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宾」说：B说我总有一天会被杀。]

「罗宾」的喉结是会动的。

　　阿黛尔好奇地贴近，注视几秒，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一点不过指节大的喉结慢慢绷紧、好似被车灯照耀的鹿般僵住。

　　它不再自然地上下滚动，而是有些奇怪，时而僵着一动不动，时而忽然快速向下滚一下，又一次僵住。

　　不由自主的，阿黛尔伸出手，像用手掌罩住一只鸟儿，压住「罗宾」的喉结。

　　于是喉结在她的掌心快速滚动。

　　「罗宾」的呼吸、声带、皮肤也在她的掌心震动和起伏。他的体温有一点高，而她的体温比人类的正常低温低一点，所以他的脖颈显得有一点过热，烫得她的掌心有一点发麻。

　　“黛儿……”

　　与存在感太重的体温相比，「罗宾」的声音就太轻了。

　　“是的，我有喉结。事实上，我还有呼吸，是一个正常的活人。”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短暂地清了清嗓子，很不自在地托着阿黛尔缠在他腰间的腿，用手腕，“你，呃，我，”

　　白膜在快速地眨动。

　　「罗宾」的面庞好像有些红，多米诺面具将那些变红的皮肤压住了一部分，它是由胶水粘压在人类面部的，有一定压力，所以在渐渐浓郁的红色中压出一线的发白，让他的面红更加明显。

　　“你当然是活人。”阿黛尔不解，她凭借和系统相处过经验，轻车就熟地无视「罗宾」莫名说明事实的话，掌沿施力，好奇地压了压，压得喉结里的骨头微动着凸进她掌根那块的软肉里。

　　她的手掌很白，掌根处分布着细密的青紫色血管，在平常时不明显，在这时却忽而存在感重了起来，可能是被「罗宾」体温感染、所以掌根皮肤上泛起的红色掩盖了血管的痕迹，但喉结的骨头又将它们寻找出现，骨头钝着压迫血管，给她带来一种奇异的酸涩感。

　　再一次的，她的小腿似乎有一些软感，像是腿骨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悄无声息地缠住、吞噬、一点点抽出她的身体。

　　“往后退一点。”她不由得用另一只手拍了拍「罗宾」的肩膀，让他后退几步，退到蝙蝠电脑边，以至她的腿好有一个支撑点，“可能是体能太差，我有点撑不住了。”

　　她不是很高兴。

　　一部分，是因为她发现她的体能好像有一些不好，只是用腿盘一会儿「罗宾」，她就有点体力不支。不过她夜巡时能轻松欢快地蹦蹦跳跳起码半个小时，为什么这会儿只是盘个两三分钟就支撑不住了？

　　她隐隐有些困惑，也隐隐有模糊的答案。但她暂时没空理清困惑，也暂时没功夫去细思之前只知道理论的常识。

　　另一部分，则是因为这感觉奇妙地古怪，她难以捉摸，无法掌控。

　　“呃，”「罗宾」踉跄地后退，出乎意料地在结巴，“当然，我是说，我应该后退，对，有个台子靠着要好一点。”

　　阿黛尔说：“你的心跳在加快。”

　　这不是声波探到的，是她的腿感受到的。以胸腔为起点，「罗宾」的心脏在震动，特殊的律动向他的四肢散去，他的掌心里仿佛有一颗小小的心脏，在皮肤之下不断跳动，同样的律动在他的腰腹处震着，制服可以轻而易举地挡下子弹，但挡不住轻而跳跃着的震动，它像是一圈波纹，轻松地荡向她的腿肉。

　　“因为我们现在的距离很近吗？但我们又没有接吻。”

　　以往，在阿黛尔亲吻「罗宾」时，他的心跳才会如此之快，如此之急，如春雷讯声，震得她的皮肉隐隐发麻。

　　可他们现在没有在接吻。

　　他们甚至没有呼吸交融，头部的距离并不算太过近，不在‘即将接吻’的范畴内。

　　那他的心跳为什么如此急促呢？

　　这种急促的心跳好像也传染了阿黛尔，她能不太适应地感受到耳朵发涨、有心跳在血管里奏响的闷闷声。和接吻时不同，接吻时，在她耳畔奏响的心跳往往是两个人重叠在一起的，她也无暇关注心跳，有「罗宾」更需要关注。此刻，奏响在她耳畔的心跳只有她一个人的心跳，她闷闷心跳声似乎正在追逐她腿部感受到的「罗宾」心跳，越来越快。

　　通过声波，她能清晰‘观摩’自己心脏急促的动静，血管们仿佛也在战栗震动。

　　人类的身体真神奇。

　　阿黛尔想着。

　　她的手指在「罗宾」的喉结上划动，指尖比笔尖落在纸上还要更轻，时不时重一些，好奇地用指甲转折处轻刮一下，观察喉结泛红的变化，“你的心跳还在加快。我的心跳也在加快。”

　　“嗯……”

　　“这是……”

　　第一周目，和唐娜一起尝试接吻，勉强算是好奇探索人类少女身体的记忆浮上阿黛尔的脑海。她眨动着眼睛，手指停顿一下，指腹摁住「罗宾」的喉结。

　　“我是活人。”「罗宾」说，他的喉结在动，说话时，它微微向上滚动，连带着顶起阿黛尔的指尖，吞咽时，它微微向下滚动，连带着指尖也向下落几分，“黛儿。”

　　他在努力保持语气的中立。

　　换而言之，他在努力隐藏反应。

　　「罗宾」以前从未隐藏过反应，哪怕是在接吻时，事实上恰恰相反，在毒素的作用下，他往往傻得可爱，拥有坦然追逐一切美好事物的勇气，一往无前。假如接吻时一场战斗，那他一定是在不停进攻，从未防守。

　　现在则不同。

　　阿黛尔端详他发红的面庞和泛着指甲白痕的喉结几秒，忽而有些不太高兴，于是用手捧住他的下巴，捏他的耳朵，“你不要隐藏反应。我不喜欢你对我隐藏。”

　　“天呐，”「罗宾」的声音听起来在呜咽和哀嚎之间，“然后让你玩吗？”

　　“好吧，早在你在‘照顾小猫’和‘照顾人类小孩’之间划出等号时，我就知道我完了。但没想到完得这么糟糕。我很爱你亲昵地叫我‘小鸟’，可这只是我们之前的调情，你知道的，调情，你不能真的把我当成一只鸟来玩！”

　　嗯？

　　阿黛尔连连眨眼，察觉到掌下的皮肤在发烫。

　　「罗宾」当然不是一只真正的鸟。真正小鸟的体温才不会追上太阳呢。

　　“比如一边想着‘哎呀，我的小鸟怎么忽然拔羽毛了？’之类的东西，一边用手翻来覆去检查我……事情不是这么运行的！”

　　他坐上电脑的控制台上，托着阿黛尔的手顺势用力，继续将她揽在怀里，“B说的对，我总有一天会被你的家人追杀。”

　　一旦「罗宾」面红耳赤，明显抓狂，说明事情不在他的掌控之中，阿黛尔的心情就上升了。与他相反，她明显笑盈盈起来，顺手环住他的肩膀，垂下面颊看他，“才不会。”

　　她的手指也垂在他的面庞上，沿着他的多米诺面具点过，轻哼。

　　“谁敢杀‘太阳’？”

　　“你真烫。”

　　“你生气的时候，”阿黛尔问，“面庞也会发红，发烫吗？”

　　她若有所思，“我还没见过你生气时的样子呢，大家都说你生起气来很可怕。”

　　“呃，什么，‘大家’是谁？”「罗宾」闪烁其词，“我才不可怕。”

　　他反问：“B告诉你的？”

　　哇。

　　阿黛尔有点理解为什么很多人说「罗宾」生气很可怕了：他分明一副是要找告发者算账的样子！

　　她忍不住笑，“你觉得「蝙蝠侠」会悄悄告诉你的女朋友：嘘，「罗宾」生气的时候很可怕，我们要小心？”

　　“在你心里，他是什么形象？”

　　“那在你心里，他是什么形象？”「罗宾」又一次反问，耸肩，连带着阿黛尔的身体也被往上托几瞬，“你很崇拜他……不，不是‘崇拜’，太过了。”

　　“是‘认为他是对的’，‘认为他是导师’，‘把他当作榜样学习’？”

　　他的白膜眨动几下，似乎眼睛一转，“你对他的印象很好。”

　　[「罗宾」悄悄告诉你：B曾被我摔下吊灯的动静吓得差点晕过去。每天晚上，他偷偷看我日记的时候，都会顺手检查客厅、走廊、房间里的每一盏吊灯，发现有松动痕迹就会勇敢地向阿尔……呃，向「特工A」汇报，「特工A」很惊讶地对他说：噢，我曾担忧过每天晚上吊灯的莫名晃动，没想到是您进化出了声波能力，在严谨地检查吊灯呢。我猜您还记得您对一位孩子说过‘不许上吊灯’吧？您一定履行得很好。毕竟以身作则。]

　　[「罗宾」悄悄告诉你：B曾经被我精妙绝伦的冷笑话逗笑过，但在他笑出来之前，敌人嫉妒地污蔑我的才华，对我大喊大叫‘你究竟以为谁会因为这种东西笑出来？！’，他尴尬地咽下了笑。我发誓，他肯定笑了！他还夸过我的冷笑话非常天才！说我是个天才的双关学家！……噢，没人的时候。]

　　[「罗宾」悄悄告诉你：B炸过厨房。两次。一次是为了烤吐司，一次是煎蛋。「特工A」很敬佩他，恭维他是位天生的战术师。顺便一提，我做饭的技术完全合格，你喜欢吃什么？]

　　[「罗宾」悄悄对你说：B其实一直在一本正经地打趣你。起码三次。但你完全没听出来，他大受打击，昨天他在研究新上市的游戏和《3—10岁，孩子们的童言趣语》……等等，‘3—10岁’？！]

　　……

　　一条又一条的提示中，阿黛尔翻了翻之前无视的系统提示

　　[「罗宾」对你说：我是活人。]

　　[不一定。]

　　[「罗宾」在向你「调情」。]

　　[他总是这样。]

　　[检测到玩家「阿黛尔」处于特殊情况，系统正在自动断线中，10，9，8……]

　　[「罗宾」对你说：你不能玩我！]

　　[难得正确的话。你应当遵从他的意愿。你可以彻底摆脱他。]

　　[检测到玩家「阿黛尔」情况十分正常，倒计时已中断，系统在线中。]

　　[「罗宾」说：B说我总有一天会被杀。]

　　[是的。]

　　一众的提示中，阿黛尔环着「罗宾」的脖颈，半趴着他的头部，“等等，「蝙蝠侠」竟然偷看日记？！”

　　“是的，”「罗宾」耸肩，“我的第一套制服就是他根据我日记制作出来的。而他拿着一套和我在日记里绘制的设计图一模一样的制服，还很惊讶我为什么第一时间发现他偷看了我的日记……我当时很生气。但不可怕。我永远不可怕。”

　　“其实，你想改进制服吗？”他犹豫一下，“我最近打算再设计一次制服。”

　　“我可以一起设计我们两个的制服，帮你，嗯，帮你去掉蝙蝠标志？”

　　[……]

　　[你隐隐直觉：你还是拒绝为好。]

　　[你从未见过「罗宾」的第一版制服，不知道他的审美如何，很不幸的是，他的审美有时糟糕透顶。但你永远可以相信「蝙蝠侠」的审美。]

【月醺阅读提示】本章内容仅供站内阅读，禁止批量抓取、搬运或未授权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