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_93:熊熊与海

1

　　熊喜欢海。毋庸置疑的。

　　这片海滩不是度假区，寒冷的冬天也少有游客。自从拥有的沙滩边的熊窝以后，熊几乎把全部时间放在沙滩上度过。

　　你看着那只露出水面的两只耳朵，不知道为什么，心情一下就好了很多。

　　自从你的口头“出海许可”以后，熊起先矜持了两天，每天在人迹罕至的海边礁石上坐着扮演小美人熊，但很快就下海泡水玩了。

　　你把车停在沙滩边的硬化道路上，海里的熊就发现了你，飞快地向着你跑过来。

　　等熊露出水面，你才看见它叼着一个网兜。

　　熊在人类社会生活太久，很少有四条腿跑起来的机会。

　　熊跑了跑着滚了一下，假装你没有看见一样拍了拍屁股。

　　但你看见了。

　　即便如此，熊也没弄丢叼着的网兜。

　　它三步并做两步跑到你面前，把网兜往地下一扔。

　　“嘿米沙！！等等！”你突然大叫。

　　可等你意识到熊要做什么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熊丢下网兜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甩了甩湿哒哒的毛，水滴像旋涡一样被甩出去，挂了你一头一脸。

　　“米沙！”

　　熊这下知道自己闯祸了。

　　它没有接着甩第二下，只是往沙滩上一坐，用一种鬼鬼祟祟的眼神看你，仿佛这样就不会被你察觉似的。

　　你又好气又好笑。

　　天知道一只熊的吸水量有多大，刚刚第一次甩水的时候，你就已经湿透了，这会儿装乖还有什么用？

　　熊坐在你身旁，刚刚跑得有点急，呼哧呼哧地喘着气，热腾腾的在寒风中冒着白烟。熊坐在地上的时候和你一样高，湿乎乎的鼻尖像双筒五连`发一样蹭蹭你。

　　你撸了撸熊湿漉漉的毛，手指伸进去能感觉到冰凉的毛层里面热乎乎的体温。

　　熊咧嘴，然后伸出舌头，整个儿地舔了一下你的手。

　　你震惊地在熊脑袋上擦了擦手。

　　你认为兽化后的熊摘下了一部分面具。至少在兽化前它绝对不会舔你的手。

　　2

　　开车回到海边小屋，你才发现今天熊度过了多么充实的一天。

　　你知道熊今天是在修缮它的熊洞，可一回来你都愣住了。

　　熊——在这样短暂的时间里，居然盖了一个违章建筑出来！

　　“那么多地方都是空着的。”熊很有理由地说，“我只占用了很小很小的空间。”

　　这个违章的小棚子就支在离熊的小屋不远处的海滩上，立柱外面上挂着一些海边的战利品，下面放着熊最近喜欢的玩具，几个卡车轮胎。

　　棚顶是用木头打的骨架，上面铺着浅米色的旧船帆，熊还用枯草和爬山虎的藤编了三面简易的伪装网。

　　“从天上看这里就和沙滩一样。”熊说。

　　小木棚很空，只有一桌一椅和一个烤架。

　　桌子是用店里装修拆下来的旧门板打的，木料已经风化，充满了沟沟壑壑。桌子上放着一个巨大的搪瓷杯，立柱上钉着钉子，挂着一些干果。

　　一旁的长椅上面铺着柔软的毯子，长椅的垫子掀开，下面是储藏空间，装着瓶瓶罐罐的腌萝卜、腌西瓜和腌橄榄，还有熊最珍视的橘子果酱。

　　橘子果酱是咖啡店老板做的，你们在集市上卖了一部分，剩余的是放在家里的储藏室。海边小屋开着暖气，不利于储藏零食，你建议把零食存在家里的储藏室，每次来海边只带一点点。但是这个提议显然并没有被熊采纳。看来熊早早规划好了自己在海边的时候也要怎么随时品尝好吃的。

　　另外有一个用铁皮和自行车轱辘做的烧烤架，甚至还有一个被石头围起来的角落，每一块石头一看就是被熊精挑细选过的。

　　你只好给熊科普了一下什么是违章建筑——坏的、会被有关部门警告的、要被拆掉的。

　　熊看起来并没有被说服。

　　“可是这里压根就没有人管。”熊说。

　　熊说得其实并不无道理，这片海滩荒芜很多年了，还紧挨着传说中闹鬼的13号码头，本地人都不爱过来。海滩上到处都是不知道谁倒的垃圾，熊这几天陆陆续续清走了一些，海滩上看着整洁了很多。

　　之前被熊一脚蹬穿的露台也修好了，用了几块新木板补齐了之前的破洞，像一个精打细算的补丁。

　　“也许其他地方的木头也烂了。”你说，“怎么不一起换掉？”

　　“等破了再换。”熊很有打算地说。

　　其实你申请了房屋修缮补助，每个公民都可以免费申请这项普惠政策。补助方式有两种，一种是施工队上门修房子，另一种是修缮费用打到你卡里。你看了看熊精心布置的这个小木屋，决定选择第二种——也许交罚金的时候会用上。

　　“我还在外面装了一个电灯，以后晚上可以把外面照亮。”熊指给你看。

　　原来小屋的屋檐下，曾经是一个烂到只剩一半的灯罩，现在换成了一个黑黑的探照灯，外面看不见走线，应该是从屋里接出来的线路。

　　“这个倒是真不错。”你由衷地夸赞道，“我们这里太黑了。”

　　可不是太黑了。

　　熊得意地按下开关。

　　瞬间，一道强烈的光柱从小屋的外墙直直发射出去，好像一道光剑只直插云霄。

　　……你估计至少有五万流明。

　　“这个还可以转的。”熊说，“能把那边的棚子照亮，不用单独拉线。”

　　熊爬上去调了一下角度，于是那道夺目的光剑穿过空旷的海滩，一会儿照亮左边远处的居民楼，一会儿照亮了右边远处的度假酒店。

　　“怎么样！”熊超得意地问。

　　“真棒米沙。”你说，“快关了吧。”

　　“为什么？”

　　“邻居们会投诉的。”

　　“怎么会呢？”熊说，“我们哪有邻居？”

　　“……关掉。”你说，“否则海里的船会以为我们家是灯塔。”

　　最终熊有点依依不舍地关掉了灯。

　　当然最后还是打开了。

　　因为你们要在违建小木棚里煮好吃的，黑灯瞎火的实在看不清。

　　可是灯一打开，你又感觉自己像被抓上舞台中央被聚光灯照着的原始人。

　　对于熊来说，海滩上充满了美味的食物，当然，不是说沙滩上的游客。

　　熊的网兜里面是一兜小海鲜——海螺、贻贝、牡蛎什么的，竟然还有两条带籽的胖鱼和一条长长的像蛇一样的生物。

　　熊把它们全都下锅一锅炖了。

　　你在这座海滨城市生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吃到了从沙滩上抠出来的海鲜。

　　你吃着鲜到掉牙的小海鲜，一边吹着被海螺烫到的手指，终于在酒足饭饱之后想起来快被你完全抛之脑后的困扰。

　　你和熊吐槽了这些吃着干饭拿着工资不干活的厂家，你和他们交涉中吃过的闷亏，你太多想吐槽却不知道从何说起的愤懑。

　　熊一边听你愤愤吐槽，一边埋着脑袋给你剥了一只特别大的海螺。是的，剥。

　　你看着碎成片片的海螺壳和超级完整的螺肉，突然间忘记了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

　　“您说那个主管管不住工人。”熊提醒道。

　　噢是的，那个主管，不仅管不住工人，看起来也并不想管，你没见过纪律乱成这样子的厂。这事儿比没有拿到招牌更让你来气。

　　你承认了，你很生气，还有点委屈。

　　其实你在交涉过程中一直是很就事论事的，但是现在和熊吐槽的时候，不知不觉一些细微的情绪就翻涌了上来，让你体察到当时的自己也是有情绪的，这些情绪想要钻到熊的每一根绒毛里，获得最好的安置。

　　如果熊不是湿漉漉的话，你一定会想抱一抱熊的。

　　“店铺招牌？”熊说，“这个我可以做。”

　　你相信熊可以做。

　　而且现在你开始觉得，熊做的东西有一种潦草的设计感和另类的震撼，熊做的招牌说不定会让大家眼前一亮。

　　“可是招牌的工期不会短的，”你说,“接下来的集训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

　　“会来得及的。”熊很可靠地说，“我有帮手。”

　　“帮手？”

　　不会是——熊的训练营的狐朋狗友们吧！

　　熊点点头：“他们很不错。只需要您支付一些报酬。”

　　于是困扰了好一阵的问题就这么迎刃而解了。

　　你开心地抱了一下已经被海风吹得半干的熊，然后在熊的怀抱里yue了一下。

　　“米沙，”你捏着鼻子说，“你闻起来像发酵了三天的海带。”

　　3

　　熊非常看重神尾的拜访。

　　熊用吹风机吹了小半天的毛，把自己吹得又蓬又软。

　　“我应该去抓点鱼。”熊拿着吹风机说，“神尾喜欢吃鱼。”

　　你看着把自己快要吹成蓬蓬球的熊。

　　“米沙真好看。”你由衷地夸赞道。

　　“总是骗我。”熊说。

　　话虽如此，但是熊的确悄悄地嘴角上扬了5度。

　　“那您什么时候过来抱我。”熊问。

　　熊的声音每个音节都微微上扬，就像是非常笃定你会扑过去抱抱它。

　　熊对自己可以得到抱抱这件事开始变得很有自信。

　　这也让你开始思考，你是否需要克制一点点。

　　说这话的时候你正坐在小屋的小木凳上面整理票据，把需要报税的证明一张一张贴好。

　　你大概犹豫了几秒钟。

　　于是熊关掉了吹风机。

　　熊过来了。

　　熊把它巨大的脑袋戳进你和票据中间，湿乎乎的鼻子蹭着你的手。

　　“抱到了。”熊说。

　　热乎乎的、带着沐浴露和你的桃子味护发素的味道。

　　你现在知道为什么熊的毛变得这么顺滑了——它每天都拿你的护发素洗澡。

　　你把自己埋进熊脖子里狠狠吸了一顿——克制？克制不了一点儿。

　　兽化让熊变得很主动，它会主动地蹭蹭你，可以让你埋它的脖子，还会舔手！而在平时你可绝对不会有这种待遇——连摸个耳朵都会脸红诶。

　　“我在想，”熊说，“神尾他……”

　　“嘘，别想。”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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