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1 / 6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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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1 章

兽潮前线37尾声7:    李秀芙自永夜森林里捡了一条命回来,回到现世后,……

李秀芙自永夜森林里捡了一条命回来,回到现世后,才发现医者联盟仅仅剩下了三人。她们是同一批支援前线的医师队伍,因木灵根天生就是治愈的好苗子,因此,医者们几乎都是木灵根,这才被连带进入了永夜森林之中。

  秀芙学医已有十年,她原先是在蜀城的医馆里做药徒,因手脚勤快,心肠好,又很胆大心细,以至于第三年时得了医师的亲眼,被收了徒,跟在后面又学习了三年,算半出师了,寻常的疑难杂症她都能治。

  后来隐岚城下诏请医者来援兽潮,慈安草堂出钱出力,更有经验纯熟的医修带教。兽潮暴动,葬身于此的人屡屡皆是,这样吃了不讨好的事情自然会有高昂的回报。

  隐岚城托慈安草堂递来了消息,凡是来援助的医者都有机会被带上医修道路,以医入道,以争仙缘。

  从医者到医修,看着只差这一个字,实际是多少凡间大夫一辈子可望不可即的鸿沟。秀芙在医馆的老师认为这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机会,但她到底年纪大了,早已没有去闯荡一番的心力,就问手下面的几个徒弟,谁愿意去,她可以写信举荐过去,那边现在医者紧缺,不挑资质,但等过时了,可就不一定了。

  李秀芙就怀了这个心事回到家去。此时,她们全家都已经搬迁到了蜀城,扎根生活了三年。阿娘和姥娘吃过固元丹后,病情皆已有了好转,不仅面色红润,能跑能跳了,甚至看起来比常人还要康健。甚至蜀城里有个百岁翁指着她姥娘,笑呵呵道,“你这面相,也是长命的面相,有福之人呐。”

  朱杏儿一家也搬到了蜀城,她想要说服父母拿出身家在蜀城开家客栈,朱家正闹得不可开交,鸡飞狗跳。秀芙家人与他们相熟,现又做了邻居,老里正倒是很支持这个主意,经常隔墙替她加油助威,气得朱掌柜吹胡子瞪眼。

  谁也拗不过杏儿的性子,她胜利只是一个时间问题。而且秀芙也觉得开客栈也是个好主意,长远来看,必定是有前途的。

  只是,她呢?她的前途又在哪里?

  阿娘和姥娘的病好了,她的心事了了。

  杏儿和她说过未来,她心大,什么都装得下,她看开客栈赚钱,想开客栈,其实主要原因还是想让她的娘老子有个事做,不要天天把眼睛放在她身上。等到客栈成了,他们满脑子都是这事那事,那她就可以天高任鸟飞了,她要去搞一批驼兽,也组一支商队,天南海北地去走商。

  修士了不起吗?了不起,可修士不也要吃喝拉撒睡吗?那不得用各种物质吗,还不是得从她手上买卖?

  秀芙看着杏儿神气的样子,既高兴又迷茫,她原本那样不想离开家,想要一辈子和家人在一起,不分开,阿娘阿爹就她一个女儿,很看重她,可等她年纪大了,看得多了,她竟有些惶恐地发现,她的心就像是长成的鸟,总有一天要离开巢穴,飞走的。

  她的心事重重第一个被家中的女人们发现了,阿娘什么也没说,也没多问,照常对她。但是老太太就按捺不住了,她是个精力非常好的老太太,这把年纪背井离乡,她一点都没不习惯,日日推车去乡下收菜,天不亮拉到城里卖。

  在蜀城里买菜和村里不一样,尤其是在集合菜摊上,每家都要标菜价,若是能有幸搭上一些食肆,酒楼进去送菜,账单记录必定是要的。老太太目不识丁,就遇见了许多障碍,隔壁菜摊的摊主有些排外,暗戳戳地和别人嘲笑她。

  她气得要死,又天性不服输,不由摩拳擦掌,咬着笔杆开始磨着老里正,从头学识字,别的先不说,至少把数字给认全了。

  老太太就趁机拿着识字书问秀芙,“姑娘,你看这个字是什么字?”

  秀芙一看,上面的字很简单,她奇怪道,“这是个‘人’字啊,一撇一捺,刚认字的时候不就学了吗?”

  老太太卷起书本,敲了敲她的脑袋,“你也知道是人啊,人,一撇一捺,是什么意思?我这个大老粗,我都知道,人长两条腿,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你怕什么呢?”

  家中就秀芙这一个孩子,老太太都不知道秀芙在怕什么,也不曾亏了她,怎么养成这样磨蹭的性子,一点都没她年轻时候的风范,还不如学学隔壁老朱家的小姑娘呢。

  “都说孩大不由娘,我们还没不由呢,你就打退堂鼓了。你是觉得之前送你修仙你硬是要回来,现在好不容易在药堂里安稳下来,混出点名堂了,再过几年就等看诊了,现在却要去犯险,心里不对味了是吧?”

  秀芙被她说中了,低了点头,乌黑的辫子垂落在肩头,蔫蔫的。

  老太太又疼又气,她包着孙女的手,扬声道,“一时有一时的想法,一时有一时的路,你是回来了不错,但现在老天怜爱你,又重新给你了机会,为什么不去?”

  她用了点力去拍秀芙的手,“又不是白去,不是还要给别人干活吗?你把命都堵上面了,有什么好难受的!”

  秀芙被说服了,而且,她的确是想去的。她也想知道医者和医修到底差在哪里呢?

  在凡间,一块灵石兑一两银子,这就很贵,哪怕是在蜀城,也没多少人家能消费得起,大家都请不起丹长老,有什么病什么灾,还是照样跑医馆抓药吃,实在穷些的,就去找赤脚大夫拿几幅药草草熬过去。

  能当赤脚大夫就已经能救很多人的命了,但像阿娘和姥娘这样的病,他们还是束手无策。她学医就是想救人,如果成为医修能让她去救更多的人,那有什么理由不去。

  李秀芙提着药箱就上了前线,跟在医修后面血里来回,在战火与硝烟处学了许多本领,以一个可怕的速度成长着,一手入针术,不知道从死神那里拉回了多少人。

  三年后,她在医修的看护下,服下一枚兽丹,引气入体,正式踏入修仙一途,然后时间来到了第四年,医者联盟全员出动援助前线,全员失踪。

  ……

  从永夜森林出来后,慈安草堂上面来了一个黑袍女子,似乎是用秘术遮着脸,她修为太低了,看不清楚也弄不明白,只感受到了对方周身气息寒冷似千年不化的冬天。慈安草堂里的人都对她十分恭敬,甚至到了颤颤巍巍的地步,即使对方遮了面,也不敢直视,出入间都是倒退着弯腰行进的,生怕惊扰到了她。

  秀芙从未见过这般阵仗,由此可见,此人身份地位应是极高的。

  这样的人物面见她,秀芙应是紧张的,但不知为何,她什么感觉都没有,大约是因为她在永夜森林呆了四年多,是活下来的人中呆得时间最长的,她亲手送走了前辈们,又收集了他们留下来的心火聚集成无根之火,以极为惨痛的代价成长起来。

  她太害怕了,每日每夜都在害怕,以至于怕着怕着就不怕了,小心脏也变成了大心脏。

  对方也没为难她,只浅浅问了她几件事,比如,永夜森林内到底发生了什么,宋家化神到底是谁杀的。

  宋家化神的事情秀芙的确不知道,她甚至都没弄清楚那自爆的竟然是个化神,修为低的好处就是看谁都觉得厉害,她都没意识到当初被逼入了一个怎样的绝境。

  “应是一个男修士,我看众人都是向他道谢,但我已经记不得他长什么样子了……”

  黑袍女子不置可否,她没有说一句话。

  但秀芙却在那股气势下,不由自主地开口交代起永夜森林的事情,她当然知道解决这件事的核心就是苏晴,她认得她,但她也知道,这事不能说。

  她滴水不露地讲了自己所知道的,确实存在的事情,这些事都是真实的,也谈不上说谎,她应对得也很周到,没有露出什么马脚。

  但黑袍女子,却消解了秘术,露出了一双眼睛。

  秀芙有许多患者,也见了许多人,许多兽,但这双眼睛是她生平所见,最美丽的一双眼睛,漆黑如夜幕,幽深如漩涡,瞳孔处仿佛静静燃烧着某种透明的,蓝色的火焰。

  她忘记了一切,神魂都被这双眼睛夺走了,只记得自己嘴巴动了动,好似说了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对方的声音冷得如林间新雪,“说不出来?原来是定下约束了……有意思。”

  等秀芙回过神来后,对方已经不见了,慈安草堂的负责人诚惶诚恐地过来,说,“贵人已经离开,按贵人的意思是,上面会再派人来收拾残局,主持后续事宜,医修们留下的衣钵传承若是你不嫌弃,可以选一部分自用。”

  李秀芙愣怔了片刻,知道这次考验过去了,她活了下来,也没给苏晴带去麻烦。但下一次考验会在哪里,她不知道,她要小心。

  兽潮已经结束,距离她离家已经过了七年,是时候该回去了,但战争结束后,伤兵还未完全恢复,这里的医者几乎都不在了,她最终还是选择留下来收完尾再走。

  ……

  巴音问道,“苏晴姐姐要去见见她吗?”

  苏晴知道自己不能给秀芙带去额外的麻烦,她故作迟疑地摇了摇头,说,“好多年了,我也不确定,她好像在忙,我就不打扰她了。”

  她们已经见过了,仅仅是刚刚擦身而过时的一个眼神的余光,很短很短,连停留都没有,却能传递出许多,就比如:我很好,我也知道你一切都好。

  她们都确认过了,心灵相通的人,或许连话语都是多余,如今这般足矣。

  已经结缘的人,不怕山高水长,人心繁杂,日后总会再相见。

  苏晴忍不住低头拍了拍巴音的肩膀,望着这个在少年与成人之间的孩子,这个心思敏锐,却很是体贴的孩子,“我该走了,你要好好的,我们日后再见。”

  巴音不舍地皱着脸,最后重重点了点头,大声道,“好!”

  ……

  剑宗的云舟再次落在了内附城的周边,落在了平河的岸侧,学生们的反应不尽相同,有人是解脱了一般赶紧往云舟里进,也有许多人不时回望着身后的隐岚城,慢慢地往里面走。

  到底是生活了四年多的地方,大家都有了些感情。

  但离开的时候到了,也不容诸多伤感,等大半人鱼贯而入地走向云舟时,远处忽地跑来一匹赤红色的妖马,拉出了长长的一片尘埃,宛如一抹烈焰冲破了沉寂的地平线。

  一轮昏黄的落日西沉。

  骏马急停,恰好立于落日之前,上方漆黑的人影并没有下马,反倒是横笛于唇畔,第一声笛音突然响起,寂静的空气中传来了一阵清亮的笛声,清脆而又悠扬,笛音如泉水流淌,飘然升起,与风同舞。

  这样的意境再配上这样的笛声,不由让人心潮翻涌,浮想联翩。

  柏英的眼睛亮了,他八卦之心飞起,也是难为他了,能在人群中胡乱瞅上几眼后,锁定衣着朴素,平平无奇的小草,但出乎意料的是,对方的唇角竟然露出了一抹笑意。

  他恨铁不成钢道,“你笑什么?你还笑得出来。”

  江小草奇怪地说,“我为什么不能笑,被人喜欢是好事情呀。我希望有很多很多人能喜欢她。”

  他看着对方的身影渐渐熔铸在这一轮金色的夕阳之中,忽地又收起了笑容。

  柏英又忍不住问,“那你现在怎么又不笑了?”

  小草捂住自己的心口,体会着其中复杂的,跳动的情绪,他摇了摇头,说,“因为苏晴说过我可以自私一点。”

  ……

  燕瑾的一首送别笛曲,在棠月灵那里收获了半句好话后,就再无后续了。

  苏晴回到了云舟的房间时,却觉得有些不对。

  天宁不见了!

  什么燕瑾,什么送别,苏晴全忘了。

  她想着天宁近来的种种表现,有些焦虑道,“这孩子难不成是迟来的叛逆期?”

  又在说奇怪的话,虽然听不懂叛逆期的这个词,但意思棠月灵还是能懂的,她拧眉无语道,“你是她阿娘吗?她哪有你想得这般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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