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
Chapter_31
1
步行街上有人在发反战传单, 你停在一旁的车上也被塞了一张。
你经常收到这样的传单，这张上写的不外乎也是同样的内容。
说你们的军官是残忍的屠宰者，说前线的士兵受到了苛责和虐待, 说军官们如何枪杀溃逃的士兵, 说战争这只巨兽是如何吸血和拖垮X市乃至整个国家。
这种传单为了极大地调动起人们的情绪, 在措辞上都是有一些夸张和煽动性的，不是说他们造谣, 但也不能全信。
X市的年轻人都有各种办法免于兵役，这样的话题在X市很难成为社会热点。战争对你们来说是一个时代背景, 而不是生活本身。
你是一个对时局不关心的普通市民, 你对于战争最深刻的理解也不过就是身边坐着的这只熊了。
你在熊上车坐好之前把传单叠成了一个小小的方块。
熊正在费力地拽安全带。
它的安全带又系不上了。
即使把座椅调到最靠后, 把安全带拉到最松也不行。
它有些挫败地拽了一下，但可能是怕把你的小破车拽散架，没敢使太大的力气。
得去买个延长带，你想。
又或许应该换一辆大车, 至少熊挤成一团窝在座位里的时候可以舒服一点。
定的餐厅在海边，离市中心有20分钟车程，离瓦西里的诊所很近。
海边有很多餐厅和度假酒店, 早些年是有不少国际游客的，这些年就主要做国内生意, 等天气转暖的时候，海边的酒店里会住上很多疗养的人。
现在是冬天, 因此没有很多游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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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餐厅禁止携带兽人在大厅用餐, 你怕熊被拦在门口会不开心，所以把车停得远了一些, 让熊先等你一下，你去提前和侍应生说好。
沟通完, 你回头找熊，看见熊正在看门口的小花坛。
小花坛里是一从矮树。
“快来。”你招招手。
你们没有走前厅，侍应生带你们从侧边的一个电梯上了三楼的包厢。
你订的包厢有一整面玻璃幕墙，熊一进来眼睛就亮了一下。
“是海。”熊说。
“这里可以看海。”你说。
这一片海滩是餐厅的私有海滩，没有游客跑来跑去，一眼望去是漂亮的白沙滩和在浅水里游来游去的海鸥。
点菜前熊就对着玻璃看了好一会儿的海。
现在是涨潮期，蓝得透明的海水一浪一浪地往沙滩上奔涌，带着水里的海鸥荡来荡去，海潮声起起落落。
“这里离瓦西里的诊所不远，等你再好一点了，可以来这里散散步。”你说，“坐一站小巴车就到了，或者走路也不远。”
“什么样的小巴车？”熊问。
“就是路上我们碰见的那种银灰色的，车身上有广告，招手就停，”你想了想说，“下次我带你坐一趟你就知道了。”
“嗯。”熊说。
熊的注意力完全被夕阳下的海滩吸引了。
“来看看你想吃什么？”你示意熊翻开菜单。
不会做饭的你对于哪家店有什么招牌菜如数家珍，你选这家店是因为他们家的甜品做得很好吃。
熊果然翻着翻着就翻到了甜品页。
“我想吃这个。”熊对服务员说。
熊点了一个蓝莓芝士蛋糕。
“哦等等。”熊改主意了，“这个看起来也不错。”
熊抛弃了蓝莓芝士，改选了一个巧克力榛子慕斯，然后又改成了一个柠檬冰淇淋。
但显然还是犹豫不决地，因为甜品页都配了图，每一张都看起来很好吃。而且也的确都好吃。
“我可以点两个吗？”纠结好半天之后的熊终于问你。
“那就把你喜欢的全都点了吧。”你豪横地和服务员说，“给它先上甜品。”
熊开心了。
熊点了好多个甜品，要不是有两道甜品食材不够，就要把甜品页整个点完了。
点主食的时候熊矜持了一点，只要了一份鱼和一个汤。
熊吃起甜品来就是很慢，即使今天点了那么多，熊也是抓着那么小的甜品勺，一小勺一小勺地吃。
卷棉花糖的小姐姐说得对，熊真的好喜欢吃甜食。这会儿它一小口一小口品尝着冰淇淋球，幸福感都快要溢出来了。
熊用勺子刮了刮盘子，吃掉最后一点开心果冰淇淋，总算从盘子里依依不舍地抬起脑袋和你分享感受：“这个冰淇淋好好吃！我以前没有吃过这个味道的冰淇淋！”
“那就再加一份吧。”你说。
你开始理解战友们为什么那么喜欢投喂熊了。
因为熊吃饭的时候好快乐。
而且熊的快乐会随着它的摇头晃脑四处飞溅，洒到旁边人的身上。
“刚才那个红色的蛋糕也要再加一份。”熊和服务员说，“还有布丁也要。”
现在你知道熊为什么只点了一份主食了因为要留着肚子吃甜点！
是精打细算的熊，要靠吃甜点吃到饱！
终于，埋头大吃的熊吃完了整整一本甜品菜单，把点单式吃成了甜品自助，吃到最后，连来撤盘子的服务员都忍不住笑起来他可能自工作以来从没有一顿饭收过这么多甜品盘子。
熊显然不知道服务员在微笑什么，吃得肚子圆圆的熊已经陷在满足里无法自拔 ：“真的好好吃，要是天天都可以吃到就好了。”
天天吃……那可不太妙。这家餐厅还是很贵的，最多一个月来吃一吃，否则你可能马上就要破产了。
除了甜品，这家店其他的菜就无功无过了，你点的菜里有一道柠檬煎鱼甚至有点不好吃，你吃了一半不吃了，服务员就过来撤盘子。
结果服务员被熊阻止了。
熊正在吃它的最后一个小蛋糕，一份樱桃蛋糕。由于这是收尾的最后一个小蛋糕，熊吃得尤其仔细。
“你要再点一份鱼吗？”你问熊。
熊摇摇头：“我想打包这个鱼。”
外面天色已黑，清冷的路灯照着安静的海滩，周围只有安静的海潮声。
你去取车，熊提着打包袋在你身边，忽然弯下身去。
熊把食盒摆在了花坛上。
诶？
很快你就明白熊在做什么了。
因为没一会儿，一只凶凶的野猫就从花坛里探出头来。这只野猫的品种也是山猫，全身灰灰的，有一根特别蓬松的大尾巴。
这只猫先哈了你们一下，然后用爪子势如闪电地打了几下食盒，把鱼勾出来，叼住鱼飞快地跑了。动作之快几乎让你没反应过来。
好凶！又好敏捷的猫！
“你喜欢猫？”你问。
“我还很小的时候，我们连队里养过几只猫，”熊说，“他们也是我的老师。”
“你和猫咪老师学到什么了？”你好奇地问。
“敏捷，”熊说，“我非常快。”
这个你听神尾说到过，有山猫基因的神尾说熊的反应速度很快。你当时想过原因，但没想过真的是跟猫学的！
“因为我……”熊正和你说话，突然，你听到一阵扑棱棱的声音从耳边闪过，于是熊被打断了。
你朝熊看去，看见熊捏着一个白色的东西。
见你看过去，熊把那个白色的大叫的东西给你看。
“一个海鸥。”熊不解地说，“它怎么飞下来了。”
熊不清楚，你可知道，海鸥是你们这座城市的大流氓，以前还在海里抓鱼吃，后来就经常打劫游客和路人。这只海鸥一定是下来抢饭盒的。因为它们一抢就飞，大家拿它们一点办法也没有。
但这只倒霉海鸥被熊抓住了，气急败坏的海鸥破口大骂起来，虽然听不懂，但一定骂得很难听。
“我明白了，”你忍不住乐了，“看来米沙是真的很快。”
“这算什么，它们飞得很慢的，”熊骄傲地说，“我抓住过飞行的子弹。”
这你就觉得熊在吹牛了。
但你还是夸奖道：“米沙真的好厉害。”
这么厉害的小熊，如果是人类的话，应该是能够在城市里生活得很好的。如果回到荒野的话，也一定能够很好地生存。
可是它回不去荒野了，人类社会却没有给它一个足够生活的空间。
城市里的流浪兽人多半也是由此而来，城市的边界越来越大，荒野的空间越来越小，一些兽人并不曾被人类捕获，但也不得不在城市里谋取生路。
海鸥实在是太吵了，即使是熊捏住它的嘴，它也叫个不停。于是熊把它放了。
“我的战友们要比我厉害得多了，”熊说，“我只学到了他们的十分之一。”
今天不太冷，你没有升起车窗，车驶过夜色下的海滨街道。海滨也有不少餐厅，户外的就餐区挂着星星点点的彩灯，悠扬的萨克斯声不知从哪里传来。
2
瓦西里医生的诊所依然是灯火通明。
熊的伤口需要每天换两次药，熊去换药的时候，你就在大厅的沙发上坐了一会。
瓦西里医生刚从手术室出来，见到你来，挺热情地打招呼：“证件都办完了？”
“是的，”你说，“一天都办齐了。”
“那可真不错，”瓦西里医生匆匆地跑进处置室里，又匆匆地出来，手上提了一个袋子。
“上次听说您过生日，我都没有来得及准备生日礼物。”瓦西里医生说，“这个给您，就算是迟来的礼物了。”
“啊……谢谢您！”你迟疑了一下，但高兴地说。
你接过瓦西里医生递给你的朴素的礼物袋子。
虽然说生日已经过去一阵子了。也不知道瓦西里医生怎么突然想起来给你送礼物。
不知道里面是什么，见瓦西里医生有点期待地看着你，你就打开了手提袋。
朴素的手提袋的里面竟然是一个非常精致的礼物盒，你期待地拆开盒子，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一看哇！
里面是一身保暖内衣！
等等，为什么是保暖内衣啊？？
第一，你的生日已经过去两周了。
第二，你和瓦西里医生并没有什么私交。
那么问题来了，一个孤男，送一个寡女，一套保暖内衣，这意味着什么？
瓦西里医生勉强可以算得上“青年才俊”？唔，不算，感觉已经不是青年了呢。学历还可以的，好像是军医，应该是读过硕士的吧？
等等！你在想什么啊！
总之这个礼物不能收。
礼物已经拆了，似乎还回去也不合适。
“谢谢您！”你对瓦西里医生说，“这个衣服……”
你把衣服拿出来捏在手上，想要夸赞两句瓦西里很会挑礼物但实在夸不出来，想要还回去也不知道怎么开口，这时，你无意间低头扫了一眼衣领上的标。
XXXXXXL。
你看着衣服上的XXXXXXL，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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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知道您喜欢什么……”瓦西里医生挠挠头说，“正好朋友送我这身衣服，买错码了，我穿嫌大，就想给您拿过来。”
你仰头看了看巨大的一米九高的瓦西里医生。
我穿嫌大。
给您拿过来。
“……我替米沙谢谢您。”你说。
“不客气不客气的！”瓦西里医生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这是瓦西里医生应该做的吗？
这好像是你应该做的？
你后知后觉想起来熊的衣服的确是有点少。
但这真不是你的疏忽。是真的买不到。
要是早知道熊的衣服这么难买，熊穿过来的那一身你是绝不会扔掉的。
回病房的时候熊已经换好了药。
“你的衣服都放在哪？”你问熊。
“放在柜子里。”
“什么柜子？”你看向病床旁边的小床头柜。
熊指了指你背后。
你一回头，看见背后那个半人多高的矮柜。
每次你来的时候，都会把包搁在上面，原来这是一个小小的衣柜啊。
瓦西里医生这里不提供病号服，熊所有的内外衣服都叠成方方正正的，摞成矮矮一摞。
你蹲下来，在那仅有的几件衣服里翻了翻，抽出唯一一身内搭来。其实也不能算作一身，它们并不是一套。
“您找我的衣服做什么？”熊问。
“瓦西里医生送了一身衣服给你。”
“噢！”熊感兴趣地问，“什么样的衣服？我可以穿得下吗？”sc
“不知道呢，”你说，“我来量一量。”
上衣比一下肩宽和袖长，裤子比一下腰身和裤腿长，大致就知道能不能穿下了。
“似乎大小是合适的，”你比了几下，“等等米沙，你的裤子怎么破了一个洞？”
裤子上破了一道短短的口子，要不是你拉开来看，都不会注意。
所以裤子还是买小了吧！都撑坏了！
“哦，这个是我剪开的，”熊把裤子接过去一看，说，“我要放尾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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