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 1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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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泪水:永老无别离,百岁犹嫌少

先是一颗,在他意识到那是什么之前,又簌簌滚落下来好几颗。

  你一直在试图忍住泪水,到实在忍不住了,才举起手去擦,可是越擦涌出的泪水越多,越擦越抬不起头,一边抖一边哭,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想要蜷起来。

  你把自己蜷缩起来,赵匡胤第一反应就是你疼得厉害。

  他简直被吓得魂飞魄散。

  人本来就在他怀里,他被吓得狠了,也顾不上什么避嫌不避嫌的了,先去摸小腹,再去摸四肢,接着是摸脖颈,确定都完好无虞之后更是慌张,想着一定是磕到头了,不然怎么会难受成这样。

  从你的后脑摸过来,散落的长发拨开,捧起你的脸来,立刻摸到滚烫的、大颗的眼泪,一颗一颗,不要钱一样地往外涌。

  他连声问了好几遍哪里伤着了,语调越来越急,他向来是温和脾气好的人,对你一句重话也没说过,眼下倒有些凌厉气息透出来。

  你哭得半张脸都湿了,咸涩的滋味充满口腔,急促的呼吸让手臂发麻。

  “不、我没事……是你……”你的话是破碎的,几乎不成逻辑,“你不要对我这样……你以后不准这样对我……”

  你没受伤。

  是他做错了什么事,把你弄哭了。

  然后他做出越界的举动,还用那样的语气问你。

  终于问出你的答案,赵匡胤心乱欲死,一时不知该喜你平安无事,还是该忧自己终于讨了你的嫌恶。

  明明他只是担心你。

  一时间他手往后缩,收起手指,不敢再碰你。

  赵匡胤这边正搜肠刮肚地想该如何补救,深林中却正不经意间刮过一阵风。

  林子里原是墨沉沉的一片,这风莽莽撞撞地推挤开繁茂枝叶,便漏出来一角月光。

  薄薄的一片光,光里浮着细细的尘埃,仿佛是一匹轻纱。

  这轻纱正好拢在你脸上。

  你的皮肤一向很好,在月色下更是白得发光,泣下如珠,梨花带雨。

  浅薄月色中,你抬眼看着他,满脸泪痕,受了千万委屈一样。

  也就一眨眼的工夫。风过了,枝叶重新合拢,光被收了回去,你的泪眼又重新隐没在夜色中,叫他看不清楚。

  可赵匡胤已被那带泪的一眼给弄得魂飞魄散。

  极度的专注中,骤喜骤悲的极致情绪转换冲击着他的大脑,心神牵念,情涛裂岸,一瞬间整个世界都消失了、不存在了,乃至他自己的魂魄也失散了,只剩下眼前的你。

  哭泣着的,他的心上人、他的意中人。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面面俱到、所有人与人之间拉近关系所不足为外人道也的技巧,他一起全部都忘却了。

  他只看得见你,为他而哭泣的、他日日夜夜思慕的人。

  你还在哭,赵匡胤想给你擦眼泪,可你刚说了怨他的话,他现下不敢直接用手去碰你的脸,怕你更厌恶他几分。他简直急得团团转。

  是哪里让你伤心了?告诉我好不好。

  别哭了好不好,哭着会很难受的。

  都是我的错。都怪我。

  你打我吧,你打我几下,不要再哭了。

  赵匡胤也不知道自己之前是哪里做错了惹得你哭泣,反正先认错,一叠声地保证再也不会了再也不敢了。

  一声比一声姿态更低,简直是乞求的态度了。

  他十来岁时性烈如火,为几句慢待或是怀疑的话语,便要负气出走,绝不会想到有一日会这样心甘情愿地把天下所有冤枉的错处都往自己身上揽。

  “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他声音低低道,“你恼我、怨我,都是应当的。只是你别这么哭了……嗓子都要哭哑了,要疼很多天的。”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用了极大的力气才挤出下面的话:“你若是不想见我,我这就走。只是你答应我不许再哭了。”

  你一把攥住他的衣袖。

  “你别……”你的声音是哑的,带着浓重的鼻音,一句话断成好几截,“你、你别走……”

  因这一句他要走的话,你终于不哭了,赵匡胤哄了半天,没想到是这句话起了作用,一时心中又涩又酸,只觉意痴心醉。

  眼见人终于不抖了,赵匡胤试图更进一步,让你的情绪安定下来。

  他温言哄道:“我不走。我们慢慢回去好不好,天黑了。”

  你点了点头。

  明明天色暗得什么看不清楚,但是他觉得你的影子也是可怜可爱,是天底下最乖巧懂事最讲理最会体谅人的好姑娘。

  他将你扶了起来。

  天上是有月亮的,只是风过去了,林子又太厚,照不进来。

  林子里暗得什么都蒙了一层灰扑扑的边。

  你紧紧攥着他的衣袖不撒手。

  他想着你若一直这么抓着,过会儿必然关节酸软,松开时要难受好一阵的,便温言劝你放开。

  谁知你并不愿意,沉默地摇摇头,依旧死抓着不松手。

  赵匡胤怔住。

  又走了几步,方才觉得心里有异样的甜泛上来。

  你……你这并不是要怨他怪他的样子。

  走了一段时间,路渐渐宽了些。树木稀疏了,月光便大方起来,看得见人的具体轮廓了。

  刚经过一场激战,赵匡胤满头满脸都是血腥和尘土,他一向自负容貌身材都优越,但这会儿只盼着你少看他几眼。

  你们重新回到了湖边。

  你们临走时埋好了火种,划开灰堆添几把干柴,便燃了起来。

  火光一跳一跳的,范围很小,你们特意寻的隐蔽背光处。

  你觉得冷,终于舍得放开他的衣袖,靠在火堆边坐下,蜷着腿,头发散了,几缕黏在颊边,几缕翘在耳后,灰头土脸的,狼狈得不成样子。

  赵匡胤看了一眼,怕你回以注视,赶快收回目光,过了一息,没忍住,又看了几眼。

  怎么这样可怜。

  他胸腔里某个地方酸软得一塌糊涂,想把你整个儿团起来揣进怀里,谁也不能欺负你,谁也不能再让你流泪,他自己也不行。

  你似乎是哭累了,也不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火堆边,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盯着火堆发呆。

  火光在你脸上一跳一跳的,映得你脸上泪痕交错。眼泪咸涩得很,渍着脸上的软肉,眼看着脸上蹭破皮的地方红肿着要发炎了。

  他软下声音,依旧是哄孩子的语气,斟酌着开口,问你要不要去擦洗一下。

  你摇了摇头。

  他不死心,又劝了一句。

  你还是摇头,这回连带着把脸往膝盖里又埋了埋,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过之后特有的沙哑:“不去。”

  赵匡胤没办法了。

  他何曾有和年轻女子有过太多接触,左右不过只与你相熟,倒是照顾弟弟妹妹的经验有不少。

  比照着这些经验,他尽量把语气放得随意些,说我去收拾收拾,很快就回来。

  他去了说不定你就愿意去了。

  你点点头。

  好乖。

  赵匡胤心里软成一片。

  他站起来走了四五步,立刻发现你也站了起来,一声不响地跟着他。

  赵匡胤轻咳一声,重复道:“我去收拾一下。马上就好。”

  你点点头,就那么仰着脸望着他,声音小小的、哑哑的:“我跟你一起去。”

  你怎么能和他一起去……

  赵匡胤愣住,心里刚浮现半句话,立刻意识到你话里隐藏着的意思。

  他心中像是有艘船,狂风骤然来袭,扑啦啦一阵响,把船的风帆充满了,鼓胀起来。

  赵匡胤脑海中一片空白,单单只有那半句话,翻来覆去地念,一个笃定的结论都不敢下,内心已是狂喜,忽然又感觉衣袖上坠了熟悉的力道。

  低头一看,你的手不知什么时候伸过来,攥住了他衣袖的一角。

  你的手指绞着他衣袖的边角,五根手指微微蜷着,指尖泛出淡淡的粉白,在火光里看得分明。

  与之前不太一样,攥得不紧,甚至有些松,像是随时准备在他开口拒绝的那一刻就撤回去。

  所以,你……你现在同他的心意是一样的吗?

  赵匡胤几乎是凭本能在行动了。

  他翻转手掌,把自己的掌心轻轻覆在了你的手背上。

  你没有躲。

  赵匡胤的呼吸顿了一瞬。

  他轻轻把那只手捉住了。

  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掌心里有常年握刀磨出来的茧,粗糙燥热。

  你的手被整个儿包进去,凉凉的,软软的。

  火堆啪地爆出一颗火星,弹在地上。

  他一点力气也不敢用,屏着呼吸,想握得紧一些,又觉得自己的手太粗糙,怕把你弄疼。

  他简直是僵在原地。

  倒是你的手指微微动了动,试探一般,怯怯地蜷了蜷,指尖蹭过他的掌心。

  很轻的一下蹭动。

  但有什么东西顺着那一点接触的地方,沿着手臂一路窜上来。

  酥麻的感觉,从脊椎骨一路攀上来,激得他头皮都微微发紧。

  他悄悄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

  可是不行。

  你手上的凉意一点一点地褪去,在他的掌心里渐渐温热起来。

  你的手正在适应他的温度,就像正在适应他的靠近。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怎么能镇定下来。

  赵匡胤垂着眼,不敢看你,目光落在你们交握的手上。

  你的手在他掌心里显得那么小,肤色也比他要白上许多,在跳动的火光里泛着一层柔润的光泽。

  摸一下。好想摸一下。

  他这么想了,也这么做了,他从刚刚就完全被自己的本能接管了。

  要做什么,先习惯性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可是什么都没留下。

  实际上做的比想的还要糟糕。

  因为他并不太明白摸一摸你的手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把你的手握住揉弄和抚摸。

  做完这个动作,他自己先愣住了,随即耳根烧了起来,从耳尖一路烫到脖子根。

  他慌张地抬眼去看你的反应。

  可你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他握着你的手,睫毛微微颤了颤,颤得他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的酸软。

  虽然你没有丝毫不情愿,但他还是认为这样已经偏向把玩和作弄,实在是不尊重得紧,接下来只是轻轻地牵着,并不敢再复现刚有过的动作。

  这样已经够了。这样就已经够好了。

  湖边的风带着水汽扑面而来,凉丝丝的。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清辉洒了满湖。

  他牵着你走到离水边三五步远的地方,终于停下来,影子斜斜地投在湖面上,成双成对,荡荡悠悠。

  赵匡胤感觉到了从未有的安宁和喜乐。

  这是他与你。

  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旁了。

  回去就成亲吧。一刻也等不及了。

  赵匡胤一时又想到年少时四处游历,见了怨偶错配,夫妻不睦,和尚道士都说那是前世的冤孽,所以今生做了夫妻互相为难。

  那今生的恩爱夫妻呢?

  似乎没有听他们说过。

  也是了,夫妻和睦,自然就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怎么会去找和尚与道士呢?

  不过赵匡胤想,既然今世相遇,必是前生配定。

  恐怕你们上辈子亦有一段姻缘,是一辈子终老了,觉得很好,约定下辈子还要做夫妻。

  是这样了。一定是这样了。

  纵然你或许现在还不太明白他到底有多喜爱你,或许你现在对他只有些微好感,或许你只是依赖他信任他惯了。

  可你都应了他了,他不会再放手了。

  他与你,要恩情美满,地久天长,永老无别离,百岁犹嫌少。

  想到此处时,你正用了些力气去回握他的手。

  你的手比起他而言这样小,一不小心,手指就从他的指缝间滑了进去。

  小指和无名指与他交错着扣在一起,严丝合缝,叫人酥麻得厉害。

  ……难怪都要生生世世呢。

  他也不满足于此生此世了,他也要生生世世。

  这么乐此不疲地牵了一会儿,两个人都沉醉其中。

  两心相悦带来的安全感和确认感、纯粹的喜悦和快意大大地安抚了你的情绪。

  你的身心逐渐从大哭一场的剧烈震荡中恢复过来。

  心脏的跳动变得平稳均匀,肌肉松弛下来,就连体温也渐渐的回升了。

  风在轻轻地吹,水波微微荡漾。

  你带着些不好意思,犹豫地开口:“赵大哥,方才其实不是你做错了什么,我是因为……”

  赵匡胤才想起还有这一茬,忙问:“什么?”

  你一咬牙,道:“我以为你抛下我走了。”

  虽然咬了牙,但说话的声音还是越来越小。

  赵匡胤怎会听不懂这句话。

  他脑内恍惚平地一声惊雷,再联想到你方才那伤心欲绝、痛彻心扉的样子——好像哭到要把心肝脾肺都呕出来,什么也顾不上了,什么也不在乎了——心中大震,再细细思量起来,前因后果照得明澈透亮,顿时只觉魂魄渺渺,飞上层云。

  原来……原来你对他何止一分真心。

  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心中涌出无穷的力量,只要你想,便是奈河恶水、血盆苦界,他也未必不能去闯一闯。

  可是你对他哪有那些舍生忘死的要求,你如今只是想跟着他、牵着他的手,不要和他分开。

  赵匡胤简直心旌摇曳。

  他这般望着你不说话,你羞赧得厉害,生怕他要追问几句,逼得你剖白自己的心意,连忙要从他手里将自己的手抽出来,避到一边去。

  赵匡胤哪舍得放手,追着又要去握你的手腕,被你在手上打了一下。

  他挨了这一下,反而更是喜不自胜,欢喜得厉害,不过见你打定了主意要自己静一静,才没厚着脸皮跟上去。

  你在湖边寻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下,侧过身子。

  好吧,你确实没做好……嗯,直面全部的准备。

  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了。

  现在其实你还有点六神无主。

  刚才那么大胆完全是肾上腺素烧的。

  肾上腺素烧没了,理智回来了,羞耻也回来了。

  赵匡胤走到水边,蹲下去掬水洗脸。

  湖水冰凉,可他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在发烫,那凉水浇在脸上竟像是浇在烧红的铁板上,几乎要冒出烟来。

  他洗得很快,胡乱擦了几把就站起来。

  转身回来,你果然还坐在那块石头上,姿势都没变过,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乖得不像话。

  他在你面前蹲下来,借着月光仔细看你的脸。

  泪痕还在,混着方才蹭上去的灰土,干透了之后结成一缕一缕的痕迹,只是现在眼睛灵动多了,瞳孔亮闪闪的,有几分羞赧,又有几分理直气壮,直直地望着他。

  月光底下,他的脸洗干净了,轮廓比方才清晰了许多。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利落,湿漉漉的鬓角贴着颧骨,还有些许水珠顺着脸颊淌下来。

  好帅。

  “擦一擦脸吧。”他温言道。

  你先前不答应独自去湖边,只是因为不想和他分开,并不是要就此进化成邋遢小猫的意思,听闻此话,立刻点了点头。

  赵大哥从怀里摸出一方干净帕子来,在湖水里浸透了,拧得半干,然后转回来面对你。

  你伸手想去接帕子。

  但他没给。

  你的手指落了空,悬在半空中。

  还没等你想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他已经抬起手来,把帕子凑到了你脸边。

  帕子是凉的,刚从湖水里捞出来,带着夜风的凉意和湖水的清冽。

  可他的手是热的,隔着那一层半湿的布,他的温度透过来,熨在你的皮肤上,力道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你似的。

  ……啊。

  他他他他他他他在干什么呀!

  不是。

  他为什么要给你擦脸啊。

  你上一次被别人擦脸可能是五岁。

  你自己会啊。

  你觉得他应该知道你自己会啊!

  你不妙地回忆了一下上次回邺都,觉得此男很可能就是喜欢伺候自己的心上人。

  好像也不算很小众的癖好。

  但是真落到自己身上,被当成小孩子一样照顾,还是觉得很羞耻。

  帕子移到你的鼻梁上,他的指腹隔着布面轻轻蹭过去。他从上到下擦了一遍,又忍不住折回来,在你鼻尖上多擦了擦。

  “这里脏得厉害。”赵大哥低声说,在跟你解释为什么要多擦这一下。

  他说话的时候气息拂在你脸上,温热的。

  你没有睁眼,含糊地答应说嗯。

  帕子擦过你的嘴角时,他的手腕顿住了。

  你没有在意,以为他大概又看见了什么脏污痕迹,要停下来仔仔细细地把它擦掉。

  你甚至配合地微微抬了抬下巴,把脸往他的方向送了送。

  可是这一次他把帕子挪开,用食指按了上去。

  你的嘴唇是有弹性的。他的手指每按下去一截,你的唇肉就凹下去一小片,等他的手指移开,那一小片又弹回来,恢复成原来的形状。

  而他似乎就是在这个发现里着了迷,反复地、不厌其烦地去按同一个位置,按下去,看着它弹回来,再按下去。

  简直就是故意在玩你的嘴唇!

  一点也不尊重你!

  太坏了!

  你觉得不好意思,心里慌乱一片,下意识就展现出攻击性,一口往他的手指上咬了过去。

  可刚咬下去,赵大哥在你这里的超高信誉值就发力了,你立刻想起他不是这种恶劣的人,咬到一半,收住力气,结果变成了把他的两根手指含在了嘴里的姿势。

  ……好像有哪里不对。

  赵大哥也愣住了。

  你们二人呆呆地对视着,没有一个人明白现在的场景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的舌尖不受控制地动了一下,纯粹是异物入口时本能的排斥反应,但是这样一动,嘴唇内侧从不见天日的嫩肉就紧紧地贴在了他指节上。

  好硬。

  你的嘴唇裹着他的指节,湿热的、柔软的,因为刚刚的动作,舌尖微微蜷起,恰好抵住了他指腹上的薄茧。

  好奇怪。

  你终于回过神来,慌忙松开牙齿,整个人往后退。

  他的手指从你唇间滑了出去,离开的时候指尖蹭过你的下唇,留下一道细细的水痕。

  赵大哥慌忙解释,说他刚才看见你嘴唇上有齿痕,先是想确认有没有破皮,之后又想试着抚平,不是故意要捉弄你的。

  对,你下唇中间有一道齿痕,是你方才强忍着不哭时自己咬的。

  完全忘记了!

  经过这么多事情谁能记住这个!!

  你觉得你可以原地死一死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赵大哥的声音哑得厉害,低低沉沉的,混着湖风送进你耳朵里,激得你耳廓一阵酥麻。

  他在不停地道歉。

  他不是那种会故意轻薄你的人。

  你早就知道的。

  你脸红得简直要蒸发了。

  月光怎么这么亮,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亮的,就不能来朵云遮一遮吗!

  你把脸往下一埋,打定主意要当这事没发生过,语速飞快地催促他离开,让他去干点正事。

  随便干点正事。嗯。

  反正不要抓着你来伺候你了。

  都是他硬要那样才闹成现在这样的!

  都怪他!

  “好。”他答应了。

  非但没有一点被你不讲道理驱赶开的委屈,反而说话的语气都像是蜂蜜拉丝一样,黏糊糊的。

  你听见他站起来,一步、两步、三步,踩在湖边的碎石和草叶上,沙沙的。

  都怪他啦!

  要不是他你才不会搞出这种乌龙!

  你平常根本不会有这种不太舒服就咬人的举动啦!

  反正都怪他!

  你被巨大的羞恼笼罩,自顾自地缩着身子、闭着眼睛,简直要假装自己不存在这个世界上。

  然后你忽然听见了革带解开的声音,然后是革带被抽出来的声音,皮革滑过布帛,低柔、温润,互相摩擦的声音有些闷。

  有什么东西落在地上,又是闷闷的一声,大概是革带被他随手丢在了石头上。

  然后立刻接的是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

  哦,对哦,来湖边是为了清洗一下的。

  你执意要跟着来的。

  接二连三的意外事件发生,你基本把这事全忘了。

  你:“……”

  赵大哥!!!不不不不!!

  你等一下啊啊啊啊啊啊!别脱!!!别别别在这么近的地方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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