与天下剑宗交好这是众所周知的,毕竟连无境真人的秘境这样难得的机缘都被他们蹭上了,裴少泓的话自不会有假。
另一名折柳书院的掌教正好在同桌饮酒,听闻此话,咂舌道,“这是自然,西大陆的棠家,神州中原的戚家,这样好出身的孩子生来就不会有坎特波折,余生尽是坦途。只出彩的是这等人物,这剑宗还是原来的剑宗吗?”
“涂老狗,你莫酸呐。你难道有天眼,能望得见今后的事情吗?”裴飞捷借着酒兴有些感慨,“人这一生从不在一时,当年韩家子之名响彻剑阁时,你我不过土里刨食之流,如今你再看!”
当年他们都是韩家宗下的杂役子弟,日日里做的不过是料理灵田,饲养灵兽的活计,就好比是有点灵力的庄稼汉,境遇和凡人没什么区别,甚至连散修都不如,他们是圈养牲畜,要为主人榨干血肉的,神都不夜城的繁荣可不就是踩在他们这类人的尸骨之上吗?
折柳书院的掌教颇有些郁闷地将斛中兽血酒一饮而尽,“说这些陈年往事作甚,你我就是现在混得也没韩家子好,连人家脚后跟的泥巴都比不得。”
裴少泓望着旧知有些愁闷的面容,修士还能有什么烦心事,无非是灵石不够花,修为卡主了,寿元没多少,他朗然一笑,大声道,“活着!”
“至少,你我还活着,只要还未化作那往日灰,那活一日就算一日。”
掌教愣了片刻,瞪眼道,“这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话虽如此,他到底还是面容松动了些。
活着,自然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因为,此次兽潮中有无数人死去,哪怕最后一场暴动以极为轻柔地姿态平安落幕,可牺牲的人依旧回不来。
苏晴和棠月灵,天宁回到剑宗体门营地。她沉睡了半年,与众人都是好久不见,自是又交谈了一番。
大家的状态都还好,只周身隐隐的疲惫,常年紧绷的神经突然松弛下来,往往就会变成这般。苏晴也是如此,她的身上也有许多暂时无法挥去的灰色情绪,她需要回归到日常中去,回归到平凡,琐碎的为人的生活。
难得的,这次小草没有摸到体门这里,大家都有些不太习惯,陈敏静问,“你们吵架了?”
她明明没有提及名字,但所有人都知道她说的是谁,一时间,大家的八卦之心都熊熊燃起,就是面上不显,个顶个耳朵都竖了起来。
棠月灵回味过来,眼睛一眨,竟很愉快地露出了个笑影,“不错,难得清静了不少,别和好了。”
虽说她不讨厌江小草,但她天然讨厌好友身旁的一切异性角色。小草其实也算顺眼,但对于这事,棠月灵也只能不走心地说声不好意思了。
“没吵架也没打架,他本来就是器门的,不过来不是很正常吗?”
留在器门也是好事,省得他入学快十五年了,也没交到一个同专业的好友。
谁料所有人都异口同声道,“不正常。”
棠月灵气道,“哪里不正常?!”
苏晴眼见看过来的学生越来越多,莫名有些想要抽人的冲动,这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还是作业少了。
她又不是木头,也不是呆瓜,再不济她也看过猪跑,斛桑老师不就好大一个例子吗?她隐约也是明白这种促狭目光代表的含义的,可那是小草,清纯不做作的小草,连七情六欲都未全开的懵懂小草。
对这样一棵纯天然的草,她能产生什么心思,这不欺负人吗?
也就这群人天天八卦。
这么八卦也没见她们谁谈上一个了,虽说大家都是青春年华的岁数,但几乎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注孤生三个字。
可身边有朋友作伴,又算什么孤身?
……
现场酒过三巡,隐岚城城主,也是新任的燕家家主燕赤走出了营帐,燕瑶和燕瑾跟随她左右。二人都手捧着兽血酒坛。
燕赤看着和寻常没什么区别,沉着而平静,好似一团暗处的火。两位少主也一派正常的样子,然而,实际上,两人的牙齿都咬紧得在发抖。
“诸位——”燕赤取出一碗兽血酒,红色的酒液映在其中,竟彷佛真的血液一样,她举酒卮面向众人,眼尾的红痕好似血痕,她顿了片刻,仿佛失语了一般,又仿佛在怀念着谁,最后,她沉痛道,“敬故人。”
兽血酒倾洒在地,渗入了冰封的冻土,那极为醇厚的酒液仿佛真的被送去大地的怀抱深处,真的去往了泰山府君的身旁,慰藉了疲惫仓惶的亡灵。
“敬故人。”
无论何种出身,此时,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端起手中酒器,将酒液一同抛向茫茫的大地。
现场不知何处传来了呜咽的哭声,众人将目光探寻过去,才发现是个小药童在哭,他拼命擦着脸,哭得涕泪横流,很不体面,旁边有一名扎着辫子的女子正拿帕子给他擦脸,其余两人则低声劝着什么,但她们的眼角也出现了泪光。
众人的目光瞬间就变得艰涩起来。
慈安草堂的医者联盟,百名医者,如今余下的不过只这几人罢了。
有人轻声议论道,“据说是被卷入某个存在的幽闭洞府,才致使死伤无数,百名医者都殉难了。”
“医修什么都好,就是医者不能自医,救人不能救己。”
“我看到底还是太弱了些,没有攻击手段,也没有自保手段,落到此种结局也不足为奇……”
他们的声音很低,原是不该被人听见的。
但姬星虹就是听见了,听得很清楚,她是背着姬家和宗门来此处的,因此她落在散修阵营中。姬星虹与所有曾被无根之火续过命的人们一同冷冰冰地看了过去。
“可最初以生命为众生开路的不是你,也不是我,也不是那些强者,正是你口中这些孱弱的,没有自保手段,也没有攻击手段的医者。”
在太阳未到来之前,在无尽黑夜里聚集成光的恰恰是浮生之中的萤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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