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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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熊在厨房做饭。
平时不忙的时候你会回家住。
熊由于信用分少的可怜以及电子围栏的关系，住在海边小屋是对它来说是最便利的。但这次熊也跟着你回家了。原因无他——要给神尾烤好吃的小蛋糕。
熊很有规划地向你汇报家里的库存，以及它想要再要一罐糖，来做一点鲜奶布丁。
“家里的白砂糖已经用完了吗？”
你记得几天前你明明刚买了几罐。
熊点点头。
熊笃定的表情让觉得你的记忆出现了偏差。
“那我再去买一点。”你说。
“还想要一点草莓果酱。”熊说，“另外还需要一些腌肉料。”
等熊烤完放了致死量糖的小蛋糕，把第二天的烧烤食材全部腌制好，你带着熊一起去海边的游人码头挑了条船。虽然熊的游泳技术非常高超，但是另一位毛茸茸客人据说是个怕水的。
其实在最开始的时候，你是想买一艘小船，但是你询问了一圈价格之后，最终老老实实地选择了一个更加经济适用的方式。
为什么？
“租赁总是更加环保的。”你说，“我一向遵从环保的生活方式。”
熊对此一点儿也没有异议。熊好奇地在船上看看这个摸摸那个。
X市是旅游景区，提供游艇租赁服务的商家并不少，你们随便找了一家在淡季依然开业的。
简单试驾了一圈，你们各自有了心头好。
在这些出海的载具中，熊最喜欢的是摩托艇，可惜对于熊来说，摩托艇的大小不太合适：如果熊驾驶摩托艇的话，它多半会沉下去。
所以最终你选择了一条小小的快艇，刚好能够塞下你和熊两个——勉强挤挤也能够挤下多出来的神尾吧。
鉴于现在是旅游淡季，租船的老板给你打了一个很低的折扣，包上一天的价格也很合适，小船上还有全套的海钓设备。
你们计划趁着中午风平浪静的时候出海海钓，这样在外面转一圈回还能赶得上晚上的篝火烧烤。简直是个完美的计划。
2
约定的周末很快就到了。
熊几乎是一大早就从被窝里爬起来，把已经整洁到一尘不染的熊窝再次打扫了一遍。隔几分钟就要出门看看远方的小路上有没有车的影子。但是神尾迟到了好久。
电话就是这个时候打来的。
神尾那头的信号似乎不太好，都是嘈杂的机械声。
“我快到了！”电话那头传来神尾的声音。
“你在哪？”熊跑出去接电话。你也走到门外去找车的影子。
“我看见你了，我看见你们了。”神尾说。
这时你听到了震耳欲聋的螺旋桨声，你抬头一看，天上一架武装直升机正呼啸着掠过海面，在海上掀起……
两米多高的巨浪！躲已经来不及了！！
巨大的浪头拍在你们的露台上，溅起一大片水花。
还好熊的体积足够庞大，替你挡下了这狂风巨浪的一击。
直升机开始降落了。
由于熊的小棚子隐蔽性做得过好，直升机差点直接停在小棚子顶上。
还好训练有素的驾驶员在落地前的最后一秒发现了底下不是地面，而是一个小木棚。直升机抬升，换了一个地方停靠。
但很不幸，小木棚上熊精心钉好的帆布被螺旋桨刮起来的大风卷走了，一直飞得好远。
直升机停在不远处的空地上，从上面蹦下来一个你不认识的身影。
“神尾！”熊说，“你把我的棚子吹跑了！！”
什么？那个是神尾？
——你以为上面或许会蹦下来什么联邦调查局的探员之类的神奇人物。
神尾后面还跟着下来了几个人。有一个羊毛卷的小男孩和你有一面之缘，另外几个西装革履的人则是第一次见。
直升机光亮的漆面儿上倒映出一个懵圈的你。
3
直到熊抢救完被刮跑的帆布，直到来客被邀请到小屋门口，你还在懵圈中。
眼前这个蓬松又精致的长毛犄角大猫咪到底是谁？
你愣在门口，对面的兽人也一点儿不着急，歪着脑袋看你目瞪口呆的样子，像是这幅样子引起了它的兴趣。那熟悉的似笑非笑的神情，和之前在病房隔壁床位一样亲（tao）切（yan）。
这下你想起来了，这个灰色的家伙的确是神尾没错。可是神尾怎么换模样了呀！
绝对不是你的记忆出现了问题。最近是赛季，神尾的海报贴得满大街都是，加上护士小姐姐的热情安利和死亡洗脑，你是绝对不可能忘记神尾应该是长什么样子的。
强壮、冷酷、阴郁、敏捷，以及标志性的烟灰色短毛和强有力的鞭子似的长尾巴，构成了一个战无不胜的神尾。
而今天的神尾穿了一件粉色裤子和白色毛衣，外面裹着一件从脖子到脚跟的白色大衣，配上它那又长又蓬松的银灰色长毛，活脱脱像是从什么富贵庄园里落跑的小猫咪。
今天你才意识到神尾的尾巴特别长，你看见它正垂在脚踝旁边一荡一荡，尾巴尖还翘起来一截儿以免拖在地上。
噢多么蓬松的大尾巴呀。
多么蓬松的神尾啊。
你突然想起来熊以前说的，神尾每个周末都会剃毛，来以最干练的姿态出现在公众面前。
显然，这个周末神尾没有剃毛。
而就在这时，停在不远处的直升机上又慢吞吞地下来几个人。他们西装革履，在刚刚退潮不久的沙滩上深一脚浅一脚地提着裤子往小木屋来。
他们是谁啊？也没提前打过招呼呀？
等几个人踩着满是神尾总算想起来介绍了。
“这位是我的领养人，这几位是我们法务部门的同事，关于米沙的合同，他们比我懂得更多。”蓬松的神尾理了理被海风吹乱的精致长毛，对你说，“所以，我和米沙在哪里钓鱼？”
显然，神尾的安排是这样的——人和人周末做合同谈判，神尾和米沙划小船钓鱼。
而你压根儿没有预料到会来这么多人。这已经超过了你的三人周末心理预期。
倒也不是没法招待，实在是硬件条件有限。
整个海边小屋里面就两件儿能坐人的家具，是熊亲手打造的、巴掌大的、你们一人一个的小凳子。
邀请大家进去的话，只能有的人坐地上，有的人坐床上，有的人坐别人头上。不邀请大家进去的话呢，在海风中谈合同也不是一个好的选择。毕竟连棚子都能被大风吹走，难保合同不会。
“大家饿了吧？我准备了一些烧烤。大家移步那边的，”你说，“我们边烤边说？”
神尾给熊带了很多不同口味的坚果，给你带了一些蔓越莓干、葡萄干之类的果干。
“我从K区带回来的特产，”神尾说，“可以用来煮蜂蜜浆果茶，它们可有点重，走，强壮的米什卡，我们去卸货。”
熊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一些关键词。
“有蜂蜜！”熊说。
神尾看了看你，没说话。
在你逐渐保持不住友善的笑容时，神尾才笑着摇摇头：“没有蜂蜜的。”
熊的期待瞬间降低了一个等级。
“说起来，你怎么会坐直升机过来？”熊问。
“今天路上堵车，实在没办法，才借了直升机飞来的。”神尾说，“不然，我就要让你们等我更久了。”
“你自己开的？？”熊问。
神尾和熊越走越远了。
“我也想试试！”远处传来熊提高了的音调。
？？？
——喂等等米沙，米沙你都没有驾照喂！
4
你一边招待几个客人烤肉，一边把80%的心思牵挂在远处的直升机上。
你是真有点害怕熊会把它开起来——到时候的天价罚单一定会让你耳目一新。自从知道熊默默无闻地炒了一麻袋炸药以后，你觉得熊做出什么都很有可能。
等你烤焦第三片肉的时候，神尾带着熊一起搬着摞得高高的箱子从直升机上下来了，见你伸长了脖子看着它们，神尾还竖起尾巴朝你摆了摆尾巴尖儿。
果然是靠谱的神尾。你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又烤糊了！”身旁传来一声懊恼的声音。
声音的发出者是神尾的领养人，叫马拉特，一个文质彬彬的瘦弱羊毛卷男，看起来很年轻，声音也很年轻，感觉至多不超过20岁。作为在场唯一一个真正关心烤肉的人，他正一手抓着一把签子，一边有点操心地看着再度被你烤糊的肉排。
“放着我来吧。”马拉特说。
而法务团队终于找到了一张可以放下他们公文包的桌子，你把烤肉交接给羊毛卷，你一边看了看他们草拟的合同。
对方显然有着成熟的法务团队，合同加上附件有厚厚一沓。你就着桌子坐下，找了认识的律师连麦，一项一项抠字眼。
“时薪只有3000列比？你们要知道，米沙曾经是杰出的角斗手，”看到薪资那页时你说，“我建议你们把基础时薪提高20%，而不是在附加的项目奖金和福利上。”
项目奖金和福利多半是虚假的诱惑。如果这项工作真如对方所说的这样福利待遇优厚，那么兽人一定会被排除在进入门槛之外。与其期待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不如多到手一些现金报酬。
“我明白您的想法，”其中一个经理说，“但是我们必须考虑整体团队的薪资结构。”
另一个人也说，“如果给米沙过高的薪资，会引来其他人类教练的不满。请您理解。”
你不理解。
神尾的俱乐部所有教练加起来得有快十个了，而且绝大多数是人类，熊过去一方面能不能学到东西还未知，说不定还会被欺负。这么一想这个饼也不是非常香。
要是人类教练真的那么有能力，那他们去找人类教练啊？还不是因为不行，才来找熊的！
“我们当然会严格遵守保密协议，”你说，“没有人会知道米沙的薪资。”
几个法务交换了一下目光。
“也许你们知道风暴战吼。米沙的能力有目共睹。”你说。
几个人都点点头。
最近展露头角的绿毛，次次比赛都夺得头筹，而永远只存在于角斗手师承介绍中的熊就成了超高关注度的神秘教练。
“我们需要再商议一下，再回复您。”其中一个法务说。
“当然，”你说，“我也需要和米沙商议一下。不瞒你们说，其实最近一段时间，我们也正在接触其他几个俱乐部，但是对我来说，我更希望和大家合作，因为米沙和神尾是好朋友，如果能和神尾在一起工作，米沙会更开心。”
“我们理解，稍后一定会给您答复。”对方连忙说。
不论神尾在邀请熊的时候打了什么样的感情牌，熊又是有多么的愿意加入他们。既然熊是愿意接下的这个工作，你作为谈判人，就要狠狠的维护熊的利益。
你从烟雾缭绕的谈判席上撤退，蹑手蹑脚地去看熊和神尾在聊些什么好玩的。
这会儿熊和神尾正在海边的露台上，看着像是要去坐小船出海。
熊正把船拉到露台边边来，好让神尾能直接跳上小船。
“我和你出去抓鱼玩，你的领养人不会吃醋吧。”神尾一脚踩上摇摇晃晃的小船，略带兴奋地说。
“当然不会！”熊说，“她很好的。”
很好的你上去叫住了熊。
“我们在聊你的薪酬。”你说，“米沙你有什么想法？”
“只要能够负担往返油钱就可以。”熊说。
“就没了？”
“当然还有我的电费。”熊想了想，说，“电费是很贵的支出。这也是我想要加入的初衷。”
“……”
你都可以想象如果放任熊去签合同，会签下一个什么样的霸王条款。
“还有呢？”
熊又仔细想了想：“要是能够负担食物的费用就更好了。”
神尾立刻插嘴说：“我们俱乐部吃饭不要钱的，米沙。除了没有鱼，菜色还可以。”
“吃多少都可以？”
“当然。”
“每天可以吃几餐？”
已经坐在小船上玩水的神尾也露出点无奈的神情。
“三餐和下午茶，还有角斗手的加餐。”
熊听完很满意。
“我没有更多需求了。”熊说。
“米沙有时候要在这方面多动动脑子。”你有点头大地说，“这可是签合同，不注意是要吃亏的。”
“可是我有您，我听您的。”熊说，“您不会签合约把我卖掉的。”
“当然不会。”你说，“米沙突然打直球让我很开心。”
“什么是打直球？”熊说。
“当然是……”你和熊咬耳朵。
熊有点害羞了。
熊把你塞进去取暖的两只手掏出来，把夹克一直拉到下巴根儿。
“米沙是不是害羞啦？”你故意绕到另一边去，叫熊低着脑袋也只能看见你。熊转到哪里，你就绕到哪里，熊只好把你从地上拔起来，放在露台边的长凳上。
就在你和熊在露台上腻腻乎乎的时候，神尾已经一个人开着小船“突突突”地开出去两海里。
看起来神尾真的迫不及待想钓鱼。
追不上神尾的熊回来给大家准备午餐。
俱乐部那一方的人在讨论和打电话，你和熊在海滩上支起大锅，做熊最擅长的大锅乱炖。
你切菜，熊炖菜，你有时候觉得熊在看你，但你看过去的时候，熊总是扭开头，给你一个毛茸茸的背影。
最后来同你交涉的是神尾的领养人马拉特，那个特别热衷于烤肉的羊毛卷小哥。他是俱乐部的经理之一，也是神尾的代持者，因为据说那个真正的大佬名下的兽人额度已经满了。
你和这个羊毛卷小哥就合同里的详细条款继续展开了漫长的抠字眼游戏。
也许是浓厚的滤镜，你对熊有着超高的信心，不管熊是怎么评估自己的，反正到你这里就是寸步不让。
“不如这样。我们依然把时薪控制在3000列比，但是此外，我们会和您签署一份附加合同，作为您让渡对米沙的部分权限的补偿。”羊毛卷小哥最终说，“这样不会产生薪资上的异议。”
那你们就这样达成一致了。
你很开心，小哥很开心，熊正在埋头炖菜，但见你对着羊毛卷小哥假笑，也对你笑了一下。
通过羊毛卷小伙你还得知了一件事。
你可以给熊弄一个文凭。
如果你想要熊今后在教练这个行业有长远的发展的话，一张体育教学资格证是必不可少的文凭。
比如这位小伙就是从某Top2高校毕业的体育经纪人专业。
简而言之，你要送熊去体校上学。
熊七零八碎地上过几年学，是军队的附属小学，还没人膝盖高的时候就跟着人类小学生一起上课，从小开始和同学打架打到毕业，文化知识学了半斤，数学计算学了八两，角斗技能学了一箩筐。而且对于同学来说最不幸的是，熊长得可比人快多了。
“能够聘请到米沙是我们的荣幸。”羊毛卷说。他甩了甩自己的头发，在阳光下闪着黑色的光泽。
“您的头发很漂亮。”你夸赞道。
让你想起奶奶家的丝毛狗。
“谢谢，”羊毛卷说，“今天刚补烫的。为了遮我的秃顶。”
……
“俱乐部的工作晨昏颠倒太严重了。”羊毛卷说，“自从我毕业来这里以后，头发就越来越少。您还有其他问题吗？生活方面的需求您尽管提，我们会竭诚给角斗手和教练做好一切服务。”
你这边没有更多的疑问了，熊这儿倒是还有几个问题。
比如它一直困扰的通勤问题。
“通勤的问题不必担心，”你说，“我每天都接你上下班。”
“如果是集训期是需要住在训练馆的，也许不太有时间回家，”羊毛卷说，“不过日常出行也不必担心，我们有司机，都是有高级监护权，可以日常接送所有选手的，接送米沙也完全没有问题。”
那就很好了。
熊很感激。
可是下一秒熊并没有说任何感谢的话，而是突然和你说——“翻了！！”
5
神尾的船翻了。
是的，你早该知道的。
以早上神尾开直升机的这个莽撞劲头来说，你是不应该放它去开从来没有开过的快艇的。
当时你是唯一在场的监护人，你光顾着和熊说话，没有尽到监护义务！
可能是神尾一直以来都表现得太过靠谱了，以至于让你忘了它也是一只好奇心很重的猫。
神尾浑身湿哒哒地被熊捞上来了，一起被牵回来的还有险些彻底翻掉的快艇。它呛了不少水，心情倒是挺愉快。
“如果晚来一会儿，米沙，你就会看到喝饱了水漂在海面上的猫。”湿漉漉的神尾说。
湿漉漉的熊嘿嘿嘿地笑。
你笑不出来。如果神尾真的出了事，你没法和任何人交代。
“米沙，”你给熊下了死命令，“待会一直陪着神尾玩。”
可别再掉海里了。
结果神尾也是有一些牛劲儿在身上的。掉过一次海以后就和海水杠上了，转眼又开了船——这次在露台边的海区转圈圈。一艘快艇装不下两只大家伙，熊也就不上船，在海里游来游去，像护卫舰一样跟在神尾旁边不远的地方，时不时捞上来一点小海鲜。
这里并不是浅滩区，你一会儿担心神尾的船再翻一次，一会儿担心熊会被海浪卷走，但后来你渐渐习惯了这是一只水生熊的事实。
海面上涌起一阵涟漪，然后立刻冒出一个湿漉漉的熊脑袋，熊从露台边冒出脑袋，神气地甩一甩脑袋，水花飞溅。
熊对所有的海洋生物都很好奇，从海星到水母到海龟，每一个都被熊捞上来过。
熊不挑食，还没爪子长的小鱼仔、开得像菊花一样的海葵、海滩上的贝类、横着走的螃蟹、竖着长的海草，每一样都吃，现捞现吃。
而神尾的手气不是很好，又或者是熊总是在快艇周围巡航的缘故，直到傍晚才钓上来一条大白鲨宝宝。
是一条特别可爱的白肚皮鲨鱼宝宝。
在你想要说放生的下一秒，神尾咔嚓一下咬碎了鱼头。
“我要吃皮。”熊说。
总之那天宾主尽欢，除了你捏了一把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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