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罗宾在安抚失踪者。

　　他是少年泰坦中‘安抚人质/受害者/敌人’经验最为丰富的那个，在哥谭夜巡的每一晚几乎都在积累安抚经验，此时安抚起失踪者来更是驾轻就熟。

　　因为失踪者是具有特殊能力，除了安抚，他还给出一个正义联盟的联系方式和一个能联系到少年泰坦的频道：对具有特殊能力，而又无法完全控制的人，正义联盟有着一套运行没多久、但还算完善的应对方案，即让有空的异能超英教导求助者们控制自己的能力。

　　这是一套由蝙蝠侠提出，并由钢骨负责运行的方案。迄今为止已经帮助了不下上百名的异能者。

　　——至于他们是怎么找到那些根本没求助过正义联盟的异能者的，那你别问。

　　总之，正义联盟应对这种事还算熟练。

　　在受害者收下联系方式没多久，一道红色残影出现，闪电小子出现，依次送来了失踪者的家人和朋友，他挥手和失踪者打招呼，又顺便带回来一些热饮、瓶装水和汉堡之类的食物，“嗨，你的家人和朋友很担心你，我带他们来见你了！”

　　“我已经和警方联系过了，和他们说失踪者没事、可以取消搜查，”他又转头和罗宾打招呼，“阿黛尔他们怎么样了？”

　　一个眨眼后，仿佛从始至终都在原地没移动过的闪电小子叉腰，高高兴兴地自问自答：“喔，他们很好，正在赶过来！”

　　“……不过气氛好像有点奇怪。”

　　在失踪者的家人朋友和失踪者拥抱在一起时，罗宾微笑着后退几步，为他们让出团聚的空间，他低声问闪电小子：“阿黛尔怎么样？”

　　失踪者在无意间制造了幻境，阿黛尔没有陷入负面情绪的环境，但她的能力是声波，往往能捕捉到一些常人无法捕捉到的细节，而且她在进入教堂山的负面情绪幻境范围时，不自觉地蹙过眉，像察觉到什么一样。

　　当时情况紧急，罗宾没有多问，但一直记在心里，思考阿黛尔的声波是不是连情绪都能捕捉，这块由负面情绪笼罩的地方是否会对她产生的负面影响？

　　“我问问。”闪电小子说，这次，他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五六秒，才又出现，“她说没什么，大家的情况都很好！”

　　“我认真看了看，她脸色还好？没有苍白之类的，反而比较红……”

　　思考那么一秒，一个眨眼后，他的语气肯定起来，“嗯，比较红。”

　　“唐娜的脸也在红。”

　　“应该是她们在幻境里遇到了什么？这个幻境通往内心深处，而在交心时，女孩子之间的感情会突飞猛进，我看推特上是这样说的，呃，虽然说的不只是友情。”

　　说到最后，闪电小子心虚目移，没敢对上队长的视线，假装很忙地偷偷溜出去看了几眼，补充，“等等，加斯的脸也有点红？”

　　气氛好像有一点奇怪。

　　他们的站位也分得有点开。

　　教堂的走廊可以供两人并肩而行，阿黛尔和神奇少女牵着手，她们的站位很近，前者时不时回首看向后者，后者则时而看向她们相握着的手，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而海少侠落后半步，走在阿黛尔的侧后方，他走得不紧不慢，脚步总是慢那么半拍落在阿黛尔走过地方的旁边，因为教堂年久失修，地上全是灰尘，一路走来，他便在阿黛尔的脚印旁边留下一行几乎贴在一起的脚印。

　　阿黛尔没有穿鞋子，但她留下的脚印很浅淡，只有微不可察的一点，脚掌上没有任何灰尘，像是有无形的空气隔绝她和灰尘，海少侠穿着鞋子，又是男性，留下的脚印要比阿黛尔的大许多，轻而易举便让人看出哪行脚印属于女性、哪行脚印属于男性。

　　只从脚印分辨，或许大部分人都会认为他们是以接近相拥的姿势同步而行的。

　　很微妙。

　　闪电小子来回穿梭着，左看看，右看看，他的行动使女孩儿们的长发微微浮动、交织在一起。

　　有部分红色发尾则被带动着拂过海少侠的手臂，像是红色的笔锋，细细在勾勒他蓝色小臂处的白环。

　　一种无法形容，模模糊糊，只能意会的微妙气氛在萦绕，让闪电小子在极速穿过他们时莫名迟疑，有一种穿过一层层蜘蛛网或从蜂蜜里行走的错觉。

　　他沉思着又跑了几趟，发现去巡逻周围、确定没有其他敌人的快手也返回，刚好和回来的阿黛尔他们碰面。

　　快手是边检查箭矢边走路的，他一根根拨开缠上箭矢的蜘蛛丝，不满地咕哝着这座教堂真的很破旧，但他当随意地瞥了眼阿黛尔和神奇少女，又随意地瞥了眼落后一步、什么话都没说、像开了自动跟随的海少侠时，他忽而停住，随手便把箭矢抛回箭筒里，沉吟，“有点眼熟，让我想想。”

　　“想起来了，商场！”

　　在商场购物时，快手见过和眼前颇为相似的眼熟场景：部分情侣购物的方式是女朋友在前面快快乐乐地买东西，男朋友则像是温顺金毛犬，技能一般只有三个，分别为叼购物袋、在‘我好看吗？’时摇尾巴和把爪子搭在收银台结账。

　　狗爪子搭桌子发出的‘吧嗒’声和银行卡落在桌面上的‘嗒’声很相似，快手曾为自己天才的比喻暗暗发笑过很久，自豪地设想过如果是自己、绝不会如此温顺却又带点无趣，肯定会带女朋友去飙车，让她感到刺激和愉快。

　　但他没想到有一天会在海少侠身上看到这种既视感。

　　……难道海少侠真追上了？！

　　快手甚至还没来得及假装经验老道、传授新鲜学来的追人知识，怎么海少侠这就追上了！

　　不对！

　　快手肃穆起来，立刻认真端详

　　海少侠似乎和往常一样，安静而腼腆，就连面庞上也是红色的。

　　同样的红色，需要对比才能发现细节，快手还能勉强回忆起第一次见到阿黛尔时，海少侠是如何涨红脸庞的，当时他看起来十分紧张。而现在他虽涨红脸庞，看起来却不再是过分紧绷的全然紧张，而是一种面对心上人的，紧张、却又情不自禁洋溢着欣喜和羞涩，还有一点歉意的脸红。

　　阿黛尔似乎也和往常一样，只是初次见面时，她还对海少侠笑过，偶尔会好奇地观察他，现在，在走廊上行走时，她虽常常回首，却只会向右侧的神奇少女看去，视线从不偏向左侧、不看海少侠。

　　可能是教堂过于破旧有灰尘扑面，她在屏息，换气时，她会眨眨眼睛，不着痕迹地用手掩鼻，视线则微微偏移，瞥向走廊右侧的窗户，在玻璃窗倒影里向海少侠投去一眼。

　　走廊的两侧都有窗户。

　　偶尔，海少侠也在看向走廊左侧的房间窗户，在两扇玻璃窗交错的倒影间，他们会隐隐隔空对视一眼。

　　假如之前，随手拍一下少年泰坦行动的照片放网上，网友们或许会兴致勃勃地造谣谁和谁很适合当情侣。但现在，把此时的海少侠和阿黛尔拍下来放到网上，网友们大概只会‘wow，我发现了一对情侣，但我不说’和‘你们之中有一对小情侣，是谁很显而易见了’，并友善地调侃这幅明眼人一看便知少年人心动的画面。

　　……

　　等等。

　　快手稍微把自己的视野想象成相机的取景框，把自己看到的画面想象成双人照，但想着想着，他感到有点变扭，稍微把‘取景框’放大一点，摄入神奇少女，才感到和谐：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女孩儿们的关系显然最好，只设想双人照让人感到莫名的不自在和愧疚，反而是三人照的氛围更浑然一体，舒适融洽。

　　不管海少侠能不能追上，他们三个其实挺适合当好朋友的。

　　如此想着，快手快步汇入到队伍中，向‘在哪里都正常，看到什么都正常’的闪电小子低声询问：“你刚刚有没有关注我们的‘初始约会三人组’，他们怎么了？”

　　“没有，”闪电小子也低声回答，“但我拍了点阿黛尔潜入唐娜幻境时的照片，她们当时头抵着头，看起来感情很好，很像姐妹，我感觉唐娜应该会喜欢？”

　　交谈中，失踪者和家人朋友们结束抽泣，他们尽可能快地稳定情绪、打起精神向几位少年超英们表达感谢，在家人的怀抱中，失踪者又连连道歉，担忧地询问他们几位是否有受伤的。

　　再说一遍，罗宾真的有着丰富的经验。

　　在失踪者他们情绪渐渐稳定下来时，他便及时地往后退了两步，不着痕迹地退出人群，想了想，他又轻轻用指尖碰了碰阿黛尔的肩头，向外示意。

　　阿黛尔迟疑一下，和神奇少女低语几句，转身和罗宾一起向外走，“怎么了？”

　　在走出门后，她终于不再持续屏息，松了口气，开始正常地呼吸。

　　“你还好吗？”罗宾问，他的手抹过万能腰带，手间多出一块手表样式的东西，“从进入教堂山开始，你就没有再持续释放声波，只在大概是必要时短暂地释放一段段的声波，这里的负面情绪对你影响很大？”

　　他拿的是声波检测仪，阿黛尔好奇地看了看，承认，“有一点。”

　　那位失踪者的能力是心灵感应，相当于一座电台，在她被动地感应他人心里的想法时，相当于破解密码并发出信号，阿黛尔能借助声波接收信号。

　　问题是这些‘信号’是大量的负面情绪。

　　蓝条是由体力、精力等各方面组成的，在吸收负面情绪时，阿黛尔的心情持续下降，蓝条消耗要比以往快很快，她只能停止释放声波，就连找人也是按好友定位寻找。

　　“达利赛的能力很厉害，以后或许会成为超级英雄。”罗宾说，又坦白，“虽然因为提前防备，我没有陷入幻境，但我的负面情绪浮出来很多，以往它们都像是海面下的冰山，现在却一览无余地露出水面……”

　　走到走廊的窗户附近时，他停下，向阿黛尔伸出手，带着阿黛尔一起翻窗出去。

　　窗外是山坡。

　　山坡杂草丛丛，显得十分荒凉，罗宾走在前面，在漫到小腿中部的杂草丛中开辟出一条道路，阿黛尔有些惊讶罗宾的措辞，“‘海面下的冰山’？”

　　海面下的冰山不是往往十分庞大吗？

　　罗宾竟是负面情绪比较多的那一类人？完全不像。

　　他明明非常开朗活泼。

　　从阿黛尔惊讶的语气听出她的想法，罗宾失笑，“谢谢夸奖，但我，嗯……确实有很多负面情绪。”

　　“尤其是关于我的父母。”

　　走到山顶时，他们停下脚步，在月光下，罗宾脸上的表情有些无奈，他耸肩，轻描淡写地说着短句：“他们很早就离世了。在我面前。所以我印象深刻。”

　　轻描淡写并不代表着不在意。

　　阿黛尔跟着停下脚步，她望向月亮，在隐私话题面前迟疑，“和我说这些没关系吗？”

　　在听到神奇少女说‘到天堂岛的第一年便学会狩猎’时，她没有追问，正是因为涉及隐私。

　　“没关系，”罗宾回答，“我们是同伴。”

　　“而且、”

　　他白色的眼膜眨了眨，突然显出几分窘迫。在用手整理了几下披风后，他才说下去，声音匆匆，“大概因为我们刚约会、刚聚过餐，负面情绪里有一点关于我们聚餐的事。”

　　措辞是‘聚餐’，而非‘约会’。

　　阿黛尔的视线立刻聚在罗宾的脸上，惊奇地端详难得不像自信蓬松小鸟的他，“‘聚餐’？”

　　“嗯，”罗宾点头，“我想，穿着制服赴约并不算是一个约会……”

　　被他整理着的披风其实没有整理的必要，在月光下，鲜艳的披风像是流动的金子。

　　片刻前，在面对失踪者时，罗宾还是耐心、温柔、熟练，明明还未成年，却已经是一位成熟的超级英雄。

　　现在，他却终于和真实年龄一样，显出属于少年人的青涩和苦恼，“我之前没有认真想过，在‘为什么黛儿看到我时好像很不高兴呢，是我做得不够好吗，我已经这么努力了，还是不够好吗？’的负面情绪中，我才反应过来，我穿着制服约会是一件很过分的事。”

　　咦？

　　在负面情绪中，罗宾竟然仍能冷静地反思？并在负面情绪结束后，接受反思？

　　很多人都无法接受自己不是完美的，更无法接受自己的缺点和错误，阿黛尔没想到罗宾竟然这么迅速就接受并尝试道歉。

　　他穿着制服赴约的时候，像是一只羽翼蓬松的鸟儿，让人困惑、震撼、迷茫之余，又有点想笑；他道歉的时候，像是一只淋了雨的鸟儿，让人忍俊不禁之余，又有点觉得可爱。

　　“毕竟不是真的约会，而且你要隐瞒身份，我可以理解你穿制服赴约。”阿黛尔转身面向罗宾，对他眨眼，“而且我猜，你穿制服时大概很受欢迎，所以才会像鸟儿一样把制服当成漂亮的羽毛？”

　　假如罗宾穿制服时不受欢迎，他是不会无知无觉地自信制服登场的。

　　他知道自己穿制服时有多么帅气，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制服是他最好的选择。

　　“不过介于你没有提前通知我，而我的裙子真的很漂亮，是我和小娜挑选了十分钟才选定的，就姑且算是你错了。”阿黛尔用开玩笑的语气说，“既然你道歉了，那我原谅你。”

　　她不是真的觉得罗宾做了很过分的错事，只是想让自认为做了很过分错事的罗宾得到谅解。

　　罗宾知道。

　　他忍不住笑：“谢谢。”

　　“谢谢您宽容的谅解，美丽的‘爱丽儿’殿下。”

　　像想起什么一样，罗宾忽而蹲下，“对了，”

　　金子般的披风垂在地上，他的手拂过披风的褶皱，再次抬起时，仿佛变魔术般，手里多出一只鞋，他笑着仰头看阿黛尔，晃了晃那只鞋，又展示被放在自己腿上的另一只鞋。

　　那两只鞋子非常眼熟。

　　是阿黛尔在出任务时，为了方便，直接扔掉的鞋子。

　　“我觉得结束任务后，殿下或许会需要一双能度过午夜的鞋子。”罗宾说，“所以就自作主张带上了。”

　　在阿黛尔垂下来的视线中，他晃了晃鞋子，“要穿吗？”

　　阿黛尔：“！”

　　等等！

　　在罗宾帮自己穿鞋子之前，她连忙扶住他的肩膀，又伸手接过鞋子，“我来。”

　　想了想，她把刚收到的‘谢谢’又还回去，“谢谢。”

　　罗宾维持半蹲姿势，直到她穿好鞋子后，才开口说话：“我们好像一直在说谢谢。”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

　　他站起来，金色的披风如落叶簌簌而下，阿黛尔的视线瞥下去一眼，又随着他升起的手而抬起，“还有，约会时，我迟到了。”

　　由绿色制服包裹着的少年手掌中，垂下来一条项链。

　　一条红宝石项链。

　　它的链条是银色的，被罗宾的拇指和食指撑开，宝石约比半指大，不是钻戒上钻石的那种菱形，而是不规则状，隐隐像是心脏，周围有些银色条状物蔓延而出，像珊瑚。

　　“我说的拍卖会是真的，”罗宾轻晃手掌，宝石项链在他的掌心下方转动，闪烁着些微月光，“我让他们把项链的链条换成可以戴在脖子上、也可以戴在发间的款式。”

　　这需要加工时间。

　　所以罗宾迟到了。

　　虽然阿黛尔根本没意识到他迟到了，也没在意他迟到的理由。

　　“我想，嗯……”

　　罗宾问：“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吗？约会。”

　　【「罗宾」试图约你出去。】

　　————————!!

　　*

　　黛儿你好忙

　　顺便一提，顺着红宝石项链能查到哥的一层假身份和真身份……哥你真的好爱但还是下周目再来吧[抱抱]

　　*

　　给大家汇报一下，这周目还有几个剧情点就结束了[猫头]

【月醺阅读提示】本章内容仅供站内阅读，禁止批量抓取、搬运或未授权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