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_114:神尾的隐瞒

1

　　俱乐部内部恢弘巨大，到处都弥漫着一股肃杀的、钢铁生锈的味道。

　　穿过接待处，是一道悠长的历史长廊，长廊两侧挂满了历年来角斗选手的照片和介绍。

　　熊看起来特别喜欢这里，每张照片都看得很认真，甚至能认出不少选手。

　　神尾不在，接待你们的女士叫叶莲娜，是俱乐部的副总之一，负责组织人事工作，她介绍道，特拉维夫王座俱乐部的根源可以追溯到上世纪末，它的原身是军队的体能展示小队，主要任务是向地方群众展示士兵们的格斗技巧。本世纪初年，随着军队势力范围收缩，才慢慢转为民营角斗俱乐部，开始主营角斗商业赛。

　　作为整个X市最大的俱乐部，鼎盛时期，王座俱乐部几乎承办整个大区的各级赛事。

　　“王座承办三大公开赛事，联邦甲级联赛，至尊对抗赛，和荣耀环球巡回赛，”叶莲娜说，“以及私人定制赛。”

　　如果你没记错的话，这几个比赛最近已经被全部禁赛了。

　　这次禁令一下，最赚钱的18+、21+顶级赛事全部停摆，很多小俱乐部原地关门歇业。可是天塌下来总得有人顶着，王座俱乐部作为业界标杆，把脸打肿也得充这个胖子。

　　“不瞒您说，现在每天一睁眼就是3000万的亏损。好在这次青训赛事已经卖出国内和国际转播权，”叶莲娜说，“希望艰难的日子早点过去。”

　　“国际转播权？”你问，“是外国电视上也可以看到比赛直播吗？”

　　一场一共企划了两天就上线的青训比赛，还要在这么大范围直播，听起来就很像一场豪赌啊！

　　“当然。”叶莲娜说，“我们的选手从训练到比赛，每天都会在体育频道和海外频道进行全球实况转播。米沙非常上镜，我们的转播一定会取得非常好的效果。”

　　熊本来在前面走得快快的，突然就像被点名了一样停住了脚步。

　　“？什么转播？”熊有点不可置信地问。

　　2

　　熊的天塌了。

　　熊签下合同的时候是签的外聘教练合同。

　　熊电话里答应神尾的是在这次全程转播的青训比赛中履行外聘教练职能。

　　可天知道神尾说的“青训全程转播”，并不是仅仅指选手们比赛的时候转播，俱乐部把每天下午的训练也安排在直播时段！

　　体育总台今年冬季赛季整个下午到夜间档的直播时段都被财大气粗的特拉维夫拍了下来，原本用于转播这个赛季的赛事。现在所有赛事临时取消，所有时间档全部空出来了——全部留给了本次青训赛。

　　赛事直播晚上8点才开始，而从每天中午12点到晚上7点的空档，要整整直播训练7个小时！比比赛时间还长！

　　就算你很喜欢毛茸茸，但是谁会每天下午看它们训练看7个小时啊！

　　熊震惊。熊不解。熊反对。熊跑掉了。

　　整个俱乐部连安保带角斗手，也没谁敢拦一只看起来快碎掉的熊，等你们一路找回去，才发现地下停车场的一个角落里，露出一角熊的影子——一个熊在这里在生闷气。

　　熊在打电话，放的免提，听得出来，电话那头是神尾。

　　“这可是上电视的好机会，”神尾说，“多少人一辈子都等不到的机会！”

　　“我***不想被人拍。”熊说，“谁愿意天天被人看出丑？”

　　“钱已经打过去了。”对面说。

　　“……”熊不吭声了。

　　是的，合同已经签了。预付的前三天工资已经打到卡了。甚至已经被熊花掉了。

　　花钱这件事情，熊一向很快。

　　而且熊舍不得走。熊生气的是被朋友骗。

　　你看得出来，一进这个俱乐部的大门，熊的眼睛就亮了起来。这里光鲜亮丽，是用战斗和荣誉堆砌出来的圣殿。这和你们那个连沙袋都没有的破电厂完全是两个世界。

　　熊在这里打工一个小时，能给破电厂买100个沙袋和50盏电灯。熊是金钱观念淡一点，但熊也不是傻子。

　　你觉得神尾办这事很不厚道，但这毕竟是熊好不容易交的朋友，你也没说什么。

　　把青训放在电视上直播，这等于是把自己家的底裤给别人家看，一个系列的直播跟下来，俱乐部的教学体系能被对家扒的干干净净。所以，俱乐部不能用自己家的教练，而对于靠本事吃饭的外聘教练来说，在漫长的电视直播中消耗和掏空自己，这根本不是一个好差事——熊说的没错，这就是一场娱乐性质的直播。

　　叶莲娜也赶过来了，见电话挂断，连忙劝熊：“这一个赛季一共有三个教练轮换，我们拍的是学员们努力的过程，你的敬业会让很多人尊敬你，不可能有任何人笑话你的。”

　　熊生气中，别过耳朵不听她说话。

　　你也没办法：当初签合同的时候自己不上心，你负责把了关，结果在合同外被朋友卖了，千里迢迢跑过来才发现被坑，这能怪谁？怪你咯？

　　熊站在停车场的阴影里面，用一双委屈又倔强的眼睛沉默地看你。

　　——好吧怪你怪你。

　　你叹了口气，再次对叶莲娜说：“我说过，如果米沙不想参加，我们就回家。”

　　这下叶莲娜露出天塌了的表情：“今晚就是第一场比赛了！签了合同是不可以违约的。”

　　“合同里也没有约定电视直播的事项。”你说。

　　眼看着话要说僵了，叶莲娜知道不应该拿合同说事，立刻转攻耳朵看起来比较软的熊。

　　“米沙，我知道你是个守信的熊。你可是亲口答应的神尾，神尾它也在会上和我们承诺了，它说你一定会来的。”

　　熊此刻微微低着脑袋，只拿一双圆圆的眼睛看着你，你也看着它。

　　“米沙。”你说，“笨蛋熊。”

　　“……我不是演员。”熊闷闷说，“镜头让我看起来像个小丑。”

　　你说：“镜头坏。”

　　熊摇了摇头：“我讨厌它。它像枪口。”

　　你摸了摸熊厚实的耳朵。

　　“那我们就回去。不舒服就回去。”你说，“别听他们的。就算交违约金，我们也交得起。”

　　“我不回去。”熊小声说。

　　“我得工作，这里很赚钱，7个小时的直播课，没有哪个傻子愿意接，我能干，我还能干得很好。”熊很小声又有点得意地哼哼说，“我想买一辆大的，能装得下我们俩的那种卡车。它很贵。”

　　你真没想过，熊在这惦记的既不是奖杯，也不是荣誉，而是买车，还要买一辆大卡车——好物质的一只熊。

　　“不一定要卡车。”你忍不住笑，“面包车也装得下我们俩的。”

　　熊很认真地盘算着，但有点算不过来要多久才能买一辆卡车，面包车又能让进度条缩短多少，眼神中于是带了点困惑的让步。

　　“……我得赚点像样的钱。”熊有点愤懑地说，“什么都好贵。”

　　你赞同地点点头。

　　你心想，这世界真坏，要拿最纯粹的东西去换面包车。

　　“我答应的事就会做到。”熊转头粗声粗气地对远处的叶莲娜说，“我又不会耍赖。”

　　3

　　王座俱乐部的工作风格之一是迅速：上一秒熊刚点头答应，下一秒就有工作人员接熊进青训馆。熊从殷勤的工作人员手上把自己的小包拽回来背回背上，眼巴巴地回头看了你好几眼，眼神宛如第一天上幼儿园的你侄女。

　　天杀的。

　　你赶紧回头，让叶莲娜继续带你参观俱乐部。

　　整个俱乐部是围绕着主场馆建造而成，主场馆有6万个固定座位，最高峰的时候可以容纳8-10万人，在往年赛季，这里每周都能承办3-4场比赛，拳台区背后巨大的三联屏可以把每个选手的动作细节尽收眼底。

　　“今天晚上八点就是我们的青训赛事的第一场比赛，”叶莲娜指了指远处的台子说，“那边的是导演组，我带您去见导演，聊一聊米沙那边的拍摄安排。”

　　事实上根本看不清哪边是导演组，也根本没找到总导演，整个场馆里穿得花里胡哨的人在都东忙西跑，后台的助理抱着箱子跑来跑去，撞上摄像师又立刻道歉，到处弥漫着汗水味、金属味，还有灯光调试反射出的热浪，整个场馆里非常乱，但好像又有点秩序在，和工厂里那种分明的秩序很不一样。

　　最后总算见到了一个执行导演，不过还不是负责下午场拍摄，而是负责晚上的赛事直播的，和执行导演交换号码以后，你谢绝了后面的参观流程，而主动提出想去青训馆看一看。

　　俱乐部为了维持这次比赛队员的神秘感，宿舍区暂时不开放参观，剩下的所有场所都可以参观。你想去看看青训馆的生活条件，说不定能看到熊在训练：也不知道第一天上班适应不适应。

　　结果，这个念头在你走进青训馆区以后就打消了。

　　青训馆比主场馆面积大了远不止一倍。主场馆只有一个赛场，而青训馆足足有11个大大小小的赛场，除了赛场以外，食堂、宿舍、商店、操场、体能房、游泳馆、康复中心、桑拿房、娱乐室等等一应俱全，甚至在里面还有一座全日制授课学校——整个青训馆的占地面积竟然比你们厂区还大！

　　“这里就像一个小城市一样……”你感叹地说。

　　就是太大太空旷了，一眼望去一根毛影子都没有。在这么大的场馆里偶遇一只熊，就像是大海捞针一样。

　　“是的，这里可以满足一切生活所需。”叶莲娜说，“有安稳的食宿、稳定的社交圈子，还有专业团队进行训练和生活管理。”

　　“听起来真不错。”你说，“训练成本一定非常高吧？”

　　“是的，成本很高，但这是系统化培养的一部分。”叶莲娜说，“学员从金关开始，就有全方位的训练安排，从体能、战术、心理到康复管理，我们每一环都是专人负责。”

　　你大概明白俱乐部是怎么运作的了：“也就是说，你们俱乐部投资几年时间，把大家培养到巅峰，然后让学员参加比赛给俱乐部夺得奖杯，赚取回报。”

　　叶莲娜点点头：“大部分是这样，不过我们俱乐部更注重出售业务。正因为投入高、培养体系完整，我们特拉维夫王座的学员出售率在全联邦一向名列前茅。不说别的，这几年的甲级联赛总冠军全部是出自特拉维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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