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杯可不是好习惯

今天生意一般，来的客人不是很多，只在右上方零散坐了几位，伴随着轻柔忧伤的爵士乐品着酒，小声交谈什么。

　　把吧台新空出的位置擦干净，我回到原位，跟迫水真吾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充当客人的心灵垃圾桶也是调酒师的工作之一。

　　今天还算好，放在忙的时候，我早就开启全自动营业式微笑应付各种难搞的客人了。

　　不管酒吧的规格如何，网眼再小也总会有漏网之鱼，总会出现那么几个难搞又莫名其妙的客人来找茬，尽管内心很想把他们拍飞到亚马孙森林去和大猩猩比赛相扑，再去河里跟张大嘴巴悠闲晒太阳的鳄鱼好好比拼一下游泳技巧，等他们体验到自然界生物的友好，一定会好好冷静下来吧，但顾及到很多很多事情，我还是微笑面对，忍耐下来这股强烈的冲动。

　　我永远搞不懂有些人是不是把调酒师和水管疏通师傅这两种职业搞混了，为什么能理直气壮的指使一名柔弱的调酒师去帮他清洗他那本就堵塞的大脑，如果把那人的脑袋比作马桶的话，那么他一定每天都在便秘的路上吧。

　　换个角度，如果把这里比作动物园，我的工作是观察围栏里的大猩猩日常的话，这份工作也勉强算是一件有趣的事呢。

　　不好意思，有点侮辱大猩猩了，对不起，大猩猩，下次去动物园一定会帮你们带香蕉作为赔礼的。

　　实在不行，我会尽力找银桑要个时光机，去隔壁真O组借来屁屁毛超多的绝版大猩猩跟你们赔礼道歉，同为大猩猩，一定可以理解彼此的。

　　和冥顽不灵长期堵塞的马桶比起来，怎么看跟难得的正常人类谈话都是一件轻松得不能再轻松的事了吧。

　　“迫水队长最近有什么烦恼吗。”擦着杯子，我熟练发起话题，“比如写报告的时候不小心碰倒咖啡泼在电脑上。”

　　“这种事发生得还挺少的。”迫水真吾看着我的动作，老实回话，“我的话，一般会放在固定位置，喝的时候会停下手上的工作，仔细品尝咖啡的味道，然后再继续工作。”

　　咖啡排在工作前面吗，那很爱咖啡了。

　　“是这样吗？那还真是遗憾。”看不到乐子，我表示遗憾。

　　“啊？”听到我的话，迫水真吾露出那种透着单纯的迷茫表情。

　　“因为很有趣啊。”把擦干净的杯子放回原处，我俯下身，稍微往前倾身，笑吟吟看着他，毫不掩饰自己的乐子人心理，“感觉迫水队长这种工作认真，生活上又有点随性的人慌乱起来的样子会很有趣。”

　　“迫水队长难道就没有慌乱的时候吗？”我向他抛出疑问，语气带了点半真半假的恳求，“我还挺想知道的，可以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吗？”

　　男人脸上的迷茫加深，像是不理解我为什么会问出这个问题。

　　他低头看着杯中透明的液体浮上来的气泡，思索片刻，如实告诉我，“熬到半夜写报告的时候发现咖啡豆没有了。”

　　他慢慢回忆：“想着明天一定要补上，一直想着这件事，睡着后以为是梦，结果醒过来发现咖啡豆真的没有了，吓了一跳。”

　　嗯……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这很咖啡星人。

　　有点意思，又有点没意思，比起慌乱这种说法，可爱这种形容更贴切。

　　“迫水队长你还挺可爱的。”慢悠悠撤回来，我说出自己的想法，“表面看起来是沉稳可靠的队长，感觉做什么都不慌不乱，烦恼的点却意外很特别。”

　　“？”听到这个评价，他眨眨眼，双手握着杯子，眼里露出讶异之色，对他来说今天的惊讶或许有点多，不断冲击着这位生活平平淡淡才是真的老实人。

　　他问：“这算是夸奖吗？”

　　“不喜欢这个评价吗？”我反问他。

　　他没回答，大概还没从冲击中回过神，我自顾自说：“那我想想，给你换种说法。”

　　衬衫袖口在刚才的动作中有往下掉的趋势，我漫不经心卷上去，余光从反光的黑色大理石台面看到了有些松散的酒红色领带，它本该安安分分待在黑色马甲下的。

　　我简单整理了下，确保一丝不苟，保持良好的形象也是调酒师需要做的，客人来这可不是看形象邋遢的调酒师摇晃冰壶的，赏心悦目也是这里的一种特色。

　　然后双手抱臂，作思考状。

　　动脑子还是太费事了，我放弃了，敷衍他：“好吧，迫水队长你一点也不可爱。”

　　“略过这个话题吧，我想听点有趣的事情，迫水队长，你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可以跟我分享一下吗？”

　　“可以。”

　　他很爽快的答应了，跟我讲了一些奥特曼打小怪兽的事，他对这个世界的奥特战士好像都很熟悉的样子，知道他们在地球上的事迹，根据我的需求从中挑选中出趣味性十足的讲出来。

　　这个世界真就人均奥迷，日比野未来跟我说的大多都是梦比优斯的事情，很少说其他奥特战士，估计是发现一问到我关于其他奥特战士的事就含含糊糊，不怎么感兴趣的样子，就只跟我说梦比优斯了，并且越说越起劲，兴奋的时候能拉着我聊到半夜。

　　托他的福，梦比优斯是我第二个了解的奥特战士，可以无阻碍的说出梦比优斯的很多事情。

　　但是，迫水真吾没有讲梦比优斯，他讲的奥特战士是更久之前的，我一个也不认识。

　　按照这个世界人均奥迷的情况来说，这不该是父母哄孩子的睡前故事吗，他把我当小孩哄了？

　　还是发现我对什么都不怎么感兴趣，只喜欢看乐子，索性用这种睡前故事敷衍我。

　　……没想到给自己挖坑了，有点难办。

　　我对这个世界其他的奥特战士知之甚少，迫水真吾又是地球防卫队的成员，对这些了如指掌，万一我开口拒绝被他发现我是奥特文盲怎么办，这不就直接把我定为卧底的宇宙人，把我绑火箭上发射外太空了么。

　　终于醒悟眼前这个看似纯良无害好欺负的老实人实际是地球防卫队GUYS的队长，能当场定夺我的命运，是加倍可怕的人物，我不淡定了，开始后悔不该把他当乐子玩，这不就马上遭报应在翻车边缘反复横跳了。

　　他讲的平静沉稳，我听的心乱如麻。

　　“然后，泰罗……理末小姐，你在听吗？”

　　“嗯，听见了，都听见了！”突然被点名，我好像那个上课走神的学生，吓了一跳。

　　其实根本没怎么听，紧张得要死，双手在桌底疯狂擦刚洗完的杯子，一直在想被发射到外太空后要飘荡多久，能不能遇见迪O，遇不见是不是要被怪兽当小零食吃掉了。

　　“听到了！”啪的一声放下杯子，我很镇定，根据刚才记住的那些乱套公式，“那个，那个……泰罗又把怪兽吃掉了！对不对！”

　　“泰罗还真是贪吃呢哈哈，我从小就听泰罗的故事呢！当睡前故事听的哈哈！”

　　骗他的，其实一个字也没听过，根本没见过泰罗奥特曼本人。

　　“……”

　　笑……笑不下去了！

　　他怎么不回话，在那惊讶什么呢，难道我说错话了吗？

　　可、可是他说的泰罗就是一直在吃！吃螃蟹怪兽，吃蘑菇怪兽……还吃怪兽烧烤！不是吃就是在吃的路上，简直是个大馋鬼！奥特曼里怎么会有那么能吃的，连怪兽都吃，恐怖如斯！

　　……他怎么还不说话？看着我干什么？怎么连酒都不喝了就在那看我，有那么震惊吗？他果然发现我是宇宙人卧底要把我拷去发射火箭吗？！

　　可恶，装不下去了。

　　什么泰罗，我只知道长谷川泰三！小心我告你们抄袭MADAO的绝望人生啊！

　　奥特脸盲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欺负一个奥特脸盲？我又不是奥迷，我是坚定的亚古兽派！为什么不考我数码O贝！这个世界对非奥迷的人一点也不友好，我讨厌这个世界，讨厌地球，我要告诉迪O你们欺负我，让迪O给你们来一发教育光线，然后跟着迪O回母星去打小怪兽！再跟亚古兽去数码世界找巨鲸兽住进他的肚子里去大海深处寻找比奇堡呜呜呜……

　　力，竭了。

　　怎么样都无所谓了，这个地球一秒也待不下去了，从今天开始，我要学着当一名外星人，去做宇宙最大的绊脚石，拉低全宇宙的档次哈哈哈怕了吧外星人们。

　　“怎么了？”尽管心脏快按不住要跳出来，我还是坚强面对人生，试探着问他，“你怎么突然不说话了，迫水队长？”

　　看什么看，装什么无辜呢，给我回话，现在，立刻，马上！

　　在我脸上的微笑消失之前！

　　“抱歉。”迫水真吾收回视线，向我道歉，“没什么，就是……”

　　他的话停在一个很急死人的地方，我心急如焚，又不得不按耐住等他说完，紧紧盯着他的表情和说出的每一个字。

　　他终于说出后面的话，叹了口气：“理末小姐，你的袖子湿了。”

　　见我还在疑惑，他用眼神示意我，我低头一看，右边的衬衫袖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滑了下来，一大半浸泡在水槽里。

　　我：“……”

　　我看看他，他看看我，经过反复试探，我才确定他真的只是在说这个。

　　就这？？？

　　你耍我呢？

　　但我还是忍住了，切换成营业式微笑：“谢谢你的好心提醒，迫水队长，稍微失陪一下。”

　　“嗯。”他点点头，递给我一张手帕，大概觉得这种事情盯着人家看不好，为了不让我觉得不自在，自觉低下头喝着杯子剩下的，用我给他的吸管，吃着我给他的小饼干，这人果然怎么看都跟这里格格不入。

　　捏住袖口拧干净水，擦着手腕，我趁他低头看不见瞪了他一眼，发泄自己的怨气，早不说晚不说，偏在我快吓死的时候说，说好的当领导的都是人精最会看气氛呢。

　　瞪了他好几眼，觉得气消了差不多了，我一点也不客气的指使他帮我看着点吧台，转身回了更衣室。

　　换了一件黑色衬衫，我刚走出后台，瞥见某个清瘦高挑的人影站在我的位置上，调着酒，远看还挺像模像样，近看一塌糊涂。

　　这辈子没见过有人用泡咖啡的手法调酒，也是让我见识到了。

　　住手！你这傻瓜，那是柠檬汽水和昨晚剩的酒精消毒液！

　　我火速赶回现场，制止了他的恐怖行为，不要往里面加奇奇怪怪的东西，你想让我被嘲笑死吗？！

　　“……对不起，因为他说想要根据他本人的气质现场的氛围昨晚的晚饭今天穿的鞋子形状给他现调一杯，我就按自己理解的来了。”

　　事后，他向我认错，态度很诚恳，语气很可怜，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酸。

　　算了，毕竟是帮我顶班，也不好说人家，显得我多小气，人家可是跨行业打工，让开战斗机去调酒，这不是为难人家，总不能让人家用冷却液去调吧。

　　“没关系，我反而要谢谢你，对不起，让你面对那种难缠的客人。”我也向他道歉，刚才的怨气也消散干净，心下有了点愧疚，有些客人也会要求现调，但绝对没有他刚才遇到的离谱，那不是人类能做到的事情。

　　“作为谢礼，请收下这杯，这是我根据迫水队长本人特地调的酒。”我送给他刚调好的酒。

　　“不用谢的，我也没帮上忙。”

　　见我十分诚恳，他没有推辞，接过那杯酒，喝了一口，懵了，又喝了一口，表情渐渐空白。

　　“理末小姐，这杯酒的味道和水好像有点像。”他小心瞄了我一眼，用一种疑惑，但在我面前不敢太疑惑的语气说。

　　“是吗？”擦着杯子，我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昏暗的灯光下，时针指向一个不太妙的数字。

　　我轻描淡写：“可能是因为它本来就是白开水吧。”

　　他：“？”

　　“就像你刚才喝的金汤力是柠檬汽水一样。”我继续轻飘飘说出真相。

　　他：“？？”

　　“唉？”这下他真懵了，不自觉说出口，“刚才我喝的是柠檬汽水吗？”

　　“对的，就像螺丝起子，从第二杯开始就只是单纯的橙汁和西柚汁，非要说的话……我加了点芬达和气泡水。”

　　“金汤力的话是柠檬汽水，为了让你喝得更尽兴，我顺便加了点雪碧。”

　　听到真相，男人彻底懵了，一副呆呆的模样。

　　“毕竟啊……”我放下擦干的杯子，酒杯和大理石发出低沉的碰撞声，他下意识看过来，对上我意味深长的笑。

　　“酒虽然好喝，贪杯可不好，你说对吗，队长。”一手撑在大理石台面，我微微向前倾身，笑着看他。

　　“好了，这里可不是好学生该来的地方，迫水先生，你该回去工作了。”

　　“今天的星星很漂亮哦，也就是说，你该回家了。路上能看到漂亮的星星，老是呆在昏暗的地下会得夜盲症的哦，不论怎么想，不该错过的都应该是夜晚明亮的星空吧。”

　　收回他面前的杯子和小饼干，我作出请回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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