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爱空巢孤寡老人

我带着高冷酷哥又回了那个诊所。

　　还是上次的VIP单人病房，安排好柔弱的病人，我去前台缴费。

　　护士小姐本来窝在工位上没精打采地打着哈欠敲键盘，一看到是我，立刻挺直腰板，用火热的目光注视我，把我从头看到尾，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我知道，她又在吃瓜，吃莫须有的仅自己脑补的瓜，来为枯燥无味的工作增添一份乐趣，至于是不是真的，她不在乎，我们只是她生活中乐子的一部分。

　　我已经麻木了，绝望了，不想理会了。

　　绝望的社畜没有时间谈恋爱，也不会产生任何有关恋爱的想法，我对恋爱完全提不起兴趣，我只想恶毒的诅咒这个世界所有自己看不顺眼的东西，然后一觉睡到自然醒。

　　缴完费，钱包又回归了寒冷的冬季，没关系，今晚还有八份日结工作，做完钱包又会恢复短暂的春季。

　　人自己送进来的，成年人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这是我买的营养餐，你先吃吧，都一天没吃东西了，你的身体会受不了的。”

　　支起餐桌，我刚放下营养餐，高冷酷哥就已经自觉接过，摆放好。

　　他甚至贴心分成了两份，推给我另一份，他好贤惠。

　　谢谢，我倒也不饿，今晚有份工作可以提供餐食。

　　我没拒绝，好歹是高冷酷哥的一份心意，人家高岭之花好不容易主动一回，驳了面子多不好，打击到他脆弱的心灵躲厕所哭怎么办，中二病都挺脆弱的。

　　这一顿饭吃的很沉默，高冷酷哥本来就安静，吃饭也尽显端庄优雅，我是在走神，想着工作安排的时间表，还有四十分钟下份工作就该开始了，得快点赶过去。

　　吃完又是高冷酷哥主动收拾，我干站在那，什么也不干，什么也干不了，像极了家里整天游手好闲吃白食的啃老族家里蹲。

　　其实我就算我收拾也不如他干净利落，我是典型的糊弄主义，勤快是一时兴起，实际上我能糊弄就糊弄，实在不行我会假装没看见，就这样自欺欺人。

　　近期工作量激增，我在家门口铺了床，到家实现一键入睡，第二天起床收拾好自己接着去上班，把糊弄文学发挥到极致。

　　高冷酷哥还在收拾，开始帮我擦包，我有点心虚，打开手提箱检查设备，假装自己很忙。

　　“那个玩具对你很重要吗？”高冷酷哥看到，不解问我，“你一直带着它，上次也是。”

　　我：……

　　什么叫上次也是……所以，那天在山上他其实看到我了是吗？

　　他看到哪了，是看到我满头大汗拼高达，还是形象全无趴地上调试设备……算了，我不想知道，唯独不想知道这个，社畜要脸，假装有脸也是脸。

　　不过玩具……科研部献祭掉三个月的头发做成的作品被说成玩具了……这玩意果然没有任何前景啊。

　　科研同事听到会哭吧，虽然我也觉得很像玩具，在当高达低配拼着玩。

　　“还行吧，对我来说这东西就和领导的尊严一样，是可有可无的存在。”我仅仅思考了0.01秒就叛变了科研同事。

　　“是公司新开发的益智玩具，多玩玩能锻炼脑力，预防老年痴呆，你想玩我可以借你，不过我觉得你应该用不到这个。”

　　他似懂非懂，没再问，低头帮我擦包。

　　五分钟后，我得到一个崭新的、闪闪发光的包包。

　　好强大。

　　他是超人吗？那么难擦的材质居然真擦干净了，怎么做到的？

　　还是说是中二病必备技能，经常在家擦五芒星阵擦习惯了。

　　“抱歉，擅自主张了一下，你的衣服在山上弄脏了，穿着会不舒服，我送去干洗店了。”我跟他说，“别担心，明天就可以取了，我会在第一时间送来的。”

　　“谢谢。”他跟我道谢，声音平稳温和，“不用着急，你按自己的时间来就好，我都可以。”

　　他突然变得这么温柔贴心我一时间还有点不适应，这还是那个高岭之花吗，高冷酷哥你相信光之后变得好陌生。

　　“好，那我走了，我得去工作了。”我向他告别，准备回家换身衣服奔赴下一个工作地点。

　　怕他无聊，我递给他遥控器，指着床对面的大屏幕：“无聊的话你可以看看电视节目或者电影打发打发时间，有事就按这个按钮，护士小姐会来帮你，我跟她说好了，她会在下午和晚上帮你送两次药和测血压，晚上也有医生值班查房，你不用害怕。”

　　“嗯。”他还是那样省心，某种意义上还真好养活。

　　“路上小心。”

　　“好的，知道了。”

　　他好温柔贴心，还会提醒我路上小心，这就是母爱的力量吗？

　　回家换好衣服，赶去工作的地点之前，我去了一趟超市。

　　家里的咖啡库存严重不足，我翻遍了家才在冰箱和柜子的夹缝里找出一条不知道呆在那多久的速溶咖啡。

　　这样下去我工作之路会变得坎坷，我的小宠物会被饿坏，她饿了就要跟我闹脾气，一闹脾气就会拍掉我的包，拍掉我的包我的最新款手机和钱包就岌岌可危了。

　　直奔超市咖啡区，我推着购物车，洗劫着速溶咖啡，货架上的，掉地上的，缝隙里的，路人手里的。

　　“理末……小姐？”

　　拽速溶咖啡拽到一半，听到有点熟悉的声音。

　　我抬头，再抬头，看到了一张有点熟悉的脸。

　　这谁来着？

　　哦，是咖啡星人，他怎么又刷新在这了，他是固定NPC么。

　　咖啡星人目光略过满满一购物车的速溶咖啡，眼神似乎在剧烈动摇着，他斟酌半天，没忍住问我：“请问……是在进货吗？”

　　他说得好委婉，当领导的说话就是好听。

　　“嗯，是的。”不想在别人面前丢了面子，我迅速收回手，和他拉开一段距离，端正站姿，尽量让自己变成更有涵养的成年人模样，“我最近对这方面很有研究。”

　　我拿起一包：“一万元一包，你要吗，迫水队长？看在你是我好朋友的领导的份上，我可以给你打八折。”

　　他：“……”

　　他默默看了一眼货架上标注最高不超过一千日元的速溶咖啡，又看看我翻十倍不止还若无其事的坑人模样，表情十分微妙。

　　似乎不太擅长应付这种场面，他迟疑着回答：“谢谢，我考虑一下。”

　　你还真考虑啊，这么明显的宰人推销你也考虑，你要不考虑考虑白送我钱吧。

　　在成年人的社交字典中，考虑一下的意思是我拒绝，只是看他这个样子怎么看都是真的在考虑。

　　“开玩笑的。”他的表现过于有趣，给我看足了乐子，我好心放过他，分给他一包，“请你的。”

　　“谢谢。”虽然不太明白，他还是礼貌接过，尽显成年人的体面。

　　我心安理得地接受了他的感谢：“不客气，你付钱就行。”

　　他：“？”

　　我语气平静：“怎么了，一副震惊的样子，你想让我帮你把钱也付了吗，过于贪心可不好哦，迫水队长。”

　　他：……

　　在外面一向温和有礼的男人呆住了，突然就有种绷不住的感觉，他极力克制住这种过于唐突失礼的表现，只是在茫然中透露出一种被人欺负了还没明白过来的老实巴交。

　　他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最后，他竟然真的一本正经对我道谢：“谢谢，你的心意我心领了，我会的。”

　　这就是老实人吗？被欺负了也能笑脸相迎，他知道自己被欺负了吗？

　　上次也是，上上次也是，说什么信什么，GUYS的都这么好骗好欺负吗？要不你们设个防骗教学吧。

　　“对了。”望着我身后满满一购物车的咖啡，迫水真吾突然想起什么，表现出热情的姿态，顺其自然邀请我，“你对现磨咖啡还有兴趣吗，我最近感觉手感很好，也买到了很合心意的咖啡豆，理末小姐有空来尝试吗？”

　　他神情认真，一副跃跃欲试斗志满满的模样，仿佛我下一秒答应他就有足够的信心拉我入教，让我踏入全新的咖啡世界，让我丢弃掉上不得台面的廉价速溶咖啡，明白现磨咖啡豆的美好。

　　原来他上次说的真不是客套话。

　　他还是忘不了为他心爱的咖啡豆证明，咖啡星人的底层代码可以运行这么久，可见他对咖啡和咖啡豆是真爱。

　　谢邀，我是坚定的碳酸饮料派，别想让我背叛教义。

　　“谢谢你的好意，迫水队长。”我先是礼貌客套一番，然后假装没空的为难样子婉拒，“其实我很高兴你能邀请我，也很想见识你绝妙的技巧，品尝现磨咖啡的美味，可很不巧，我现在需要去工作，真是太遗憾了。”

　　我说得真心实意，他听得也真心实意。

　　“这样啊。”虽然有点遗憾不能拉我入教，他也没有什么怀疑的样子，轻而易举相信了我，态度很是温和，“那就没办法了，下次吧。”

　　“真的很对不起，辜负了你的好意。”我也假装很遗憾的样子，“可工作不等人，下次一定。”

　　“嗯，我理解的。”他点头，把给他的那包速溶咖啡放进购物车，很是善解人意，笑着对我说，“毕竟身为一名新时代调酒师，你还要开发新品，做全新的螺丝起子，肯定很忙吧。”

　　“嗯，对的，我……”我也跟着感慨，附和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不对。

　　他说……什么？

　　我缓缓抬头看他，面前的人笑容温和，还是那副平易近人又无害好欺负的模样，可那双清明的眼里很明显带着其他不同寻常的笑意。

　　我：……

　　沉默，是今天的咖啡货架。

　　我敢肯定给他过我的名片，他知道我的正式工作，也就是说，他也知道那天遇见他说的话是我瞎扯的，我以为他是明白成年人之间的心照不宣，懂得沉默是金，理解我事出有因，会自动删掉那段记忆，没想到在这等我呢。

　　这人……根本就没忘啊，那天遇见他瞎编的胡言乱语一句也没忘！

　　果然当领导的就是心眼多，恐怖如斯。

　　他先出手，就别怪我不讲武德。

　　“是呢，调酒师真的很忙，尤其是我这种新时代调酒师。”我迅速调整过来，面不改色，盯着他，不放过任何一个表情，不输人也不输阵，“我现在也很想邀请迫水队长品尝一下我新开发的螺丝起子，不过我理解，迫水队长你很忙吧。”

　　“迫水队长一看就是勤于工作的负责人的好队长，不懂现在年轻人的时尚很正常，我可以勉为其难帮你科普——”

　　“可以。”

　　“对吧，真可惜，那下次……”他说什么？

　　“其实平常是有点忙，但是……今天好像没什么需要我的地方……”看到我的震惊模样，他还想挽尊，只是又一下子气势不足，语气夹带了点辛酸，老年人无法理解当代年轻人的潮流被排挤都是这样一副可怜样。

　　……行吧。

　　看把他可怜的。

　　就当关爱空巢孤寡老人了。

　　反正也顺路。

　　某酒吧

　　“给，螺丝起子。”

　　调完酒，我推给面前吧台的迫水真吾，顺便收拾他旁边空出的座位上的酒杯，放进水槽清洗，就这样洗到厌倦。

　　无所谓，工资高，我会忍耐。

　　打扮和这里格格不入的迫水真吾端起品尝，称赞：“味道很不错，真的好喝了不少。”

　　“谢谢，我加了点小料。”

　　“是什么？”他问，又喝了一口。

　　“螺丝。”我冷漠回他，“刚卸下来的，很新鲜，看我对你好吧？”

　　“咳——”面前的人呛起来。

　　我见怪不怪，转了一圈纸巾盒，抽出纸巾递给他，毫无诚意道歉：“对不起，开玩笑的，其实是我把橙汁替换成了西柚汁，然后提前冰起来，里面没有加冰块，迫水队长你对这些不熟悉，不知道也正常。”

　　他缓过来，老老实实坐我给他挑的专属位置上，问我：“为什么这么说？”

　　为什么这么说？怎么看你都和这里格格不入，看起来一本正经又传统，适合在传统日式建筑里看着庭院风景，喝着日式清酒，而不是跟个想学坏的叛逆好学生一样坐在这点酒，跟你本人的画风一点也不一样，守护地球的英雄出现在地下酒吧，这正常吗？

　　“啊……我确实不太接触这方面。”

　　“把你带坏了真是对不起啊。”我又是毫无诚心道歉，懒得装下去，开始摇冰壶摇到想要发疯，等等还要去隔壁修水槽，谁有我命苦。

　　“给，螺丝起子。”

　　看他喝完了，我又给了他一杯。

　　“……可以点其他的吗？”看出来我的低气压，他试探性问我，“已经是第四杯了。”

　　我看他：“你想喝什么？”

　　他看了一圈，好像什么都想尝试，指给我一个：“长岛冰茶可以吗？”

　　我：……

　　“不行。”我拒绝得很果断。

　　“给，金菲士。”

　　看着眼前排列一排的杯子，他有点手足无措，问我：“来这里是一定要一直喝吗？”

　　“哦，不是。”

　　我将新调的酒推给他，说出真相：“因为卖出一杯我就有五百日元的提成，希望可以坑到你，谢谢你的赞助，迫水队长，我会永远铭记你的大恩大德的。”

　　他：……

　　他默默接过：“不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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