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有一天，

神奇少女记不清自己在干什么。

　　她好像离开天堂岛，前往人类社会，在那里遇到一群朋友，和朋友一起并肩作战，一起悠闲逛街，一起探索如何接吻。

　　可不过眨眼间，她便发现自己仍站在天堂岛上。

　　往来的姐妹们一如往常地向她打招呼，像她从未离开过，所谓前往人类世界的记忆似乎只是一段幻想，模糊不清，唯有天堂岛和姐妹们是清晰的。

　　有哪里不对劲。

　　神奇少女直觉般地坚定：眼前这份清晰的天堂岛才是假的。

　　她似乎身处幻境中。

　　按理而言，在意识这一点后，她应该寻找离开幻境的方法。

　　但……

　　夜幕沉沉垂下，像是一层又一层的黑色帷幕，在枝头树梢间笼罩出浓郁的黑暗，神奇少女独自行动，避开其他姐妹们，悄然穿过丛林，来到海边。

　　她提着一盏昏暗的油灯，在海边呼唤：“黛儿？”

　　声音遥遥传出，混入海潮声中，像是一缕无形的清风，不过须臾，海潮声便发生波动，有异常的轻轻水声传来，海中礁石边出现一抹人影。

　　那抹人影纤细，在冷凝月光和昏暗油灯的勾勒下显出少女体型，她有着一头极具生命力、如火焰鎏金的红色长发，颊边蔓延如精灵耳翼般的渐变红色鱼鳍，只有被贝壳覆盖住重点部位的上半身露出水面。

　　而水面之下，海水本该因夜晚而显得深邃昏黑，此时却泛着一抹鲜艳的红，属于鱼尾。长长的、约近一米半的鱼尾在水中摇曳，尾翼时而晃出水面，犹如鲨鱼潜行时露出水面的鳍。

　　是‘人鱼’。

　　十三岁那年，在一次退潮中，神奇少女发现了一尾‘人鱼’，‘人鱼’被困于礁石间，无法返回海洋，而且身受重伤，身上如红宝石的鳞片有部分脱落，看起来奄奄一息。

　　她救了‘人鱼’。

　　从此之后，每晚落潮，她们都会在海边相见。

　　这是神奇少女的记忆告诉她的，也是她隐隐猜到这里是幻境、却暂时无法离开的原因：她不能弃养‘人鱼’。

　　‘人鱼’趴在礁石上，像第一次看见自己一样，正惊讶地观察自己的手掌和鱼尾，“小娜，你、”

　　观察着观察着，她的唇畔便浮出一点笑，“很喜欢‘海的女儿’吗？”

　　怎么幻境都是小美人鱼？

　　那点柔软的笑意在油灯橘光下显得朦胧，情不自禁的，神奇少女走入海中，她迈过至小腿的波浪走到礁石边，对阿黛尔露出笑，“今晚会有篝火晚会，所以我来得晚了点……你想参加吗，黛儿？”

　　她将油灯放在礁石上，又从怀中取出一个有两个手掌大、由宽大树叶包裹着的东西打开。

　　里面是一份份由较小树叶分装的水果、烤肉和烤鱼。

　　“这是给我的食物吗？”阿黛尔观看食物们，忍不住笑，“你好像在养我。”

　　烤肉有三四份，闻起来没有过多的调料味，她好奇地捧起其中一份烤肉，“这是什么肉？”

　　“鹿肉。”神奇少女回答，“我狩猎到的。”

　　她看到阿黛尔再次展露出笑，渐变红色的颊翼在笑意中微微颤抖，她听到毫不犹豫的夸赞，“好厉害。”

　　于是神奇少女也忍不住露出笑容，她接过那份被选中的鹿肉，抽刀把它切成一份份的薄片，“在天堂岛生活的第一年，我就学会狩猎了。这对我而言是日常，很简单。”

　　她把切好的鹿肉递给阿黛尔，发现不知不觉间，阿黛尔已经悄然下沉了些，腰肢没入水中，大部分脸颊则被黑色的礁石挡住，只有一双眼睛露出。

　　那双绿色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神奇少女，注视着她脸上轻松、柔和、如晨露般的笑，眼睛的主人犹豫几息，问：“小娜，你在这里很开心吗？”

　　开心吗？

　　有时不开心，有时开心。在面对样貌和往常一样、但态度隐隐排斥的姐妹们时，神奇少女不开心，在面对担忧关怀她的阿黛尔时，她开心。

　　“很开心。”神奇少女说出自己此刻的感受，“好像全世界只有我们两个人一样。”

　　在月夜的海边独处，很容易便会令人有错觉：她们会永远在一起，没有争执，没有意外，没有其他人，只有此刻的美好永恒。

　　她再次问：“今晚有篝火晚会，你想参加吗？”

　　这是神奇少女第二次问，是期待的表现，阿黛尔答应下来，“好，那我们参加完篝火晚会再一起离开。”

　　“但是我现在是鱼尾……”

　　话音还未消失，便有破浪声传来，她们闻声转头，看到海天交接处有鲸鱼极速地游来，鲸鱼的身上有一道熟悉的人影：海少侠。

　　和现实中的海少侠不同，这位‘海少侠’的着装不是红蓝制服，而是由华服和繁琐华丽的饰品，看起来像是一位具有海洋风格的王子。

　　远远的，‘海少侠’便呼唤阿黛尔，“公主。”

　　在游至近处时，鲸鱼停止前进，在海中漫不经心地转圈，海浪凭空升起，铸成一栋水的桥梁，‘海少侠’踏浪而来，一如现实，显得有几分紧张和腼腆，“你想要上岸吗，公主？”

　　他拿出一瓶颜色绮丽、似乎是魔药的液体，“这是能令人鱼化出双腿的魔药，药效会持续到今晚十二点。在十二点的钟声响起之前，你必须回到海中，参加婚礼。”

　　在神奇少女的眼中，这位‘海洋王子’的样貌有些熟悉，但她一时间没空去追寻熟悉感从何而来，而是抓住重点：“婚礼？！”

　　与此同时，她看到阿黛尔敬畏般地向她游了游、远离‘海洋王子’，呢喃：“小美人鱼和灰姑娘吗？”

　　“加斯，你到底是王子还是巫师，为什么在小娜心里你是这种角色……”

　　有风拂来，一声鸟啼响彻天际，将阿黛尔的呢喃压下。不知何时，天上飞来了一只巨型的鸟儿，它在空中盘旋，一道人影轻盈地落下。

　　虽还未看清样貌，但只看动作，阿黛尔便辨认出来：罗宾。

　　和‘海少侠’一样，‘罗宾’并非制服，他的服饰由艳丽的彩色羽毛和宝石构成、只至大腿，背后舒展着一对如孔雀尾翼般漂亮的翅膀，看起来像是具有鸟类风格的王子。

　　“两位公主。”‘罗宾’的面部由孔雀羽毛编织成的面具挡住，他对阿黛尔和神奇少女露出笑，“参加晚会需要一件合适的礼裙。”

　　他的翅膀轻盈地拍拂几下，舒展起来，带着他悬在海面上，他对阿黛尔递出一支闪闪发光的羽毛，“把这支羽毛编进头发里，佩戴者的身上会自动浮现最适合她的礼裙，魔法效果会持续到今晚十二点。在十二点的钟声响起之前，你必须来到海边，允许我牵起你的手，带你去参加婚礼。”

　　这位‘天空王子’的样貌同样令神奇少女眼熟，她真的没空去追寻熟悉从何而来，再次发出质问：“等等，婚礼？！”

　　与此同时，她注意到阿黛尔彻底游到自己的身后，用一种敬畏的眼神看向‘天空王子’，仿佛在看太阳西升东落。

　　“呃，小娜，你……”

　　神奇少女展开手臂，护住欲言又止的阿黛尔，目光锐利地看着‘海洋王子’和‘天空王子’，“解释婚礼。”

　　“海中有预言，打败海王的公主与王子应当在一起。”‘海洋王子’率先开口，“不久之前，我与黛儿一同打败海王，按照预言，我们应该在一起。”

　　“你放心，唐娜，我和黛儿在一起后，她仍可以和你往来，只是最亲近的人不再是你，而是我。”他说，“我并不擅长追求人，面对黛儿常常过分紧张，或许不久后我们就会分手，但我仍会是黛儿最亲近的人，哪怕是短暂的。分手后，我会成为黛儿眼中特殊的角色，不再只是普通朋友。”

　　阿黛尔：“……”

　　什么？

　　“天空没有预言，但观测到有强敌来袭，我认为天空应当与海洋结盟联姻，”‘天空王子’随后开口，“不久之前，我和黛儿试着约会过。”

　　“你放心，唐娜，我和黛儿在一起后，她仍可以和你往来，只是最亲近的人不再是你，而是我。”他说出非常令人熟悉、几秒前刚响起过一遍的话，“我不擅长追求人，黛儿大概根本不会和我约会第二次，但在约会中，我仍短暂地成为与她最近的人，在其他人只能躲藏在一侧时，我可以光明正大地和她共进晚餐。哪怕没有下次约会，我也会成为黛儿眼中特殊的角色，不再只是普通朋友。”

　　阿黛尔再一次：“……”

　　什么？

　　这两位‘海少侠’和‘罗宾’显然不是本人，而是由幻境扭曲负面情绪生成的。

　　神奇少女陷入的幻境是天堂岛，说明她很看重的是天堂岛和姐妹们，而幻境中出现阿黛尔，说明她也很看重在人类社会新交的朋友。

　　至于这两位‘王子’……

　　既然幻境特意让他们出现，又让他们说出奇怪的话，那便说明神奇少女其实在隐隐担心一件事：阿黛尔在恋爱后，可能会更亲近恋爱对象，而非神奇少女。

　　这确实是友谊常会面临的问题。

　　阿黛尔思索几秒，伸手接过魔药和羽毛，“我答应你们，午夜见。”

　　“我想看看你生活的地方，想和你一起参加你喜欢的篝火晚会，”她又安抚性地拍了拍神奇少女的肩膀，“我们先赴会，好吗？”

　　魔药和羽毛是信物，‘爱情的信物’，明明阿黛尔只是接过信物，神奇少女却仿佛看见自己最好的朋友被爱情夺走，回答的声音有些低，“……好。”

　　她看着阿黛尔服下魔药，又快速将羽毛随意地别在耳畔，立竿见影的，那条长长的鱼尾出现波动，渐渐小了几分，颜色不再那么艳红，而是像人类的肤色靠近。

　　羽毛也在生效，不过短短几息，便有光芒在阿黛尔身上勾勒出一条绿色的长裙，正是她约会时的装扮。除此之外，她的长发还被绾成花苞状，发间、手腕和脖颈都多出了些珍珠和手镯装饰，就连耳垂都多出一对绿宝石耳坠。

　　绿色长裙的裙摆在海水中漫开，隐隐勾勒出几分鱼尾的形状线条，很快，线条彻底转变为人类的修长腿型。

　　“我们走吧。”神奇少女揽着阿黛尔的腰，在鱼尾化成双腿的那一刻便极速向岸边退去，她一边退，一边警惕地注视着‘海洋王子’和‘天空王子’，哪怕他们毫无上岸的意思，也匆匆地退进丛林才停下，“你想摆脱他们吗？”

　　她问阿黛尔，又提出办法，“我可以向希波吕忒女王求助，她是天堂岛的女王，很爱护我和姐妹们，绝不会忍心看一位无辜的女孩儿被迫进入婚姻殿堂。别担心，只要你不愿意，你可以永远不见他们。”

　　她们的衣物在离开海水的那一刻便干燥起来，阿黛尔熟稔地调整自己，在神奇少女怀中找到一个对她们都舒适的姿势。她暂时避开两位王子的话题，转而问：“我们去参加篝火晚会的话，要避开其他人吗？”

　　天堂岛的其他人并不知道阿黛尔的存在。

　　正常情况下，神奇少女会欣然为阿黛尔介绍其他姐妹，也为其他姐妹介绍阿黛尔，但稍微想一下有些奇怪的姐妹们，她便迟疑地决定：“避开其他人。”

　　“现在篝火晚会上没多少人，我们可以悄悄入场，坐在边缘。”

　　篝火晚会是在海边举行的。

　　不过多走几步路，穿过一小片丛林，神奇少女就便遥遥看到了篝火的光芒。

　　正如她期待的一样，沙滩上只有零星的人，海浪声比说话声还大，篝火簇在场地中央，边缘则只余下一块块昏暗角落。

　　神奇少女选定一块角落，把阿黛尔放下。

　　阿黛尔好奇地打量周围：沙滩，篝火，烤制的各种食物，各种酒品，几个或和朋友坐在一起或单独而坐、佩戴着盔甲的女性，以及从远方传来的打斗声和欢呼声。

　　“我还是第一次参加这种晚会，感觉气氛很愉快。”她选中一块石头，和神奇少女肩并肩地而坐，慢慢的，她边观察篝火晚会，边将头垂在少女的肩上。

　　在海浪和树枝燃烧声中，她们静静坐了片刻。

　　篝火晚会上的人越来越少，不过十多分钟，便只余下两三个人。

　　阿黛尔压低声音对神奇少女说，“天堂岛上的姐妹们都是你的家人吗？”

　　神奇少女回答得毫不犹豫：“当然。”

　　她把天堂岛当做家，把岛上的姐妹们当成家人。

　　而在这种情况下，天堂岛幻境中出现阿黛尔，这说明：她不仅仅把阿黛尔当朋友，还想和她成为家人。

　　阿黛尔的眼睛里闪烁着篝火的光芒，她不由得弯起眼睛，“我很高兴你的幻境中有我，也很高兴你喜欢我，小娜。”

　　“你已经隐隐意识到这里不对劲了吗？”

　　这一次，神奇少女顿一下才承认，“嗯，大家看起来很正常，但态度其实有些古怪。”

　　她不确定地问：“你是我的幻觉吗？”

　　“不，当然不是，我是你的朋友。”阿黛尔伸手，握住神奇少女的手，“你在担忧我们有一天会不再是朋友吗，小娜？”

　　那两位‘王子’说的话还回荡在耳边，神奇少女没有第一时间说话，片刻后，她才若有所思地坦诚她复杂的、毛线般的心情，“我不确定。”

　　“我隐隐有一种感觉：我们是最先认识的，我们是最先成为朋友的，我们是彼此最好的朋友。。”

　　“我的记忆告诉我，我在天堂岛长大，自登岛后就再也没有去过人类世界，但一种直觉般的常识告诉我：在‘友谊’和‘爱情’间，大多数人会选后者。”

　　“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但在你有男朋友后，便会有人比我更亲近你。”

　　神奇少女本该对人类男性感到好奇，像常人第一次见会跳火圈的狮子般目不转睛地观察。

　　可在想到爱情比友情重要时，她忽然对人类男性不感兴趣了，希望他们统统消失不见才好。

　　这是不对的思维，神奇少女知道。

　　“你因此不高兴，”阿黛尔如此判断，接下来说出的话却是，“我很高兴你的‘不高兴’，这说明你很喜欢我，小娜。”

　　“我……”

　　她在思考，眼中仍闪烁着篝火的光芒，部分侧脸被轻柔的火光照亮，整个人看起来柔和得不可思议，“我是第一次交朋友。”

　　“我是第一次成为‘超级英雄’。”

　　“你也是。”她说，“我们都在探索‘朋友’与‘超级英雄’，我不确定我以后的想法如何，也不确定我会再当多久的超级英雄，但现在，我的想法是：成为超级英雄，是一件出乎意料让我有点开心的事，我发现我在享受当英雄。交朋友，也是一件出乎意料让我开心的事，我发现在享受和你交朋友。”

　　“海、咳，”

　　咳几下，阿黛尔想出对那两位‘王子’的代称，“那两位送出魔药和羽毛的‘王子’所说的话，其实有一点不对：对我而言，特殊的并不只有‘曾约过会的对象’和‘曾恋爱过的对象’，还有你。”

　　“你对我而言是特殊的，小娜。你是第一个夸奖我的人，是我交到的第一个朋友，我们还接过吻……”

　　她有些不好意思，脸颊稍微红了，“那是我第一次拥有初吻。”

　　“你对我而言，是特殊的。”

　　神奇少女怔住。

　　看着在篝火下微微脸红的阿黛尔，她的脑海中，那份人类社会的模糊记忆在挣扎，有一份片段清晰起来：电影在播放，屏幕上的男女主角在接吻。她们坐在床上，她们也在接吻。

　　是好奇的，探索的，生疏，美好的吻。

　　阿黛尔靠近神奇少女，她们之间的距离几乎和那个接吻时刻差不多，她用鼻尖轻轻蹭蹭神奇少女的鼻尖，像是小猫在闻嗅彼此的气味，而后侧过脸颊，轻轻吻了吻神奇少女的侧脸，“我永远不会忘记你，永远会把你当朋友。”

　　她的吻落在神奇少女的颊边，她耳畔的绿宝石耳坠则轻轻撞上神奇少女的唇瓣，带来微凉的触感。

　　有心跳在响。

　　比海潮澎湃声还要更剧烈的心跳声。

　　慢了几拍，神奇少女才反应过来回荡在耳畔的心跳声属于她自己。

　　在心跳声中，她听到阿黛尔的声音。

　　“——哪怕有一天，我不再是‘超级英雄’。”

　　是承诺。

　　神奇少女不知道这是什么承诺，但能听出，阿黛尔是诉说承诺的语气。她的心跳好像快得有点停不下来了，怔怔地感受阿黛尔在自己颊边流露的笑意。

　　十多息后，她再次听到阿黛尔的声音。

　　“至于那两位‘王子’嘛……”

　　阿黛尔向后退开几分，脸上再次露出一点笑，耳畔的绿宝石在闪烁，“你现在的记忆并不完全，在‘躲避他们’之外，我们其实还有另一个选择：躲避这些冒充你姐妹的虚假天堂岛战士。”

　　她站起来，向神奇少女伸出手，问：“要和我私奔吗？一起逃出这座‘天堂岛’。”

　　神奇少女抿唇。

　　那点绿宝石耳饰的凉意仿佛还缀在她的唇间，她不由自主地握住阿黛尔递来的手，像被海妖蛊惑走向深海的人一样，不假思索地回答：“好。”

　　她们沿着沙滩行走，穿过一小片礁石，走入一块区域不大的丛林。

　　阿黛尔的裙摆如云彩，在树枝间穿梭，和来时不同，这一次是她走在前面，她牵着神奇少女的手掌，时不时会回头望来一眼，眉眼是弯着的。

　　在她们经过时，树枝与树叶发出哗哗的摩擦声，传递着她们低低的，一问一答的交谈

　　“你有没有觉得那两位‘王子’的样貌有些眼熟？”

　　“嗯……有一点。”

　　“忽略‘他们可能会成为我眼中独特的人’这一点，你是不是对他们没有多少敌意？”

　　“……是的。”

　　“那等下再仔细看看他们的样貌如何？”

　　“好。”

　　她们穿过丛林，再次来到两位‘王子’正在等待的那片海滩。

　　月光下，两位‘王子’仍一个站在海浪上，一个悬在空中，他们像待机的人偶，一动不动，在阿黛尔和神奇少女出现的那一刻，才忽而望来。

　　那两张隐隐熟悉的脸，再一次映入神奇少女的视野中。

　　“除了我，小娜，你还有很多朋友。”她听到阿黛尔的声音低低传来，听出一点笑意，也听到那对绿宝石耳饰轻晃的声音，“我们一起并肩作战，我们一起探索如何成为‘超级英雄’，我们一起享受成为‘超级英雄’。”

　　“我们不只是朋友，还是战友。”

　　“不要让负面情绪影响你，我不会离开你。再想一想你的朋友，我们的朋友，他们长什么样子，他们叫什么？”

　　他们叫……

　　“你眼前的是谁？”

　　是……

　　海少侠，罗宾。

　　神奇少女辨认了出来。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她被压下的、模糊的记忆源源不断地重新涌上来，让她想起更多的朋友：闪电小子，快手。

　　周围的天堂岛幻境隐隐崩溃，‘海洋王子’和‘天空王子’的装束都变为海少侠和罗宾的制服，夜幕下海边的场景渐渐溃散出一条又一条的缝隙、进而崩出黑色的碎片。

　　幻境在消散。

　　阿黛尔身上的首饰消失，长发重新散了下来，她牵着神奇少女的手向前走，在走出幻境时，回首笑着眨了眨眼睛，“欢迎回来，小娜。”

　　神奇少女如梦初醒，“黛儿……”

　　她也下意识地眨动眼睛，看到的不再是天堂岛，而是废弃教堂里的长长走廊。

　　走廊破损严重，部分的窗框都脱落了，几步之外，真正的海少侠正站在一扇窗前，他见到她们清醒，关心地向前走了两步。

　　“你和海少侠他们失联了，”阿黛尔仍在看神奇少女，解释前因后果，她的部分发丝在夜风中轻晃，有一缕像海中的水母般漫向海少侠，拂过他的脸颊，他没有避开，“我和罗宾根据最后的定位寻找过来，发现这里有一块大型由负面情绪构成的陷落区域，只要进入这块区域，就会陷入幻境。”

　　“幻境的主人是那位失踪者……她具有心灵感应的能力，长期接触人们心中的正面情绪和负面情绪，因为后者远远多于前者，她吸收了远超能力的负面情绪，能力正在失控。”

　　“当时情况紧急，我们只能分头行动，罗宾去安抚那位失踪者的情绪，我则寻找你们、协助你们离开幻境。”

　　神奇少女消化着这些信息，目光在周围环绕几下，发现只有他们三个人，“闪电小子和快手？”

　　“我先找到的是闪电小子，而后我们也分头行动，他去找快手，我来找你们。”阿黛尔说，顿了顿，唇角抿起，“我先找到了加斯，和他一起来找你。”

　　她们的手还握在一起。

　　属于阿黛尔的心跳在神奇少女的掌心跳动，她的心跳也在阿黛尔的掌心跳动，动脉将她们的心跳传给彼此。

　　这让神奇少女想起篝火边那个脸颊吻。

　　她喜欢这种感觉，本能地攥紧阿黛尔的手掌，“那，我们去找罗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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