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遇见了「芭芭拉·戈登」。]

层层白纱之外。

　　在沉重的、仿佛压在人体上的重物在缓慢移动的声音之上，是沙哑的，没有情绪波动，比起人类、具有一种非人之感的悚然低声：“企鹅人为什么把人鱼送到拍卖会？”

　　“我、我也不知道！”虚弱的人类声音在响，没有任何拷打行刑，只是简单的逼问，声音的主人便惊慌失措地交代出自己知道的一切，“BOSS只说赌场不安全！可能会有麻烦找上门！”

　　蝙蝠侠：“我？”

　　“不，不是！”企鹅人的手下急声否认，又倒吸几口气，“BOSS没有说‘麻烦’是什么……但是几个月前，他说过你有点麻烦。”

　　‘麻烦’和‘有点麻烦’还是不同的，所以，手下觉得企鹅人认定的‘不安全因素’和‘麻烦’不是蝙蝠侠，而是：“超人！”

　　他说：“殿、人鱼来自大都会，BOSS说的麻烦可能是指超人！”

　　蝙蝠侠没有第一时间追问，在两三秒后，他毫无波澜的声音才又响起：“她叫什么名字？”

　　手下短暂地噤声。

　　“我不能说，”他畏缩，“我不能直呼其名。”

　　“……但是我可以写出来！”

　　层层白纱之内。

　　阿黛尔敬畏地看着白纱上的隐约阴影，悄声对系统说：“我理解沃利了。”

　　之前，她其实有点不理解为什么一提到‘蝙蝠侠’，闪电小子就一副‘喔，您好，您的红色活泼小狗已电量不足，正在悄悄溜走中’的样子，认为蝙蝠侠是有点和人们普遍概念中的美好型超英不符合，但也不至于这么害怕吧？

　　现在，她开始理解闪电小子了。

　　蝙蝠侠是有点吓人哈……

　　他居然能以吓人的风格，成为「正义联盟」中比较重要的成员，还颇受神奇女侠的信任，也太厉害了吧？

　　系统顿了顿，提示

　　[「蝙蝠侠」获得「人鱼迷踪」的「关键线索」X1。]

　　[「蝙蝠侠」正在打扫战场中……]

　　层叠的白纱之上，蝙蝠侠的身影已经不再蹲在企鹅人手下的身上，他在快速移动，把被击晕的敌人们汇聚在展厅之外，而后才来到鱼缸前方。

　　黑色的、浓郁的、带着两只尖锐耳朵的阴影正式映在白纱上。

　　[「蝙蝠侠」正在注视你。]

　　‘阴影’轻微晃动，蝙蝠侠抬起手，叩响玻璃，“阿黛尔？”

　　和询问企鹅人的手下一样，他由合成器发出的声音毫无波动，可语调不再那么冷厉，平和得仿佛在陈述‘太阳东升西落’、‘人被杀就会死’的常识。

　　阿黛尔回应：“你好？”

　　她不自觉地游到鱼缸的上半部分，垂下视线盯着白纱看，看到白纱如水面出现涟漪波动，蝙蝠侠掀开层层白色，向上看来。

　　哪怕是在俯视的视角中，他看起来也很高，身材健硕，肩膀很宽，虽然穿着犹如盔甲的黑色制服，但一块块金属区域堆砌出他体块明显的肌肉，如黑色河流般流淌的长长披风垂在他的身后，让他的身形显得更加修长。

　　全身上下，他露出的唯有下巴。

　　黑色的头盔将他的整个头部和上半部分脸完全地遮挡住，就连眼睛区域也由白色的膜状物覆盖，令人不仅无法有效捕捉他的样貌特征，还很难观察他的表情变化。

　　在阿黛尔观察蝙蝠侠，视线不自觉地在他宽大的肩膀、肌肉明显的腹部、绑着膝甲的腿上停留，评估他打人时的杀伤力，并因此稍微向上游了游时，蝙蝠侠也在观察阿黛尔。

　　不知观察到什么，再次开口时，他的下巴似乎比之前放松了些，抬头的动作更加明显，威胁性因此稍减，“你好，‘海域来客’。”

　　“你为什么在这里。”

　　他用最基础的词汇，说着陈述句。

　　不是含义为‘你一个非人类为什么来人类世界，你有什么目的？’的指责句，也不是含义为‘人类将你强行带上岸？’的怜悯句。

　　是平和，中立，没什么感情倾向的陈述句。

　　——蝙蝠侠像正在破案的侦探，已经知道了一部分企鹅人视角的事实，但打算听一听阿黛尔视角的事实。

　　理解到这一点，阿黛尔很轻松地回答：“你好，蝙蝠侠，我不太清楚。”

　　之前，阿黛尔面对蝙蝠侠时，他都是‘朋友的家长’角色，现在，他的角色就只是‘蝙蝠侠’，两种角色定位的压迫感是不同的，她品尝着差异，交代真话：“我没有之前的记忆。”

　　只有模拟记录上的一串串文字信息。

　　这一点瞒不过少年泰坦的英雄们，自然也瞒不过蝙蝠侠，阿黛尔没打算隐瞒。

　　“我只知道我是被一群穿白色制服的人带上岸的，他们的目的应该是研究我。在我十二岁时，因为大都会有超人，他们带着我搬到哥谭，但都被一个走路像企鹅一样摇摇摆摆的人杀死了，只剩下我。”

　　“然后，”她看着模拟文字，“我一直在沉睡，直到今天？”

　　哇哦，听起来好像有点假。

　　假如阿黛尔是‘侦探’，可能会对这种‘证词’打上「存疑」，她好奇地观察蝙蝠侠，想尝试看出他有多么不信。

　　蝙蝠侠的表情没有变化，没有‘信’与‘不信’的倾向，在短暂的思考停顿后，他抬起手，将黑色的手掌压在玻璃上。他向阿黛尔确认：“你不记得你的家人与族群。”

　　声音由蝙蝠侠的手掌传向玻璃，在阿黛尔的声波中存在感更强、更清晰，她发现蝙蝠侠被制服挡住的耳朵部位要比其他地方微凸一点、是耳罩，在回答时，她注意到蝙蝠侠似乎同样在观察她的表情与口型，“是的。”

　　居然戴了耳罩……

　　那她现在肯定打不过蝙蝠侠。

　　或许以后等级高了可以试试？

　　在系统的注视提示中，阿黛尔压下‘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打败「疑似是玩家导师的蝙蝠侠」、并出师成为一名优秀的超级英雄’的想法，主动询问：“你相信我说的话吗？”

　　出乎她的意料，蝙蝠侠回答得毫不犹豫，“我愿意相信。”

　　咦！

　　看起来那么恐怖，但居然毫不犹豫地回答相信吗？！

　　[你注意到，]系统不紧不慢地提示，[「蝙蝠侠」似乎对你态度有异。]

　　[你推测他可能在你不知情的时候了解过你，又或者有其他内情。]

　　[你隐隐察觉到，假如你能侦破‘内情’，你在「人鱼迷踪」任务中的评分将会更高。]

　　阿黛尔的视线落在系统提示上。

　　正在这时，蝙蝠侠再次叩响玻璃，引得她闻声看向他的手掌，“‘阿黛尔’，我听说这是你的名字，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吗？”

　　他的后方，就在他刚刚询问企鹅人手下的地方，地板上有几个由血液书写而出的单词：阿黛尔。

　　阿黛尔看他时，能看到血字，不过只有几分，其他的都被蝙蝠披风挡住了，她轻松回答：“当然可以。”

　　“好的，阿黛尔，”蝙蝠侠用指尖敲击两下玻璃，用的词汇非常简单，非常基础，“听我说，这里是企鹅的地盘，我打算先将你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再过十分钟，将有一位我信任的人来转移你，他姓戈登，是人类社会中的警方，也就是‘执法者’。”

　　“我会事先用特制幕布将鱼缸遮挡起来，警员们负责搬运，但不会‘掀开幕布看你’、‘与你交谈’或‘伤害你’。在到达安全的地方后，如果你愿意，我会想办法帮你更换鱼缸里的水，为此，我在用幕布遮挡鱼缸时会收集一部分水进行质检、分析水的成分。”

　　“如果你愿意，一至两天内，我会将你转移到开阔的水域。”

　　像边说，边思考般，蝙蝠侠的词汇不仅简单，还说得很慢。每结束一个长难句，他的指尖都会碰碰玻璃，发出微不可察、但在阿黛尔听来万分明显的清脆敲击声。

　　他很有耐心。

　　不知不觉间，危险性似乎从他的身上褪去。

　　这当然是错觉，阿黛尔惊奇蝙蝠侠居然能这么完美地收敛危险气息，听着听着，便在打量中下沉了些，更近距离地观察他。

　　她把手掌摁在玻璃上，在蝙蝠侠全部说完，思考般敲击玻璃时，模仿着用指尖敲击玻璃两下，表示自己也在认真思考，“好呀，听你的。”

　　不过：“我不要去‘开阔的水域’。”

　　“哥谭的水对我而言是有害的，”阿黛尔看着系统的‘哥谭指南’提示，挑挑拣拣着说，“哥谭的空气也在一定程度上对我有害，你可以帮我准备纯净的氧气吗？”

　　“我也不能喝哥谭的纯饮水。”

　　蝙蝠侠耐心地听着，重复：“哥谭的空气对你有害。”

　　他没重复‘哥谭的水’，就只重复‘空气’，在静顿两秒后，再一次表现出与刚刚对敌人的恐怖作风不符的好脾气，“可以。”

　　层层白纱垂下，属于蝙蝠侠的倒影向后退去，“那我们说定了、”

　　“对了，”阿黛尔假装不知道罗宾的身份，“刚刚有一位女士说会帮助我，她可能会尝试拍下我……”

　　“我会转告她。”蝙蝠侠的声音没有任何异样，仿佛也不知道那位‘女士’就是罗宾。

　　他的效率很高。

　　不过十多秒，系统便连串地提示

　　[你的暂存之处得到专项加强，隐蔽性提高了。]

　　[你的暂存之处得到专项加强，防御值提高了。]

　　[你……隔音大大提高。]

　　[……稳定性提高。]

　　[你的暂存之所已打上「蝙蝠」标记，破坏者将会在24小时内被「蝙蝠侠」追踪。]

　　[你已被打上「蝙蝠」标记，在「哥谭」地区伤害你的敌人将被「蝙蝠侠」追踪。]

　　[你已成为「蝙蝠侠」的「暂时盟友」，你可以为他提供帮助，他将尽量帮助你。]

　　[因「暂时盟友」，在「哥谭」活跃时，你被敌人注意的概率大大提高了。]

　　[因「暂时盟友」，「哥谭」将对你开放「友善值」，目前为70。]

　　[「哥谭」正在注视你。]

　　[「蝙蝠侠」正在注视你。]

　　[你遇见「詹姆斯·戈登」。]

　　[你的暂存之所正在移动。]

　　[你已进入「哥谭警局」。]

　　[你遇见「芭芭拉·戈登」。]

　　并不是每个人都会触发提示，阿黛尔在鱼缸里游曳，每触发一个人物提示，她都会稍稍靠近玻璃。

　　蝙蝠侠准备的幕布是黑色的，不仅让外面的人看不到她，也让她看不到外面，她只能听到一些离得近的交谈声。

　　负责搬运鱼缸的警官们似乎并不知道自己在搬运什么，他们全程小心翼翼地搬着，言语间带着点怀疑鱼缸是化学类违禁物品的畏惧。

　　蝙蝠侠所说的‘戈登’是负责指挥的那个，他被其他人称之为‘局长’。

　　而第二个‘戈登’……

　　是一个女孩子的声音。

　　她听起来很年轻，至多刚成年，声音具有明显的活力，似乎很好奇鱼缸，在系统提示弹出时，她曾短暂地伸手触碰鱼缸。

　　而其他人毫无反应，大概没察觉到，都在听‘戈登局长’的指挥：“把它放在二楼走廊尽头的证物室，再在附近立几个禁止通行的牌子。”

　　“它很危险，一旦破裂就会挥发有毒气溶胶。”

　　“那，”搬运人员越发小心翼翼，人群中，有人问，“其他重要证物也放进去吗？”

　　“比如那件……”

　　男性较多的声音中，属于年轻女性的声音相当明显，‘第二个戈登’好奇询问：“那件蝙蝠制服？你们还没研究好那上面究竟有多少高科技吧？”

　　有人回答：“那玩意的每一寸都是用合成纤维制成，能近距离防弹的装甲，根本不需要研究究竟都有些什么高科技，我们只需要知道那是个比等重量金子还要贵的东西，对吧，局长？”

　　有人接话，“而这种东西，‘他’衣柜里不知道有多少件。”

　　‘他’的发音被咬重，似乎在意有所指一个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存在，阿黛尔解码：蝙蝠侠。

　　在警员们交谈时，最先提起‘蝙蝠制服’的‘第二个戈登’反而没再说话，只是在同伴们的交谈中偷笑了几秒。

　　[你遇见「哈利X」。]

　　系统再次提示，这一次，名字是标红的。

　　阿黛尔抚着玻璃，听到不远处有铁链重重的脚步声响起，也听到附近警员们戒备的声音：“小心，戈登小姐，那个犯人是最近臭名昭著的那个口贩子，扭断了不少女孩脖颈的那个……”

　　[你触发战斗任务：「幽灵X」]

　　[任务详情：哥谭是一个美好的地方，但总是、总是、总是有那么几个令人不悦的存在。]

　　[任务提示：战胜敌人，但优先保护自己。]

　　[你进入战斗。]

　　铁链和手铐的声音忽而响起，铮铮作响。

　　阿黛尔的声波范围内，人群本来平静缓和的脚步声乱了起来，尖叫声响起，穿过蝙蝠幕布传进水中。

　　正在搬运鱼缸的警方中，有人立刻掏枪，又被制止：“该死的，你忘了我们正在搬运什么了吗？快，快把它运进屋子里！”

　　而不远处，没有参加搬运的警方中，也有人掏出枪，但还未来得及扣动扳机，便在铁链晃动摩擦声中发出痛呼。

　　转瞬间，警局便乱了起来。

　　“真幸运极了，难得来警局一趟就遇到这种互动活动。”一片乱象中，‘第二个戈登’喃喃的声音响起，底色是冷静，“詹姆斯！快来！”

　　她在呼喊某人，听毫不客气的语气，她叫的不是‘戈登局长’，而是另一个与她同龄或比她年幼的人。

　　人群中，有一道脚步声与成年警官们格格不入，它慌乱地向鱼缸和‘第二个戈登’跑来，又在中途因被袭击而陡然乱起。

　　‘第二个戈登’扑了上去，“该死的！”

　　她扑得很有力，破空的风声凌厉，踹中敌人的沉闷碰撞声也很响，如惊雷。

　　但下一刻，她便被挥飞，又重重地飞回来，撞上蝙蝠幕布、撞上鱼缸。

　　“嘭！”地一声清脆响声后，鱼缸破裂，水流涌出去。

　　“……我真是幸运极了，大奖，”‘第二个戈登’在一些玻璃碎片和水流中半坐起来，呼气，“来让我们猜猜这罐‘有毒气溶胶’是哪类致命化学物，是恐惧毒气那类、”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你遇见了「芭芭拉·戈登」。]

　　系统再一次提示。

　　阿黛尔白皙的手掌握在玻璃碎片上，在‘咯吱’声中，将破裂处掰得更开，她挥手抬起抬起黑色的幕布与湿漉漉的白纱，和靠在鱼缸玻璃侧面的一位年轻女孩儿对上视线。

　　年轻女孩儿的头上浮现着温和的名字，仿佛是系统耐心地再三提示：「芭芭拉·戈登」。

　　“……哇哦。”

　　芭芭拉说：“头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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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好像忘记说，这周目主要走《蝙蝠女：第一年》和《蝙蝠侠：漫长的万圣节》人设。

　　虽然万圣节的剧情……

　　但万圣节的蝙是正常人设，是在被盟友背叛后，虽然会顾虑‘我会不会再次被背叛？’，但在面临是否要付出信任时，还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付出信任，并认为‘或许，我多付出一点信任，就有可能拯救一个人’和‘我付出信任，最差的结果无非被辜负，但最好的结果却是我信任的人会越来越好’。

　　和那些逆天刊里蝙的人设比起来，很有人格魅力，简直令人泪目[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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