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 章
段缘剪刀:“真要我走啊~我走了,你不就像是被黑暗和孤独吞没的痛苦野兽吗?”
我和桀诺的对视充斥着难言的躁动,大概我们两个的表情都不太好,隐隐带着火气,还是桀诺率先忍不住站起了身,“谁让你进来的,你不是答应我在山下等着吗?不是说等我的联系吗?”
我:“真是抱歉啊我没有遵守约定,我本来的确没想着冲进来,但是刚刚那股气息你没感觉到吗,我吓得都要屁滚尿流了,你让我怎么呆得住。”
桀诺瞪着我,“那孜婆年的传话呢?她请你离开了吧。”
我:“哈!那就更莫名其妙了,第一次来做客就赶我走吗,既然是赶客也起码是你亲自来吧!而且说什么你不想见我,你说这种话不就是激我来找你吗?”
桀诺的眼睛猛地瞪大,他似乎宕机了一秒,恍然反应过来这层潜意识般,随后应激反驳似的说道,“这可不是开玩笑,赛丽,我们以后都不要见——”
我冷冷的盯着他。
我的眼神似乎刺伤了桀诺,也惊醒了他,他的声音卡在了喉咙。
我:“说啊。”
我:“不能看着我的眼睛重复那句话就是孬种。”
我们的语气针锋相对,桀诺一把揪住了我的领子,他像是紧绷到了极点,眼角眉梢都是逼急了的怒意,“你到底什么时候能听一次我的话!我难道会害你吗?!如果你冒然闯进来触发了什么攻击机制怎么办!”
我不甘示弱,两掌一合啪的拍在了桀诺的脸上,把那张盛气凌人的俊脸都挤成一团,“脑子给我清醒一些!你这个一言不合就爱躲起来承担一切的爱哭鬼!谁叫你不接电话也不给我发消息,你猜不到我会来找你吗?反正我进都进来了,那就给我解释!和我商量!”
“……”
我听到了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桀诺把脑袋往后一仰挣脱了我的手,抿着唇凝视着我,他脸颊被我毫不客气的拍红了,不管他现在的表情有没有攻击性,都显得有些委屈滑稽。
我觉得我们的争吵来得突兀且汹涌,但这侧面证明了桀诺的情绪和压力果然绷到了极点,一点就炸,我想是因为他刚痛失亲人,所以把我的安危推向了更高的地方。
炸了也好,炸了就好。
桀诺一把将我拉入了怀里,紧紧搂住了我,气息纠缠到我有些不适,就像缠紧猎物的毒蛇一般。
他依偎在我身上,过了半晌低低说道,“抱歉,赛丽……”
我:“好了,我接受你的道歉。”
我现在也被那些绳人搞得心乱如麻,我很担心桀诺会不会变成那样。
我和桀诺坐在了地下室那张简陋的凳子上,他把手机放在了一边,手肘抵在膝盖上说道,“你知道暗黑大陆吗,赛丽?”
暗黑大陆,现知世界地图外的未知领域,传闻那里危机四伏,危险指数高到人类去了存活率极低。
我在脑内思虑了一下答案,回答否虽然能掩饰我的知识储备量,但可能会给桀诺驴我的机会,我说:“听说过。”
桀诺:“是尼特罗老爷子告诉你的吧。”
我:“嗯,但是只是模糊跟我提过一嘴。”
桀诺:“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我老爸年轻时跟着尼特罗老爷子去暗黑大陆冒险了,还是偷渡的,他带回了暗黑大陆的不明生物,而那家伙的能力系统完全不是我们现在能摸清和掌控的,你刚刚感受到的那股强大的力量,就来自它。”
我不禁吐槽道,“没想到你老爸还有个冒险的心,冒险就算了还带回来这么个危险东西。”
我问,“它是什么?”
桀诺:“不知道。”
他的目光透露出冰冷的决意,“但很确定的是,它的危害性极高,且失控了。”
说着桀诺看向了我,“它杀人似乎带有连锁反应,其中关联暂不能确定,但大致可推测为‘关系亲近’或‘相处时间长短’来区分,第一个死掉的人是谁我不清楚,但那人引发的连锁反应是一群管家,包括我老妈,那么她很可能是我老妈的直属管家里的一员。之所以不能确定‘关系亲近’这点,是因为我老爸和我都没有事。”
那么我就明白桀诺为什么惧怕见我,因为见面或许就符合连锁反应的条件。
我:“受诅咒的原因是什么?”虽然我问了,但我大概知道是没有答案的。
桀诺说:“我如果知道,就不会这么惶恐了。”
我:“那么你怎么确定自己就会受到诅咒?”
桀诺:“因为我老爸不知用什么方式,想要那个生物消失,但是失败了,刚才那股力量就是反噬的结果,而我……我不能离开,赛丽。”
我:“为什么?现在的解法之一就是你跟我一块逃走算了,留在家里的地下室,你是要和那个生物同归于尽吗?”
我这里的同归于尽指的是桀诺向它报仇。
桀诺用复杂的眼神盯着我。
我心头一跳。
他扯了扯嘴角,抬起眉毛,露出了一个非常轻飘的,似是哭泣似是宽慰的笑容,“我们刚才选了几种方案。”
“一,让那个生物消失;二,如果完成不了一,就压制那个生物,封锁它的力量,不论如何都不可以让家族再消减下去了;三,如果一和二都做不到,那就用制约与誓约,和那个生物建立‘共生’关系。’”
我头皮发麻,一下子站起了身。
我立刻就猜到了结果,“你怎么建立的制约和誓约?你疯了?!”
原来我也有一天会骂桀诺疯了。
据我所知,制约只能局限在自身念能力中。
桀诺摇了摇头。
他说,“方案的实施者是我老爸,他很忌讳我得知有关‘它’的信息,我想是因为他精神失常几乎只靠本能在行动,我得到是‘结果’,制约的建立全靠它霸道的强制性完成,我老爸说按照顺序,下一个死掉的就是我,那么只有我和它共生才能免除死亡。”
桀诺握紧了手指,“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因为来不及了……他爆炸了。”
我:“换一句话说……”
难道杀掉桀诺就能杀掉那个未知生物吗?不,这一点并没有得到验证,它的生命力或许会非常顽强。
我有些焦躁,我简直不明白一晃眼的功夫,事情就发展到这种不可挽回的地步了,桀诺忽然道,“赛丽……抱歉,我不能和你一起找长寿米了。”
我:“你在转移话题,现在要紧的是怎么解决掉‘它’。”
桀诺抬眸看着我,“局限在我这里是浪费时间。”
我一时没有明白他在说什么,“……什么?”
他咬了咬牙,站起了身,我们两个又是诡异的针锋相对般的对视,“因为差不多了,赛丽,你还有很多没有完成的事吧!”
他的眼神里藏着无比深重的东西,“你已经把很多时间花在过去了,杀死赫奇斯并没有成为终点,如果我不能帮到你,那就只会阻碍你。”
我皱了下眉,我说,“我并没有沉溺在过去。”
我不知道怎么化解这种误区,因为时间对我来说是很无所谓的东西,用十几年几十年来缅怀我老爸我都觉得不奢侈,但是放在他人眼里,我的行为和我的内心是有割裂的,门库到现在都还小心翼翼的不提我复仇的事。
我:“不是说我们是彼此的背水一战吗?现在要我抛弃你?”
“无所谓……反正你在骗我,赛丽。”
我睁大眼,桀诺的神情有些晦涩,他并没有在指责我,只是带有某种万念俱灰的颓丧感,“你从来都没有答应我的约定。”
我下意识道:“什么?”
桀诺说:“你很狡猾。所以现在,那些约定也不管用了。除非我们重新定下约定。”
我重重吸了一口气。
是真的。
桀诺在这种时候捅破了我们之前的默契不言,我对他的感情有些苦手,这本质上来源于我们对彼此的渴望的不对等,他感觉出来了,但我们向来认为不需要分出高下证明什么——起码我一直这么认为——而现在他认真的在激我,隐晦的逼迫我做出选择,而结果有两个,要么我直接承诺和桀诺共同承担后果,其附加条件就是留在这里,要么我们两个各自飞。
我皱起了眉。
我有些恼火。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表情让桀诺无法承受,他在我面前突然战栗起来,就像难以抑制自己,他的声音干涩起来,“还要我说得再明白一点儿吗,赛丽!你的目光是一直放在远方的,你是我见过的最有狩猎欲望与天赋特质的猎人。但我不一样,现在更不一样,我有限制。你根本不会跟我绑在一起,因为我最了解你了!”
真奇妙,他说着要把我推远的话,却好像一直在强调“我最喜欢你了”,“没有人能比我更了解你,更希望你过得好”。
但我还是没理解桀诺为什么好像无比焦灼,直到他说,“你的时间根本不多了吧,赛丽!”
我的时间?
我迟钝的思考为什么。
桀诺:“你骗我,你当初使用制约的代价根本没有那么轻。”
桀诺:“你有白发了,赛丽!”
我惊讶的张了张嘴。
“……”
到这时我才理解桀诺第一句“你骗我”指的是什么。
等等,我有白头发了?!
我立马抓了一缕头发到眼前,稍微摸索了一下,果然,即便是地下室的昏暗光线,我也能看清晰的找到好几根白发。
不是很多,但对于我这个年纪来说是不可思议的事。
我有些呆滞的看向桀诺,“什么时候?”
桀诺:“大概一个月前……我在你睡觉时发现的。”
这顿时让我惊慌起来。
惊慌只是某种应激反应,我的理智其实并不感到惶恐。我想这应该的确是制约的代价,毕竟我置换了一百年的寿命,我会提前进入逆生长吗?一般来说起码要到四十岁呢……
【赛丽缇娅……】
【不要让别人知道你的秘密。】
我的脑内不可控的回想起我爸的声音。
【被别人知道你的秘密,就一定会有如我一样的下场。】
他的死状一度成为我的梦魇。
我抬眸看着桀诺。
随后,我退后了一步。
这一个动作让桀诺下意识的伸出了手,那只手转瞬僵在了空中。
他动了动嘴唇,随后低下了头。
我:“你一脸‘别丢下我’的表情。”
我形容得这么咯噔,桀诺都没心思跟我耍宝。
我说:“真要我走啊~我走了,你不就像是被黑暗和孤独吞没的痛苦野兽吗?”
桀诺笑了一声。
这个笑特别轻特别仓促,就好像他猝不及防的被我逗笑了。
桀诺:“你知道段缘剪刀吗,赛丽?”
我:“不知道。”
桀诺:“只要将照片上的两人剪开,这两个人就再也见不到了。”
我:“?”
桀诺走到我面前,轻轻弯腰,与我四目而视,他的眼神在这一刻格外明亮和清澈,就像意动的少年一样,我一下子被迷晕了,下一秒,桀诺贴上了我的嘴唇。
非常轻飘且纯粹的,柔软的亲吻。
我:“……”
就在我傻愣的间隙,桀诺说,“赛丽缇娅,同行——努努。”
我:“……”
我:“?!!!”
靠!!
气包裹住我全身时,我才反应过来桀诺第一次使用同行时是在诈我,他的电话对面不是阿娜!
我咻得飞了出去!
飞了出去我不甘心啊!我拿出手机在天上还要疯狂打字给桀诺短信。
我:[卑鄙!!你色诱我!!!]
眼前的视野急速变换,我印象里对桀诺的最后一眼,是他转瞬就沉入黑暗的,悲伤又冷漠的表情。
真如我所描述的,他那一刻显得呆板又机械,就像被孤独吞没,意志接纳了命运一般。
于是我又在短信里说,
我:[我会找到的。]
我:[暗黑大陆的秘密。]
我一下子到了努努的面前。
不顾努努惊恐的神色,我气愤的对着手机打字,[断缘剪刀?]
[你剪。]
我赌他根本不敢剪。
作者有话说
其实即使没有埃,他们两个也顶多到赛丽逆生长,也就是赛丽三十多四十岁的时候,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本质是时期。这个时期,两人的成熟程度不足以从容的面对这个处境。赛丽要隐藏自己的逆生长秘密,还有追求的东西,桀诺继承家业,对埃完全不可控。
分别一开始可能是意气用事,但是一旦放手,他们延伸出的不同选择便会指向不同命运,桀诺停滞了,但赛丽是一直向前的。不过他们重逢的时候,一定是另一番景象了。
下一章可能就是金了[化了][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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