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 章
[蝙蝠侠并不总是正确。]
罗宾的披风太短,其实不能完全遮盖住被害者的尸体,阿黛尔取下一半的白纱,将它们折叠起来,护住被害者。
轻盈的白纱像是一层雪,厚厚地落在被害者的身上,让她分毫不露。
“按理而言,在警方赶到之前,在几米之外便设警戒线,隔绝任何人靠近。这是为了保护案发现场、尽可能地不破坏凶手留下的线索。”
蝙蝠车横在垃圾区的前方,遮挡来往路人的视线,罗宾盘腿坐在地上,和并肩而坐的阿黛尔解释,“但有时会有特殊情况,需要考虑到……”
他说:“受害者的尊严。”
常杀人的人都知道,杀人容易,处理尸体却难。大多数情况下,只要尸体不被发现,就意味着命案没有发生,所以一部分人会选择埋尸,另一部分人则选择往偏僻的地方抛尸,无论是哪一种,他们都会对尸体进行遮盖处理。
但这位被害者……
凶手毫不在意地、随意地将她丢弃在垃圾桶中,丝毫未加遮盖,任何走近仍垃圾的行人都能轻松看到部分尸体。
这说明凶手在有意践踏被害者的尊严。
规则上,在警方抵达案发现场之前,人们需要纹丝不动,可现实是复杂的,冰冷的规则在人性面前往往会有退步的时刻,阿黛尔知道。
她撑着下巴,目光落在罗宾身上,若有所思地说:“你很愤怒。”
面对命案,任何正常人类都会不适。面对残忍的凶杀案,人们所感到的不适会更加强烈。这是阿黛尔第一次见到尸体,虽然有马赛克在,她无法看清,但是‘尸体被肢解,而后如同垃圾、被随意地丢弃在垃圾桶中’令她不适。
哪怕只是游戏,她也很不适。
一种和在别墅中听到女孩儿们褪去虚弱、生机昂扬起来而产生的欢愉感截然不同,令她有一点不适,像是吃到坏东西的感觉在她的胃部微荡着。
这种不适感,在以往面对行恶的敌人时,在面对哥谭那些抢劫犯时,阿黛尔感受到过。
只是,正如这是她第一次面对尸体,这也是她第一次如此明显地感受到‘进食时,不小心吃到坏掉的食物’和‘似乎有一丝负面的情绪钻进她的胃里,被她消化,假如它们更多,远远超过正面情绪们,她或许会发生一些转变’的不适。
而罗宾不同。
他所展示出来的,除了常人面对尸体的不适,更多的愤怒。
熊熊燃烧,由一点痛苦和悲伤作为燃料,在他的身体里跳跃着、碰撞着火星的愤怒。他的愤怒如此真切,不像是面对陌生人的死亡,而像是目睹手足姐妹的尸体。
“你认识她吗?”
阿黛尔问。
“什么?”罗宾仔细回忆片刻,摇头,“不,我没见过她……不过我已经把她的面部资料传给蝙蝠电脑,它很快就会识别出她的身份、年龄和职业等信息,帮助我们找到她的家人和抓出凶手。”
“警方到了。”
很奇异的是,在蝙蝠洞时,罗宾非常符合年龄,就连披风飞扬间都仿佛带着稚气和活泼,完全是可爱的小孩子。可现在,在站起来、迎向警方闪烁的彩色灯光时,他又出乎意料得专业,稚气从他的身上褪去,转而是一种沉重的认真严肃感。
哪怕是一位从未听说过罗宾的外地人,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大概第一反应不是‘为什么凶案现场会有小孩子?’,而是‘等一等,执法人员为什么穿着奇装异服?’,而后,才会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的年龄。
而本地的警方们,显然都已直接跳过无数步骤,直接默认‘奇装异服’的披风。
一停车,警官们便默契地各司其职,有的在附近散开、设立路障和警戒线,有的则开始分发方便进入案发现场的装备,有的停在警戒线外目测打量垃圾区、皱着眉头思考等会儿收集信息的步骤,还有的则去查看尸体。
和阿黛尔在正常游戏进程中遇到的那些警官相比,‘教导’里的警官们明显更专业,更训练有素。
但只有一点。
有的警官显然是压力较大,直接点燃了烟开始深呼吸、疏解压力。有的警官则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凶手为何把尸体抛在这种地方。
无论是哪一种,警官们好像都对阿黛尔居然在此而极为惊讶,或多或少都忍不住屡屡瞥来。
带队的警官是戈登。
他要比阿黛尔印象中要苍老很多,是毫不掩饰惊讶情绪的那一个,在罗宾向阿黛尔伸出手、将她拽起时,快步走来打招呼,“「爱丽儿」,「罗宾」,你们……”
“现场交给我们,我们会负责的。”
戈登说,目光看向阿黛尔,对她露出一个有些疲惫的、苍老越发明显、却又有一点奇怪感激的笑,“嗨,「爱丽儿」,我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你,「蝙蝠侠」说你、”
不知为何,他明显犹豫一下,而后才说:“我猜,这是个好消息?”
什么?
阿黛尔眨动了一下眼睛,听到路过的警官插嘴,“当然!”
他莫名热切,“大家一定会很开心的!”
停顿一下,他又对罗宾说:“噢,我们都听说「双面人」的事了,别伤心,罗宾,这和你无关,完全是他咎由自取!”
咦?
显然,游戏对‘教程’是导入了一点玩家设定的,对蝙蝠侠、罗宾和其他人而言,阿黛尔不是凭空出现、以往从未见过的角色。
不过,是比较粗糙的简单设定,还是详细的设定?玩家和设定相反,会导致什么变故吗?
在离开时,阿黛尔如此思考着,又问罗宾:“他让你别伤心?”
双面人死亡,罗宾该伤心?
为什么?
他们有什么关系?是朋友?亲人?
“什么?不!我们才没有血缘关系,更不是亲人!他还杀害了我父亲!”罗宾立刻大声反驳,又颇为窘迫地解释,“但我当时才刚成为「罗宾」不久,蝙蝠侠又解释他隐瞒‘双面人是我杀父仇人’并非不信任我,只是怕我感到受伤,所以……所以行动时,我没有忍住,兴奋了一点。”
他到底有多兴奋,从此刻褪去低落,上扬的声调便能透露一二,“但真的太棒了,我是「罗宾」欸!”
小孩子的稚气,再一次从罗宾的身上蓬松溢出,他已经将披风盖在死者的身上,身后却仿佛仍有鲜艳的、如小鸟尾翼的披风在跳跃,“我能帮助别人!”
“黛儿,你知道这有多快乐。”
当然。
不久之前,在别墅里,阿黛尔才惊奇地品尝到这种快乐,罗宾此刻蓬勃而出的快乐感像是一捧冰淇淋,非常有感染力地化解她刚刚的稍微不适感。
她看着罗宾。
罗宾露出一点她很少看到,属于执法者的,直白的,开朗的,洋溢着一种信念感,几乎闪闪发光,仿佛他并非处于哥谭,并非生活在一个似乎debuff有些多、犹如泥潭的城市,而是站在奥林匹斯山上,站在神庇佑之地,站在最不可能沦陷、最后的净土、正义总会降临之地。
“「罗宾」像魔法一样点亮了我!”
罗宾也看着她,曾引出过「调情」提示的红晕又一次出现在他的面庞上,“你和布鲁斯像魔法一样点亮了我……”
“你们让我知道:原来只要伸出手,就能帮助人们……”
“凶手一定会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黛儿。”
……
但是。
这场‘教导’,好像是‘侦探的一次失败’……?
阿黛尔隐隐预感到罗宾大概会伤心,案情会急转直下。
不过,令她有点惊讶的是,蝙蝠侠很快便抓到线索。
“目前,抛尸案已发生三起,死者都为年轻女性,尸体具有挣扎、束缚伤,解剖结果判断凶手为二十至四十五岁之间的男性,中低层人士,有同伙。”
“在处理尸体方面,凶手一般会选择远抛近埋,但总有例外,这位凶手显然是位挑衅者,对尸体没有一丝尊重,只有十足的轻蔑。”蝙蝠侠操纵控制台,一些案件信息在屏幕上闪出,“我判断他不会如常规凶手般谨慎地远抛近埋,所以分别以三个抛尸地点为中心进行搜查,找到两个第一案发现场,但它们曾属于‘公共区域’。”
哥谭的老城区有一批暂时无人居住的房屋。
相当多的哥谭人每天都在与犯罪打交道,租客们频繁入狱,房东们也频繁入狱,再加上落后地带的犯罪率偏高,鱼龙混杂,许多房屋都是法律上归一人所有、实际上归另一人所有的。没有正式的租客住在里面,明案上的房东也没办法收费,只有流浪汉、负责该区域的帮派混混和附近的邻居才清楚哪间房屋的租客悄无声息被换、哪间空房入住了人、哪间房屋的房主忽然消失。
一些暂时无人居住,可以供流浪汉悄悄停留和汇聚的地方,会被他们称之为‘公共区域’。
“有两个流浪汉曾见过凶手,他们说有人付给他们一二十美金的现金,购买房屋一个月的居住权。”屏幕上显示文字版的口供,现场照片和蝙蝠侠对现场的分析,“我在浴室找到未清理干净的血迹……浴室的痕迹初步表明凶手有两位,直接参与行凶的是一人,参与分尸的是两人。”
“他们都一米八多,是右利手,没有用刀经验,非医生等相关专业人士,在清理现场方面较为粗糙,但未留下任何有效DNA信息,绝非第一次行凶。对这条线索,我最后得出的结果只有:可以尝试在有案底的罪犯中锁定凶手。”
屏幕上闪过一些分析报告:符合年龄,有杀人经历,目前在外活动的罪犯人数为1375人。
其中童年不幸,与女性有冲突,可能报复性随机杀人的人数有1123人。
成功减去的那两百多名罪犯,是因为没和女性发生过记录在案的冲突,而非童年较为幸福。
而在所有罪犯中,童年不幸的概率竟为:97%。
阿黛尔:“……”
她听着蝙蝠侠详细地讲述、分享案件思路,看着屏幕上的显眼概率吃惊。
罗宾很快发现她惊讶的表情,跳着往上瞥一眼,耸肩:“这很正常。”
“就算在这栋宅子里,‘童年不幸’的概率也高达80%呢,五分之四,碾压式胜利。”
想了想,他悄悄转头看向楼上,似乎在观察有没有人下楼,白色眼膜区域斜出一个心虚的弧度,“呃,前提是阿尔弗雷德童年不错。”
“……「罗宾」。”蝙蝠侠点名,又接着说,“蝙蝠监控覆盖率不高,目前仅有65%。但勉强可以供我们尝试第二个破案思路:追踪凶手的抛尸工具。”
“其中两个抛尸地点都在监控没有覆盖的区域,一个抛尸地点在监控区,监控拍到一辆可疑的蓝色车辆。”
‘仅’65%!
私人监控能覆盖65%的城区,竟然用‘仅’!
阿黛尔压下异议,认真听着,看着屏幕上的监控定格在街头一角:一辆被遮挡住车牌的蓝色面包车在转弯后短暂停下十多秒,再次启动后,露出不远处的垃圾桶区域。
“第三起案件中,有一位目击证人,她提供一个重要线索:在周五晚上,她见到有女性被蓝色车辆强行带走,立即报警,并称行凶者是是金发。”
“根据这两条信息,我锁定一位嫌疑人。”
屏幕上的案发现场、口供、街头监控都纷纷消失,转而是一张罪犯的入狱证件照浮上:一个金发的年轻男人。
“他的名下有一辆蓝色面包车。”
蓝色的车辆出现在证件照边。
“他周五的行踪神秘。”
几位被蝙蝠侠打倒,支支吾吾交代‘虽然我们经常和这人一起混着勒索人,但不熟,最近他一到周末就消失,我们根本不知道他周五干什么去了’的帮派混混出现在屏幕上。
“他有持刀伤人的案底。”
嫌疑人上一次的入狱经历同样出现在屏幕上:持刀伤人。
“自案发以来,抛尸者会在每周五行凶,今天是周五,他一定会再一次行凶。在他行凶之前,我会将他带进警局。”
分享自己的破案思路、为阿黛尔展示一位侦探的思考过程后,蝙蝠侠的目光偏移,从屏幕落向阿黛尔,“你们在蝙蝠洞待命,不要行动。”
在罗宾有一点不满的抗议声中,他似乎在迟疑什么,短暂地犹豫过后,伸出手,拍了拍罗宾的头,又将手落在阿黛尔的头上。
阿黛尔惊讶侧目:“!”
蝙蝠侠的力道很轻。
摸阿黛尔时,他并非十分亲昵地摸,而是有一点距离感,如同一位父亲,在摸不常相处,已经长大、需要避开肢体接触的适龄女儿,动作有些生疏。
黑色的手指穿过阿黛尔红色的发,在摩擦间,她蓬松的、完全看不出底层其实有一点棉质的发丝开始打结,又很快被梳开。
说起来有些微妙。
游戏毕竟并非现实,在现实,阿黛尔其实需要经常梳发、解结理顺,但在游戏里,她几乎没有特意整理过头发,好像就连风都对她额外偏爱,在拂过她的发丝时只会轻柔再轻柔,发链垂在她的发间也无比温顺。
她的长发从未是麻烦。
直到听到手指与头发带着一点簌簌的摩擦声,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在游戏里,她的头发好像也有一点棉。
她惊奇地感受蝙蝠侠生疏到弄出一点结、又更生疏解开结、如同在摸猫的摸发动作,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点:蝙蝠侠很高。
在看罗宾时,阿黛尔需要低头,而罗宾需要仰着头看她,这其实有点可爱,可爱得她有点想笑。
同理,在看蝙蝠侠时,她也需要仰起头。
这就有点不太可爱了。
而且,蝙蝠侠是男性,是成年、每天高强度锻炼的男性,在彼此距离稍远时还好,一旦近到他抬抬手就能碰到阿黛尔、而阿黛尔需要仰起头才能和他低垂下来的白色眼膜对视时,他们的体型差就过于明显。
蝙蝠侠几乎比三个阿黛尔还要大一点,假如从他的身后看,大概连她的一点发丝和裙摆都看不到。
与之相应的是,从阿黛尔的视角看,她的视野里全是蝙蝠侠。
就连蝙蝠侠投下来的阴影,都相当轻松地将她笼入一层浅淡的幽影之中。
他太大了。
‘在捕猎时,蛇会缠绕猎物的身躯、估测能不能吞下对方,一旦不需要估测就能判断出对方过于庞大,就说明这位猎物能轻松反向捕猎自己’的念头,犹如本能般地掠过阿黛尔,击中她。
她:“……”
[你、]
系统的提示慢慢地、慢慢地、非常慢慢地弹出,同时,蝙蝠侠的手顿住:[被「恫吓」了。]
“在蝙蝠洞待命。不要行动。”蝙蝠侠说,“交给我来处理,黛儿。”
他安抚性地碰了碰阿黛尔的后颈,“你现在不能遇到危险。”
阿黛尔屏息。
在蝙蝠侠离开十多秒后,她才慢慢恢复呼吸,不再像蛇装死一样僵住。她悚然地摸了摸后颈,反复地摸,尝试把蝙蝠侠留下的气味覆盖,又仗着反正只是‘教导’,不是现实、也不是正常的游戏进程,向罗宾说悄悄话:“真恐怖。”
“怪不得沃利那么怕蝙蝠侠!”
怪不得蝙蝠侠的作风是「恐惧」!
罗宾没说话。
罗宾看看她,又看看蝙蝠侠离开的方向,在思考。
罗宾好像思考得有点打结了。
[……]
[你无比清晰意识到,自己需要更加强大,才能战胜、]
系统说:[敌人。]
[但有时,体型的庞大不意味着强大。「蝙蝠侠」从来不是最强大的那一个,也不是最正确的那一个。]
[正如现在。]
蝙蝠电脑上播放着蝙蝠侠行动记录仪拍摄下的场景,随着系统的提示,那些画面在一帧帧地快速掠过,在快进中只显示重点画面:在夜幕落下之前,蝙蝠侠找到嫌疑人,正遇到他在勒索,直接将他逮捕回警局,又将他的车带回。
在车上,他检测出一些血迹残留。
经过化验,正是第三位被害者的。
似乎一切进展顺利。
直到第二天,警方再一次接到报警:安德鲁大街的垃圾桶出现尸体。
法医判断被害者死于周五晚上十点。
案件发生时,嫌疑人在警局。戈登在监控下进行审讯,拿着车辆血迹化验结果逼问他的同伙,蝙蝠侠则站在监控的死角,注视着这场审讯。
他们都可以确定这位金发、有持刀伤人经历、车子里残留被害人血迹的嫌疑人没有作案。但案件仍然发生,且仍然是由两人配合完成。
这只说明一件事:嫌疑人并非凶手。
[「蝙蝠侠」从来不是永远正确的那一个。]
系统的提示过于直白,以至冷漠。和以往的人性化比,和以往对蝙蝠侠的友好比,此刻冷漠比它之前偶尔弹出非常不人道的提示时还要更拟人些
[他总是在错。]
[他总是在错之后,才明白过来。]
[他总是无能为力。]
屏幕上的画面再一次飞逝,出现属于法庭记录仪拍摄的庭审:一位陌生的金发者站在被告的席位上。
两位律师在交涉,一位律师指出:被告者是残忍的、没有基础同理心的连环杀人凶手,他不仅在街头随机选人行凶,还胁迫警方、与警方人员合伙盗窃被押人员的车辆进行抛尸,情节严重,理应被判死刑。
另一位律师则指出:警方证据很齐全,不仅在被告行凶时当场制止,甚至人赃并获,连凶器都有。
并再一次指出:但,人是如何捉到的呢?凶器是如何获得的呢?好吧,众所周知,是蝙蝠侠。那么,蝙蝠侠有执法权吗?他提交的物证是合法的吗?有没有能在证明被告是凶手的同时,又稍微符合一点法律程序的证据呢?哦,没有啊,那放人吧。
阿黛尔:“……”
咦!
等一等!
这款游戏,‘法律’居然不是摆设?!
她惊讶地看着事件发展:因为人是被蝙蝠侠逮捕的,证据是蝙蝠侠提供的,受害者是被蝙蝠侠救的,而蝙蝠侠是违法的,所以,一切和蝙蝠侠有关的东西都统统不能成为呈堂证供。
这场庭审的最终结果,是凶手自己都惊愕万分、又无比惊喜地走出法院,挺胸抬头地呼吸新鲜空气。
“真是太遗憾了。”在蝙蝠侠的注视下,凶手仿佛没发现旁边楼顶站着蝙蝠侠,优雅地整理着衣物,像在上流社会的宴会上整理西装的袖口,“没想到,真是没想到我居然能如此合法、如此光明正大地走出法院,看来公理是站在我这一边的。”
他摇头叹息,“真是一次可怕的经历,还好法院还我清白,哎呀,吓得我都想立刻离开哥谭了。”
“如果我真是凶手,我肯定不会再在哥谭犯案,给蝙蝠侠吸取教训、符合法规逮捕我的机会,而是去其他城市继续犯案,让蝙蝠侠看着新闻却毫无办法……当然,我当然不是凶手喽,亲爱的法律已经还我清白。”
在说到最后,仿佛正在自言自语的凶手抬头,对镜头露出一个得意洋洋的笑。
笑容映在屏幕上,令阿黛尔微蹙眉头。
但下一瞬,血色忽而出现。
屏幕上的画面已由蝙蝠侠的记录仪切换成街头的蝙蝠监控,凶手已经不得意洋洋地站在法院门口,而是乔装打扮、站在巷子中。
他的面上不再是轻蔑的笑,而是茫然。
他的胸膛被刀捅入,泛着红色。
持刀者是一名女性,一名年轻,女性特征非常明显,很符合凶手以往作案标准的女性。她纤细的手握着刀柄,用力地下沉手腕,刺入凶手胸膛的刀身随之下沉,平稳地剖开他的胸膛、彻底截断他被抢救的可能性。
在红色弥漫时,持刀者念出一个名字,没什么波动地问:“还记得吗?她是你杀的第二个人。”
“蠢猪,死吧。”
[而有时,当常常有所作为的‘执法者’无能为力时,常常无能为力的‘被害者’,也可以是有所作为的那一个。]
[当法律无法解决问题时,总会有其他更适合解决问题的办法。]
[法律具有滞后性。当它不符合社会发展时,人们会自发地用行为帮助它适应当前社会。]
[这是不符合侦探原则的。但是不义的吗?谁能定义‘正义’,谁能定义‘不义’?]
[这是一次人类主观能动性的成功,也是一次侦探的失败,它告诉侦探:为了家人,总有人会行不可行之事。]
[「侦探的教导」已发放完毕,正在抽离中……]
阿黛尔的视角抬起,像是云彩升向天空般迅速升起,奇异的是,她并不为此感到恐慌,正如她没怎么恐高过。
在攀升的视角中,遥遥的,她垂下的视线看到倒下的金发男人,松开刀的年轻女人,正快步赶来、一脸惊讶的警方,目光锁定年轻女人面庞、确认她状态的戈登,站在楼顶、沉默看向下方的蝙蝠侠,以及若有所思的罗宾。
突然,蝙蝠侠像察觉到什么,抬头。
在某一瞬间,他们对视。
阿黛尔眨动一下眼睛。
下一刻,她眼前的场景迅速变幻,重归芭芭拉的卧室。
她看向时间,发现‘教导’看似很长,可整体其实只过去不到五分钟。
在进入‘教导’前,她刚在芭芭拉卧室的书桌前坐下,听芭芭拉和戈登说话。
在离开‘教导’后,她仍坐在书桌前,耳畔的对话才进行一会儿,戈登在试图探究女儿最近为什么有些神秘。
阿黛尔听了几秒,将注意力转回案件上。
这场案件,其实令人有点深思:侦探查出凶手,法律却无法惩戒凶手,最终,一切回归朴素的价值观,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死者的家属最终亲手复仇。
或许许多人,在遇到这起案件后,都会思考,在游戏结束后,也会在论坛或和朋友们讨论,思考思考作为律师、该如何辩驳,思考作为警方、该如何逮捕凶手,思考作为侦探、该如何破局,
但是,阿黛尔第一个想法是:人们似乎对法律格外推崇,正如教徒信仰神明,假如她是‘法律’……
可惜,有关‘法律’的部分没有太多,只一笔带过,事实上,后半段都匆匆而过,像是有点赶时间……
不过,也正因此,阿黛尔没再感受到仿佛吃坏东西的不适感。
她正漫无边际地思考着,视线倏尔移向窗外
窗外,路灯下,蝙蝠侠静静站着,不知站了多久。
在阿黛尔俯在窗边、垂首看下去时,他正抬首看来。
风静静地吹来,吹起一些红色的发丝,在发丝于风中柔顺地飘荡、未打结时,她随手拨开遮挡视线的红色,看到在声波范畴内不存在、在视野中存在的蝙蝠侠,在口型变动,无声地询问
‘你是独自一人吗?’
[你与「蝙蝠侠」重逢。]
系统提示。
阿黛尔视线稍微偏移,看向提示框。当她再看回路灯之下时,蝙蝠侠已经消失。
系统再一次提示
[「蝙蝠侠」离开了。]
[他不总是正确,你需辩证地看待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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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韦恩,唉,资本,唉,有形的红色大手,布鲁斯你们父子被算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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