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2 章
人生苦短
人类是很脆弱的生物，生命转瞬即逝。
正因为生命短暂，才显得可贵，如果突然间获得漫长的生命，或许是一件痛苦的事。
人类本身就已经够痛苦了。
“理末的包扎技术很好呢！”
思绪被打断，我回过神来，合上医疗箱，随口回他：“夸我也不会给你好吃的糖果，这是上补习班的时候学到的知识，连业余水平也算不上。”
“倒是你。”我直直盯着他，把少年看得有点心虚，“以后小心点，伤口要及时处理，放着会恶化的，你也不想在最貌美的年纪毁容吧，下次不许这样了，听到了吗？”
“不听话的坏孩子今年吃到的泡面会没有调料包，薯片也会变成最难吃的口味，连你最喜欢的咖喱饭也会变得不好吃。”
“嗯，我知道了……对不起，理末，让你担心了。”听出话中的责备，日比野未来立刻埋头认错，他向我认真保证，“下次绝对不会这样的！”
他这样诚恳倒让我无话可说，我收拾着医疗箱，准备放回原处，又听到他说：“但是，看到理末关心我的样子感觉好高兴，理末，你可以再说一遍刚才的话吗，我还想听。”
说到这，他的语气轻快起来，胳膊肘撑在桌面上，乖乖捧着脸，仰头一眨不眨看我，好像这是一件非常令人期待的事一样。
我：……
被人责骂是件想让人反复回味的事吗，你有点奇怪了，你不要吓我。
你一只天真烂漫的小狗狗到底在说什么糟糕的话，这是你该说的吗？
我瞬间提起医疗箱后退一步，被他吓的。
还好理智及时把我拉回来，我放下医疗箱，坐在他对面，扶住他的肩膀，对这个还不知道发生什么的纯洁少年语重心长道：“不要说那么引人误会的话，这种话不能乱说的，知道吗，未来。”
“一不小心，你就会被当成奇怪的人，那样会很糟糕的。”
“当然，我知道你说的肯定不是那种意思，但这种话不能乱说，现在的社会很可怕的。”
“为什么会说那种话呢？”我试图委婉引导，“是因为太久没被人骂过，所以被骂之后觉得很新奇吗？”
“你的反应不对知道吗，被言语攻击后你应该反击，狠狠给那人一拳，或者让那人的脑袋原地旋转三百六十度，当然，我的话你就不用这么做了，因为我对你的是善意的提醒。”
“啊，好的。”日比野未来下意识回应，他想点头，又摇摇头，整个一只懵懵小狗，他大概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不觉得刚才的话是理末对我的攻击啊。”谁料他思维很清晰，言语恳切，“理末是在关心我，虽然和平常表达关心的方式不一样，但我可以感受到理末想要表达的对我的关心，我很高兴，我想要再次体验理末关心我的感觉。”
他有些羞赧，目光却从未从我身上离开，轻声说：“这样，会很任性吗，会让理末感到为难吗？”
“不做也可以，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我：“……”
过于坦诚也是一种武器，我被攻击到了。
太闪耀了，我的眼睛被刺痛了。
他太光明了，习惯待在阴暗的地方，接触太耀眼的光反而会被灼伤。
“没有关心，这是教育，你想多了。”
我站起来，平静丢下这句话，抱起医疗箱狼狈逃离，这人总是不知不觉说出很可怕的话，再跟他待下去对我的各方面都不太友好。
送别日比野未来时，我还是没能忍住，提醒他：“工作不要太拼命，安全最重要。”
“你们的工作我不太懂，也帮不上忙，这是我能做的最实际的事了。”对上他微微诧异的眼神，我继续说，“好朋友的话，担心对方很正常吧，你太努力了，这种事其实不算好事，太过在意前方的话，反而看不到自己，我希望你可以更在意自己一些，不要太拼命，你的朋友和伙伴也会担心你的。”
“怪兽那么可怕，害怕也是正常的，人类的力量有限，逃跑并不是什么可耻的事，也不代表着逃避，而是当时的最优解，不如说这也是勇气的一种，我们已经做到了自己所能做到的极限，活着才有无限可能，死掉的话，就什么也没有了，不管是深爱的家人，还是一起经历风雨的伙伴，一旦失去，就再也见不到彼此了。”
在人类有限的生命里，一旦错过什么，就再也没有下次了。
GUYS的大家也是，他们选择用自己的生命守护着地球和人类的和平，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个先降临，错过的话，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抱歉说了这么多，很麻烦吧，我希望你可以稍微关心关心自己，不要总是一声不吭的自己全扛下来，要多依赖一下伙伴啊，我想GUYS的大家也很乐意被你依赖的。”
“人的一生很漫长，也很短暂，要好好关心自己，珍惜自己的生命，知道吗？”
日比野未来就这点不好，无论面对什么，从没有过逃跑或者放弃的想法，都是直接莽上去，他受伤了却没有处理，说明其他人也不知道他受伤的事，他在刻意隐瞒，总是说他听话，其实他也不怎么听话，有时候倔强的可以。
这小子其实挺叛逆的吧。
交代完，没有什么要说的了，我打算回去，让他自己一个人默默消化，希望他能听进去，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我已经自顾不暇，不该擅自对别人的人生指手画脚。
我只是不想他受伤，他还年轻，而人生又有多少个下次呢，人生总在渐行渐远，时间总会遗忘一切，朋友是没有办法一直陪着自己的，不如说没有人能够一直陪伴自己，可能我们连下次见面的机会没有。
“那我先走了，下次见。”
压下那些复杂的情绪，转身的瞬间，他忽然拉住我。
我满脸茫然的被他拉回来，抬头看到了他复杂的表情，掺杂着很多东西，和平常一点也不一样，他看着我，又好像透过我看到了更遥远的未来，瞳孔轻微颤抖着，眼中渐渐溢出一种不愿面对的哀伤。
他闭上眼，又很快睁开，这次，眼中没有了任何东西，只是更加专注的看着眼前，好像一眨眼，什么就会消失不见，他不想面对这样的事。
我愣愣看着他，迟钝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轻轻抱住，用拥抱一片羽毛的轻柔力度。
我靠在他的胸膛上，离心脏很近，离那道伤口也很近，一下子僵住，不敢乱动。
“我知道了，我会的。”他开口，声音很轻，“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会好好注意的，努力保护好自己，不让自己受伤。”
“我的后方也有你们啊，我想要保护你们，想要保护你，我很喜欢大家，喜欢这颗美丽的星球，这里的一切都值得我去守护。”
“没事的，不要害怕，也不要担心，我会一直守护下去的，这颗星球和你，我都会守护的。”
“所以，不要留下我一个，我会害怕，我们下次一定会再见的，对吗？”
……
回归日常的第四天，在超市遇到了以前的同事。
被叫住的时候，我还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直到本人来到我面前。
熟悉的疲惫感和清亮的嗓音一下子唤醒了我快忘光的记忆。
“里道前辈？”
面前一身日常运动装打扮的正是电视上经常出现的儿童节目主持人，做体操的大哥哥·里道大哥哥·下班版。
看到我回应他，青年有些惊讶，他是抱着试试的心态叫我的，没想到真的是我，大概是勾起了某些回忆，又和我聊了几句。
里道前辈在职场中帮助过我好几次，作为周边策划的原型，他也很配合，我和他关系还算不错。
他眼底的黑眼圈很重，话语中也有几分疲倦，我记得节目组正在筹备下周的亲子互动活动，负责彩排的是位要求很高的人，他这个样子，不出意外这段时间都在反复彩排。
真可怜啊，里道前辈，被榨干了。
这样的里道前辈也别有一番风味，很有趣。
久别重逢，我们顺理成章约饭叙旧。
“我看了里道前辈最近的节目，很有趣呢，我认识的一个孩子特别喜欢里道前辈，一直很想见你呢。”
提到可爱的孩子，里道前辈眉间的疲倦散了些，眼神稍稍动容：“谢谢，很可爱的小朋友呢，不过比起下班的疲惫社畜，小朋友应该更喜欢电视上的里道大哥哥吧。”
这话是真的，我听电视台的粉色兔子吐槽过，曾经有小朋友在超市遇到过里道前辈，却完全没有认出来，理由是里道大哥哥要更加年轻帅气，那边的叔叔一看就不是。
……有种莫名的辛酸。
聊着聊着，里道前辈不由自主感叹：“原你变了很多呢，和之前很不一样。”
“是吗，我也觉得呢，工作这些年感觉自己越来越不像人类了，快要超进化了呢。”
里道前辈：“不，其实你以前就不怎么像人类。”
我：“……”
我礼貌微笑，真诚道：“比如？”
“比如现在，一直在笑，有点可怕，以前的你几乎没怎么笑过，唯一一次记忆鲜明的笑是在年会上给导演递了一杯威士忌和伏特加混合的乌龙茶，笑着说请务必全部喝完。”
我：“……”
完全没记得有这回事。
里道前辈倒是越回忆越感慨，他一直是很有分寸和边界感的类型，不会主动讨论别人，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话异常多，可能是被工作压榨疯了，急需一个宣泄口，也可能是单纯的实在忍不住，想吐槽我以前的各种操作。
“原对待什么都是一副很平淡的样子，对工作之外的其他事也不怎么感兴趣，话也很少，不和你搭话就绝对不会主动搭话，就算兔原背地里吐槽你是外星人和机器人也没有生气的过去暴打他，就算有一天宇宙大爆炸你也能淡定的坐在电脑前工作吧。”
“所以这次见到你，我还有点震惊，你和以前相比变了很多，我都有些不确定是不是你，于是就想着，这或许是原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姐妹，或者外星人入侵地球，模拟了你的样貌之类的阴谋，要不要上报地球防卫队，于是试探了一下。”
“但是原果然还是原啊，虽然有时候思维异于常人，偶尔有些跳脱，但是很容易就能认出来。”
我：……
好有警惕心的普通市民，所以他刚才其实是在套我的话吗？
虽然被工作爆锤，但还是热爱和平啊里道前辈。
我继续微笑：“里道前辈还是这么幽默，我当然是我，如果我是外星人的话早就逃离地球坐飞船去外太空了。”
聊开了，里道前辈很坦然的接话，我怀疑他真的在认真配合我，他思考了下，回复我：“是吗，那祝你到时候旅途愉快，需要我给你送点地球的特产吗？”
他拿出一个手提袋，里面装着满满的周边。
“不用，这东西我家里够多了。”我果断拒绝。
里道前辈有点遗憾的拿回去。
他继续跟我聊以前的事，跟我说自己对我的看法，我怀疑他其实还在确认我的身份：“有时候也会一脸淡然的语出惊人，还有一脸平静的跟木角说不如做掉导演吧，这样大家都能获得幸福。”
他喝了一口水，话语里满是怀念，用再平静不过的语气说着很可怕的话：“那天也是，下着暴风雨，大家都没有来上班，只有我和你没有收到通知，我刚出家门口，看见你在暴风雨中穿着一身透明雨衣，打着一把折掉的伞，一脚踹开前面倒下的广告牌，转过头来问我需不需要一起去问候领导……”
“那个时候，我就在想，这个人或许疯了，这不是人类能做到的事。”
我：“……”
我很疑惑：“有这种事吗？”
里道：“有的。”
里道：“毕竟那天街道上除了你之外见不到任何一个人类的影子，百分百是你。”
我反应平平：“那或许就是吧。”
里道坚定：“不是或许，就是你。”
我也喝了一口水，平静回复：“是这样吗，里道前辈不是说过吗，每个大人都有一两幅隐藏起来的面孔，这是很正常的事哦。”
“也是呢。”里道前辈很赞同，总是阴晴不定的他精神状态也好不到哪去，他叹了口气，“你离职那天，我以为你暴露身份回了母星，蛇贺也一直这样认为的，今天早上还在问我你会不会坐饭团形状的飞船回来看他，给他带外星饭团当伴手礼，他甚至还自创了外星人语，说这样你们两个就不会有语言障碍了。”
“怎么想也不可能吧，我不认识饭团星人，有点困难欸，蛋黄酱星人或者咖啡星人怎么样？”
里道平静吐槽：“……怎么说觉得困难的东西偏移重点了吧，算了，不说这个了，难得和你见面，聊这些事就太浪费时间了，要吃点什么吗，我请客。”
“谢谢你，里道前辈，说实话看到里道前辈饱满的身材我就已经饱了。”
“这样吗？”即使听到这样的话，青年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依然是那副略带疲惫的姿态，整个人流露出一种社畜式的倦怠，自然撩起自己一截外衣，淡淡问我，“要摸吗？”
外衣下，饱满的肌肉撑着薄薄的黑色衬衣，轮廓清晰可见，无论是埋进去还是摸上去，都妙不可言，每周坚持锻炼的成熟社畜在这方面意外大方得要命。
“谢谢款待，不了。”
“这样吗。”他又放下外衣，遮住自己诱人的身材，继续眺望远方，持续走神，好似刚才只是问了我一个无比普通的问题，我也无比普通的回答了他。
“里道前辈不会觉得这种问题很冒犯吗，我还以为你肯定会立刻走人呢。”过了一会，我平静问出口，“说这种奖励好孩子的深夜福利的话，小心节目被家长投诉下架，里道前辈可能要失去工作变成MADAO了哦，这样也无所谓吗？”
或许是欺负老实人的恶趣味，导演总喜欢让里道前辈穿各种暴露且奇怪紧身的服装，表演奇奇怪怪的东西，美其名曰创新，那种时刻的里道前辈无比脆弱可怜，同时也慷慨的要命，吊带渔网袜南瓜裤超短衣什么的早已司空见惯，福利满满。
“在这的是里道前辈，不是里道大哥哥，饶了我吧，如果下班后还要保持那种精神抖擞的状态，我的人生就要被这种精神抖擞支配了，我想都不愿意想。”眼前的青年双目无神的说。
他玩着手上的杯子，看着杯面上的图案出神，回我：“我并不觉得冒犯，如果是你的话，我只会觉得自己坚持健身的成果被欣赏了而已，而且真正对我的身体产生奇奇怪怪想法的人反而不会用这么直白无趣的语气说出来吧，你在这方面真是一点也不开窍啊，还是说觉得无所谓呢，算了，这种事随便了。”
“再说，你很希望我走掉吗？”放下杯子，他继续用平淡的语气回我，丝毫没有被我的话语激怒，平静的像一条案板上的死鱼，没有任何让人兴奋的点，平静到麻木，“久别重逢，本以为和自己关系好的后辈一见到自己就想跑，我是什么疲于应对的麻烦人物吗？里道大哥哥的心稍微有点受伤了，也许会影响到明天的节目录制也说不定。”
“对不起，我开玩笑的。”我干脆利落道歉，“请不要把自己的消极怠工怪罪到我头上。”
“被看穿了啊。”里道前辈毫无感情的说着，“不逗你了，吃饭吧好孩子，里道大哥哥请你。”
“谢谢里道大哥哥，里道大哥哥人真好。”我也毫无感情的感谢他，然后转头当着他的面点了店里最贵的料理。
“这是要狠狠宰里道大哥哥一笔吗？”他面无表情吐槽，却也没阻止，在那撑着下巴叹气，持续半死不活的向周围发散工作的黑色怨念。
“谢谢里道大哥哥，里道大哥哥人真好。”我人机一样重复，对他的提问不回应不明确不负责。
“我知道了，你随便点吧。”
“谢谢里道大哥哥，里道大哥哥人真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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